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虎的惨败,如同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瞬间席卷了整个砺剑台,也彻底改写了杂役院小比格局的认知。
当秦默提着那根依旧乌沉、滴血未沾的短棍走下丙字擂台时,原本喧嚣的广场竟出现了片刻诡异的寂静。所有的目光,无论是惊骇、忌惮、嫉妒还是探究,都如同实质般落在他身上,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那个丁亥院扫地的、三属性废灵根的、登记只有醒脉一层的少年,用一场干脆利落到近乎残忍的胜利,宣告了一个不容忽视的名字——秦默。
他走到广场边缘,寻了个相对清净的角落,盘膝坐下,将短棍横放膝上,闭目调息。周围的弟子下意识地让开一片空间,无人敢上前打扰,也无人敢随意议论,只有压抑的呼吸和窃窃私语在空气中流淌。
“赵虎……就这么输了?”
“那黑棍子到底是什么东西?赵虎的皮甲都挡不住?”
“秦默绝对不止醒脉一层,至少是醒脉三层,甚至更高!”
“他才入门多久?三个月?这修炼速度……”
“废灵根?狗屁的废灵根!肯定测灵石出错了!”
各种猜测纷至沓来,秦默充耳不闻。他需要尽快恢复气息,应对可能出现的变数。击败赵虎固然扬名,但也将他彻底推到了风口浪尖。接下来的第三轮虽然只剩下二十四场对战,但其中必然还有硬茬子,比如周奎,比如那个使鞭的瘦高少年,比如那个剑法刁钻的女弟子。而且,按照规则,第三轮胜出的二十五人,还需接受前十名次的评定,甚至可能面临挑战。
更重要的是,他感觉到高台之上,有几道目光似乎在他身上停留的时间格外长。其中一道,温润中带着审视,是赵元明执事。另一道,清冷锐利,来自那位之前发出轻“咦”声的女修。还有一道,隐藏在诸多视线之中,晦涩不明,却让他脊背隐隐有些发凉,仿佛被阴影中的毒蛇盯上。
是孙老头?还是其他什么人?
秦默压下心头杂念,专注于调息。丹田内,醒脉中期的气息快速流转,灵骸沉寂,珠子稳定地散发冰凉气息,滋养着经脉,恢复着消耗。刚才与赵虎一战,看似赢得轻松,实则对气息和精神的消耗极大。尤其是最后逼得赵虎满地打滚那几下,看似猫戏老鼠,实则每一击都需精准控制力道,既要让赵虎丧失战力,又不能下死手引来执事干涉,更需防备赵虎临死反扑,对心神的消耗尤甚。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第三轮所有对战结束。二十五名胜者决出。秦默睁开眼睛,目光扫过广场中央。除了他,刘小刀竟然也勉强挤进了二十五人,不过身上添了几道新伤,脸色苍白,气息虚浮,显然赢得极为艰难。周奎依旧干净利落地解决了对手,站在那里,双手抱胸,目光不时扫向秦默,带着强烈的战意。那个使鞭的瘦高少年和用剑的女弟子也成功晋级。
二十五人,几乎都是醒脉三层修为,少数几个醒脉二层,也是像刘小刀这样有些特殊手段或运气的。秦默这个“醒脉一层”,显得格外扎眼。
黑袍执事再次起身,声音传遍全场:“第三轮结束。二十五名胜者出列,上前听宣!”
秦默等人依言上前,在广场中央排成一列。高台上,赵元明执事与其他几位执事、内门弟子低声交谈了几句,目光在二十五人身上一一扫过。
“尔等二十五人,历经三轮比斗,脱颖而出,可称本届小比之佼佼者。”赵元明执事温声开口,但话语中的分量却不轻,“接下来,将由本座与诸位执事、内门师兄师姐,根据尔等三轮表现,综合评定前十名次。评定依据,修为、战力、临机应变、心性,皆在考量之内。”
他顿了顿,继续道:“前十名者,可获得贡献点五十至一百,下品灵石五至十块,并获准进入‘藏经阁’一层,挑选一门基础功法。余下十五人,亦各有贡献点与灵石赏赐。对评定名次有异议者,可向前十名发起挑战,但需支付二十贡献点作为挑战费用,且每人仅限挑战一次。挑战成功,则取代其排名,获得相应奖励。挑战失败,贡献点不予退还。可听明白了?”
“弟子明白!”二十五人齐声应道。
“嗯。”赵元明点点头,与身旁几位执事低声商议片刻,然后开始宣读前十名名单。
“第十名,壬午院,李青(使鞭瘦高少年)。”
“第九名,丁亥院,刘小刀。”
“第八名,丙子院,周奎。”
“第七名……”
“第六名……”
“第五名……”
“第四名,癸卯院,柳依依(用剑女弟子)。”
“第三名……”
“第二名……”
每念到一个名字,被念到的人脸上便露出激动、狂喜或如释重负的神色。刘小刀听到自己名列第九,脸上闪过一丝扭曲的喜色,但随即看到身旁秦默平静的侧脸,那喜色又迅速被嫉恨取代。周奎听到自己只是第八,眉头皱了皱,目光在秦默和前面几个尚未念到名字的人身上扫过,最终冷哼一声,没说什么。
终于,赵元明执事念出了最后一个名字:
“第一名,丁亥院,秦默。”
声音落下,广场上再次响起一片压抑的哗然。虽然早有预料,但当秦默真的被评定为小比第一时,那种震撼依然强烈。一个入门仅三月、出身废器阁、三属性废灵根的少年,力压众多老牌弟子,登顶小比!这无疑创造了杂役院近些年来的一个记录!
秦默面色平静,仿佛听到的不是自己的名字,只是微微躬身:“谢执事,谢诸位师兄师姐。”
高台上,那位清冷女修微微颔首,似乎对秦默的沉稳颇为赞许。赵元明执事也看了秦默一眼,眼中带着一丝深意。
“前十名次已定。可有异议?”赵元明问道。
广场上一片寂静。前十之中,除了秦默这个“黑马”,其他几人要么实力公认,要么背景不俗,一时间竟无人提出挑战。刘小刀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敢出声。周奎目光闪烁,在秦默身上停留良久,又看了看高台上的执事,最终也按捺下来。挑战秦默?他自忖没有必胜把握,尤其是那根诡异的黑棍和秦默展现出的恐怖力量与速度。而且挑战需要支付二十贡献点,他舍不得。
“既无异议,名次就此确定。”赵元明宣布,“稍后,自有执事弟子发放奖励。前十名者,明日辰时,可持身份令牌,前往‘藏经阁’一层,挑选功法,时限一个时辰。过时不候。”
“散了吧。”
随着最后一声令下,持续了一整天的杂役院小比,终于落下帷幕。人群开始缓缓散去,兴奋的议论、不甘的叹息、痛苦的呻吟交织在一起。胜者意气风发,败者黯然离场。
秦默没有立刻离开。他等到一名执事弟子过来,核对身份,领取了属于第一名的奖励——一个灰布小袋。
入手沉甸甸的。他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整整十块下品灵石,散发着柔和纯净的灵光。还有一块半个巴掌大小、淡青色的玉牌,正面刻着“贡献”二字,背面有一串细小的符文,此刻正显示着“壹佰”的字样。这就是贡献点凭证,在宗门内相当于硬通货。
十块灵石,一百贡献点。对任何杂役弟子而言,都是一笔巨款。但对秦默来说,灵石暂时无用,贡献点却是实实在在的好东西。
他将小袋仔细收好,这才转身,准备离开。刚一转身,就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眼神复杂盯着他的刘小刀。
刘小刀脸色依旧苍白,身上的伤口只是简单包扎,渗出血迹。他看着秦默,眼中的嫉恨几乎要喷出来,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彻底碾压后的颓丧和一丝恐惧。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什么也没说,狠狠地瞪了秦默一眼,转身,一瘸一拐地汇入人流,消失不见。
秦默面无表情,对刘小刀的敌意浑不在意。跳梁小丑而已,若再不知死活,他不介意彻底解决这个麻烦。
他又感觉到了另一道目光,转头看去,是周奎。周奎依旧双手抱胸,站在不远处,那双暗红色的手掌在暮色中显得有些诡异。他见秦默看过来,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不算友好的笑容,然后也转身离开。
秦默微微皱眉。周奎比刘小刀难缠得多,实力更强,心性也更沉稳。此人,需多加留意。
“秦师弟,恭喜了。”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
秦默转头,见是那位名列第四、用剑的女弟子柳依依。她约莫十五六岁年纪,容貌清秀,此刻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明亮,正微笑着看向秦默。
“柳师姐过奖,侥幸而已。”秦默抱拳回礼。
“秦师弟过谦了。能以醒脉中期修为,如此干净利落地击败赵虎,岂是侥幸?”柳依依摇摇头,目光在秦默背后的短棍上扫过,带着好奇,“师弟这兵器,颇为奇特,不知是何材质?”
“不过是废器阁中捡到的一截废料,看着坚硬,便拿来用了。”秦默依旧用之前的说辞。
“废器阁?”柳依依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恍然,“难怪……师弟倒是好机缘。明日同去藏经阁,还望师弟多多指教。”
“不敢,互相切磋。”秦默客气道。
两人又简单交谈两句,柳依依便告辞离开,似乎只是礼节性的招呼。秦默看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此女剑法不俗,心性看起来也比刘小刀、周奎之流正派些,但知人知面不知心,在宗门内,还是保持距离为妙。
他没有立刻回丁亥院,而是绕道去了后山松林,将今日所得仔细清点、藏好,尤其是那十块灵石和贡献玉牌。然后才趁着暮色,返回住处。
丁亥院七号房,气氛前所未有的古怪。
侯三早就回来了,脸上带着未能晋级的失落,但看到秦默进屋,立刻又换上一副近乎谄媚的笑容,围了上来:“秦哥!不,秦师兄!您回来了!小比第一!我的天,您可真是太厉害了!以后师弟我就跟您混了!”
秦默摆摆手,没接话。目光看向王铁柱。王铁柱坐在铺上,正笨拙地给自己手臂上一道伤口上药,见秦默看他,憨厚地笑了笑,眼中满是敬佩:“秦哥,恭喜。”
“伤得重吗?”秦默问。
“不碍事,皮外伤。”王铁柱摇头,“俺第二轮就输了,对手是醒脉三层,打不过。”
秦默点点头,没再多说。他又看向张阿贵的铺位,空空如也。自从小比前一天夜里交谈后,张阿贵就神出鬼没,今天一天都没见人影。
侯三还在旁边絮絮叨叨,打听秦默如何修炼,如何击败赵虎,那黑棍子是不是什么宝贝。秦默只是敷衍几句,便说自己累了,需要休息。侯三这才讪讪地住了口,但眼中的热切丝毫未减。
秦默躺下,闭上眼,却毫无睡意。今日一战,虽胜,却让他更清醒地认识到这个世界的残酷和自身处境的微妙。名声、奖励,带来机遇,也带来更多的觊觎和危险。刘小刀的嫉恨,周奎的敌意,其他弟子的窥探,高台上那些莫测的目光,还有孙老头和张阿贵这两个神秘人物……暗流汹涌。
明日藏经阁,是关键一步。他需要一门功法,不是用来修炼,而是用来“参考”,用来掩饰,用来寻找解决自身经脉杂质、以及更好运用“残灵之气”的可能。藏经阁一层,据说收藏了玄天宗最基础、也最庞杂的各类功法、杂学、见闻录,如何从中挑选出对自己有用的,是个难题。
一夜无话。
第二天,辰时初刻。
秦默洗漱完毕,换上干净的灰衣,将身份令牌和贡献玉牌贴身收好,负着乌沉短棍,离开丁亥院,朝着宗门深处,那座象征着知识与传承的“藏经阁”走去。
藏经阁位于玄天宗内门与外门交界处的一座孤峰上,有一条蜿蜒的白玉阶梯通往峰顶。秦默赶到时,峰下已经聚集了另外九人,正是小比前十的其他弟子。刘小刀、周奎、柳依依等人都在。
看到秦默到来,众人神色各异。刘小刀冷哼一声,转过头去。周奎目光审视。柳依依点头致意。其他人或好奇,或敬畏,或面无表情。
辰时正,峰顶传来一声悠扬的钟鸣。笼罩着孤峰的淡淡云雾向两旁分开,露出一条清晰的石阶。一个穿着藏青色道袍、头发花白、面容清癯的老者,背负双手,缓缓从云雾中走下,来到众人面前。
老者气息平和,双目却清澈深邃,仿佛能洞悉人心。他只是站在那里,就给人一种渊渟岳峙的感觉,修为深不可测。
“老夫藏经阁执守,穆清风。”老者目光缓缓扫过十人,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尔等既为小比前十,按例可入藏经阁一层,挑选一门功法,时限一个时辰。规矩如下:一、只可在一层活动,不得擅上二楼。二、功法玉简只可神识探查简介,不得以灵力深入窥探全篇。三、每人限取一枚玉简,选定后至老夫处登记,不得私藏、拓印。四、一个时辰后,无论是否选定,必须离开。违者,废除修为,逐出山门。可听清了?”
“弟子听清了!”十人心中一凛,连忙躬身应道。
“随我来。”穆清风转身,迈步踏上白玉阶梯。十人连忙跟上。
阶梯很长,仿佛直入云霄。两侧古木参天,灵气氤氲,比之外门浓郁了数倍不止。行至半山腰,已能看见一座巍峨古朴的七层塔楼,矗立在峰顶云雾之中,飞檐斗拱,雕梁画栋,自有一股沧桑浩瀚的气息弥漫。塔楼正门上方,悬挂着一方黑底金字的匾额,上书三个古朴大字——藏经阁。
来到塔楼门前,穆清风取出一枚令牌,按在紧闭的青铜大门上一处凹槽。大门无声无息地向内滑开,露出一条幽深的通道,里面光线柔和,弥漫着淡淡的书香和一种陈年木料的味道。
“进去吧。记住,一个时辰。”穆清风让开道路。
十人深吸一口气,依次走入藏经阁。
塔内空间远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广阔。一层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厅堂,高约十丈,直径超过五十丈。厅堂内没有窗户,但穹顶上镶嵌着无数发光的明珠,将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四周是一排排高达屋顶的紫檀木书架,密密麻麻,整齐排列,书架上摆放的不是书籍,而是一枚枚颜色各异、大小不一的玉简,散发着淡淡的灵光。粗略估计,怕是有数万枚之多!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沉静、肃穆、又带着无尽知识气息的氛围,让人不由自主地放轻呼吸,心生敬畏。
大厅中央,有一个小小的白玉台,台上悬浮着一块半人高的青色玉璧,玉璧上流光闪烁,似乎是一个检索用的法器。
“这么多……”有人忍不住低呼出声。
即便是心高气傲如周奎,此刻也面露震撼。刘小刀更是眼睛发直,呼吸急促。
秦默也被这浩瀚的典籍海洋所震撼。但他很快冷静下来。一个时辰,数万玉简,不可能一一查看。必须有的放矢。
他走到中央的青色玉璧前。其他人也纷纷围拢过来。
玉璧表面光滑,当秦默将手掌贴上去时,心念微动,玉璧上立刻浮现出一行行清晰的字迹,正是藏经阁一层的功法分类目录:
“五行基础功法(金、木、水、火、土、及多属性)
炼体锻身法门
轻身提纵术
基础武技(剑、刀、枪、棍、拳、掌、指、爪、鞭、奇门)
杂学(丹药初解、符箓基础、炼器入门、阵法概要、灵植辨识、妖兽图录、地理志异、上古见闻)
特殊功法(需额外贡献点或特殊权限)”
目录简洁明了。秦默心念集中在“五行基础功法”上,子目录展开,出现了更多细项。他又看向“炼体锻身法门”和“杂学”。
时间紧迫。他迅速做出决定。直接去“五行基础功法”区域寻找适合自己的?不,他的“残灵之气”与五行灵气冲突,正统的修炼功法对他意义不大,顶多参考一下运气法门。而且,选择五行功法,容易引人联想他“三属性废灵根”的身份,虽然他击败赵虎后,恐怕没人再信他只是废灵根,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炼体锻身法门”或许有用,能继续强化身体,弥补他近战攻击的不足,也符合他“天生神力”的伪装。但这类法门往往需要配合特定药浴或资源,他目前条件有限。
“杂学”……秦默的目光在“丹药初解”、“符箓基础”、“阵法概要”、“上古见闻”上停留。“上古见闻”?他心中一动。灵骸、残灵之气、废器阁那些古物……这些东西,似乎都带着上古的色彩。或许,在“上古见闻”中,能找到一些蛛丝马迹,帮助他理解自身的状况?再不济,增长见识也是好的。
但“上古见闻”这类杂学,对即时战力提升几乎没有帮助,选择它,在外人看来无疑是浪费这次宝贵的机会。
秦默只犹豫了刹那,便有了决断。他需要的是知识和信息,是解开自身谜团的钥匙,是长远发展的基石。一门暂时用不上、还可能暴露异常的五行功法,或是一门缺乏资源的炼体法门,远不如可能蕴含关键信息的“杂学”有价值。
他心念锁定“杂学”下的“上古见闻”,玉璧上立刻显示出具体的玉简编号和大致位置。
他不再耽搁,立刻按照指引,走向大厅东南角的一排书架。那里摆放的玉简明显比五行功法区域少得多,也陈旧许多,灵光暗淡。
其他人也各自散开,寻找自己所需。刘小刀直奔“五行基础功法”中的水属性区域,他测出水灵根,自然要选本门功法。周奎走向“炼体锻身法门”和“基础武技”中的爪功区域。柳依依则在“基础武技”的剑法区域流连。
秦默来到“上古见闻”的书架前。书架共有五层,摆放着大约百余枚玉简。玉简颜色灰暗,样式古朴,有些甚至边缘都有破损。他随手拿起一枚,贴在额头,分出一缕微弱的神识探入。
顿时,大量杂乱的信息涌入脑海,大多是些语焉不详的传说、荒诞不经的神话、以及一些早已湮灭在历史中的地名、事件片段。这枚玉简记载的是《北荒风物志异·残卷》,主要讲北荒各地一些奇闻怪谈,没什么价值。
他放下,又拿起另一枚。《禹州上古宗门辑略》,记载了一些早已消亡的小宗门名字和只言片语的描述,同样无用。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秦默快速浏览着,大部分玉简内容都空洞无物,或者与他所需相去甚远。他心中不由有些焦躁。难道选错了?
就在他拿起一枚位于书架最底层角落、蒙着厚厚灰尘的灰白色玉简时,怀里的珠子,忽然传来了一丝极其微弱、但异常清晰的悸动!
这悸动,不同于感应到“残灵”时的渴望,更像是一种……共鸣?或者说,是触动了某种同源气息的反应?
秦默心中剧震!这玉简,和珠子有关?
他强压激动,看向玉简。玉简很旧,边角磨损严重,表面没有任何字迹,只有一些模糊的、扭曲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装饰,又像是破损的符文。他将玉简贴在额头,神识探入。
这一次,涌入脑海的信息更加晦涩、破碎,仿佛隔着万古的时光,充满了残缺和断层。无数光怪陆离的画面碎片闪过:崩塌的星穹,断裂的仙路,染血的神魔,破碎的宫阙……最终,定格在几个模糊的、仿佛用尽最后力量镌刻下的古篆字迹上:
《灵骸葬天经·序篇(伪)》
字迹下方,还有一行更加微小、几乎难以辨认的注释:“后世妄人伪托‘临神’之名所纂,臆测居多,然其中所述‘残灵归墟’、‘九窍噬灵’之论,或有片羽之真,姑存之,以俟有缘。——守阁人穆”
灵骸葬天经!残灵归墟!九窍噬灵!
这几个词,如同惊雷,在秦默脑海中炸响!灵骸!这不正是他脊骨中那东西的名字吗?!残灵归墟?九窍噬灵?这似乎与他吸收“残灵之气”、以及灵骸可能具备的某种特性隐隐对应!
这玉简,竟然提到了“灵骸”!而且,似乎与那所谓的“临神”有关!虽然注释说这是后世伪托,臆测居多,但其中“或有片羽之真”!
就是它了!
秦默毫不犹豫,将这枚灰白色玉简紧紧握在手中。他能感觉到,怀里的珠子,与这玉简之间,存在着一种极其微弱的、难以言喻的联系。
他不再看其他玉简,转身朝着出口走去。经过中央玉璧时,他看到柳依依已经选好了一枚淡青色的剑法玉简,正在登记。周奎也选好了一枚暗红色的、似乎是炼体爪功的玉简。刘小刀则拿着一枚水蓝色的玉简,脸上带着喜色。
秦默走到白玉台前,将手中的灰白色玉简递给守在一旁的穆清风执守。
穆清风接过玉简,浑浊的眼睛瞥了一眼,当看到玉简上那模糊的纹路和没有任何标注的表面时,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查的讶异,随即又恢复古井无波。他看了秦默一眼,淡淡问道:“确定选此玉简?此简无名无号,内容驳杂残缺,于修行无益。你既为小比第一,可重选一次。”
秦默心中一动,穆执守似乎认得这玉简?他恭敬答道:“弟子确定。弟子对上古之事颇感兴趣,想借此玉简增长见闻。”
穆清风不再多言,点了点头,取出一枚空白玉牌,将灰白色玉简和秦默的身份令牌同时放在上面,手指一点,一道灵光闪过。灰白色玉简表面微光流转,似乎被施加了某种禁制,然后他将其递还给秦默。
“玉简已登记,禁制已下。离阁后禁制自解,你可探查其中内容。但需谨记,不得私授他人,不得拓印。一月后,玉简内禁制会自行启动,将其内记录抹除,同时反馈回藏经阁。你好自为之。”
“谢执守。”秦默双手接过玉简,小心收好。
此时,一个时辰将尽。其他人也陆续选好功法,前来登记。刘小刀看到秦默选的是一枚灰扑扑、毫不起眼的玉简,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低声嗤笑:“装神弄鬼,选个破烂,浪费机会。”
秦默只当没听见。
十人全部登记完毕,在穆清风的示意下,退出藏经阁。
走出大门,重新沐浴在阳光和山风之中,秦默有种恍如隔世之感。怀中那枚灰白色的玉简,却仿佛有千钧之重。
《灵骸葬天经·序篇(伪)》。
这里面,到底记载了什么?是否能解开他的一些疑惑?能否为他这条独辟的蹊径,指明些许方向?
他握紧了拳头,指尖触及玉简冰凉的表面。
仙路茫茫,前尘未卜。但这枚意外的玉简,或许,正是照亮他脚下黑暗的第一缕微光。
他没有立刻返回丁亥院,而是再次来到了后山松林,那个隐蔽的石缝。
盘膝坐下,他迫不及待地取出了那枚灰白色玉简,贴在额头,神识沉入。
这一次,没有阻隔。玉简内的信息,如同涓涓细流,缓缓流入他的意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