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子时,王管事唤我前去,言说察觉丙七区地气有异,忧心与‘矿瘟’旧事相关,又见我前几日巡视该区,略有留意,便委托我前去探查,看能否感应到更具体的异常。”
秦默的声音平稳清晰,不疾不徐,将在王管事小院中对质的说辞,再次向执法堂的领队弟子——顾长风,复述了一遍。他微微垂着眼,避开了顾长风那仿佛能洞穿人心的、深潭般的目光,但姿态并不畏缩,反而带着一种“配合调查”的坦然,以及一丝恰到好处的、对王管事突然身亡的“惊疑”和对自身处境的“担忧”。
“我受王管事所托,子时过半,前往丙七区。在那片乱石堆附近,确实感应到比别处更加浓郁的阴寒气息,令人心神不宁。我尝试以王管事传授的、辨别地气之土法感应,发现那里地气流动滞涩紊乱。并在外围岩壁上,寻得此物。”
他从怀里掏出那块普通的“阴墨玉”,双手奉上。这是早已准备好的道具。
顾长风目光落在“阴墨玉”上,并未立刻接过。他身旁那个眼神如刀的执剑弟子,上前一步,接过玉石,略一感应,便对顾长风点了点头,确认其中确实蕴含着与“矿瘟”相关的阴寒能量。
“我察觉不妥,不敢久留,便立刻退回,于寅时初返回,将探查结果禀报王管事。”秦默继续说道,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后怕”,“王管事听闻后,神色大变,言及事态严重,必须立刻上报宗门。我见其已决心上报,便告辞返回住所,之后便一直于屋内调息,直至今晨听闻噩耗。”
他这番话,与之前雷监工和张副管事的证词基本吻合。雷监工证实昨夜秦默被王管事召见,并在其后离开。张副管事也提到,王管事今晨确实在准备一份“紧急密报”,内容似乎与矿区某些“旧患”有关。秦默的说辞,逻辑完整,人证物证(阴墨玉)也有,似乎并无破绽。
但顾长风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他那双深潭般的眼睛,依旧静静地注视着秦默,仿佛在审视一件没有生命的器物。
“你说,返回住所后,便一直于屋内调息?”顾长风缓缓开口,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可有人证?”
秦默摇头:“弟子独居,并无人证。不过,弟子昨日于丙七区外围探查,心神消耗颇大,返回后便觉疲惫,立刻服下丹药调息,直至被唤醒,此乃实情。若师兄不信,可查验弟子体内丹药残存药力,或询问丹药阁弟子,弟子日前确曾购置‘玉髓丹’、‘养脉丹’与‘宁神香’。”
他主动抛出可以验证的线索,增加可信度。同时,也在暗中全力运转着那粗糙的隐匿气息法门,将刚刚突破醒脉六层的、尚有些不稳的磅礴气息,死死压制、收敛,只流露出醒脉五层中期偏后、略带疲惫和阴寒的波动。这是他目前能控制的极限。
顾长风的目光,在秦默身上缓缓扫过,尤其是在他丹田和眉心位置,停留了稍长的时间。秦默能感觉到,一股极其细微、但异常坚韧冰冷的神识(或者说类似神识的感知力),如同无形的探针,在自己体表、尤其是气脉流转之处,轻轻扫过、试探。
他强忍着本能的排斥和紧张,任由那股神识探查,同时将心神沉入灵骸韵律之中,让自己体内气息的流转,更加契合那种冰冷、沉凝、终结的韵律,减少因突破带来的、细微的不协调感。
片刻之后,顾长风收回了神识。他眉头几不可查地微蹙了一下。眼前这个叫秦默的杂役监工,气息确实是醒脉五层,带着明显的阴寒属性,与“阴墨玉”和“矿瘟”特征相符,而且气息略显虚浮不稳,带着心神疲惫的迹象,符合“消耗过大、强行调息”的描述。体内也确实有“玉髓丹”和“养脉丹”的微弱药力残留。
但是……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具体是哪里,他说不上来。是这阴寒气息过于凝练?还是这少年在面对自己和执法堂时,太过……平静了?不,平静倒也算正常,毕竟能独自完成溪风谷那种危险任务的弟子,心性本就不差。可就是有种隐隐的、说不出的违和感。
是直觉吗?顾长风办案多年,深知直觉有时比证据更可靠。但眼下,没有任何直接证据指向这个秦默。王管事的死,经初步查验,是死于一种极其罕见、发作迅猛、几乎不留痕迹的混合奇毒,下毒手法高明,绝非一个醒脉期的杂役弟子所能拥有和施展。而且,秦默与王管事之间,除了这次探查委托,似乎并无深仇大恨,反而王管事对他颇为“看重”和“拉拢”,秦默没有明显的杀人动机。
更重要的是,王管事死前在写的密报,内容虽然只开了个头,但提到了“丙七区”、“地气异动”、“疑似封禁旧患”、“急需上报”,与秦默的证词完全吻合。这说明秦默没有撒谎,王管事确实是因为察觉了丙七区的异常,才决定上报的。那么,毒杀王管事的人,很可能就是要阻止这份密报上报的人。而这个人,必然与丙七区下的秘密有关!
秦默,会是这个“阻止者”吗?以他的实力和身份,似乎不够格。除非,他背后有人。
顾长风的目光,又扫过垂手站在一旁的雷监工和张副管事。雷监工脸上那道刀疤微微抽搐,眼神躲闪。张副管事则低着头,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这两个人,似乎也有嫌疑,但同样缺乏直接证据。
看来,关键还在丙七区。
“丙七区,在何处?”顾长风不再追问秦默,转而看向张副管事。
张副管事连忙道:“回禀顾执事,丙七区在矿区中心偏南,是一片早已贫瘠废弃的老矿……”
“带路。”顾长风打断了他,言简意赅。
“是,是!”张副管事不敢怠慢,连忙在前引路。
顾长风对身旁那个眼神如刀的弟子吩咐道:“周霆,你在此看守现场,任何人不得靠近。陈默,你随我来。”
名叫周霆的冷峻弟子点头应下。另一个面容普通、但气息沉凝的弟子(陈默)则默默跟在顾长风身后。
顾长风又看了秦默一眼:“你,也一起来。”
秦默心中一凛,但面上不动声色,应道:“是。”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来了。顾长风要亲自去探查丙七区!以执法堂弟子的手段和修为,很可能会发现“疑点”入口,甚至可能察觉到封禁节点的异常!到那时,自己之前的部分说辞,就可能被戳穿!毕竟,他只是“外围探查”,而入口和节点的情况,远超“外围”!
但此刻,他无法拒绝,只能跟上。
一行人离开小院,在张副管事的带领下,朝着丙七区走去。路上,矿奴和监工们纷纷避让,用敬畏和恐惧的目光,看着这群黑衣执剑的煞星。
秦默走在队伍中间,心神紧绷。他一边留意着顾长风的动静,一边也在快速思索着应对之策。如果顾长风发现了入口,自己该如何解释?是装作不知,还是顺势“惊讶”?如果对方询问自己昨夜探查时是否发现入口,又该如何回答?
他眼角余光瞥见雷监工也远远跟在后面,脸色苍白,显然也吓得够呛。
很快,众人来到了丙七区矿道入口。阴暗、破旧、死寂的气息扑面而来。
“就是这里了。”张副管事停下脚步,指着黑黢黢的矿道,声音有些发干。
顾长风站在矿道口,目光如电,扫视着内部。他没有立刻进去,而是闭上眼睛,似乎在感应着什么。片刻,他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好重的阴煞之气,还有……一丝极淡的、被阵法约束的‘墟’力残留。”他低声自语,用的是秦默听不懂的词汇,但“阴煞之气”和“阵法约束”,他却听懂了。
看来,顾长风的感知,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敏锐!他不仅能感应到阴寒气息,甚至能分辨出其中被阵法约束的特质!这就是醒脉后期,甚至可能触摸到筑基门槛的修士的感知力吗?
“进去。”顾长风当先迈步,走进了矿道。陈默紧随其后。张副管事和秦默、雷监工也只能硬着头皮跟上。
矿道内,光线更加昏暗。顾长风没有用火把,只是指尖亮起一点柔和的、银白色的光芒,照亮了前方数丈范围。这光芒似乎有某种特性,能驱散部分的阴寒和黑暗,让周围的景象变得更加清晰。
秦默注意到,顾长风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扫过矿道的每一寸岩壁、地面。他在寻找线索,寻找与“阴煞”、“阵法”相关的痕迹。
很快,他们便来到了昨夜秦默与蒙面人“交锋”的区域,也就是“疑点”入口所在的岩壁附近。
顾长风停下脚步,目光死死地盯住了那面看似普通的岩壁。他眉头紧锁,似乎在仔细分辨着什么。
秦默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能感觉到,顾长风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冰冷、锐利的感知,如同实质般,笼罩了那片岩壁,尤其是岩壁节点纹路所在的位置。
“果然……”顾长风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凝重,“此地,确有阵法遮掩。而且,是极为高明、与地脉相连的封禁类阵法!看这阵纹走向和能量残留……至少是金丹期修士的手笔!”
他果然发现了!不愧是执法堂的精英!
张副管事和雷监工闻言,脸上血色尽失,吓得浑身发抖。金丹期修士布下的封禁?这……这哪里是他们能沾惹的!
“顾……顾执事,这……这下面,难道就是……”张副管事声音发颤。
“恐怕就是当年‘矿瘟’的封禁节点之一。”顾长风缓缓道,目光转向秦默,“你昨夜探查,可曾发现此处的异常?”
来了!秦默心神电转,脸上露出“茫然”和“震惊”交织的神色:“回禀师兄,弟子……弟子昨夜确实在此处感应到阴寒气息最重,心中不安,但并未发现什么阵法或入口。这岩壁……看起来并无异样啊?”
他必须咬死“未发现入口”。否则,就无法解释自己为何不报。
顾长风深深看了秦默一眼,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破绽。但秦默的“震惊”和“茫然”表现得恰到好处,而且以他醒脉五层的修为和见识,发现不了金丹期修士布下的、刻意隐藏的阵法入口,也完全合理。
“你看不到,很正常。”顾长风不再追问秦默,而是将目光重新投向岩壁,语气带着一丝冷意,“但有人,显然已经发现了,而且……进去过!”
他上前一步,伸出右手,五指以一种极其玄奥、迅捷的韵律,在岩壁上快速点按,落点位置,竟然与蒙面人昨夜开启入口的手法,有八九分相似!只是更加流畅,更加举重若轻!
秦默心中骇然!顾长风竟然也懂得开启手法?!难道执法堂早就知道这里的秘密?还是说,这手法是某种通用的、破解这类封禁入口的秘术?
随着顾长风的点按,岩壁上的节点纹路再次亮起幽深的暗红光芒,岩壁无声滑开,露出了那个黑黢黢的洞口!更加浓郁、精纯、也带着一丝暴戾的阴寒死寂气息,汹涌而出!
张副管事和雷监工吓得连连后退,差点瘫倒在地。陈默也神色一凝,手按在了腰间剑柄上。
只有顾长风,面色沉凝,但眼神锐利,紧紧盯着洞口内部,仿佛要看穿那深邃的黑暗。
“陈默,你在外警戒,任何人不得靠近。你,”他指向秦默,“跟我进去。”
秦默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顾长风要带他进去!为什么?是怀疑他?还是要用他当探路的棋子?
“顾师兄,里面……”秦默做出“畏惧”的神色。
“怕了?”顾长风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冰冷,不容置疑,“你既已‘探查’过外围,对里面的气息应有所适应。况且,我需要一个熟悉此地阴寒气息的人带路。放心,有我在,保你性命无虞。除非……你心里有鬼。”
最后一句,带着明显的试探和压力。
秦默知道,自己无法拒绝。拒绝,就是心里有鬼。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点了点头:“弟子遵命。”
顾长风不再多言,当先迈步,走入了洞口。秦默看了一眼那深邃的黑暗,咬了咬牙,也跟了进去。
岩壁在身后无声合拢,将内外隔绝。
甬道内,比昨夜更加阴寒。那些遍布岩壁的暗红纹路,似乎因为短时间内被多次开启,光芒更加不稳定,散发出的阴寒波动也带着一丝躁动。
顾长风指尖的银白光芒照亮了甬道,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极其谨慎,目光扫过岩壁上的每一道纹路,仿佛在解读着什么。秦默跟在他身后,全身肌肉绷紧,将感知提升到极致,不仅警惕着前方的黑暗,也提防着身后的顾长风。
很快,他们再次来到了那个圆形的石室入口。
当看到石室内那庞大的、缓缓流动明灭的暗红纹路阵列,以及中央那深不见底、散发着恐怖气息的漆黑洞口时,即便是顾长风,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脸上露出了前所未有的凝重之色!
“好可怕的封禁!好浓郁的‘墟’力!这下面……到底镇压着什么?!”他喃喃自语,声音带着一丝震撼。
他的目光,随即落在了那片被蒙面人破坏、又被秦默“梳理”过的阵法纹路区域。那里,破损的痕迹、粗糙的修补、以及那比周围更活跃的能量泄露,在顾长风的眼中,无所遁形。
“阵法被破坏了!有人强行取走了镇压之物!”顾长风脸色一变,猛地转头,看向秦默,目光如刀,“你昨夜进来,到底看到了什么?!说!”
强大的气势,如同山岳般压向秦默!这一次,不再是试探,而是带着冰冷的杀意和不容置疑的质问!显然,顾长风已经认定,秦默之前关于“只在外围探查”的说辞,是谎言!他必然进来过,否则无法解释为何能带回“阴煞玉”,以及为何对这里的阴寒气息“有所适应”!
秦默在顾长风筑基级别的威压(哪怕只是部分)下,只觉得呼吸一窒,气血翻腾,几乎要跪倒在地。他咬牙支撑,脑中念头飞转。
瞒不过去了!顾长风已经发现了阵法破损,必然推断出有人进入并取走了“镇物”。自己再否认进入,只会被当成同党或灭口对象!
唯一的生机,是部分坦白,争取主动!但必须巧妙地将自己“摘”出来!
“师兄息怒!”秦默连忙躬身,脸上露出“惶恐”和“后怕”交织的神色,声音发颤,“弟子……弟子昨夜确实因为好奇,又仗着对阴寒气息略有感应,在发现此处入口后,忍不住……偷偷进来过一次!但弟子只是在外围这石室看了一眼,就被那股恐怖气息震慑,肝胆俱裂,立刻退了出去,绝不敢深入,更不敢触碰任何东西!”
他主动承认“进来过”,但将“进来”定性为“好奇”、“偷看”,并且强调“只看了一眼、立刻退出”、“未敢触碰”,将自己与“破坏阵法”、“取走镇物”的行为彻底切割。
“哦?”顾长风气势稍敛,但目光依旧冰冷,“你看到了什么?详细道来!若有半句虚言,立刻以叛逆论处,格杀勿论!”
“是!是!”秦默连忙道,“弟子进来时,便看到这满室的恐怖纹路和中央的黑洞,吓得魂飞魄散。当时……当时那阵法似乎就有些不稳,那边,”他指向破损区域,“似乎有光芒闪烁,能量泄露比别处更甚。弟子隐约看到,那片纹路似乎……有破损的痕迹,像是被人强行破坏过!但具体破坏了什么,弟子修为低微,看不真切,更不敢靠近!弟子心中恐惧,只想着逃命,便立刻退了出去,绝不敢有片刻停留!至于什么镇压之物,弟子闻所未闻,更不曾见过!”
他将“发现破损”的时间,推到自己“偷看”的时候,并将破损归咎于“之前”被人破坏。这样,既解释了为何能带回“阴煞玉”(靠近破损处,能量泄露沾染),又将自己与“破坏”和“取物”撇清。反正蒙面人确实在他之前来过,破坏了阵法。
顾长风紧紧盯着秦默的眼睛,似乎要将他灵魂都看穿。秦默强忍着灵魂层面的不适,眼神“惶恐”而“坦诚”,与他对视,不敢有丝毫躲闪。
半晌,顾长风缓缓收回目光,眉头紧锁。秦默的说辞,虽然仍有疑点(比如他如何能安然进出而不被阴寒气息侵蚀过重?),但大体上逻辑是通的。一个醒脉五层、对阴寒略有抗性的弟子,在好奇和贪婪驱使下,冒险进入封禁外围,被吓破胆立刻退出,是很有可能的行为。而他确实没有能力破坏金丹期修士布下的阵法,更不可能取走连自己都感到心悸的“镇物”。
最大的嫌疑人,还是那个破坏了阵法、取走镇物的神秘人。而王管事的死,很可能也与此人有关。
“你出去后,可曾对旁人提起此事?”顾长风问。
“弟子不敢!”秦默连忙道,“此地如此恐怖诡异,弟子唯恐惹祸上身,岂敢对旁人提起?只对王管事禀报了外围的异常,未敢提及进入之事。弟子本以为只是寻常‘矿瘟’残留,没想到竟涉及如此可怕的封禁!”
顾长风沉默片刻,似乎在权衡。最终,他挥了挥手:“此事,你烂在肚子里,对任何人不得再提。包括外面的张副管事和雷监工。明白吗?”
“弟子明白!”秦默心中一松,知道暂时过关了。
“先出去。”顾长风不再多言,转身朝着甬道出口走去。他需要立刻将这里的情况,以最紧急的方式,上报给执法堂高层,甚至……直接惊动宗门长老会!这里的封禁出了问题,镇压之物被盗,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矿区命案,而是可能涉及宗门安危的重大事件!
秦默连忙跟上。两人走出甬道,顾长风再次关闭入口。
外面,陈默、张副管事、雷监工都焦急地等待着。看到两人出来,都松了口气。
顾长风对陈默使了个眼色,然后对张副管事和雷监工冷声道:“此地确有异常阴煞汇聚,但已被我暂时封印。你二人立刻传令,丙七区方圆百丈,划为禁地,任何人不得靠近!违令者,以叛逆论处!秦默,你随我回执法堂驻地,有些细节需要再核实。”
张副管事和雷监工如蒙大赦,连忙应下。
秦默心中却是一凛。去执法堂驻地?是福是祸?但他无法拒绝。
一行人离开了丙七区。回到王管事小院,顾长风对周霆吩咐了几句,便带着陈默和秦默,朝着矿区边缘一处临时被执法堂征用的、相对独立的石屋院落走去。
一路上,秦默能感觉到,顾长风虽然看似平静,但身上那股肃杀和凝重的气息,却比之前更加浓重。显然,封禁节点的情况,让他感到了巨大的压力。
到了执法堂临时驻地,顾长风将秦默带进一间空置的石屋,留下陈默在外看守。
“你暂时留在此处,未经允许,不得离开。”顾长风对秦默说道,语气不容置疑,“待我将此地情况上报,由堂内定夺。在此期间,你好生反省,若有隐瞒,必不轻饶!”
“弟子遵命。”秦默低头应道。他知道,这是变相的软禁。但在执法堂的眼皮底下,总好过被当场格杀或严刑逼供。
顾长风不再多言,转身匆匆离去,显然是去撰写紧急报告,并准备传讯手段了。
石屋内,只剩下秦默一人。他走到石床旁坐下,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背后已被冷汗浸湿。
总算……暂时应付过去了。虽然被软禁,但至少性命暂时无忧。而且,看顾长风的反应,宗门高层很快就会被惊动,到时候墨玉矿的局势,将彻底改变。
只是不知道,宗门会如何处置这里?是加派人手重新封印?还是彻底探查,甚至……打开封禁?
而自己,又该如何在这即将到来的、更大的风暴中,保全自身,并获取那渺茫的机缘?
他摸了摸怀里,那片“守陵人”留下的灰色玉片,冰凉依旧。
还有怀里的金属薄页……必须尽快找到解读的方法!
就在他沉思之际,忽然,石屋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笃、笃。”
秦默心中一紧,看向门口。是顾长风去而复返?还是陈默?
他走到门后,问道:“谁?”
门外,沉默了一下。然后,一个刻意压低、但带着一丝熟悉的、油滑腔调的声音,响了起来:
“秦……秦老弟?是我,张阿贵。”
张阿贵?!他怎么在这里?!而且,竟然能避开执法堂的看守,找到自己被软禁的地方?!
秦默的心,瞬间提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