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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庚七

临神永恒 颂桥 9176 2026-04-25 15:38

  天光未亮,砺剑台所在的“试剑峰”下已是人声鼎沸。

  灰蒙蒙的晨雾还未散尽,空气中混杂着汗味、尘土味,以及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和紧张。数百名杂役弟子,或独自一人,或三三两两,从各个方向的山道涌来,汇聚到峰下一片巨大的青石广场上。广场尽头,依着山势,凿出八座高低错落的石台,每座石台约有三丈见方,高出地面五尺,台面光滑,隐约可见暗红色的斑驳痕迹,不知是锈迹还是早已干涸的血迹。这便是砺剑台。

  秦默随着人流,来到广场边缘。他穿着浆洗得发白、却尽量平整的灰布衣袍,左小臂绑着那件破损的兽皮护腕,用布条缠紧。乌沉短棍用粗布仔细包裹,负在背后,只露出一截黝黑的柄。怀里的辟谷丹、灵石、黑色令牌和珠子都贴身藏好。他面色平静,目光沉凝,在喧嚣的人群中,像一块沉默的礁石。

  广场上临时搭起了几座高台,上面坐着几位气息渊深的修士,正是主持此次小比的执事和内门观战的弟子。其中便有当日主持测灵的赵元明执事,他依旧穿着月白长袍,神情温和,但目光扫过台下乌泱泱的人群时,自有一股无形的威压,让嘈杂的声浪不自觉地低了下去。

  其他几位执事和弟子,秦默都不认识,但从他们随意散发的气息判断,至少都是筑基期的修为。在这些大人物面前,广场上这两百多醒脉期的杂役弟子,渺小如蝼蚁。

  秦默的目光快速扫过人群。他看到了刘小刀,后者手腕上还缠着布条,脸色阴鸷,正和几个跟班聚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目光不时扫向秦默这边,带着毫不掩饰的怨毒。他也看到了赵虎,果然如传闻中那般魁梧,穿着件不合身的半身皮甲,抱着一把无锋的厚背砍刀,站在一群同样膀大腰圆的弟子中间,谈笑风生,声如洪钟,引来不少敬畏或忌惮的目光。周奎则独自一人,靠在一根石柱上,双手抱胸,闭目养神,他双手的皮肤呈现出一种异于常人的暗红色,骨节粗大,引人注目。

  还有王铁柱、侯三,以及其他丁亥院认识或不认识的人,脸上大多写满了紧张和期待。

  “肃静!”一声清喝,如同惊雷在每个人耳边炸响。一位面容冷峻、背负长剑的黑袍执事站起身,目光如电,扫视全场。“小比规矩,想必尔等已知。抽签已定,擂台已分。第一轮,百场对战,现在开始!念到名字者,上对应擂台!”

  “甲字擂台,第一场,赵龙对孙四海!”

  “乙字擂台,第一场,周奎对吴大川!”

  ……

  一个个名字被念出,被念到的弟子或兴奋,或忐忑,或一脸决绝地走出人群,登上各自擂台。很快,八个擂台上都站上了人,监督的执事弟子一声令下,战斗瞬间爆发!

  呼喝声,兵刃撞击声,肉体碰撞声,痛呼声,瞬间充斥了整个广场。灵气波动虽然微弱,但混杂在一起,也形成了一股躁动的气流。

  秦默没有去关注那些成名高手的擂台,而是将目光投向了庚字擂台。他要先看看这个擂台的风格,监督执事的态度,以及对手可能的特点。

  庚字擂台的监督执事,是一个面白无须、神色严肃的中年修士,腰悬长剑,气息凌厉。他负手站在擂台边缘,目光如鹰,紧盯着台上交手的两人,对台下的嘈杂充耳不闻。

  擂台上正在进行的,是庚字擂台第三场。两个醒脉二层的弟子,一个用刀,一个用剑,打得颇为激烈,但招式粗糙,漏洞百出,纯粹是力量和勇气的比拼。最终用刀的弟子一个不慎,被对方一脚踹中小腹,踉跄后退,跌出了擂台界限,输了比赛,脸色惨白地被人扶了下去。

  胜者高举双臂,虽然鼻青脸肿,却满脸兴奋。败者垂头丧气,黯然离场。

  秦默默默看着。规则很简单,也很残酷。跌出擂台,倒地不起,或者认输。认输需要勇气,尤其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更多人会选择硬撑,直到被打倒。

  很快,庚字擂台前四场比完。有碾压,有胶着,有意外翻盘。秦默心中大致有了谱。监督执事很严厉,但只要不刻意致人死地,他不会轻易干涉。胜负往往在几招之间决定,实力、经验、心态,甚至运气,都至关重要。

  “庚字擂台,第七场,秦默对钱枫!”

  终于轮到他了。

  秦默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泛起的细微波澜,迈步走出人群,走向庚字擂台。他能感觉到,身后有许多道目光落在他身上,有好奇,有漠然,也有像刘小刀那样充满恶意的注视。

  登上擂台,青石台面冰凉坚硬。对面,一个身材矮壮、穿着崭新灰衣、手持一根齐眉熟铜棍的少年也走了上来。正是钱枫。他看上去十七八岁,面色红润,眼神带着几分跃跃欲试的兴奋,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视。醒脉二层的修为,让他面对登记只有醒脉一层的秦默,自然生出了心理优势。

  “丁亥院,秦默。”秦默抱了抱拳,这是比斗的基本礼节。

  “壬午院,钱枫。”钱枫也随意地抱了抱拳,目光在秦默背后那用粗布包裹、看不出材质的短棍上扫了一眼,又看了看秦默那略显单薄的身板和绑着破护腕的手臂,嘴角勾起一抹不以为然的弧度,“秦师弟,请赐教。放心,师兄我会手下留情的。”

  话语看似客气,实则充满了居高临下的意味。

  秦默没再说话,缓缓解开背后粗布,露出了乌沉沉的短棍。短棍无锋无刃,通体黝黑,在晨光下毫无光泽,仿佛一根烧火棍。

  台下响起几声低低的嗤笑。

  “那是什么玩意?烧火棍?”

  “丁亥院果然都是些歪瓜裂枣,连件像样的兵器都没有。”

  “钱枫的熟铜棍可是花了三块灵石从器物堂买的,精铜打造,这家伙输定了。”

  钱枫眼中的轻视更浓了。他挽了个棍花,熟铜棍在手中呼呼作响,显得颇为熟练。“秦师弟,小心了!”

  话音未落,他脚步一蹬,身形前冲,手中熟铜棍抡圆了,带着一股恶风,朝着秦默当头砸下!这一棍势大力沉,显然是使出了全力,想着一招建功,在众人面前显显威风,哪里还有半分“手下留情”的意思。

  劲风扑面!钱枫醒脉二层的修为,加上精铜棍的重量,这一击的威势,确实比刘小刀之流强出不少。

  秦默眼神微凝,脚下不丁不八,没有后退,也没有闪避。就在熟铜棍即将临头的瞬间,他动了。

  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是简简单单地横举起了手中的乌沉短棍,向上格挡。

  “当——!”

  一声沉闷到极点的金铁交鸣巨响,震得台下离得近的几个弟子耳膜发麻。

  预想中秦默棍断人飞的场面并未出现。只见那根黑不溜秋的短棍,稳稳地架住了势大力沉的熟铜棍。秦默双脚如同生根般钉在擂台上,身形甚至没有晃动一下。反倒是主动进攻的钱枫,只感觉一股难以形容的巨大反震力从棍身传来,虎口瞬间崩裂,鲜血淋漓,整条右臂又酸又麻,熟铜棍几乎脱手飞出!

  “什么?!”钱枫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转为惊骇。他这一棍,虽未用全力,但也有七八分力道,竟然被对方如此轻描淡写地挡住了?而且那反震之力……

  不等他细想,秦默动了。格挡的短棍顺势向外一荡,将熟铜棍荡开一线空隙,秦默脚下步伐如鬼魅般一滑,瞬间拉近距离,手中乌沉短棍如同毒龙出洞,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直直地、迅猛地刺向钱枫空门大开的胸口!

  这一刺,快如闪电,狠辣果决!正是秦默在无数次练习中,结合《地元功残篇》记载的发力技巧,将全身力量和气劲凝于一点的最简单也最有效的攻击!

  钱枫惊骇欲绝,想要回棍格挡,但右臂酸麻,动作慢了半拍。他只能拼命扭身,想要避开要害。

  “噗!”

  乌沉短棍的棍头,重重地捅在了钱枫的左肩胛骨下方。没有开锋的钝头,在秦默醒脉中期力量、冲脉后增强的爆发力,以及沉重短棍本身的惯性加持下,爆发出恐怖的穿透力。

  “咔嚓!”清晰的骨裂声响起。

  “啊——!”钱枫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如同被狂奔的马车撞中,向后倒飞出去,人在空中,一口鲜血就喷了出来,划过一道弧线,然后重重摔在擂台边缘,又滑出去一截,才在擂台界线内停下。他蜷缩着身体,捂着左胸下方,脸色惨白如纸,痛得浑身抽搐,连惨叫都发不出来了。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台下所有的嗤笑、议论,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戛然而止。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擂台上那个手持乌沉短棍、依旧保持着前刺姿势的瘦削少年。

  一招?

  仅仅一招?

  一个照面,一个格挡,一次反击。

  登记只有醒脉一层的秦默,用一根不起眼的黑棍子,一招就重创了醒脉二层、手持精铜棍的钱枫?!

  这怎么可能?!

  短暂的寂静后,是更加猛烈的哗然!

  “钱枫输了?一招?!”

  “那黑棍子什么来头?怎么这么重?!”

  “秦默?丁亥院那个扫地的?他隐藏了修为?!”

  “醒脉中期!他绝对是醒脉中期!不然不可能有这么大的力量!”

  议论声如潮水般涌来。刘小刀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拳头捏得咯咯作响,眼中充满了惊怒和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忌惮。他旁边的跟班更是吓得脸色发白。

  赵虎那边也停止了谈笑,目光落在秦默身上,带着审视和一丝凝重。周奎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看着秦默手中那根乌沉短棍,又看了看倒地不起的钱枫,眉头微微皱起。

  就连高台上几位观战的执事和内门弟子,也有几人将目光投了过来,露出些许讶异。

  “庚字擂台,第七场,秦默胜!”监督执事的声音响起,打破了台下的喧哗。他深深地看了秦默一眼,尤其是那根乌沉短棍,然后挥了挥手,示意杂役弟子将痛苦呻吟的钱枫抬下去救治。

  秦默缓缓收棍,对监督执事微微躬身,然后转身,平静地走下擂台。他的呼吸略微有些急促,刚才那一击看似简单,实则凝聚了他多日苦练的精华,气息运转与发力技巧完美结合,消耗不小。但效果,显然达到了。

  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速战速决,以绝对的力量碾压,不给对手任何反应和施展的机会,也尽量减少自己暴露的底牌。乌沉短棍的沉重和坚硬,配合他超越同阶的力量,足以造成这种震撼性的效果。

  至于暴露了醒脉中期的修为?无妨。杂役院藏龙卧虎,醒脉中期虽然不多,但也不是没有。赵虎、周奎可能都是。只要不暴露灵骸和“残灵之气”的秘密,单纯的修为和力量,可以解释为天生神力或者另有奇遇。测灵结果的三属性废灵根,反而成了最好的掩护——谁会相信一个废灵根能有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他走回人群,周围的人自动让开一条路,看向他的目光已然不同。有敬畏,有好奇,有嫉妒,也有深深的忌惮。修仙界,实力为尊,哪怕只是杂役院的比斗,一招败敌的威慑力,也足以让人重新评估这个来自丁亥院、在废器阁扫地的沉默少年。

  王铁柱和侯三挤了过来,脸上都带着激动和不可思议。

  “秦、秦默,你……你太厉害了!”侯三语无伦次,眼睛放光,“一招!就一招!我就知道你不简单!”

  王铁柱则用力拍了拍秦默的肩膀,憨厚的脸上满是佩服和一丝后怕:“秦哥,你藏得真深!”

  秦默对他们点点头,没多说什么,目光重新投向其他擂台。他在观察,观察那些潜在的对手。

  甲字擂台,刘小刀的比斗也结束了。他的对手只是一个醒脉一层的弟子,几乎没费什么力气,用一把锋利的短刀(未开锋,但刃口磨得雪亮)在对方身上划出几道血口,逼得对方认输。赢得轻松,但远不如秦默这边震撼。刘小刀赢得胜利后,还挑衅般地朝秦默这边看了一眼,眼神阴冷。

  乙字擂台,周奎的比斗更是干净利落。他的对手是一个醒脉二层的壮汉,使一把铁锤。战斗开始不到三息,周奎如同鬼魅般贴近,那双暗红色的双手直接抓住了砸下的铁锤柄,只听“咔嚓”一声,精铁打造的锤柄竟被他生生捏得变形!随即一脚踢出,将壮汉踹飞下台。整个过程,周奎甚至没有动用武器。

  好硬的双手!好快的速度!秦默眼神微凝。这周奎,果然名不虚传,比刘小刀难对付得多。

  丙字擂台,赵虎的战斗则充满了暴力美学。他穿着那件半身皮甲,不闪不避,硬抗了对手几记攻击,然后如同蛮牛般冲撞过去,一刀将对手连人带武器劈飞,吐血倒地。力量强悍,防御也不弱。

  其他擂台上,也陆续有精彩对决。有一个女弟子,身法灵动,剑法刁钻,以醒脉二层修为,险胜了一个醒脉三层的对手。还有一个瘦高少年,使得一手好鞭法,将对手缠得束手束脚,最终逼落擂台。

  秦默默默记下这些人的特点、习惯和可能的弱点。小比是擂台战,也是信息战。多了解一分,就多一分胜算。

  第一轮百场对战,足足持续了两个多时辰,才全部结束。近半人被淘汰,有人受伤不轻,被人搀扶下去,更多人则是垂头丧气,黯然离场。胜利者虽然兴奋,但也大多带着疲惫和伤势,抓紧时间调息,准备下一轮。

  秦默坐在角落,服下了四分之一粒辟谷丹,补充体力,同时缓缓运转气息,恢复刚才的消耗。乌沉短棍横放在膝上,冰凉的温度让他心神宁静。

  “第二轮,开始抽签!”黑袍执事的声音再次响起。

  幸存的一百名弟子,重新抽签。这一次,秦默抽到了“丁字擂台,第三场”。他瞥了一眼对阵名单,对手是一个名叫“孙海”的弟子,来自“己酉院”,登记修为醒脉二层。

  运气依旧不错,没有直接对上赵虎、周奎等顶尖人物。但秦默没有丝毫放松。能进入第二轮的,没有真正的弱者,至少都有一两手绝活。

  一个时辰的休整后,第二轮开始。

  丁字擂台,第三场。

  秦默的对手孙海,是个面色黝黑、眼神沉稳的汉子,使一对分水刺,动作迅捷,走的是灵巧路线。他似乎听说了秦默第一轮的表现,一上来就极为谨慎,不与秦默硬拼,只是凭借灵活的身法游走,分水刺如同毒蛇吐信,专攻秦默下盘和关节等要害。

  若是之前的秦默,或许会被这种打法缠住,久战不利。但经过“冲脉”强化,尤其是腿部经脉的拓宽和坚韧,秦默的速度和灵活性,早已今非昔比。

  他不动声色,只是用乌沉短棍稳稳防守,格挡着分水刺的一次次偷袭,脚步看似笨拙,却总能恰到好处地封死孙海的进攻路线。几个回合下来,孙海额头见汗,显然久攻不下,气息开始紊乱。

  就是现在!

  秦默眼中精光一闪,一直防守的短棍骤然由守转攻,一式简单的横扫,却快如奔雷,势大力沉,封死了孙海左右闪避的空间。孙海无奈,只得双刺交叉,硬挡这一棍。

  “铛!”分水刺与乌沉短棍交击,孙海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涌来,双臂剧震,虎口崩裂,分水刺险些脱手,整个人被震得向后连退三步,气息一滞。

  秦默得势不饶人,脚下猛地蹬地,身体如离弦之箭前冲,短棍借着横扫之势回旋半圈,自下而上,一记凶猛的撩击,直取孙海中门!

  孙海刚刚稳住身形,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眼看那黑沉沉的棍头在眼前急速放大,心中骇然,只得拼命向后仰倒,同时将分水刺横在胸前。

  “砰!”

  短棍撩在分水刺上,巨大的力量将孙海整个人挑得离地飞起,向后摔去。他人在空中,已是气血翻腾,握不住分水刺,叮当两声掉落在地。落地时踉跄几步,最终还是没能站稳,一屁股坐在了擂台边缘,半边身子都麻了,再无一战之力。

  “丁字擂台,第三场,秦默胜!”

  秦默收棍而立,气息微喘。这一场比上一场多用了两招,但依旧干脆利落,没有暴露太多。孙海的游斗战术,正好让他试验了一下冲脉后提升的敏捷和反应,效果不错。

  台下再次响起一些惊叹声。如果说第一场还有运气成分,第二场干净利落地击败以灵巧著称的孙海,就足以证明秦默的实力。醒脉中期,而且不是那种靠丹药堆上去的水货,是实打实的战力!

  刘小刀的脸色更加难看,他看着秦默轻松获胜,拳头捏得发白。他第二轮也赢了,但赢得颇为狼狈,对手是个醒脉二层巅峰,费了好大劲才险胜,身上还挂了彩。相比之下,秦默的从容,更让他嫉恨。

  赵虎和周奎也再次轻松获胜,看向秦默的目光,少了几分轻视,多了几分重视。

  第二轮结束后,只剩下五十人。天色已近正午。

  短暂休息后,第三轮抽签开始。这是最后一轮,决出二十五名胜者,然后由执事和内门弟子根据表现,评定前十。

  抽签结果出来,秦默目光一凝。

  “丙字擂台,第一场,秦默对赵虎!”

  终于,对上了!

  人群一阵骚动。黑马秦默,对上了本次小比夺魁热门之一、醒脉三层圆满、凶名在外的赵虎!这无疑是一场焦点之战!

  “哈哈哈!好!”赵虎看到对阵,不惊反喜,仰天大笑,声震四野,“小子,第一轮看你有点本事,正好,让虎爷来掂量掂量你的斤两!你那根黑棍子,虎爷看上了!”

  他扛着厚背砍刀,龙行虎步地走上丙字擂台,往那里一站,魁梧的身躯和那股剽悍的气势,就给人极大的压迫感。那件半身皮甲穿在他身上,更添几分凶戾。

  秦默平静地走上擂台,与赵虎相对而立。两人身材对比悬殊,一个如同铁塔,一个略显单薄。台下议论纷纷,大多不看好秦默。毕竟赵虎成名已久,修为扎实,力量惊人,还有皮甲护身。秦默虽然连胜两场,展现出不俗实力,但对上赵虎,胜算似乎不大。

  “秦默是吧?”赵虎舔了舔嘴唇,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识相的,现在认输,把棍子留下,虎爷我下手轻点。不然,待会断几根骨头,可别怪虎爷我没提醒你!”

  秦默没有回答,只是缓缓举起了乌沉短棍,横在身前。动作简单,却透着一股沉凝如山的气势。

  “找死!”赵虎狞笑一声,不再废话,猛地一步踏出,擂台仿佛都震颤了一下。他双手握住厚背砍刀,没有花哨,就是一记势大力沉的力劈华山,朝着秦默当头斩落!刀风呼啸,仿佛连空气都要被劈开!

  这一刀,蕴含了他醒脉三层圆满的全部力量,加上砍刀本身的重量,威势骇人!台下不少弟子脸色发白,自忖若是自己面对这一刀,除了躲避,绝无硬接的可能。

  秦默眼神锐利如鹰。他没有躲。在赵虎踏出那一步的瞬间,他就已经判断出这一刀的轨迹和力量。硬接?可以,但没必要。

  他脚下步伐一错,身形如同柳絮般,向左侧飘开半步。正是《地元功残篇》中记载的一种基础步法,结合了他冲脉后增强的腿部力量和灵活性,看似简单,实则妙到毫巅。

  “呼!”沉重的砍刀擦着秦默的衣襟劈落,重重斩在擂台青石上,火星四溅,石屑纷飞!

  赵虎一刀劈空,力道用老,身形不由得微微一滞。

  就是现在!

  秦默飘开的身形瞬间由极静转为极动,如同蓄势已久的猎豹,猛地蹬地前冲!手中乌沉短棍没有砸,没有扫,而是如同毒蛇出洞,精准无比地、迅捷绝伦地直刺赵虎因挥刀而露出的右肋空档!

  这一刺,比之前对付钱枫、孙海时更快!更狠!更凝聚!秦默将冲脉后增强的爆发力,丹田内冰冷凝练的气息,以及短棍本身的沉重惯性,完美地结合在这一刺之中!

  “崩劲”隐而不发,但所有的力量都凝于棍尖一点!

  赵虎脸色大变!他没想到秦默的身法如此灵活,更没想到对方的反击如此迅疾狠辣!仓促之间,他怒吼一声,左臂猛地回缩,用手臂上绑着的护臂(并非皮甲覆盖部分)和厚实的肌肉,去硬挡这一刺!

  “噗!”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

  赵虎只觉得一股尖锐至极、又沉重无比的力量,狠狠戳在他的左臂上!护臂瞬间变形,那股力量穿透护臂和肌肉,直透臂骨!

  “咔嚓!”清晰的骨裂声再次响起!

  “啊——!”赵虎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痛吼,整条左臂以诡异的角度弯折,厚背砍刀脱手飞出,哐当一声掉在擂台边缘。他庞大的身躯被这股巨力带得向右侧踉跄扑倒,脸上满是痛苦和难以置信。

  秦默得手,毫不留情。脚下步伐紧追,短棍再次扬起,这次是横扫,目标直指赵虎下盘!

  赵虎右臂已废,剧痛钻心,眼看短棍扫来,只得拼命向侧面翻滚躲避,姿态狼狈至极。

  秦默却不给他喘息之机,短棍如影随形,或戳或扫,招招不离赵虎要害,逼得赵虎在地上连连翻滚,毫无还手之力,那件皮甲虽然护住了躯干,但手臂、腿脚却接连挨了好几下,虽然秦默收了力,未再下重手,但也痛得赵虎惨叫连连,灰头土脸。

  堂堂醒脉三层圆满、凶名在外的赵虎,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一个名不见经传、使黑棍的小子,打得满地打滚,毫无还手之力!

  台下,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巴,目瞪口呆地看着擂台上这匪夷所思的一幕。

  刘小刀的脸已经由青转白,再由白转灰,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周奎不知何时已经站直了身体,双手不再抱胸,而是微微握拳,眼神死死盯着秦默,那暗红色的手掌上,青筋隐隐跳动。

  高台上,几位执事和内门弟子也露出了饶有兴致的表情。赵元明执事微微颔首,似乎对秦默的表现颇为赞许。他旁边一个面容姣好、气质清冷的女修,更是轻轻“咦”了一声,目光落在秦默手中的乌沉短棍上,若有所思。

  “我认输!认输!”赵虎终于扛不住了,蜷缩在擂台角落,嘶声大喊,再无半点之前的嚣张气焰。

  “丙字擂台,第一场,秦默胜!”监督执事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秦默缓缓收棍,气息微喘,额头也见了汗。连胜赵虎,看似轻松,实则消耗巨大,尤其是最后逼得赵虎满地打滚那几下,看似简单,实则对步伐、时机的把握要求极高,且需全力催动气息。不过,目的达到了。

  他看了一眼瘫在地上、脸色灰败的赵虎,转身走下擂台。目光扫过台下,与刘小刀惊惧的目光对上,与周奎凝重警惕的目光对上,与无数或敬畏、或嫉妒、或不可思议的目光对上。

  他知道,经此一战,他秦默的名字,将不再默默无闻。

  而他的路,才刚开始。

  不远处,丙字擂台的阴影里,一个佝偻的身影静静站立,正是张阿贵。他看着秦默走下擂台的背影,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神色,低声自语,声音微不可闻:

  “乌铁沉星棍……《地元功》的发力路数,却又不是……嘿,孙瘸子,你到底想在这小子身上,看到什么?”

  他摇摇头,身影悄然融入人群,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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