首页 男生 奇幻玄幻 临神永恒

第23章 归来

临神永恒 颂桥 6963 2026-04-25 15:38

  离开溪风谷的归途,秦默走得比来时更加小心,也更快。或许是刚刚经历生死搏杀,又或许是被那矿坑深处无声闪烁的暗红光芒搅得心神不宁,他总感觉背后仿佛有一道冰冷粘稠的视线,如同附骨之疽,始终跟随着他,哪怕已经离开了谷口,走上了山涧旁的栈道,那种被窥视的感觉依旧若有若无。

  他没有回头。只是将体内剩余的气息运转到极致,步法施展,在崎岖山径上疾行。眉心灵光与丹田气息共鸣,为他提前规避着路上的潜在危险,也让他保持着一种奇异的、高度清醒的疲惫感。

  来时花费了近一天的路程,回时,在一种近乎本能的逃离感驱使下,他只用了大半天。当中午惨淡的日头堪堪越过中天时,玄天宗那熟悉而巍峨的山门轮廓,已然在远处云雾中隐约可见。

  当双脚重新踏上宗门山门外那条相对平坦的土路,感受到空气中虽然稀薄、但远比溪风谷“干净”的灵气时,秦默才真正松了口气。那股如影随形的窥视感,在靠近山门时,终于彻底消失了,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屏障阻隔在外。

  他停下脚步,回头望向西南方那片被山峦和云雾遮掩的、此刻看起来宁静祥和的区域,眼神凝重。溪风谷,老矿坑,那吃魂的黑影,还有那两块邪异的暗红色疙瘩……这片看似寻常的山野,到底隐藏着什么?

  没有答案。至少现在没有。

  他整理了一下因为奔波和战斗而略显凌乱、沾染了泥污和灰烬的灰布衣袍,将背后的乌沉短棍用布重新缠裹严实,又摸了摸怀里那些重要的物事——身份令牌、贡献玉牌、预警符、两块暗红色疙瘩(用布分开放置)、以及那两枚从尸体上取下的、冰凉的木牌。

  然后,迈步,走向山门。

  守山弟子例行盘查,看到他略显狼狈但气息沉稳(刻意收敛了消耗),又认出是杂役院服饰,简单询问了两句。秦默只说是接了任务外出,刚回来。守山弟子也未多问,挥手放行。

  重新踏入宗门范围,熟悉的建筑,偶尔路过的同门,远处传来的修炼或切磋的声响……这一切,让秦默有种恍如隔世之感。短短三四日,却像在鬼门关走了几个来回。

  他没有立刻回丁亥院,也没有去废器阁。而是径直朝着勤务峰的任务堂走去。必须尽快交接任务,无论结果如何。

  再次来到任务堂,依旧是熙熙攘攘。秦默走到之前接取任务的“调查类”柜台。当值的还是那位面容严肃的中年执事。

  “师兄,我来交接‘溪风谷老矿坑调查’任务。”秦默递上自己的身份令牌和那两枚写着“吴明”、“孙海”名字的木牌。

  中年执事接过令牌和木牌,看了看,又抬头打量秦默,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是你?丁亥院秦默?你回来了?任务完成得如何?”他记得这个独自接取危险任务的新晋弟子。

  “弟子前往溪风谷,在谷口废弃的溪口村岩洞中,遭遇不明邪物操控的尸体,将其击杀。后深入矿坑,在坑道一处洞穴内,发现了两名失踪弟子的遗体,正是吴明、孙海二人,已确认死亡。这是他们的身份木牌。”秦默语气平稳,将过程简略陈述,略去了与“黑影”的详细战斗和暗红色疙瘩的部分。

  “尸体呢?”执事问。

  “弟子能力有限,且矿坑内阴气邪秽过重,有不明黑影出没,疑似吞噬魂魄,极为危险。弟子仅能自保,无法将遗体带出。只带回木牌为证。”秦默实话实说,点明了“黑影”和危险。

  中年执事眉头紧锁,拿起那两枚木牌,又取出一本名册核对,片刻,点了点头:“木牌无误,确是失踪弟子之物。你确定矿坑内有吞噬魂魄的黑影?还遭遇了尸傀?”

  “弟子确定。尸傀已被弟子击杀。至于黑影……”秦默犹豫了一下,还是道,“弟子与其短暂交手,其无形无质,可吞噬光线声音,不惧寻常物理攻击,但对阴邪类术法似有忌惮。弟子侥幸将其惊退,但自觉无法深入探查源头,故而退回。”

  中年执事深深地看了秦默一眼。独自深入那种地方,遭遇尸傀和“黑影”,还能全身而退,带回关键证据,这可不是一般醒脉四层弟子能做到的。他之前倒是小看了这个丁亥院的少年。

  “嗯,你提供的信息很有价值。吴明、孙海确认死亡,任务目标之一‘查明失踪弟子下落’部分完成。至于‘查明真相,驱散或清除源头’……”执事顿了顿,在登记簿上记录着什么,“以你目前修为,能做到这一步,已属不易。源头未清,任务不算完全完成,但可评定为‘部分完成’。你可有异议?”

  “弟子无异议。”秦默道。这结果在他预料之中。能拿回部分贡献点,确认弟子死亡,已经不错了。

  “好。”执事取出一块玉简,贴在秦默的身份令牌上,灵光一闪,“根据你带回的信息和证据,评定任务‘部分完成’。基础报酬一百五十贡献点,折合百分之六十,为九十点。查明两名弟子下落(确认死亡),额外奖励五十贡献点。共计一百四十贡献点,已划入你的身份令牌。另外,这枚‘清心玉佩’(下品法器),有微弱宁神静心、抵御阴邪侵扰之效,算是宗门对你此次冒险的额外补偿。收好。”

  执事将身份令牌和一枚淡青色、触手温润的圆形玉佩递给秦默。玉佩不大,做工普通,但入手能感觉到一丝清凉平和的气息,确实能让人心神安宁少许。

  “谢师兄。”秦默接过。一百四十贡献点,加上这枚清心玉佩,这趟冒险的回报还算可以接受。至少,贡献点的缺口暂时补上了。

  “嗯,回去好生休养。那溪风谷任务,宗门会重新评估,提高危险等级和报酬,后续可能派更强弟子处理。你近期不要再接取过于危险的任务了。”执事难得地多叮嘱了一句。

  “弟子明白。”

  离开任务堂,秦默没有立刻去查看身份令牌里新增的贡献点。他将清心玉佩贴身挂好,那丝清凉感让他因战斗和奔波而紧绷的心神稍微舒缓了一丝。

  他没有去器物堂或丹药阁补充物资,而是直接返回了丁亥院。

  推开七号房的木门,熟悉的、混杂着汗味和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侯三不在,王铁柱正坐在铺上,笨拙地缝补着一件破旧的灰衣,看到秦默回来,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秦哥,你回来了!没事吧?”

  “没事。”秦默摇摇头,将行囊和短棍放下,感到一阵强烈的疲惫袭来,不仅仅是身体,更是精神。与“黑影”的战斗,碎块怨念的冲击,灵骸的应激,都极大地消耗了他的心神。

  “阿贵哥回来了吗?”秦默问。

  王铁柱摇头:“没,一直没见着。”

  秦默不再多问,走到自己铺位,和衣躺下。他没有立刻睡着,而是将心神沉入体内,缓缓运转气息,滋养着消耗颇大的经脉和丹田。同时,也分出一丝意念,感受着贴身收藏的那两块暗红色疙瘩。

  大疙瘩依旧沉寂,只是与珠子有着稳定的微弱共鸣。而那块小碎块,在被灵骸气息镇压后,也再无任何异动,冰凉死寂,上面那邪异的纹路黯淡无光,仿佛只是块普通的、坚硬的矿石碎片。

  但秦默知道,这东西绝不普通。它能在矿坑口引动怨念,能让灵骸产生强烈反应,甚至可能……与那“黑影”有着某种联系。

  他必须尽快弄清这东西的来历和用途。但靠他自己摸索,风险太大。张阿贵或许知道些什么,可他现在不知去向。

  或许……可以尝试去藏经阁的“杂学”区域,查找一下关于特殊矿物、上古邪物、或者北荒传说的记载?但那样范围太大,如同大海捞针。

  还有一个更直接、但也更危险的选择——孙老头。

  废器阁的孙老头,两次“馈赠”都指向与“残灵”相关的东西,他认得乌铁沉星棍,对《灵骸葬天经》伪篇似乎也有所了解,而且很可能一直在暗中观察自己。他……会不会认识这暗红色疙瘩?甚至,这东西就是他“安排”的?

  这个念头让秦默心头一凛。主动去接触孙老头,无异于与虎谋皮。但眼下,这似乎又是获取信息最快、也最可能的途径。只是,必须万分小心,不能暴露自己已经被张阿贵警告,也不能让孙老头察觉到自己对这东西的真实意图。

  思索良久,秦默心中有了一个初步的计划。他需要先休息恢复,然后,再去废器阁“上班”。在适当的时机,用“无意”的方式,试探一下孙老头。

  他闭上眼,在清心玉佩的微弱安抚下,缓缓沉入深度调息。

  这一觉,睡得极沉。直到第二天清晨,庶务堂刺耳的哨声响起,秦默才醒来。感觉精神恢复了大半,身体虽然还有些疲惫,但已无大碍。丹田气息经过一夜温养,也恢复了七七八八。

  他起身,洗漱,换上干净的灰衣,将清心玉佩挂在胸前衣内。又将那两块暗红色疙瘩用布包好,和珠子分开,小心藏好。乌沉短棍负在背后。

  走出房门,侯三也刚起来,看到他,连忙凑上来:“秦哥,你回来了!听说你一个人接了那个溪风谷的恐怖任务?还完成了?太厉害了!”

  消息传得倒快。秦默敷衍了两句,便朝庶务堂走去。

  点卯,派活。李管事看到他,眼神更加复杂,但也没多说什么,依旧指了他去废器阁。似乎废器阁已经成了他在庶务堂的“固定岗位”。

  秦默乐得如此。他需要这个“合理”接近孙老头的机会。

  再次踏上通往废器阁的偏僻小径,秦默的心境与往日已有所不同。之前的警惕和好奇,如今更多了一层算计和如履薄冰的谨慎。

  山坡依旧,废器堆积。石头已经在沉默地扫地。石屋门虚掩。

  秦默像往常一样,拿起扫帚,开始清扫外围。他的动作不疾不徐,心思却飞速转动。如何“无意”地让孙老头看到那块小碎块,又不引起他过度的怀疑?

  直接拿出来问?太刻意。假装捡到?废器阁里“捡”到东西太正常,但捡到这种明显邪异的东西,也需要合理的“发现”过程。

  他一边扫地,一边将目光投向石屋墙角那堆“黑疙瘩”。当初孙老头就是让他在那下面拿的乌铁沉星棍。或许……可以再“发现”一次?

  但这次不能再是孙老头“指点”,必须是他自己“偶然”发现,才显得自然。

  他清扫到那堆黑疙瘩附近,动作放慢,用扫帚和短棍,状似随意地拨弄着表层的锈铁碎块,同时将一丝极其微弱的、源自灵骸的冰冷气息,悄然附着在左手掌心——那里,正握着用布包着的小碎块。他想试试,用灵骸气息模拟出与这堆废铁相似的、微弱而驳杂的“残灵”波动,看看能否引起孙老头的“注意”。

  他拨弄了一会儿,将几块较大的锈铁挪开,露出下面更深处一些、更碎小的金属残渣。然后,他“不小心”用短棍挑飞了一块稍大的、边缘锋利的铁片,铁片划过他左手手背,带出一道浅浅的血口。

  秦默“嘶”地吸了口冷气,丢下扫帚,捂住手背。鲜血从指缝渗出。他皱着眉,从怀里(实际是从袖中暗袋)摸出一小块干净的布,准备包扎。就在他展开布,露出里面那枚暗红色、带着邪异纹路的小碎块时,他“手一抖”,碎块“不小心”掉在了地上,恰好滚到了那堆黑疙瘩旁边,在灰尘中格外显眼。

  他连忙弯腰去捡,脸上带着一丝“懊恼”和“后怕”,仿佛这是什么不祥之物,又像是怕人看见。

  整个动作,自然流畅,就像是手被划伤,取布条时不小心带出了贴身藏着的“晦气东西”。

  而他的目光余光,则死死锁定着石屋门口的方向。

  石屋内,躺在破躺椅上的孙老头,似乎对屋外的动静毫无所觉,依旧闭着眼,仿佛睡着了。

  但秦默的心,却猛地一跳。

  因为,就在他“不小心”掉出碎块,弯腰去捡的刹那,他分明“感觉”到,石屋方向,有一道极其隐晦、冰冷、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目光”,在他手背伤口、掉落碎块、以及他脸上那瞬间的表情上,飞快地扫过!

  那不是之前那种漠然、遥远的“注视”,而是一种更加“专注”、更加“感兴趣”,甚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了然”和“玩味”的窥探!

  孙老头,看见了!而且,很可能看穿了他的“小把戏”!

  秦默心中发冷,但动作不停,迅速将碎块捡起,用布重新包好,塞回怀里,然后才草草包扎了一下手背的伤口。整个过程,他低着头,没再看向石屋。

  他重新拿起扫帚,继续扫地,仿佛刚才只是个小插曲。但后背的肌肉,却微微绷紧。

  石屋内,一片寂静。孙老头依旧没有动静。

  直到秦默将外围清扫了大半,准备搬些“废料”进去时,孙老头那干涩沙哑的声音,才慢悠悠地飘了出来,如同从地底深处传来:

  “小子,手怎么了?”

  秦默停下动作,转身面向石屋,微微躬身:“回孙老,不小心被铁片划了一下,不碍事。”

  “铁片?”孙老头似乎轻笑了一声,但那笑声比哭还难听,“废器阁的东西,带‘锈’,也带‘煞’。划伤了,最好用‘向阳草’汁液洗洗,去去晦气。别什么东西都往怀里揣,有些‘晦气’,沾上了,可就甩不掉了。”

  他话里有话!秦默心中一凛,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惶恐和感激:“多谢孙老提醒,弟子记下了。”

  孙老头不再说话。

  秦默搬起几块“废料”,走进石屋,放在角落。走过孙老头躺椅旁时,他脚步微不可查地顿了顿,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然后默默退了出去。

  整个下午,秦默都在一种表面平静、内里紧绷的状态下度过。他仔细清扫,整理,但大部分心神,都放在了对石屋内的感知上。孙老头没有再开口,也没有任何异常举动。但秦默能感觉到,那双浑浊眼睛背后的“关注”,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近”,都要“沉”。

  傍晚收工时,秦默对石头点点头,准备离开。刚走出石屋几步,身后,孙老头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不再是隔空传音,而是清晰地从屋内传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小子,明天不用来了。”

  秦默脚步一顿,缓缓转过身。

  孙老头不知何时已经坐了起来,歪着头,浑浊的眼睛透过门缝,看着外面的秦默,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废器阁这边,暂时没什么活了。你……去别处找点事做吧。”孙老头的声音平淡无波,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秦默的心,却瞬间沉到了谷底。孙老头这是……不让他再来了?为什么?是因为今天碎块的事,引起了他的警觉?还是他觉得“观察”够了,或者……有其他打算?

  “是,孙老。”秦默没有多问,只是恭敬地应了一声。他知道,在孙老头面前,任何多余的试探和情绪,都可能带来不可测的后果。

  “嗯,去吧。”孙老头挥了挥手,重新躺下,闭上了眼睛,仿佛又睡着了。

  秦默最后看了一眼那歪斜的石屋和门缝后模糊的身影,转身,大步离开。直到走出很远,远离了废器阁所在的山坡,他才感觉那股无形的、沉甸甸的压力稍微减轻了一些。

  孙老头将他“赶”出了废器阁。这意味着,他失去了一个稳定的、获取“残灵碎片”的来源,也失去了一个近距离“观察”孙老头、以及可能获取关于灵骸和碎块信息的渠道。

  是福是祸,难以预料。但肯定不是好事。

  他摸了摸怀里那两块冰冷的疙瘩。孙老头最后那番关于“晦气”和“向阳草”的话,是在提醒?还是警告?或者说……是某种暗示?

  看来,必须加快提升实力的步伐了。孙老头这边暂时无法接近,张阿贵不知所踪,他只能靠自己。贡献点暂时够用,需要尽快兑换资源,闭关突破。醒脉四层还不够,远远不够。

  溪风谷的阴影,废器阁的老鬼,体内的灵骸,神秘的碎块……如同一张张无形的大网,将他越缠越紧。

  他必须变强,强到足以撕开这些网,看清背后的真相。

  回到丁亥院,侯三和王铁柱都在。得知秦默被“调离”废器阁,侯三还有些惋惜,说废器阁虽然脏累,但清闲。王铁柱则没说什么。

  秦默没有多解释。他躺在床上,开始规划接下来的行动。

  首先,用贡献点兑换一批修炼资源,尤其是能辅助突破醒脉五层的丹药或天材地宝(虽然对他效果可能打折,但总好过没有)。其次,继续租用寒冰窟,尝试冲击醒脉五层,并进一步研究“九窍”感应。第三,尝试接取一些相对安全、但报酬尚可的宗门任务,维持贡献点收入,同时也能历练。第四,暗中打听关于暗红色矿石、溪风谷历史、以及孙老头和张阿贵的信息。

  路,还很长,也很险。

  夜色渐深。秦默取出那枚清心玉佩,握在掌心,冰凉的气息让他心神宁静。他又内视己身,丹田内暗银色气息沉凝,眉心、膻中两处窍穴传来微弱的冰凉悸动。

  不管前路如何,他必须走下去。

  握紧玉佩,秦默闭上了眼睛。

  窗外,玄天宗的夜晚,似乎与往常并无不同。

  但在远离丁亥院的废器阁,那歪斜的石屋内,油灯早已熄灭。孙老头并没有睡,他坐在黑暗中,手里把玩着两颗黑色石子,浑浊的眼睛望着门外沉沉的夜色,干瘪的嘴唇无声地开合:

  “碎块……果然在他身上……感应到了……这么快就引动了‘矿怨’……还带出来了……嘿嘿……好材料,真是上好的材料……不过,火候还差点……得再添把柴……”

  他枯瘦的手指,在黑暗中,缓缓收紧。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