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静把烟掐灭在阳台的小米智能烟灰缸里的时候,手机震了。
不是代练单子,是林姐。
“今晚10点半,???,别迟到。”
他盯着屏幕看了五秒,回了个“好”。???是附近商业街那边一个夜店,他陪林姐去过两次,每次回来都觉得自己像被人从洗衣机里捞出来拧了一把。倒不是累,是那种说不清楚的拧巴感——他一个打游戏的,怎么就坐到那种地方去了。
镜子里的人看着不太像他。粉底液是天猫凑单买的,色号买白了一度,涂上去像糊了层面粉。他把美妆蛋打湿又压了两遍。眼线笔和烫发器是林姐送的节日礼物,xxx的,他说不要,林姐说拿着吧你眼睛好看。他眼睛确实好看,眼尾微微上挑,化完眼线就更明显了,像某种警觉的小动物。南静拿棉签把眼尾擦掉一点,又觉得白擦了,又重新画上去。反复了三次。
增高鞋垫了三厘米。他站在夜店那种灯光底下,配上紧身黑牛仔裤和垂感衬衫,整个人显得又瘦又长。他自己在镜子前转了一圈,觉得还行,又觉得哪里都不对。手机屏幕亮着,陪玩群里有人在发战绩截图,有个同行刚接了个大单,老板包了十把王者维护,一把二百。
南静打了三年代练,最好的时候一个月能到三加四个,差的时候也有7k。他存了点钱,不多,够他在这个城市体面地活几年。但体面这个词本身就不太体面,他想。什么叫体面呢,坐在出租屋里给人上分叫体面,还是化了全妆去夜店陪人喝酒叫体面。
他同期的陪玩阿杰上个月不干了,去做了模子。南静问他模子是干嘛的,阿杰说就是yc陪喝酒,但不用出台,主要靠酒水提成和小费。南静问伤身体吗,阿杰说不怎么伤,就是喝。南静说那不是伤还有其他的能比这个更伤的吗。阿杰发了个语音,背景是震耳欲聋的电子音乐,他说南静你他妈一个月打游戏打到手抽筋就不伤身体了?
他没法反驳。
???的灯光是一种暧昧的紫色。南静从侧门进去的时候,林姐已经在了,旁边还坐着一个姑娘,他没见过的。林姐招手让他过去,顺手把他衬衫领口理了理。那个姑娘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然后把手机扣在桌面上。
“我妹妹,叫瑶瑶。”林姐说。
瑶瑶没说话,端起酒杯碰了碰南静面前的杯子。
南静酒量一般。他喝到第三杯的时候开始觉得头顶的灯光变慢了,一束一束地扫过来,像有人拿着紫色的手电筒在他脸上慢慢划。瑶瑶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搭在他膝盖上了,指甲是那种很淡的猫眼裸粉色。他没动,也没躲。
音乐突然切了一首很慢的R&B。林姐去舞池了,卡座上只剩他和瑶瑶。瑶瑶凑过来在他耳边说话,气息热热地喷在他脖子上。她说你的睫毛好长,是真的吗。南静说嗯。她说你平时做什么的,他说打游戏。她笑了,笑得很好看,肩膀微微抖动,衬衫领口露出一小截锁骨。手先是搭在他膝盖上,不动了。
南静能感觉到她手掌的温度,隔着牛仔裤薄薄的一层布料。他没低头看,眼睛盯着林姐——林姐正在跟旁边卡座的人玩吹牛,骰盅摇得哗啦啦响。
然后那只手动了。很慢。沿着大腿往上挪了大概两指的距离,停了停,又挪了一点。
这时候瑶瑶忽然开口:“你会玩吹牛吗?”
南静愣了半秒,说会。
“那你教教我。”瑶瑶说这话的时候手指在他膝盖上画了个圈,指甲盖隔着牛仔布刮过去,不重,痒丝丝的,“上次来他们说六个一什么的,我都没听懂。”
南静知道她在装。这姑娘摇骰盅的动作比他还熟。但他还是拿过桌上的骰盅,倒出五颗骰子,给她讲怎么叫点、怎么开盅。瑶瑶凑过来看,头发扫到他手腕上,那股味道又飘过来了——木质调的,很淡,得凑近了才抓得住,抓住了就想再闻一下。
“行啊南静。”瑶瑶说,“那咱们玩一个。输了喝酒。”
第一把他输了。骰盅掀开的时候瑶瑶的骰子比他大,她笑得肩膀直抖,端起酒往他面前推。第二把又输了。喝到第三瓶的时候南静感觉头顶的灯变慢了,蓝色的光一束一束扫过来,像有人拿手电筒在他脸上慢慢划。
“你怎么老输啊。”瑶瑶的声音贴着耳朵传过来,气息热热地喷在他脖子上。酒气裹着那股木质调的香,混在一起往鼻子里钻。
“你骰子摇得比我好。”
“那你玩抓手指吗?那个不用骰子。”
她把手掌摊开,掌心朝下,搁在他面前的茶几上。南静把食指顶在她掌心里。瑶瑶的手掌心是热的,微微有点潮。林姐那边还在摇骰盅,骰子撞在盅壁上哗啦啦地响,像很远的地方在下雨。
瑶瑶开始数:“一、二——”
“三”还没出口,南静的手指就被抓住了。她五根手指收拢,把他食指攥在掌心里,指腹压着他的指节,没松开。南静抽了一下,没抽动。她又用了点力,攥得更紧了。那股木质香气从她领口、腕间漫过来,他觉得自己整个脑子都被这味道泡软了,像一块方糖丢进了温水里。
然后她吻过来。
不是那种电影里天旋地转的吻。是很轻的,试探性的。嘴唇带着龙舌兰的苦,在他下唇上蹭了一下就退开。退开之后她看着他,眼睛在紫色灯光里亮得跟玻璃珠子似的。南静没躲。她又吻过来。这次久一点。手从他的后颈往上插进头发里,嘴唇在他嘴唇上慢慢碾过去。
他的右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放在了她腰上。那件黑色上衣的料子薄得几乎没有存在感,底下的身体是热的,腰线在他掌心里微微凹进去。瑶瑶的舌尖碰了碰他的牙齿
南静把手里的酒喝完,然后把手从她膝盖旁边挪开了。
不是因为不喜欢。是因为他忽然想起明天早上十点还有个老板约了上分陪玩,钻石局。
他得七点起床,洗个澡,换上那件洗到发白的灰色T恤,坐回电脑前面,打开手机模拟器中的金铲铲。
回家的网约车上,手机震了,是林姐发的消息。
“瑶瑶要你微信下次一起玩,给不给”
他想了想,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腿上。
代练单子又进来两条。一条是铂金上钻石,一条是一个主播维护王者。他算了算,今晚喝酒花掉的钱,如果自己付的话大概要打九把才能赚回来。
南静把头靠在车窗玻璃上。玻璃凉凉的,城市的灯光一格一格地往后退。他忽然很想去便利店买一包软中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