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呼……”
粗重的喘息声在狭窄、黑暗的矿道中回荡，与岩壁上水滴的“滴答”声交织，更添几分压抑。秦默背靠着冰冷潮湿的岩壁，胸口剧烈起伏，体内灵力因刚才的极限爆发和奔逃而有些紊乱，后背撞击留下的隐痛也阵阵传来。他手中紧握的匕首尖端，还残留着一丝水蚺腥臭的血迹。珊瑚枝的光芒在他手中摇曳，勉强照亮周围数丈范围，映出岩壁上粗糙的开凿痕迹和湿漉漉的反光。
幽姐站在他身侧稍后的位置，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几分，方才掷出毒矛牵动了伤势，此刻正暗自调息，手中仍紧扣着最后一根石矛，目光锐利地盯着来时的黑暗矿道入口。阿厉则瘫坐在稍远一点的碎石堆上，大口喘着气，脸上惊魂未定，手臂上被水蚺利齿擦过的伤口火辣辣地疼，但幸好只是皮外伤。
矿洞入口外，依旧传来水蚺愤怒的撞击和嘶鸣声，夹杂着岩石崩裂的声响，显然那大家伙并未放弃，正在疯狂攻击入口，试图挤进来。所幸这矿洞入口开凿得本就不甚宽敞，且岩石坚硬，一时半会儿那水蚺还进不来。但谁也不知道这入口能支撑多久，更不知道这幽深的矿道深处，是否还潜伏着其他危险。
“那……那是什么怪物？好……好可怕！”阿厉心有余悸，声音还有些发颤。二级妖兽，相当于人类修士的筑宫境，远非现在的他们能正面抗衡，若非秦默反应迅捷，幽姐毒矛精准，加上他急中生智砸出火灵晶阻碍了片刻，三人恐怕已葬身蛇腹。
“是‘铁线绿水蚺’，二级中阶妖兽，性喜阴湿，常潜伏于深潭暗河，皮糙肉厚，力大无穷，能口喷毒液，且擅隐匿气息。”幽姐喘息稍定，沉声道，眉头紧锁，“此兽出现在此，绝非偶然。这水潭或许是其巢穴，也可能是其猎场。我们闯入它的领地了。”
秦默默默点头，灵识最大程度延伸，警惕着矿道深处。矿道倾斜向下，蜿蜒曲折，不知通向何处。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淡淡的矿石气息，以及一种陈腐的、类似霉变的味道。之前闻到的那丝腥气，在进入矿道后反而淡了些，但并未完全消失，似乎混杂在更深处。
“此地不宜久留。那水蚺不知何时会撞开入口，我们必须尽快离开，或者找到其他出路。”秦默低声道，目光扫过幽姐和阿厉，“你们的伤势如何？”
“无妨，还能走。”幽姐摇头，但苍白的脸色显示她并非全无大碍。
“我……我也没事，皮外伤。”阿厉咬牙站起来，手臂上的伤口已被他胡乱撕下衣襟包扎。
秦默从怀中取出装有地火珊瑚的皮囊，小心地掰下两小片蕴含精纯生命力和火灵之力的珊瑚枝，分别递给幽姐和阿厉。“含在舌下，缓慢吸收，可助恢复，驱散阴寒湿毒。”
两人依言服下，一股温和的热流顿时在体内化开，精神为之一振，伤势带来的虚弱和阴冷感也减轻不少。
“走，向下。”秦默辨明方向，矿道只有一条主路倾斜向下，两侧偶有狭窄的岔道，但多是死路或废弃的采掘面，且气流微弱。主矿道中气流相对明显，且带着更浓郁的矿石气息，或许通向更大的矿场，甚至可能另有出口。
珊瑚枝的光芒有限，秦默走在最前，灵识如同无形的触手，仔细探查前方每一寸地面、岩壁和头顶。矿道地面湿滑，散落着碎石和零星的、早已腐朽的木屑、锈蚀的铁器残片，显然废弃已久。岩壁上开凿痕迹明显，偶尔能看到裸露的矿石脉络，颜色暗红或青灰，是低品阶的铁矿石和铜矿石，夹杂着一些零星的、黯淡的灵石碎屑，灵气早已逸散。
随着深入，矿道逐渐变得开阔，偶尔能见到一些支撑矿道的简陋木架，大多已腐朽坍塌。两侧开始出现一些人工开凿的、大小不一的洞室，有些像是矿工临时休憩的地方，里面有石床、石桌的痕迹，甚至发现了一些破碎的陶碗和锈蚀的矿镐。还有些洞室堆放着开采出来的、未经处理的低品位矿石，早已被时光和湿气侵蚀得不成样子。
“看来这里确实是一个规模不小的古矿场，开采的是普通金属矿，伴生少量低劣灵石。”幽姐检查着那些矿石和工具残骸，判断道，“从工具形制和陶器纹饰看，年代至少在千年以上，甚至更久远。他们在此长期开采，建立了营地，制造木筏运输矿石……但后来废弃了。是因为矿脉枯竭，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她的话让秦默心中一凛。他想起了地火窟深处那恐怖的深渊，以及那令人灵魂战栗的冰冷意志。这两者之间，是否有关联？那些古修士，是否也发现了深渊？他们的废弃，是否与此有关？
“小心脚下。”秦默忽然低声提醒，手中珊瑚枝的光芒照向前方地面。那里，散落着几具灰白色的骨骸！骨骸姿态各异，有的蜷缩在角落，有的趴伏在地，身上的衣物早已腐朽成灰，身旁散落着锈蚀的矿镐和破碎的背篓。从骨骼形态看，都是普通凡人矿工。
“是矿工遗骸。”幽姐上前查看，眉头紧皱，“骨骼完整，没有明显外伤，但骨质发黑，像是……中毒，或者被某种阴邪之气侵蚀而死。年代很久了，至少数百年。”
秦默蹲下身，仔细查看。骨骼确实呈不自然的灰黑色，骨髓空洞，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干了精华。他伸出指尖，轻轻触碰一截臂骨，触手冰凉，带着一种阴森的寒意。灵识扫过，骨骸中残留着极其微弱的、阴冷的能量波动，与地火窟的灼热、深渊的冰冷意志都不同，更偏向于……死气？
“他们不是正常死亡，也不是死于矿难或妖兽。”秦默站起身，脸色凝重，“这矿道深处，恐怕不只有妖兽，还有别的‘东西’。”
阿厉看着那些骨骸，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握紧了手中的石矛。
继续前行，矿道变得更加错综复杂，出现了更多的岔道和废弃的采矿面，如同迷宫。有些地方发生了坍塌，巨石堵路，只能绕行。空气越来越潮湿阴冷，之前淡淡的霉味和腥气，似乎又浓郁了一丝，还夹杂着一股若有若无的、令人作呕的甜腥气。
秦默的灵识在这里受到的限制更大，只能探查周围数丈范围。他不得不更加谨慎，每一步都小心翼翼，时刻注意着气流的变化、声音的回响以及岩壁的异常。
“滴答……滴答……”
水滴声依旧，但在某个时刻，秦默似乎听到，在密集的水滴声中，夹杂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同于水滴的“沙沙”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湿滑的地面上轻轻拖行。
他立刻抬手，止住身后两人，屏息凝神，侧耳倾听。
“沙沙……沙沙……”
声音很轻，时断时续，似乎从前方某个岔道的深处传来，方向飘忽不定。
幽姐也听到了，对秦默做了个手势，示意声音来自左前方一条较为狭窄的岔道。那条岔道黑黢黢的，没有人工开凿的痕迹，更像是天然形成的裂缝，里面吹出的气流带着更浓的甜腥味。
秦默示意幽姐和阿厉留在原地戒备，自己收敛气息，将珊瑚枝的光芒用布遮掩大半，只留一线微光，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靠近那条岔道口，将灵识凝聚成一线，小心翼翼地探入。
岔道内很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深不见底。灵识延伸进去数丈，秦默“看”到了令人头皮发麻的一幕——岔道深处的地面和岩壁上，覆盖着一层黏糊糊的、暗绿色的、类似苔藑的粘稠物质，正在缓缓蠕动！那些“沙沙”声，正是这粘稠物质蠕动时发出的！在粘稠物质中，散落着一些森白的骨骸，有人形的，也有兽形的，都被腐蚀得千疮百孔。而在粘稠物质的最深处，似乎有一个隆起的、不断鼓动的肉瘤状物体，甜腥气正是从那里散发出来！
是某种未知的、类似菌毯或粘液怪的阴邪生物！而且，秦默的灵识刚触及那粘稠物质，就感到一阵轻微的刺痛和迟滞，仿佛灵识都要被其黏住、腐蚀！
他心中一惊，立刻收回灵识，悄然后退，回到幽姐和阿厉身边，脸色难看。
“前面不能走，岔道里有不干净的东西，像是活的粘液，能腐蚀灵识和血肉，里面有尸骨。”秦默言简意赅，指了指另一个方向气流相对通畅、没有甜腥味的岔道，“走这边。”
三人立刻转向，避开那条危险的岔道。然而，没走多远，前方矿道忽然变得开阔，出现了一个较大的洞室。洞室中央，竟然有一汪不大的水潭，潭水幽绿，深不见底，水面上漂浮着一层油腻的、五彩斑斓的油膜，散发着刺鼻的腥臭。而在水潭边，赫然躺着几具较为“新鲜”的骸骨！看骨骼大小和形态，似乎是某种大型的、类似穿山甲的地下妖兽，死亡时间应该不长，骨骼上还挂着些许腐烂的皮肉，同样呈现出不正常的灰黑色，像是被吸干了生命精华。
而更让秦默瞳孔骤缩的是，在水潭对面的岩壁上，他看到了几个模糊的、用暗红色颜料（或许是血迹）涂抹的符号！那符号扭曲诡异，透着一股邪异的气息，与之前看到的木筏刻痕、箭头标记风格迥异，更像是某种警告，或者……祭祀的标记？
“这里也有……”阿厉声音发干。
幽姐脸色凝重：“骸骨还很新鲜，死亡时间不超过一月。是那水蚺的猎物？还是被那粘液杀死的？这水潭和符号……”
话音未落，异变再生！
“咕噜噜……”
那幽绿的潭水，毫无征兆地再次翻涌起来，与之前外面水潭的情形如出一辙！紧接着，一条比外面那条水蚺稍小、但同样狰狞的暗绿色水蚺猛地从潭中窜出，带着漫天腥臭的水花，惨绿色的眼睛死死锁定了闯入者，巨口张开，露出森森利齿，一道墨绿色的毒液如同箭矢般，向着三人激射而来！
“还有一条！”秦默厉喝，身形急闪，同时一把推开身旁的阿厉！
毒液擦着秦默的衣角射在岩壁上，顿时发出“嗤嗤”的声响，坚硬的岩石竟被腐蚀出一个个坑洞，冒出刺鼻的白烟！毒性猛烈！
这条水蚺体型较小，似乎尚未完全成年，但速度极快，一击不中，粗长的身躯猛地一弹，如同离弦之箭，朝着最近的幽姐噬咬而去！它显然继承了同类的狡诈和凶残，懂得先攻击看起来受伤的幽姐！
幽姐虽惊不乱，脚下步伐诡秘一错，险之又险地避开血盆大口，手中石矛如同毒蛇吐信，疾刺水蚺相对柔软的颈部！然而这条小水蚺异常灵活，头颅一摆，竟用坚硬的鳞甲硬抗了这一矛，石矛只在鳞片上留下一道白痕，便被弹开。与此同时，它的尾巴如同钢鞭，悄无声息地抽向幽姐下盘！
秦默已揉身扑上，匕首灌注灵力，带着淡紫色的微光，直刺水蚺那只惨绿色的眼睛！水蚺似乎对秦默颇为忌惮，放弃追击幽姐，头颅猛地缩回，避过匕首，张口又是一道毒液喷向秦默！
秦默身形急退，同时手中扣着的几颗尖锐石子激射而出，并非射向水蚺，而是射向洞顶垂下的几根粗大的钟乳石！
“啪！啪！啪！”
石子精准地击断了钟乳石与洞顶连接最脆弱的部分，数根粗大的钟乳石带着呼啸的风声，朝着水蚺当头砸下！
水蚺嘶鸣一声，粗壮的身躯急速扭动，躲避着落石。然而洞室空间有限，它体型又大，终究被一根钟乳石砸中了尾巴中段，发出“咔嚓”一声脆响，显然骨头被砸断！
“嘶——！”水蚺吃痛，发出凄厉的嘶鸣，动作一滞。
就是现在！幽姐眼中寒光一闪，一直扣在左手的最后那根绑着盲涡毒刺的石矛，如同黑色闪电，在间不容发之际，精准地射入了水蚺因嘶鸣而微微张开的巨口深处！
“噗！”
毒矛入肉的声音伴随着水蚺更加痛苦的嘶鸣！剧毒迅速发作，水蚺庞大的身躯疯狂扭动，撞得岩壁碎石簌簌落下，潭水被搅得浑浊不堪。但它生命力顽强，竟一时不死，反而凶性大发，不顾一切地朝着幽姐和秦默撞来，要与他们同归于尽！
“退！”秦默低吼，与幽姐同时向后急退，躲入来时的矿道。阿厉早已连滚爬爬退到远处。
水蚺一头撞在矿道入口的岩壁上，撞得碎石乱飞，但它身躯庞大，被卡在入口处，一时进退不得，只能疯狂扭动，毒液和鲜血四处飞溅。
秦默眼神一冷，知道不能给它挣脱的机会。他体内“噬灵九窍术”运转，淡紫色灵力涌入匕首，同时灵骸深处微微发热，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微弱气息附着在匕首锋刃之上——这是灵骸自带的一丝“噬灵”特性，虽然远未达到“噬灵归墟”神通的威力，但也足以增强破防和侵蚀之力！
他身形如电，趁着水蚺被卡住、疯狂挣扎的瞬间，再次扑上，手中匕首化作一道紫色流光，不是刺向眼睛或嘴巴，而是精准地刺入了水蚺颈部先前被幽姐石矛划过留下白痕的鳞片缝隙！灵力与那丝微弱的噬灵之力同时爆发！
“嗤啦！”
坚韧的鳞甲这一次未能完全阻挡，匕首刺入寸许，一股阴寒诡异的吞噬之力顺着伤口侵入水蚺体内！水蚺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嚎，扭动得更加疯狂，但气息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弱下去！
秦默一击得手，毫不恋战，抽身急退。几乎在他退开的瞬间，幽姐再次掷出一块尖锐的石头，精准地砸在水蚺另一只眼睛上！
“噗嗤！”水蚺最后一只眼睛也被打瞎，彻底陷入疯狂和绝望，庞大的身躯最后猛烈抽搐了几下，终于缓缓停止了挣扎，瘫软在矿道入口，墨绿色的血液汩汩流出，与地上的积水混合，散发出更加浓烈的腥臭。
看着水蚺彻底死去，三人才松了口气。秦默额头渗出冷汗，方才那一击看似简单，实则调动了灵骸的一丝本源之力，对他负荷不小。幽姐也是气息微乱，伤势又有反复。
“这里不能待了，血腥味和动静可能会引来其他东西。”秦默快速说道，目光扫过水潭对面岩壁上那诡异的暗红符号，又看了看水潭和地上的水蚺尸体，“走，继续往下！”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矿洞深处，隐藏的秘密，恐怕比想象中更加危险和诡异。而那两枚在怀中微微发热的金属碎片，似乎也在隐隐指向矿洞的更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