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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残灵筑基

临神永恒 颂桥 10038 2026-04-25 15:38

  接下来的日子,秦默的生活被简单的重复填满。

  每日天不亮,哨声响起,拖着疲惫或被辟谷丹药力滋养的身体爬起,跟着人流到庶务堂前集合,等待分配。杂役任务并非固定,但“废器阁清扫”这个活,似乎因为无人愿去,竟渐渐成了秦默的“专属”。李管事乐得有人接手这苦差,秦默也正中下怀。

  清晨的山雾带着浸骨的寒意,通往废器阁的偏僻小径已被秦默走得熟悉。同行的“伙伴”换了几茬,有人受不了这里的尘土和据说“不干净”的名声,想方设法托关系调走;有人则被更繁重的任务调离。最终,常驻废器阁的,只剩下秦默和那个老实巴交、名叫石头的庄稼汉。石头沉默寡言,只知埋头干活,从不问东问西,对秦默偶尔“研究”某些碎片的行为也视若无睹,是极好的掩护。

  废器阁的“垃圾”似乎无穷无尽。清理完东边,又有西边,扫净了外围,那间石屋里堆积的、更“像样”的废器也需要定期整理。秦默像个最勤勉的矿工,在这片被人遗忘的“矿场”里,一点一点地挖掘着属于自己的“财富”。

  那些能引起珠子感应的碎片,便是他的矿石。锈蚀的飞剑残片,布满裂痕的玉佩,灵气尽失的符纸灰烬,刻着模糊阵纹的碎瓦……每一样都残存着极其微弱、驳杂的“残灵之气”。秦默来者不拒,只要珠子有反应,便趁着清扫、搬运的机会,悄悄纳入袖中或怀里。

  一个月下来,他“捡”到的各种碎片,已有上百块。大多是最低等的货色,蕴含的残灵微乎其微,七八块加起来,效果才抵得上他在鬼市得到的一件普通货色。但也有几件不错的,比如一块巴掌大、通体漆黑、触手冰凉如寒铁的金属板,上面有灼烧的焦痕;一枚缺了角的、刻着扭曲兽纹的骨片;还有几块颜色暗沉、像是某种矿物结晶的碎块。这几样东西,珠子吸收时传来的冰凉感要清晰不少,蕴含的残灵也相对“凝聚”。

  每天晚上,等同屋三人睡熟,秦默便会在黑暗与寂静中,开始他真正的“修炼”。

  盘膝,闭目,心神沉入。他不再尝试触碰那块如同“毒药”的下品灵石。取而代之的,是怀中那些冰冷的、在旁人看来毫无价值的碎片。

  他先取出那些品质最差的碎片,双手握住,运转丹田那缕气,沟通珠子。珠子如同一个饥饿而挑剔的食客,释放出微弱的吸力,将这些碎片中稀薄驳杂的残灵之气,一丝丝、一缕缕地剥离、吞噬。过程缓慢,如同滴水穿石。但积少成多,上百块碎片提供的“总量”,依然可观。

  更重要的是,他发现了一个规律。当珠子持续吸收这些低品质的“残灵碎片”时,它对那团得自护腕的、相对精纯庞大的“主餐”的消化速度,会明显加快。就像用粗粮促进了胃的蠕动。那团暗沉的护腕残灵,正以稳定的、远超预期的速度,被珠子转化、提纯,反哺出精纯的冰凉气息,注入他的丹田和经脉。

  丹田里那缕气,在这样持续不断的、以“残灵碎片”为辅、“护腕残灵”为主的“喂养”下,日益壮大、凝实。从最初的小指粗细,渐渐膨胀到了接近拇指粗细,颜色也从最初的淡灰色,变得深沉了一些,内里流动的冰冷与死寂之感愈发纯粹。

  与之相应的,是身体的变化。力量、速度、耐力、五感,都在稳步提升。挥舞扫帚、搬运废器越来越轻松,目光在昏暗的废器阁中能看清更多细节,耳朵能捕捉到远处监工巡视的轻微脚步声。他甚至尝试过,将气息灌注于指尖,能轻易在坚硬的青石上划出浅痕。

  他知道,这是“醒脉境”的修炼。以灵骸为源,以残灵为柴,不断开拓经脉,凝练气息,强壮体魄。虽然没有功法指引,只能凭借本能让气息在体内最基本的几条经脉中循环往复,但效果是实实在在的。

  他也遇到了瓶颈。或者说,是隐患。

  随着吸收的“残灵”增多,尤其是那些碎片中驳杂不纯的部分,尽管经过珠子初步过滤,仍有极少量的、性质各异的“杂质”残留下来。这些杂质无法被他的“残灵之气”同化,如同细微的沙砾,沉积在经脉壁上,日积月累。平时运转气息尚可,一旦气息加速运转,或者尝试冲击某些未开拓的细小经脉,便会传来清晰的滞涩和刺痛感。

  这和他最初在野外修炼时遇到的问题一样,只是更轻微,但持续存在。若不想办法解决,迟早会成为修行路上的绊脚石,甚至暗伤。

  他将希望寄托在珠子和灵骸上。珠子似乎有微弱的净化之能,但主要针对“残灵”本身,对这些已经沉淀的、与经脉结合的“杂质”效果不大。灵骸的气息更加高渺,但沉寂异常,除了那次净化护腕阴煞时被引动,平时根本无法主动操控。

  或许,需要特定的功法来淬炼经脉、排除杂质?或者,需要更高品质、更纯粹的“残灵之气”?

  秦默想起了那间石屋,想起了那个姓孙的老头,想起了屋里堆积的那些看起来“品相”更好的废弃法器。外围的垃圾堆里都能找到蕴含残灵的碎片,那石屋里面,那些虽然破损、但至少曾经是“法器”的东西,残留的“残灵”是否更多、更精纯?

  这个念头让他心头火热。但他不敢贸然行动。孙老头虽然整天打盹,对进出的人爱答不理,但那双偶尔睁开的浑浊眼睛里,秦默总感觉藏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在观察,又像是彻底的漠然。而且,私自拿取石屋内的“废器”,一旦被发现,罪名可大可小。

  他需要机会,需要合理的借口。

  这天下午,秦默和石头正在将一批新清理出来的、还算完整的废弃器物搬进石屋。屋里灰尘更大,光线更暗,只有屋顶几处破损的瓦缝漏下几缕天光。各种奇形怪状、破损不堪的器物堆满了大半个屋子,散发着一股陈腐的金属和木头气味。

  孙老头依旧歪在破躺椅上,对进出的两人毫无反应。

  秦默搬着一块沉重的、像是某种鼎炉残足的东西,小心地绕过地上散乱的杂物,走向角落指定的堆放区。就在他弯腰准备放下时,眼角余光瞥见墙角一堆破铜烂铁下面,似乎压着一件东西。

  那是一截断剑,剑身约有两尺,通体呈暗青色,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剑尖不知去向。剑柄缠绕的丝线早已朽烂,露出下面暗沉的木质。乍一看,毫不起眼,甚至不如外面一些碎片看起来“完整”。

  但就在秦默目光触及这截断剑的瞬间——

  怀里的珠子,猛地一震!一股远比平时强烈、清晰的冰凉悸动,如同细微的电流,瞬间传遍他半个身体!

  这截断剑里,蕴含着不弱的“残灵”!而且,这残灵给他的感觉,与外围那些碎片截然不同,更加凝聚,更加……“锋利”?仿佛还残留着一丝剑气般的锐意。

  好东西!秦默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强作镇定,将鼎炉残足放下,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装作随意地踢了踢脚边几块碎片,目光却始终锁在那截断剑上。

  怎么拿到手?直接拿走肯定不行。孙老头再不管事,这么大一截断剑消失,不可能看不见。

  他想了想,转身走到孙老头的躺椅旁,微微躬身,用尽量恭敬的语气道:“孙老,弟子在清理时,发现一截断剑,看着……似乎与寻常废铁不同,弟子眼拙,拿捏不准,您看是否要单独摆放,或者……登记一下?”

  孙老头眼皮都没抬,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含糊的、意义不明的声音,像是“嗯”,又像是打呼噜被打断的闷响。

  秦默等了几息,见他没有别的表示,便试探着道:“那……弟子先将它搬出来,您过过目?”

  依旧没有反应。

  秦默不再多问,转身走回墙角,费力地拨开压在上面的几块锈铁,将那截暗青色的断剑抽了出来。入手沉重冰凉,远超同等体积的生铁。靠近了,珠子传来的悸动更加清晰。剑身上的裂纹在昏暗光线下,仿佛某种扭曲的符文。

  他捧着断剑,走到孙老头面前,再次道:“孙老,您看……”

  孙老头终于慢吞吞地掀起眼皮,浑浊的眼睛瞥了一眼秦默手中的断剑,又瞥了秦默一眼。那目光浑浊,却让秦默有种被看透的错觉,后背瞬间绷紧。

  “一截‘青纹钢’炼的废剑,铭纹碎了,灵性尽失,就是块硬点的废铁。”孙老头沙哑地开口,声音干涩得像两块树皮摩擦,“放那边角落,和那些破铜烂铁堆一起。”

  他指了指屋子另一个更阴暗、堆放更多杂物的角落。

  秦默心中微动,依言捧着断剑走到那个角落。这里堆放的,大多是一些完全看不出模样、锈蚀成一团的金属疙瘩,或者碎裂的巨石,显然是更“无用”的废料。他将断剑小心地放在一堆类似的金属块上面。

  放下时,他手指似乎“无意”地拂过断剑剑身一道较深的裂纹。一缕极其微弱的、源自灵骸的冰冷气息,顺着他指尖,悄然渗入裂纹深处。

  这是他最近发现的一个小技巧。灵骸气息极度内敛,但若主动引导一丝附着在物体表面,或渗入极细微的缝隙,能短时间内隔绝、或者说“屏蔽”掉物体本身散发的大部分特殊气息,包括“残灵之气”的波动。效果很弱,持续时间也很短,但对于这截断剑,或许能暂时瞒过孙老头那种若有若无的感知?

  做完这个微不足道的小动作,秦默退开,继续和石头一起搬运其他东西。他注意到,孙老头在他放下断剑后,似乎又瞥了那个角落一眼,但很快又耷拉下眼皮,恢复了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这天接下来的时间,秦默有些心不在焉。那截断剑像一块磁石,吸引着他的心神。直到日落收工,孙老头也没有对那截断剑表现出更多关注。

  晚上,秦默没有立刻开始例行的碎片修炼。他盘坐在铺上,心神不宁。那截断剑,必须拿到手。但怎么拿?白天肯定不行。晚上废器阁虽然无人看守,但那里靠近山门边缘,偶尔有巡山弟子路过,风险极大。

  而且,即便偷到手,如何解释断剑的消失?孙老头真的毫不在意吗?

  他思索着,目光落在枕边那块下品灵石上。灵石柔和的光晕在黑暗中微微照亮他沉静的脸。这东西,他不能用,但别人视若珍宝。

  一个计划,慢慢在脑海中成型。

  第二天,秦默照常去废器阁。一整天,他表现得格外勤快,甚至主动清理了石屋门口堆积的几块大石。下午,趁着石头去远处倾倒垃圾,石屋里只有他和打盹的孙老头时,他再次走到堆放断剑的那个角落,假装整理杂物。

  手指再次拂过断剑,感应依旧清晰。他迅速从怀中摸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他昨天掰下的、约莫四分之一粒辟谷丹的碎末——这是他身上除了灵石,唯一还算“有价值”且来源正当的东西。他将这点丹末,小心地洒在断剑旁边一堆锈蚀最严重的废铁缝隙里,然后迅速用灰尘盖了盖。

  做完这些,他拍了拍手,走到孙老头躺椅边,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为难和一丝讨好:“孙老,弟子有件事……想求您老人家行个方便。”

  孙老头没睁眼,但耳朵似乎动了动。

  秦默压低声音,从怀里摸出那块下品灵石,握在手中,只让一丝灵光从指缝漏出,确保孙老头能瞥见。“弟子修为低微,在这废器阁干活,虽然清静,但……总觉得阴气森森,夜里时常睡不踏实。听说,您老见识广博,不知可否指点弟子一二,或者……能否允弟子,偶尔捡一两件不起眼的、带着点阳刚气的旧物,放在身边,镇一镇?”

  他说着,将握着灵石的手,又往前递了递,意思再明显不过。

  孙老头终于睁开了眼,浑浊的目光落在秦默握着灵石的手上,停留了片刻,又慢慢抬起来,看向秦默的脸。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目光,却让秦默感觉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湿滑的手摸过。

  “哼,”孙老头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听不出喜怒,“小滑头。想要废器阁里的东西?”

  秦默连忙道:“不敢,弟子只想求个心安。东西绝不敢拿好的,就在那些……实在没用的、边角料里,挑一件两件带着点‘火气’或‘金石气’的。”

  孙老头盯着他,看了足有三四息,久到秦默后背都有些发毛,才缓缓收回目光,重新闭上眼,仿佛又睡着了。就在秦默以为失败时,他那干涩的声音才慢悠悠响起,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墙角,那堆‘黑疙瘩’下面,好像有半块炼废的‘赤铜砖’,带着点火气。自己拿去,别让人看见。至于灵石……老头子我清静惯了,不喜这些俗物,拿回去。”

  秦默心脏猛地一跳!赤铜砖?他说的,分明就是那截断剑旁边的位置!而且,不要灵石?

  “多谢孙老!弟子明白!弟子明白!”秦默强压激动,连声道谢,将灵石收回怀中,心中却疑窦丛生。孙老头是没看出来,还是……故意指了那截断剑所在?他不要灵石,是嫌少,还是真的不贪?或者,另有深意?

  但机会就在眼前,容不得他细想。他立刻走到那个角落,按照孙老头所说,在“黑疙瘩”(一堆黑色锈铁)下面翻找,很快,手指触碰到了那截冰冷的暗青色断剑。他毫不犹豫地将断剑抽出,迅速用早已准备好的一块破麻布裹了几层,塞进怀里宽大的衣袍下。

  入手沉重,怀里的珠子传来清晰的欢愉悸动。

  整个过程,孙老头再没睁眼,仿佛又陷入了沉睡。

  秦默不敢久留,抱着断剑,躬身退出了石屋,直到走到外面山坡,被清冷的山风一吹,才感觉后背的衣衫又湿了一片。刚才那短短的对话和行动,竟比他当日在废人坡夺取护腕时还要紧张。

  孙老头……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个疑问,被他深深压在心底。当务之急,是处理这截断剑。

  晚上,同屋三人睡下后,秦默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开始修炼。他悄悄起身,披上外袍,揣着断剑,无声无息地溜出了丁亥院。

  夜色如墨,山风凛冽。杂役院区域除了几处重要路口有微弱的灯火,大部分地方一片漆黑。秦默像一道影子,凭借着一个月来对地形的熟悉和提升后的五感,避开偶尔巡夜的弟子,朝着后山更偏僻的角落潜去。

  他早就物色好了一个地方——位于废器阁更深处、靠近一面陡峭崖壁的天然石缝。石缝入口被茂密的藤蔓和乱石遮掩,内部狭窄,但很深,干燥避风,且罕有人至。

  他拨开藤蔓,挤进石缝,一直走到最深处。这里伸手不见五指,但对他如今的目力,勉强能看清轮廓。他放下断剑,又仔细听了听外面的动静,只有风声。

  盘膝坐下,秦默迫不及待地解开麻布,露出了那截暗青色断剑。在绝对的黑暗中,断剑本身并无光华,但握在手中,那股沉凝的冰凉感和珠子传来的清晰悸动,无不显示着它的不凡。

  他双手握住断剑剑身,闭上眼,心神沉入。

  这一次,他没有让珠子慢慢吸收。他直接调动丹田里那缕拇指粗细、凝练冰冷的气息,全力注入珠子,同时将自己的意念集中在断剑上,向珠子传递出“吞噬”的强烈渴望!

  “嗡——!”

  怀里的珠子,仿佛一头被彻底唤醒的饥渴凶兽,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强劲的吸力!一股无形的、冰寒的漩涡,以秦默的胸口为中心,骤然出现,疯狂地攫取着断剑内部蕴含的“残灵”!

  断剑猛地一震!暗青色的剑身上,那些蛛网般的裂纹,瞬间亮起了极其微弱的、如同回光返照般的青色光丝!一股远比外围碎片精纯、凝聚、带着锐利破败之意的“残灵之气”,如同被撕开堤坝的洪水,汹涌而出,顺着珠子的吸力,疯狂涌入秦默的胸口,没入珠子内部!

  好精纯!好庞大!

  秦默浑身剧震,只觉得一股冰冷、锋利、又带着古老沧桑气息的洪流冲入体内,若非珠子作为中转和缓冲,他的经脉恐怕瞬间就会被撕裂。即便如此,他也能清晰地感觉到,珠子在“欢鸣”,在“狂吞”,内部仿佛有一个无底洞,贪婪地吸纳着这股高质量的“残灵”。

  而更让他惊喜的是,这股源自断剑的残灵,虽然带着剑气般的锐意和破败感,但本身却异常“纯净”,几乎没有寻常碎片那些驳杂的、会沉淀为经脉杂质的糟粕!仿佛这截断剑在彻底损毁、灵性湮灭前,其本源就极为精炼,即使破碎,残留的核心精华也保持了相当的纯粹度。

  这简直是修炼的绝佳资粮!

  秦默不敢怠慢,立刻收敛心神,全力引导、辅助珠子进行吞噬和转化。他自身的“残灵之气”也在高速运转,如同忠实的卫兵,疏导着那股洪流带来的冲击,并接受着珠子反哺出来的、更加精纯冰冷的“养料”。

  时间,在这黑暗的石缝中失去了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是两个时辰。

  断剑上最后一丝微弱的青光彻底熄灭,那些裂纹也变得黯淡无光,整把剑仿佛失去了最后一点“神采”,变成了一截真正的、沉重冰冷的、布满裂痕的废铁。而珠子传来的吸力,也缓缓平息,内部的“饱胀”和“活跃”感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峰,反哺出的精纯气息如同涓涓细流,持续不断。

  秦默缓缓睁开眼,在绝对的黑暗中,他的瞳孔似乎也适应了这种黑暗,能看到更多细微的轮廓。他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在冰冷的石缝中凝成一团白雾,经久不散。

  感受着体内汹涌澎湃、比之前壮大凝实了近一倍的气息,以及经脉被那精纯残灵冲刷、滋养后传来的隐隐胀痛和舒畅感,秦默知道,他突破了。

  水到渠成,毫无滞碍。

  醒脉境,中期!

  不仅如此,他还能感觉到,丹田里那缕气,颜色更深沉了些,冰冷的质感中,似乎多了一丝极淡的、属于那断剑的锐意,运转起来,更加灵动迅捷。经脉中之前沉积的那些“杂质”,似乎也被这次精纯残灵的洪流冲刷掉了一部分,滞涩感减轻了不少。

  他握了握拳,指骨发出轻微的爆响,一股充沛的力量感流转全身。耳中能清晰地听到石缝外极远处夜枭的啼叫,甚至能分辨出山风穿过不同石隙的细微差别。

  实力,实打实地提升了一大截。

  他拿起那截已经彻底变成凡铁的断剑,轻轻一掰。

  “咔嚓。”

  一声脆响,断剑竟沿着一条裂纹,被他轻易掰下了一小块。要知道,这“青纹钢”的硬度,远胜寻常铁器。这便是修为提升带来的力量增幅。

  秦默将变成凡铁的断剑残骸用麻布重新包好,塞到石缝最深处,用碎石掩盖。这东西已经无用,但也不能随意丢弃,以免留下痕迹。

  做完这些,他才悄然离开石缝,如同幽灵般潜回了丁亥院七号房。同屋三人鼾声依旧,无人察觉他夜出归来。

  躺回冰冷的铺位,秦默的心却火热。断剑的收获,远超预期。不仅让他一举突破到醒脉中期,更重要的是,验证了高质量“残灵”对修炼的巨大助益,也让他看到了解决经脉杂质问题的希望——或许,不需要功法,只要持续吸收足够精纯的“残灵”,就能以力破巧,慢慢冲刷掉那些沉淀的杂质?

  但像断剑这样的“高品质残灵”,可遇不可求。废器阁里还有吗?孙老头知道这断剑的真正价值吗?他为何轻易指点自己拿走?是真的不在意,还是……另有所图?

  一个个疑问萦绕心头。但修为突破的喜悦,暂时压过了这些疑虑。

  至少,在这危机四伏的玄天宗底层,他总算有了一点自保的力量。醒脉中期,在杂役弟子中,应该不算垫底了吧?据张阿贵平时抱怨透露,很多老杂役,在醒脉一二层卡了数年甚至十数年的,大有人在。

  第二天,秦默照常去废器阁。孙老头依旧在躺椅上假寐,对秦默的到来毫无反应,仿佛昨天的事情从未发生。秦默也表现得一切如常,只是干活的间隙,会更多地将目光投向石屋内那些堆积的“废器”。

  好东西,恐怕都在里面。但再想如法炮制,恐怕难了。孙老头可以装作没看见一次,但不会次次纵容。而且,用辟谷丹碎末伪装“火气”的小把戏,也只能用一次。

  他需要更稳妥的办法,或者,等待新的机会。

  日子再次恢复平静的重复。修炼,清扫,捡拾低品质碎片,缓慢积累。

  直到半个月后,庶务堂前贴出了一张告示,打破了杂役院表面的平静。

  “宗门小比,三月后举行。外门弟子,包括杂役院记名弟子,皆可报名。醒脉四层以下弟子,于‘砺剑台’进行斗法切磋。前十名,可获得贡献点五十至一百不等,下品灵石五至十块,并可获得进入‘藏经阁’一层,挑选一门基础功法的资格!”

  告示前,挤满了激动的人群。贡献点!灵石!功法!尤其是功法,对于绝大多数还在靠自己摸索、或者只有最粗浅呼吸法的杂役弟子而言,无异于天降甘霖!

  “小比!终于等到小比了!”

  “前十名啊……还有功法!”

  “醒脉四层以下才能参加?我才醒脉二层,去了不是找打?”

  “怕什么!搏一搏!万一走了狗屎运呢?”

  “听说杂役院有几个老鸟,卡在醒脉三层好几年了,就等着这次小比翻身呢!”

  秦默也站在人群中,看着告示,目光落在“基础功法”四个字上,心跳微微加快。

  功法……他急需功法。不是修炼功法——他的路子特殊,普通功法未必适用,甚至可能有害。但他需要了解正统的修炼知识,需要淬炼经脉、排除杂质的方法,需要战斗、运用气息的技巧,需要认识各种材料、符箓、丹药的常识。

  藏经阁一层的功法,或许品阶不高,但正是他目前最需要的“启蒙”和“参考”。

  而且,贡献点和灵石,也是他需要的。灵石他用不了,但可以兑换别的,或者用来打点。贡献点更是宗门内部的硬通货,可以兑换丹药、材料、甚至更好的修炼室使用权。

  必须参加。而且,要争取名次。

  秦默暗自握拳。醒脉中期,配合灵骸气息的特殊性,以及他远超同龄人的谨慎和实战(与野兽、泼皮)经验,在醒脉四层以下的比斗中,未必没有一搏之力。

  但同样,杂役院里藏龙卧虎,那些卡在醒脉三层多年的老弟子,经验、耐力甚至可能藏着些阴损手段,都不容小觑。刘小刀那种人,也必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他需要尽快巩固醒脉中期的修为,需要练习实战,需要……了解更多关于小比和对手的信息。

  就在这时,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哟,这不是咱们丁亥院的大忙人,废器阁的秦大扫地吗?怎么,你也对这告示感兴趣?就凭你那三属性的废灵根,醒脉一层都够呛吧?还想参加小比?别上去丢人现眼了!”

  秦默不用回头,也听出是刘小刀的声音。他缓缓转身,只见刘小刀带着两个跟班,正抱着胳膊,一脸讥诮地看着他。一个月不见,刘小刀的气色好了不少,看来库房看守的“美差”油水颇丰,修为似乎也精进了一些,大概有醒脉二层顶峰的样子。

  周围的人群自动散开一些,饶有兴致地看着热闹。杂役院里,这种口角冲突时有发生。

  秦默看着刘小刀,眼神平静,没有动怒,只是淡淡道:“刘师兄说笑了,师弟资质愚钝,只是看看。小比机会难得,总要去见识一番。”

  “见识?”刘小刀嗤笑一声,上前两步,逼近秦默,压低声音,眼中闪过一丝狠色,“小子,别以为进了宗门,就能翻身。废物就是废物。在灰岩城让你侥幸跑了,在这里,咱们有的是时间,慢慢玩。小比?你最好祈祷别在台上遇到我,不然……老子让你竖着上去,横着下来!”

  赤裸裸的威胁。

  秦默抬起眼,与刘小刀对视。他的目光依旧平静,但那种平静之下,却仿佛藏着冰封的深潭,让刘小刀没来由地心头一凛。

  “刘师兄的‘好意’,师弟心领了。”秦默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情绪,“小比台上,若真有幸相遇,师弟自当向师兄,好好‘请教’。”

  说完,他不再理会脸色阴沉的刘小刀,转身,分开人群,径直朝着废器阁的方向走去。

  背影挺直,步伐稳定。

  刘小刀盯着他的背影,眼神变幻不定。刚才那一瞬的对视,让他竟然感到一丝寒意?错觉,一定是错觉!一个三属性废灵根,在废器阁扫了一个月垃圾的废物,能有什么能耐?

  “刀哥,这小子还挺横!”一个跟班凑上来道。

  “横?”刘小刀冷笑,“等着吧,小比之前,有的是办法收拾他。走,回去修炼!这次小比,老子一定要进前十,拿到功法!”

  秦默走在去废器阁的小路上,山风吹拂着他的灰布衣袍。怀里的珠子传来稳定的冰凉感,丹田内,醒脉中期的气息缓缓流转,带着一丝断剑的锐意。

  刘小刀的威胁,他并未放在心上。跳梁小丑而已。真正的对手,是那些隐藏在杂役院中、默默积累、等待一飞冲天的老弟子,是藏经阁里那些可能改变他道路的功法知识,是这条与众不同、遍布荆棘的修仙路上,一个又一个未知的难关。

  小比,将是他正式踏上这条道路后,第一次公开的试炼。

  他抬起头,望向远处云雾缭绕的、更高的山峰。那里,是内门弟子,是筑基执事,是更高境界的世界。

  路还很长。

  但至少,他已迈出了坚实的第一步。

  废器阁那破旧歪斜的石屋轮廓,已在前方云雾中隐约可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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