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咔嚓!咔嚓!”
骨骼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响,如同催命的魔音,在黑暗死寂的矿道中急速迫近。幽绿色的鬼火在骸骨空洞的眼眶中跳动,映照着灰黑色、布满裂痕的骨骼,散发着阴冷、死寂、却又无比执着的恶意。
秦默将“游鱼步”催动到极致,身形在狭窄、曲折、湿滑的矿道中化为一道飘忽的残影,每一次转折、每一次踏地都妙到毫巅,借助岩壁的凸起、地面的凹坑,以最小的动作、最快的速度向前飞掠。他不敢有丝毫停顿,身后那几具复苏的妖兽骸骨速度极快,且对地形似乎异常熟悉,在复杂如迷宫的矿道中紧追不舍,距离非但没有拉开,反而在缓缓接近!
更麻烦的是,这些骸骨傀儡似乎能感应到生者的气息,无论秦默如何收敛,它们总能大致锁定他的方向。而且,它们不知疲倦,没有痛感,纯粹依靠法阵残留的邪异能量驱动,是极其难缠的追兵。
“不能一直逃!这矿道错综复杂,万一逃入死路,或者惊动其他更恐怖的东西,必死无疑!”秦默心念电转,眼神冷静得可怕。越是危急关头,他骨子里那份属于“韩立”的谨慎与狠厉便越是凸显。他一边飞逃,一边飞速观察着周围环境,脑海中勾勒着矿道地形,寻找脱身甚至反击之机。
前方出现一个三岔路口。左侧岔道狭窄,有微弱气流,但隐约传来甜腥味,是之前发现粘液怪的方向;右侧岔道相对宽敞,但灵识探入感觉死寂一片,似乎是个废弃的采矿面;中间主道继续向下,气流最强,但也是骸骨追兵来的方向,深处更有那恐怖裂口。
秦默毫不犹豫,身形一折,冲入了右侧那条死寂的岔道!这条岔道是死路,但相对宽敞,适合周旋,更重要的是,他要赌这些骸骨傀儡灵智低下,只会追踪生者气息,不懂变通。
冲入岔道十余丈,果然是个尽头,空间稍大,像个简陋的采掘平台,地上散落着一些腐朽的工具和矿石。秦默在平台边缘急停,转身,背对岩壁,面朝来路,手中紧握匕首,灵力暗暗凝聚,灵骸深处那股微弱的吞噬之力也被他悄然引动,蓄势待发。
几乎在他停下的瞬间,那几具燃烧着幽绿鬼火的妖兽骸骨便冲入了岔道!它们似乎没有丝毫犹豫,直扑秦默所在!骨骼摩擦声、鬼火跳跃声,在封闭的空间内格外清晰,阴冷死寂的气息扑面而来。
一共四具骸骨,形态依稀可辨是那种穿山甲般的妖兽,但骨骼呈现灰黑色,像是被某种力量侵蚀污染,关节处有暗红色的、如同血肉筋膜般的诡异物质连接,使得动作虽显僵硬,却迅捷有力。冲在最前面的那具骸骨,眼眶中鬼火大盛,张开只剩下森白利齿的下颌骨,无声嘶吼,猛地扑了上来,两只前肢骨爪带着破风声,直掏秦默胸口!
“来得好!”秦默眼中寒光一闪,不退反进,脚下步伐玄妙一错,险之又险地避开骨爪的扑击,身形如同游鱼般滑到骸骨侧后方,手中匕首带着淡紫色的灵力微光,狠狠刺向骸骨颈椎的连接处——那里暗红色筋膜最多,似乎是驱动核心!
然而,就在匕首即将刺中的刹那,那骸骨竟似有所觉,以一种不符合骨骼结构的诡异角度猛地一扭,骨尾如同钢鞭,带着呼啸的风声,从侧面狠狠抽向秦默头颅!速度之快,远超生前!
秦默心中微凛,这些骸骨傀儡的战斗本能和速度,竟比生前更强!他来不及变招,左手握拳,淡紫色灵力包裹,仓促间迎向抽来的骨尾!
“砰!”
拳骨相击,发出一声闷响。秦默只觉得一股阴冷巨力传来,左臂一阵酸麻,身形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两步,气血微微翻腾。那骸骨也被震得倒退一步,但眼眶中鬼火跳动,毫不停歇,再次扑上!与此同时,另外三具骸骨也从不同方向包抄而来,骨爪森森,封死了秦默的退路!
“不能硬拼!”秦默瞬间判断出形势。这些骸骨力量奇大,骨骼坚硬,不惧伤痛,更蕴含阴邪死气,侵蚀灵力。以一敌四,在狭窄空间内,久战必危!
他脚下“游鱼步”再展,身形如同鬼魅,在四具骸骨的围攻中穿插游走,险象环生。匕首不时刺出,在骸骨身上留下道道白痕,却难以造成有效伤害。那些暗红色的筋膜异常坚韧,且有死气保护,匕首附着的灵力难以侵入。反倒是骸骨的攻击凌厉狠辣,带着阴寒死气,几次擦着秦默的身体掠过,让他感到一阵阵寒意。
“它们的弱点是眼眶中的鬼火,以及连接骨骼的暗红筋膜!但被保护得很好……”秦默大脑飞速运转,躲避着攻击,同时仔细观察。他发现,这些骸骨似乎依靠眼眶中的鬼火“视物”和锁定目标,攻击时鬼火会微微摇曳。而那暗红筋膜,不仅是驱动核心,似乎也是它们能量的来源,攻击时筋膜会微微发亮。
“必须一击必杀,或者让它们失去行动力!这矿道死寂,灵力稀薄,缠斗下去对我极为不利!”秦默眼中厉色一闪,心中已有决断。
他故意卖了个破绽,身形似乎因地面湿滑微微一滞。正前方那具骸骨果然上当,眼眶中鬼火猛地一跳,骨爪以更快的速度抓向秦默面门!另外三具骸骨也同时发动攻击,封死秦默左右和后方!
就是现在!秦默体内“噬灵九窍术”疯狂运转,淡紫色的灵力不再局限于匕首,而是如同潮水般涌入四肢百骸!他身形不退反进,如同离弦之箭,竟迎着正前方的骨爪撞去!在骨爪即将触及面门的刹那,他头颅猛地一偏,骨爪擦着耳际划过,带起几缕发丝!同时,他左手如电探出,五指成爪,淡紫色的灵力凝聚指尖,精准无比地抓住了骸骨颈椎处那团最粗壮的暗红筋膜!
“噬灵!”秦默心中低喝,灵骸深处那丝微弱的吞噬之力被他全力激发,顺着指尖疯狂涌入筋膜之中!
“嗤——!”
如同烧红的烙铁插入冰雪,那暗红色的筋膜瞬间冒出阵阵黑烟,发出令人牙酸的腐蚀声!骸骨眼眶中的鬼火猛地剧烈跳动、摇曳,仿佛承受了巨大的痛苦,整个骨架疯狂颤抖起来,攻击秦默的动作瞬间僵直!
秦默得势不饶人,右手匕首寒光一闪,精准无比地刺入骸骨空洞的眼眶,搅散了那两团幽绿的鬼火!
“噗!”鬼火熄灭,这具骸骨如同失去了所有力量,哗啦一声散落在地,化为普通的灰黑枯骨,那些暗红色的筋膜也迅速枯萎、化为飞灰。
但与此同时,另外三具骸骨的攻击也已临身!左侧骨爪抓向秦默肋下,右侧骨尾抽向腰间,后方骨爪掏向后心!三道攻击,封死了所有闪避空间!
秦默刚刚全力激发噬灵之力击杀一具骸骨,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且灵骸因吞噬了那筋膜中蕴含的阴邪死气而传来一阵轻微的反噬刺痛,身形不免迟滞了半分!
生死一线!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秦默眼中闪过一抹决绝的紫芒!他竟不闪不避,体内灵力以一种奇异的方式震荡,脊骨处灵骸微微一热,一股微弱但精纯的、仿佛能模拟万物的气息骤然散发——万化摹形!虽只是皮毛,且代价巨大,但此刻顾不得了!
他的身形在间不容发之际,如同水中的倒影般模糊、扭曲了一下!不是移动,而是气息、形态在瞬间发生了极其细微的变化,仿佛与周围阴冷死寂的环境、与那些骸骨散发的气息,有了刹那的、浅层的交融!
就是这刹那的交融,让三具骸骨的攻击出现了极其细微的、本能的迟疑!它们的攻击轨迹,因目标气息的微弱“同化”而出现了几乎不可察的偏差!
“嗤啦!”“砰!”“咔嚓!”
左侧骨爪擦着秦默的肋骨划过,撕开一道血口,阴寒死气侵入,但未伤及内脏!右侧骨尾抽在秦默腰间,虽有灵力护体,依旧剧痛传来,肋骨恐怕出现了骨裂!后方骨爪则因秦默身形在“万化摹形”影响下的细微偏转,抓在了他的肩胛骨上,带起一蓬血花,留下数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剧痛如同潮水般袭来,更有一股阴寒死气顺着伤口疯狂钻入体内,侵蚀经脉血肉!秦默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但眼神却冰冷如刀,借着骨尾抽击的力道,身形如同断线风筝般向侧方飘飞,险之又险地脱离了包围圈,重重撞在岩壁上,又摔落在地。
“咳咳……”秦默咳出两口淤血,只觉五脏六腑都移了位,左肋、腰间、后背伤口火辣辣地疼,更有阴寒死气在体内乱窜。强行催动不成熟的“万化摹形”皮毛,更是让他神魂如遭针扎,眼前阵阵发黑。
但,他还活着!而且脱离了被围攻的绝境!
那三具骸骨因攻击落空,且目标气息再次清晰,略微一顿,便再次嘶吼着扑上!但少了同伴,它们的合围已破!
秦默强忍剧痛和神魂不适,眼中寒芒大盛。他知道,必须速战速决!拖下去,死气侵蚀,伤势加重,必死无疑!
他不再保留,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匕首上!淡紫色的灵力混合着精血,匕首骤然绽放出妖异的紫红色光芒,灵骸深处那微弱的吞噬之力被精血激发,变得活跃而贪婪!他低吼一声,不退反进,迎着最近的一具骸骨冲去,身形如鬼魅般飘忽,避开骨爪,匕首带着紫红光芒,狠狠刺入其眼眶,搅散鬼火,同时左手如爪,抓住其颈部筋膜,噬灵之力全力爆发!
“嗤啦!”第二具骸骨散架。
与此同时,另外两具骸骨的攻击已到。秦默身形急旋,以不可思议的角度避开要害,匕首反手撩出,划开一具骸骨臂骨关节处的筋膜,同时肩头硬抗了另一具骸骨的一记骨爪,借力飞退,再次喷出一口鲜血,但眼中厉色更浓。
他如同受伤的凶兽,利用狭窄地形和“游鱼步”的灵活,与剩下的两具骸骨展开游斗。每一次交手,都以伤换伤,以噬灵之力破坏其筋膜核心,以匕首击散其鬼火。他的伤势在不断加重,衣衫褴褛,浑身浴血,气息也越来越紊乱,但眼神却越来越亮,出手越来越狠辣精准。
“咔嚓!”第三具骸骨眼眶鬼火熄灭,散架。
最后那具骸骨似乎感觉到了危机,眼眶中鬼火剧烈跳动,竟不再攻击,而是转身向岔道外逃去!
“想走?”秦默抹去嘴角血迹,眼神冰冷。他岂能放过这知晓他手段、可能引来更麻烦东西的邪物?脚下发力,强提一口气,身形如电追上,匕首从后方精准地刺入其颅骨缝隙,噬灵之力汹涌而入!
“砰!”最后一具骸骨倒地,化为枯骨。
秦默拄着匕首,单膝跪地,大口喘息,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全身伤口,剧痛难忍。体内,阴寒死气与灵骸的吞噬之力、自身灵力纠缠冲突,让他经脉如同刀割。神魂的刺痛更是让他眼前发黑,几欲晕厥。
但他不敢停留,此地血腥味和战斗波动,很可能引来其他东西。他强撑着站起身,快速在几具散架的骸骨中翻找。这些骸骨被邪法驱动,骨骼已被污染,价值不大。但在其中一具骸骨的胸腔位置,他发现了一小块指甲盖大小、暗淡无光、但质地奇特的黑色晶体,握在手中,传来一阵阴冷邪异的气息,似乎蕴含着精纯的阴死之气。
秦默来不及细看,将其收入怀中。又快速从自己破烂的衣衫上撕下布条,胡乱包扎了一下最严重的几处伤口,取出地火珊瑚碎片含入口中,精纯的火灵力和生命力缓缓化开,勉强压制住伤势和体内乱窜的死气。
必须立刻离开!他辨明方向,没有选择来时的路(可能通往祭坛和裂口),也没有选择可能有粘液怪的岔道,而是选择了最初那个三岔路中,气流微弱、似乎通往废弃采矿面的岔道。虽然可能是死路,但相对安全,且他需要时间处理伤势,压制死气。
他踉跄着,消失在黑暗的矿道深处。身后,只留下四散的白骨,和空气中弥漫的、久久不散的血腥与死气。
在秦默离开后约莫一炷香时间。
“嗒…嗒…嗒…”
清脆而规律的脚步声,从主矿道方向传来,不疾不徐,在死寂的矿道中显得格外清晰。脚步声在秦默方才激战的岔道口停下。
昏暗的光线下,出现了一行数人。为首者,是一名身着月白色锦袍、腰悬玉带、面容俊美、唇边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笑意的青年。他手持一柄白玉折扇,轻轻摇动,姿态闲适,仿佛不是身处阴森恐怖的废弃矿洞,而是在自家后花园漫步。其周身气息圆融内敛,但隐隐透出的灵压,竟已达到了醒脉境后期的程度!在他身后,跟着四名身着统一青色劲装、神情冷峻的护卫,气息也都不弱,均在醒脉境四五层左右。
“哦?有趣。”白袍青年目光扫过地上散落的四具灰黑色骸骨,以及周围岩壁上留下的战斗痕迹、尚未完全干涸的血迹,眉头微微一挑,眼中闪过一丝兴味,“阴骨傀儡?看这骨骼色泽和残留的死气浓度,驱动时间应该不超过三日。有人先我们一步到了这里,还解决了它们。看这战斗痕迹,此人修为……嗯,醒脉境中期左右?但手段颇为凌厉,受伤不轻。”
他蹲下身,用白玉折扇拨弄了一下一具骸骨颈部的暗红色筋膜残灰,又看了看被搅散鬼火的眼眶,啧啧称奇:“竟能破坏‘怨血筋’和‘幽冥鬼火’?用的是至阳至刚的雷火之力?不像……这残留的气息,有点古怪,似乎能吞噬死气……有意思。”
“公子,血迹未干,那人应该没走远。要不要追?”一名护卫上前,低声问道。
白袍青年站起身,摇着折扇,目光却投向了那条秦默最终选择的、通往废弃采矿面的岔道,又看了看另外两条岔道,最后望向主矿道深处那隐约传来的、令人心悸的狂暴气息方向,微微一笑:“不急。此人能独自解决四具阴骨傀儡,虽受伤,但也不是易与之辈。我们此行目标,是那‘阴冥地火’和可能存在的上古‘灵化’遗物,不宜节外生枝。况且……”
他目光转向祭坛和裂口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凝重和贪婪:“正主还在里面呢。让这探路石先帮我们探探路,不是更好?跟上去,保持距离,看看这位朋友,还能给我们带来什么惊喜。注意隐蔽气息,别被他,也别被里面的东西发现了。”
“是,公子!”四名护卫齐声应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散开,气息收敛,远远辍在了秦默离去的方向之后。
白袍青年把玩着手中的白玉折扇,看着地上秦默留下的血迹,嘴角笑意更浓:“独自一人,能深入此地,还懂得用精血催发秘法……看来不是普通的散修。不知是哪家跑出来的小家伙,还是……同样得到了某些线索的幸运儿?这趟浑水,是越来越有趣了。”
他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月白锦袍在昏暗的矿道中,宛如一抹幽魂。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刚刚脱离骸骨追杀、身负重伤的秦默,浑然不知,自己已被另一波更加危险、更加莫测的“天骄”盯上。而他怀中的金属碎片,在感应到白袍青年一行人身上某种特殊气息时,再次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冰冷的悸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