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暗的巷子里,空气仿佛凝固。少年背靠冰冷的岩壁,胸口因剧烈喘息而起伏,那双狼一般的眼睛死死盯着秦默,里面交织着绝望、不甘、凶狠,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哀求。他紧攥着几个储物袋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沾着血的半截匕首还握在另一只手中,微微颤抖。
秦默的问题很直接,也很残酷。在这苦寒城,尤其是在这无法无天的鬼市边缘,一条人命,特别是一个凝纹初期、无依无靠的少年性命,能值多少?
少年嘴唇嗫嚅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狠话,但目光触及秦默那平静无波的眼神,以及地上那断成两截的匕首,所有的话都哽在喉咙里。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看似普通的青年,和以往那些勒索、欺辱他的人不一样。那种平静,不是伪装,而是一种对生命的漠然,一种掌控生死的从容。自己刚才杀那个胖子时,或许也带着狠辣,但与对方相比,自己就像一只对着猛虎龇牙的幼兽。
“我……我没有多少灵石。”少年的声音干涩沙哑,与他的外表年龄不符,“刚……刚弄到这些……都给你,放我走。”他犹豫了一下,将手中那几个鼓囊囊的储物袋,连同之前扔在地上的那个小的,一起推向秦默脚边,眼中充满了不舍,但更多的是对活下去的渴望。
秦默没有去看那些沾血的储物袋,目光依旧落在少年脸上,或者说,落在他眉心那几乎微不可察的、淡灰色的、仿佛胎记般的奇异纹路上。刚才那股微弱的奇异波动,源头似乎就在这里。这纹路极其隐蔽,若非秦默灵识敏锐,且在如此近距离下刻意探查,根本无法察觉。纹路给他的感觉,并非灵力波动,更像是一种古老、隐晦的封印或者烙印,带着一种阴寒、不祥的气息。
“你的名字。”秦默开口,声音依旧平淡。
少年一愣,似乎没想到对方会问这个,迟疑了一下,低声道:“阿……阿厉。”
“阿厉?”秦默重复了一遍,不置可否,“你眉心的印记,怎么回事?”
阿厉身体猛地一颤,眼中瞬间闪过惊恐、慌乱,下意识地抬手想去遮挡眉心,但手举到一半又僵住,脸上血色褪去,嘴唇哆嗦着:“你……你能看见?不……那不是……没什么……”
他的反应,证实了秦默的猜测。这印记果然不简单,而且似乎是阿厉极力想要隐藏的秘密。
秦默不再追问,转而道:“你对鬼市,很熟?”
阿厉眼神闪烁,点了点头,又赶紧补充:“我……我从小在这里混,知道一些门道。大人您想买什么,还是卖什么?我可以带路,鬼市里面弯弯绕绕,生人容易吃亏。”他似乎抓住了救命稻草,急于展现自己的价值。
“我需要能滋养神魂、修复本源损伤的丹药,或者相关的线索。另外,打听古传送阵残迹的确切消息,越详细越好。”秦默直接说出需求,同时观察着阿厉的神色。
阿厉闻言,脸上露出为难之色:“滋养神魂的丹药,鬼市偶尔有‘养魂草’或者‘安魂玉’流出,但价格极高,而且真假难辨。修复本源的……那更是传说中的东西,我只听说几年前黑市拍卖会出现过一截‘还魂木’的根须,被内城一个筑基老怪物天价拍走。至于古传送阵……”他缩了缩脖子,眼中闪过一丝惧色,“那地方邪门得很,在古战场外围的‘断魂谷’深处。前些年还有不信邪的凝纹后期组队去探,结果一个都没回来。后来就很少有人敢靠近了,都说那里有古战场煞魂游荡,靠近了神魂都会被吸走。具体的……我就不清楚了,那种地方,不是我这种小人物能知道的。”
回答还算老实,没有胡乱吹嘘。秦默心中判断,阿厉说的与酒肆老者所言大致吻合,只是更具体了一些。
“带路,去鬼市。找到我需要的,或者有用的线索,你的命,暂时可以留着。”秦默淡淡道,转身向巷子深处,那隐约传来嘈杂人声的岩洞入口走去。
阿厉如蒙大赦,连忙捡起地上的储物袋,犹豫了一下,将其中那个最小的、之前扔给秦默的袋子双手捧起,递给秦默:“大人,这个……是孝敬您的。”姿态放得很低。
秦默瞥了一眼,没接:“自己收着。带好路,别耍花样。”
阿厉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默默将储物袋收起,快步跟上秦默,低声道:“大人,这边走。鬼市里面龙蛇混杂,您……您最好遮掩一下面容,也注意财不露白。”他指了指秦默背后用斗篷裹着的幽姐,“这位……最好也遮掩一下,有些人,专门对重伤的修士下手。”
秦默看了阿厉一眼,点点头,取出一顶在入城前购买的、带有微弱隔绝灵识效果的斗笠戴上,又将幽姐裹得更严实些。阿厉也熟门熟路地从怀里掏出一块脏兮兮的布巾,蒙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两人一前一后,走入那如同巨兽之口的岩洞入口。
入口狭窄昏暗,仅容两人并行。走了约莫十几丈,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一个巨大的、天然的地下洞窟。洞窟顶部垂落着无数钟乳石,闪烁着各色暗淡的荧光,提供着有限的光亮。洞窟内人声鼎沸,比之外城街道更加嘈杂混乱。无数修士或蹲或站,面前铺着一块破布、兽皮,甚至直接在地上摆放着各种千奇百怪的物品。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争吵声、甚至偶尔的短促打斗声,混杂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汗臭、血腥、药味、金属锈蚀等各种气味。
这里便是鬼市,苦寒城最混乱,也最有可能淘到“宝贝”的地方。
阿厉显然对此地极为熟悉,他弓着身子,在前面引路,灵活地在拥挤的人流和地摊间穿梭,不时低声提醒秦默避开某些气息凶悍的修士团伙,或者绕开一些明显是陷阱的摊位。
“大人,那边那个穿黑袍、面前摆着几个玉瓶的,卖的都是掺了料的劣等丹药,吃不死人也治不好伤,别信。”
“那个摊位摆着一堆‘古玉简’的,十个有十个是假的,都是从古战场边缘捡的破烂石头自己刻的。”
“前面拐角那个独臂老头,偶尔能弄到点真东西,但要价黑,而且眼力毒,不好糊弄。”
阿厉一边走,一边低声快速介绍着,显然是想尽力证明自己的价值。
秦默灵识悄然铺开,扫过一个个摊位。东西确实五花八门,但绝大多数灵气稀薄,或者煞气、死气缠绕,明显来路不正,且大多华而不实。偶尔有几件品相不错的材料或残破法器,要价也高得离谱。
他主要关注售卖丹药、灵草或者奇异物品的摊位。但走过了大半区域,看到的所谓“养魂草”,要么年份不足,要么干脆是类似的其他草药冒充;“安魂玉”则多是些沾染了阴气的普通玉石,不仅无益,反而有害。至于修复本源的药物,连影子都没见到。
阿厉见秦默眉头微皱,低声道:“大人,鬼市的好东西,一般不摆在外面,要么是熟人引荐,要么是‘暗摊’。”
“暗摊?”
“就是一些有门路、有实力的人私下组织的交易,地点隐蔽,需要信物或者熟人担保才能进去,卖的东西也……更特别些,当然,也更危险。”阿厉解释道,眼中闪过一丝畏惧,“我知道今晚西边‘尸窟’那边好像有一场,主持的是‘毒寡妇’的人,但需要担保,或者……展示足够的财力或实力。”
“毒寡妇?”秦默记下这个名字。
“是内城一个筑基期的前辈,手段狠辣,擅长用毒,控制着鬼市不少暗地里的生意。”阿厉声音压得更低,“她的人,不好惹。”
秦默略一沉吟:“带路,去看看。”
阿厉似乎有些犹豫,但看了一眼秦默平静的侧脸,还是咬牙点头:“是,大人跟我来。不过……到了地方,我只能带您到入口附近,里面我进不去,也没资格进去。”
两人离开主窟,钻进一条更加狭窄、阴暗的岔道。岔道蜿蜒向下,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淡淡的腥气,偶尔能看到墙壁上干涸的、发黑的血迹。走了约莫一盏茶功夫,前方隐约传来压抑的交谈声,岔道尽头,被一扇厚重的、锈迹斑斑的铁门堵住。
铁门前,站着两个气息阴沉、脸上戴着惨白鬼脸面具的守卫,修为竟都有凝纹中期。他们漠然地看着走近的秦默和阿厉,其中一人伸出手,声音嘶哑:“信物,或者,证明。”
阿厉连忙退后半步,示意与自己无关。
秦默停下脚步,目光扫过两个守卫,斗笠下的声音平静无波:“如何证明?”
另一个守卫冷冷道:“五百灵石入门费,或者,接我一招不死。”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漠视与威胁。这是暗摊的规矩,既是敛财,也是筛选,没实力没财力的,没资格进去。
秦默没说话,直接取出一个储物袋,点出五百下品灵石,放在地上。他不想节外生枝,灵石能解决的事情,暂时不必动手。
守卫看了一眼地上的灵石,点点头,其中一个弯腰收起,另一个则让开了通道,铁门无声地滑开一道缝隙,露出后面更加幽暗的空间。
“他留在外面。”守卫指了指阿厉。
秦默对阿厉道:“在此等候。”说完,背着幽姐,迈步走入铁门。
门后是一个比外面主窟小得多、但更加压抑的石室。光线昏暗,只有几盏幽绿色的鬼火灯飘浮在空中,映照出十几道影影绰绰的身影。这些人都戴着遮掩面容的法器或面巾,气息晦涩,彼此间保持着警惕的距离。石室中央,有一个简陋的石台,此刻空着。
秦默的到来,只是引起了少数几道目光的短暂注视,随即移开。在这里,没人会对陌生人过多关注,除非你露了财,或者……露了怯。
秦默找了个角落站定,灵识悄然扫过全场。在场约莫十五六人,修为最低也是凝纹中期,还有三四道气息深晦,至少是凝纹后期,甚至可能有一两个气息格外隐晦的,疑似筑基!不过气息都经过掩饰,难以准确判断。所有人都沉默着,等待着,石室内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安静。
等了约莫半柱香时间,石室侧方一道小门打开,一个身材婀娜、面覆黑纱、只露出一双妩媚却带着冷意眼眸的女子,款步走了出来。她身后跟着两个面无表情、气息浑厚的护卫,竟都是凝纹后期。
女子目光扫过全场,声音娇柔,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诸位久等。规矩照旧,价高者得,钱货两讫,离场无悔。若有闹事者,杀。”最后一句,杀意凛然。
她走到石台后,也不废话,直接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件件物品,开始拍卖。
“第一件,二阶上品攻击符箓‘烈焰狂涛’,激发相当于凝纹后期全力一击,起价三百灵石。”
“第二件,残缺上古玉简一份,内容不明,疑似炼体功法,起价五百灵石。”
“第三件,阴煞之地出产的‘蚀骨草’三株,炼制毒丹或某些特殊丹药的上佳材料,起价两百灵石。”
……
拍卖的物品确实比外面鬼市地摊上的档次高不少,但也算不得多么惊世骇俗,大多是比较偏门或来路不正的修炼资源。竞价者寥寥,但出价都颇为果断,很快便成交了几件。
秦默一直冷眼旁观,并未出手。他要的东西,这里暂时没有出现。
很快,拍卖接近尾声。黑纱女子取出一个玉盒,打开,里面是一截小指粗细、通体漆黑、表面布满螺旋纹路的根须,散发出一种微弱但精纯的阴寒与生机混杂的气息。
“倒数第二件,‘幽冥还魂木’根须一截,虽然细小,但蕴含一丝本源生气,对修复神魂损伤、稳固魂魄有奇效,亦可作为某些高阶丹药的药引。此物得来不易,起价,一千五百下品灵石,或者等价的宝物。”黑纱女子缓缓说道。
话音一落,石室内沉寂的气氛被打破,好几道目光瞬间炽热起来,盯住了那截黑色根须。能修复神魂损伤的宝物,在哪儿都是抢手货!
秦默也是精神一振。幽冥还魂木?听起来正是他目前所需!虽然只是小小一截根须,但对修复他自己因读取残碑而受损的神魂,应当大有裨益。至于幽姐的本源之伤,此物或许也能起到些许滋养作用。
“一千六!”
“一千八!”
“两千!”
竞价瞬间激烈起来。出价的大多是那几位气息深晦的修士。修复神魂的宝物,对任何阶段的修士都极具吸引力,尤其是那些卡在瓶颈、或者曾经受过神魂创伤的。
价格很快攀升到了两千八百灵石。这个价格,对于一截小小的还魂木根须来说,已经相当高昂。出价的人少了,只剩下两个,一个是气息阴冷的黑袍人,另一个是声音苍老的老者。
“三千。”秦默第一次开口,声音平静。他身上的灵石,主要来自霜狼长老、雪蝎子以及寒石道人的积累,加起来有近五千下品灵石,外加一些中品灵石和材料,三千下品灵石,还在承受范围内。
黑袍人和老者都朝秦默这边看了一眼。黑袍人冷哼一声:“三千一。”
老者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放弃了。
“三千五。”秦默再次加价,直接将价格提升一截,显示出志在必得的决心。
黑袍人沉默了片刻,黑纱下的目光似乎闪过一丝恼怒,但最终没有再出价。三千五百下品灵石,已经溢价不少,而且他看不透秦默的底细,不愿在不明底细的人身上浪费太多灵石。
“成交。”黑纱女子看了一眼秦默,将玉盒盖上,示意身旁护卫送到秦默面前。
秦默查验无误,支付了灵石,将玉盒收起,心中稍定。有了此物,他的神魂创伤有望尽快恢复。
“最后一件,”黑纱女子取出一个更加精致的玉瓶,瓶身有符篆封印,“三品丹药‘血魄再生丹’一枚。此丹乃以秘法炼制,蕴含磅礴血气与生机,对肉身重创、根基受损有奇效,尤其对修复本源损伤,有一定的滋养作用。不过,此丹药性霸道,服用需辅以其他温和丹药中和,且一人一生仅可服用一枚。起价,两千下品灵石,或等价宝物。”
修复本源损伤!
秦默瞳孔微缩。这正是他目前最需要的东西!虽然只是“一定的滋养作用”,且限制颇多,但对于幽姐的伤势,或许就是一线希望!而且,对他自己右臂本源的恢复,可能也有助益。
石室内响起几声倒吸冷气的声音。能修复本源损伤的丹药,哪怕只是有一定作用,也足以让许多人疯狂。之前竞拍还魂木根须的黑袍人和老者,眼中也爆发出精光。
“两千五!”
“两千八!”
“三千!”
价格飙升的速度比之前更快。涉及本源,对任何修士都是根本,无数人卡在瓶颈,就是因为早年根基受损。
秦默没有急于出价,他在等待。当价格被抬到四千灵石,出价者只剩下那黑袍人和一个之前未曾出过声的、带着斗篷的神秘人时,秦默才缓缓开口:
“四千五百。”
黑袍人猛地看向秦默,眼中寒光闪烁。斗篷神秘人也朝秦默这边偏了偏头。
“四千六百!”黑袍人咬牙。
“四千七百!”斗篷神秘人声音嘶哑。
“五千。”秦默语气依旧平淡,但报出的价格,让石室内都为之一静。
五千下品灵石!这已经是一笔巨款,足以让许多凝纹后期修士倾家荡产。即便是那黑袍人和斗篷神秘人,也显露出犹豫之色。他们虽然需要此丹,但这个价格,实在太高了。
黑纱女子眼中也闪过一丝异彩,多看了秦默几眼。能如此轻易拿出五千灵石购买一枚三品丹药,此人要么身家丰厚,要么对此丹志在必得,无论哪种,都值得注意。
最终,黑袍人和斗篷神秘人没有再出价。血魄再生丹,落入秦默手中。
再次支付灵石,接过封印完好的玉瓶,秦默能感觉到瓶中药力散发出的温热与磅礴生机。他小心收起,心中松了口气。此行目的基本达成,收获超出预期。
拍卖结束,黑纱女子宣布散场,众人开始陆续通过不同的出口离开,彼此间依旧保持着警惕和距离。
秦默也随着人流,向自己进来的那扇铁门走去。他能感觉到,有几道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在自己身上,尤其是在他拍下两件珍贵物品之后。财帛动人心,在这无法无天的鬼市,尤其是这种暗摊,拍下重宝能否安全带走,也是考验的一部分。
他不动声色,灵识悄然覆盖周身三丈,混沌之气缓缓流转,右臂虽然未复,但已蓄势待发。
走出铁门,阿厉还等在外面,见到秦默出来,松了口气,连忙迎上,低声道:“大人,拿到了?”
秦默微微颔首:“先离开这里。”
阿厉会意,不再多问,立刻在前面带路,选择了一条更加偏僻、复杂的路径,试图甩开可能的跟踪者。
然而,就在他们拐入一条更加黑暗、几乎无人的狭窄岔道时,前方和后方,同时出现了三道身影,堵住了去路和退路。
前方两人,正是那参与竞拍的黑袍人和斗篷神秘人。后方一人,则是一个身材矮壮、脸上带着狞笑的光头大汉,修为赫然达到了凝纹后期,气息凶悍。
“朋友,收获不小啊。”黑袍人阴恻恻地开口,声音在狭窄的岔道中回荡,“把刚才拍下的东西,还有身上的储物袋都交出来,或许可以留你个全尸。”
斗篷神秘人虽未说话,但气机已牢牢锁定秦默。那光头大汉更是捏了捏拳头,骨节发出噼啪响声,眼神贪婪地盯着秦默。
三人显然早已串通,在此守株待兔。两名凝纹中期,一名凝纹后期,在这狭窄地形,形成合围,势在必得。
阿厉脸色瞬间惨白,腿肚子有些发软,下意识地往秦默身后缩了缩。
秦默停下脚步,将背上的幽姐轻轻靠在冰冷的岩壁上,动作轻柔。然后,他缓缓转过身,面对着堵住退路的光头大汉,斗笠下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三人,最后,落在了那气息最强的光头大汉身上。
“就凭你们三个?”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刺骨的寒意。
话音未落,秦默动了。
他没有选择突围,也没有试图谈判。
他的目标,直指最强的那个——凝纹后期的光头大汉!
身影如鬼魅般前冲,在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混沌之气灌注双腿,配合对“秩序”的细微领悟,让他的速度在短距离内爆发到极致,快得超出了光头大汉的预料!
“找死!”光头大汉虽惊不乱,怒喝一声,凝纹后期的修为全力爆发,一层土黄色的厚重灵光覆盖全身,同时钵盂大的拳头带着开山裂石之势,狠狠砸向秦默面门!拳风激荡,震得岔道石壁簌簌落下灰尘。
然而,秦默不闪不避,同样一拳轰出!只是,他用的,是那只裂纹未愈、依旧显得虚弱的右臂!
拳头之上,灰金色气流缠绕,并无惊天动地的声势,反而有一种内敛到极致的毁灭意味。
“轰!”
双拳碰撞!
预想中的僵持并未出现。光头大汉那气势汹汹的土黄色拳罡,在接触到灰金色气流的瞬间,竟如同积雪遇沸汤,寸寸消融!紧接着,一股沛然莫御、充满湮灭气息的恐怖力量,顺着他的拳头、手臂,蛮横地冲入他的体内!
“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爆响!光头大汉的整条右臂,从拳头到肩胛,瞬间扭曲变形,骨骼尽碎!他脸上的狞笑凝固,转为无边的惊骇与痛苦,张口欲呼,却只喷出一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身体如同被巨锤击中,向后抛飞,重重撞在岩壁上,嵌入石壁数寸,生死不知!
一拳,凝纹后期,废!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黑袍人和斗篷神秘人脸上的贪婪与残忍还未褪去,就已被无边的惊恐取代!
他们看着那嵌入岩壁、不知死活的光头大汉,又看向那缓缓收回右拳、斗笠下目光平静转向他们的青年,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哪里是什么待宰的肥羊?分明是一头披着羊皮的太古凶兽!
“误会!前辈!这是误……”黑袍人反应极快,瞬间变脸,想要开口求饶。
但秦默没有给他机会。
在光头大汉被轰飞的同时,他的身影已如附骨之疽,出现在黑袍人身侧。依旧是那只裂纹隐现的右臂,并指如刀,轻轻点向黑袍人仓促间撑起的黑色灵光护罩。
“啵!”
一声轻响,仿佛气泡破裂。那凝实的黑色护罩,在秦默指尖灰金色光芒一闪之下,应声而碎!指尖去势不减,点中黑袍人胸口。
黑袍人身体一僵,眼中神采迅速黯淡,胸口没有任何伤口,但全身生机,连同他那阴冷的神魂,已在刹那间被一股霸道的吞噬之力席卷一空!噬灵归墟,无声发动!
黑袍人软软倒下,化作一具干尸。
斗篷神秘人亡魂大冒,哪里还敢有半分抵抗之心,身上黑光一闪,竟施展了某种燃烧精血的遁术,化为一道血光,向着岔道深处亡命飞逃!
秦默并未追击,只是抬起右手,对着那道即将消失在黑暗中的血光,遥遥一握。
“道痕之握。”
并非全力施展,只是小范围的秩序干涉。那一片区域的空间,仿佛瞬间凝滞了一瞬。急速飞遁的血光猛地一顿,显露出斗篷神秘人惊骇欲绝的身影。
就在这凝滞的刹那,秦默左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从雪蝎子处得来的、淬有剧毒的碧绿短刃,手腕一抖,短刃化作一道碧线,精准地没入了斗篷神秘人后心。
斗篷神秘人身形剧震,遁光消散,扑倒在地,抽搐两下,便没了声息。剧毒见血封喉。
从秦默出手,到三名劫匪两死一重伤,不过短短两三息时间。
狭窄的岔道内,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有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开来。
阿厉早已吓得瘫坐在地,张大嘴巴,看着秦默的眼神,如同看着一尊魔神。他知道秦默强,但没想到强到这种地步!凝纹后期,竟被一拳废掉!这是什么怪物?!
秦默看也没看地上的尸体和岩壁里嵌着的光头大汉,走到黑袍人和斗篷神秘人身边,熟练地摘下他们的储物袋,然后来到光头大汉身前。大汉尚未断气,眼中充满了恐惧与哀求。
秦默没有废话,手掌按在其头顶。
噬灵归墟。
片刻后,光头大汉也化为干尸,一身修为气血尽归秦默。右臂的虚弱感,又减轻了一丝,体内的混沌之气也更加充盈。
将三个储物袋收起,秦默走到岩壁旁,捡起那柄碧绿短刃,擦拭干净,然后看向瘫坐在地、瑟瑟发抖的阿厉。
“能处理干净吗?”他问,声音依旧平淡,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死了几只苍蝇。
阿厉一个激灵,连滚爬爬地起来,声音发颤:“能……能!大人放心,这地方我熟,保证……保证不留痕迹!”他心中已是骇然到极致,对秦默的畏惧深入骨髓。此刻别说让他处理尸体,就是让他去刺杀筑基老怪,恐怕他都不敢有半点犹豫。
秦默点点头,背起幽姐,淡淡道:“处理完,到内城‘听涛’石府找我。你知道地方。”
说完,不再停留,身影几个闪烁,便消失在阴暗岔道的尽头。
阿厉看着秦默消失的方向,又看看地上三具恐怖的干尸和岩壁里嵌着的那位,狠狠咽了口唾沫,眼中惊惧未消,但随即,又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他快速行动起来,从怀中掏出一些粉末,洒在尸体和血迹上,又施展了几个粗浅的火球术、化尸术,熟练地处理着现场。显然,这种事情,他并非第一次做。
“听涛石府……”阿厉低声重复了一遍,脏污的脸上,露出一抹复杂的神色,有恐惧,有后怕,但深处,似乎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兴奋?
夜还深,鬼市的喧嚣被隔绝在复杂的岩洞之外。这条阴暗的岔道,很快恢复了寂静,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