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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夜客

临神永恒 颂桥 5815 2026-04-25 15:38

  “张阿贵?!”

  这三个字,如同一道冰冷的闪电,瞬间劈开了石屋内沉滞压抑的空气,也劈中了秦默紧绷的心弦。他怎么也想不到,在这个被执法堂临时征用、有至少三名醒脉后期执剑弟子看守的禁地,在这个自己被软禁、前途未卜的深夜,第一个找上门来的,竟然会是这个如同阴沟里老鼠般、行踪不定、浑身透着诡异的张阿贵!

  他怎么进来的?他怎么知道自己在这里?他来做什么?是孙老头派来的?还是他自己……另有所图?

  无数个疑问,如同沸腾的气泡,在秦默脑海中翻涌,但都被他强行按捺下去。门外是敌友难辨的张阿贵,门外不远处可能就是值守的陈默。此刻,任何异常的反应,都可能引来致命的关注。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和“不耐”,隔着门板低声问道:“阿贵哥?你怎么找到这里的?这里可是执法堂驻地,你……”

  “嘘——!”门外的张阿贵立刻发出一声急促的气音打断他,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罕见的紧张和急迫,“别废话!快开门!老子有要紧事告诉你!关于你,关于这矿,关于……‘守陵人’!”

  最后三个字,如同三把冰冷的锥子,狠狠凿在秦默的心上!

  张阿贵知道“守陵人”?他怎么会知道?昨夜“守陵人”现身,与自己交谈,不过短短片刻,且气息诡异,行踪莫测,张阿贵如何得知?除非……他当时就在附近?!或者,他本身就是“守陵人”那一方的人?又或者,是孙老头……

  “守陵人”的威胁,与眼前张阿贵带来的急迫感,让秦默瞬间做出了决断。他不再犹豫,迅速而无声地拔开门栓,将木门拉开了一条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一股混合着劣质草药、汗馊和淡淡血腥味的、属于张阿贵的特有气息,立刻从门缝钻了进来。一个佝偻、瘦削、穿着更加破烂、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身影,如同泥鳅般,迅疾无比地滑了进来,反手又将门轻轻掩上,插好门栓。动作一气呵成,悄无声息,显露出与其外表不符的、近乎本能的敏捷和谨慎。

  石屋内没有点灯,只有窗外透入的、极其微弱的、矿区地火映照的暗红天光,勉强勾勒出两人模糊的轮廓。

  秦默退后两步,与张阿贵拉开距离,右手虚握,随时可以拔出背后的短棍。他没有立刻开口,只是用冰冷而警惕的目光,在昏暗中审视着这个不速之客。

  张阿贵似乎也适应了黑暗,他同样没有靠近秦默,只是站在门边,微微喘着气,那双在黑暗中仿佛闪着幽光的昏黄眼睛,也死死盯着秦默,眼神复杂,有急切,有担忧,甚至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惧?

  “阿贵哥,有何指教?”秦默率先打破沉默,声音压得极低。

  张阿贵没有立刻回答,他侧耳倾听了一下门外的动静,又凑到门缝边,仔细感应了片刻,确认外面并无异常,才缓缓转过身,面对秦默,声音嘶哑低沉,如同破旧的风箱:

  “小子,你……你见到‘守陵人’了?”

  开门见山,直指核心。

  秦默心中一凛,脸上却不动声色:“什么‘守陵人’?阿贵哥在说什么?”

  “别他妈跟老子装蒜!”张阿贵有些急了,上前半步,但又似乎忌惮什么,硬生生停住,急促道,“昨夜子时后,接近黎明,你屋外那股子冰冷、死寂、带着‘墟’味儿的气息,瞒得过别人,瞒不过老子!老子在废器阁那鬼地方闻了十几年‘残’味儿,对那种‘东西’的感应,比狗还灵!虽然那气息一闪就没了,但老子敢肯定,绝对是‘守陵人’!他们……他们找上你了?!”

  秦默心中翻起惊涛骇浪。张阿贵竟然真的感应到了“守陵人”昨夜现身时泄露的气息!而且,他称之为“他们”?难道“守陵人”不止一个?还有,他口中的“墟”味,和顾长风说的“墟力”是同一种东西?这“墟”到底指什么?

  看来,张阿贵知道的,远比自己想象的要多得多!而且,他似乎对“守陵人”抱有极大的……恐惧?

  秦默不再否认,缓缓点了点头,但依旧保持着警惕:“昨夜是有人来找过我,自称‘守陵人’,说了些莫名其妙的话,留下一个东西就走了。阿贵哥,你似乎对他们很了解?”

  “了解?嘿嘿……”张阿贵发出一声干涩、带着恐惧的苦笑,“老子宁愿从没听过这个名字!这群活死人、守墓的疯子、不该存于世间的怪物!他们找上你……小子,你麻烦大了!不,是我们所有人,麻烦都大了!”

  他的声音颤抖,带着发自内心的恐惧,不似作伪。

  “他们到底是什么人?为何找上我?又为何说我麻烦大了?”秦默追问,同时仔细观察着张阿贵的反应。

  张阿贵搓了搓枯瘦、布满老茧和伤疤的手,似乎在竭力平复恐惧,低声道:“‘守陵人’……没人知道他们到底是什么,从哪儿来。老子也是很多年前,还在外面厮混时,从一个快死的老盗墓贼嘴里,听到过零星传说。他们说,这世上有些地方,埋着一些……绝不能见光、绝不能惊醒的‘东西’。而那些东西的‘坟墓’周围,会有一些诡异的存在游荡、守护,就是‘守陵人’。他们非人非鬼,不死不活,与所守之‘陵’同寿,拥有种种不可思议的诡异手段,专门清除任何试图靠近、打扰、或‘唤醒’陵寝的人或物!”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干涩:“昨夜找你那个,说你是‘唤醒门’的人,对不对?还提到了‘钥匙’?”

  秦默心中再震。张阿贵连这都知道?!昨夜他与“守陵人”的对话,绝无第三人在场!除非……

  “阿贵哥,你昨夜……”秦默的目光,变得锐利如刀。

  “老子没那本事靠近!”张阿贵似乎知道秦默在想什么,连忙摆手,脸上露出后怕之色,“是那老盗墓贼的笔记里提到的!他说,被‘守陵人’盯上的人,通常只有两种:要么是意外‘唤醒’了‘门’(陵寝入口)的倒霉蛋,要么是身上带着能打开‘门’的‘钥匙’的人!这两种人,在‘守陵人’眼里,都是必须清除,或者……严密‘观察’的隐患!小子,你他妈到底干了什么?怎么就把这鬼东西引出来了?!”

  原来如此!张阿贵是通过其掌握的、关于“守陵人”的古老传闻,推断出了昨夜对话的部分内容!这反而侧面印证了“守陵人”所言非虚,也说明了张阿贵掌握的信息,或许比王管事那本残缺笔记更加古老、更加接近真相!

  秦默沉默片刻,缓缓道:“我接了个探查丙七区的任务,无意中发现了一处隐秘入口,进去看了一眼。或许……这就是他们说的‘唤醒门’吧。”

  他没提灵骸和金属薄页,只说“发现入口”。

  “丙七区?是了……是了……”张阿贵喃喃道,眼中恐惧更甚,“老子早该想到!这墨玉矿下面埋着的东西,绝对够资格让‘守陵人’看着!你进去看了?看到什么了?”

  “一个很大的阵法,一个很深的黑洞,还有……阵法被人破坏了一角。”秦默半真半假地说道。

  “阵法破了?!”张阿贵失声低呼,随即猛地捂住自己的嘴,眼中露出极度惊恐之色,“完了……完了!镇物是不是丢了?!一定是丢了!难怪……难怪‘守陵人’会现身!陵寝的‘锁’坏了,看门的狗自然要叫了!小子,你知不知道你闯了多大的祸?!那下面的东西要是跑出来,别说这墨玉矿,整个玄天宗,甚至方圆千里,都得变成死地!”

  他的反应,比顾长风还要剧烈,显然对那“下面的东西”的恐怖,有着更深的、源于传闻的认知。

  “下面的东西,到底是什么?”秦默抓住机会追问。张阿贵知道的传闻,或许能补全信息。

  张阿贵脸上肌肉抽搐,似乎极不愿提及,但看着秦默,又看了看门外,最终咬了咬牙,声音低得如同蚊蚋:

  “那老盗墓贼的笔记里,语焉不详,但提到过一个词——‘万骸墟’!据说,是上古时期,某场波及整个修仙界、甚至牵连到上界的恐怖大战后,一处埋葬了无数强者尸骸、汇聚了滔天死气、怨念、以及某种更高层次‘终结’力量的……绝地、坟场!后来被大能以无上神通切割、封印,散落各地。这墨玉矿下面,恐怕就埋着一小块‘万骸墟’的碎片!那‘矿瘟’,那红石头,那黑影,都是那碎片力量泄露的产物!八十年前那场灾祸,就是封印松动导致的!后来的封禁,只是勉强把那泄露的口子又堵上了而已!”

  万骸墟!上古战场!强者尸骸!终结力量!这些词语,如同惊雷,在秦默脑海中炸响!与他之前的许多猜测隐隐吻合!灵骸、碎片、“矿瘟”源头、守陵人……这一切的根源,似乎都指向了这个所谓的“万骸墟”!

  而他脊骨中的那截琉璃灵骸,会不会就是来自这“万骸墟”?甚至可能是其中某位强大存在的遗骸?所以才能对同源的碎片力量产生压制、吸收和“重铸”?

  这个猜想,让秦默遍体生寒,但也隐隐有了一丝明悟。

  “所以,‘守陵人’守的,就是这‘万骸墟’的碎片陵墓?”秦默低声问。

  “恐怕是的。”张阿贵点点头,脸上恐惧未消,“他们阻止任何人靠近、破坏封印。如今封印被破,镇物被盗,他们必然有所动作!昨夜来找你,恐怕只是开始!接下来,这矿区……怕是要成为‘守陵人’和其他觊觎‘墟’力的势力,还有玄天宗之间,厮杀的战场了!我们这些小鱼小虾,一个不小心,就是粉身碎骨,魂飞魄散的下场!”

  秦默默然。张阿贵说得没错。执法堂的介入,只是将矛盾摆上了台面。而“守陵人”的出现,以及其背后代表的、关于“万骸墟”的恐怖真相,意味着这场争斗的层级和残酷性,将远超想象。

  “阿贵哥,你今夜冒险来找我,不会只是为了告诉我这些吧?”秦默看向张阿贵。此人虽然诡异,但到目前为止,并未表现出明显的敌意,反而更像是在示警。

  张阿贵昏黄的眼睛闪烁了一下,他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在用气声说话:

  “小子,老子虽然怕死,但也不想看着你,还有这矿上成千上万无辜的矿奴,就这么不明不白地给那些大人物陪葬!‘守陵人’找上你,说明你已经卷进来了,逃不掉。现在执法堂也盯上你了。孙老头那边……哼,那老鬼心思更深,不知道在打什么算盘。你现在的处境,是真正的十死无生!”

  “那阿贵哥有何高见?”秦默不动声色。

  “高见没有,活路……或许有一条。”张阿贵从怀里,哆哆嗦嗦地摸出一个小巧的、用兽皮缝制的、看起来脏兮兮的袋子,递给秦默。

  “这是什么?”秦默没有立刻去接。

  “当年那老盗墓贼留下的,据说是他从某个更古老的墓里扒出来的玩意儿,叫‘匿息囊’。”张阿贵低声道,“这玩意没啥大用,就是能完美隐匿佩戴者的气息和生机波动,只要不动用超过一定限度的力量,就算筑基修士用神识扫过,也未必能发现。时效大概能维持十二个时辰。老子一直留着当最后的保命符,现在……给你了。”

  匿息囊?能瞒过筑基修士的感知?秦默心中一动。这确实是眼下他最需要的东西之一!无论是应对执法堂的进一步探查,还是将来在混乱中隐匿行迹,都堪称神器!

  “阿贵哥,如此贵重之物,为何给我?”秦默问。他不信张阿贵会无缘无故将保命的东西送人。

  张阿贵脸上露出一丝苦涩和复杂:“为什么?老子也不知道!也许是看你小子顺眼,也许是不想那老鬼(孙老头)的‘实验’就这么毁了,也许……是老子预感,这次的事,光靠躲,怕是躲不过去了。这‘匿息囊’给你,或许能让你在关键时刻,有那么一丝逃命或者……做点什么的机会。但老子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如果……如果事态真的彻底失控,封禁崩溃,那下面的东西出来了……”张阿贵眼中闪过一丝绝望般的狠色,“你若有能力,在逃命的时候,尽量……尽量多带几个无辜的矿奴孩子走!能带一个是一个!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不该死在这里!”

  秦默愣住了。他没想到,张阿贵这个看起来自私、油滑、满身诡异的老油子,提出的条件,竟然是这个。

  看着张阿贵那双在昏暗中闪烁着复杂光芒的昏黄眼睛,秦默沉默了片刻,缓缓伸出手,接过了那个脏兮兮的兽皮小袋。

  入手微沉,带着张阿贵身上的体温和一股陈旧的、难以形容的气味。他能感觉到,这小袋看似普通,但其上皮革的纹路和缝合的方式,都隐隐透着一股古老的、与灵骸韵律截然不同、但同样玄奥的韵味。

  “我答应你。”秦默将匿息囊握在手中,沉声道,“若有可能,我会尽力。”

  “好!好!”张阿贵似乎松了口气,又似乎更加疲惫,他后退一步,摆摆手,“这东西贴身藏好,需要时捏碎里面那颗‘匿息珠’即可。记住,只有十二个时辰!用完了,你就是个活靶子!好了,老子不能久留,执法堂那帮煞星不是吃素的。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他不再停留,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拉开一丝门缝,侧身钻了出去,身影迅速融入门外的黑暗,消失不见。

  石屋内,重新恢复了死寂。只有秦默手中那个冰凉的兽皮小袋,和脑海中回荡的、关于“万骸墟”、“守陵人”的骇人信息,提醒着他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他将匿息囊小心藏入怀中,与金属薄页和“守陵人”的玉片分开放置。张阿贵的到来,虽然带来了更大的恐惧和压力,但也提供了宝贵的信息和一件关键的保命之物。

  局势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危险。玄天宗、蒙面人势力、“守陵人”、可能存在的孙老头及其背后图谋……各方势力,都在盯着墨玉矿下那个所谓的“万骸墟”碎片。而自己,因为灵骸和意外“唤醒”了入口,已经成为了漩涡的中心。

  必须尽快提升实力,解读金属薄页!还要想办法,在执法堂的监控下,寻找机会……

  就在这时,门外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以及顾长风那带着凝重和急迫的声音:

  “陈默!立刻发最高级别‘剑令’,传讯回宗!禀报长老会,墨玉矿丙七区封禁节点确认,为‘疑似墟力污染源’,封印破损,镇物失窃,情况危急,请求至少派一名金丹长老,携‘镇魔殿’高手,火速前来处置!再迟,恐生大变!”

  金丹长老!镇魔殿!

  秦默的心,猛地一沉。

  宗门的最强力量,终于要被惊动了。

  而这场围绕“万骸墟”碎片的风暴,也即将以最猛烈、最残酷的姿态,轰然降临。

  他握紧了怀中的匿息囊,眼神冰冷而决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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