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雷监工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压低的急促,以及难以掩饰的惶然。那“咚咚咚”的敲门声,不重,但在这深更半夜,在秦默刚刚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探索、心神还未完全平复的时刻响起,显得格外突兀,也格外令人心悸。
王管事的召见。而且,是“立刻”。
秦默握着乌沉短棍的手,骨节微微发白。他迅速扫视了一眼简陋的石屋,确认没有留下任何与今夜探索相关的明显痕迹。怀里的金属薄页隔着衣物,传来沉甸甸的、冰凉的触感,仿佛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心头。
是巧合?还是自己夜探丙七区,终究留下了什么蛛丝马迹,被王管事的人发现了?或者……是蒙面人那边出了什么纰漏,惊动了王管事?又或者,只是矿区发生了其他自己不知道的变故?
无数个念头在电光石火间闪过。但秦默知道,此刻没有时间细想。无论是什么原因,这个“召见”,他都必须去。不去,就是心虚,就是不打自招。
“稍等。”他应了一声,声音平静,听不出波澜。他迅速整理了一下衣袍,将短棍用布重新缠好,负在背后,又将那枚自制的、带着灵骸韵律的“阴玉符”和清心玉佩都贴身戴好。最后,他看了一眼墙角那个装着灵石的布袋,犹豫了一下,没有动。带太多东西,反而显得异常。
深吸一口气,秦默拉开了门栓,打开了木门。
门外,站着雷监工。他脸上那道刀疤在走廊火把摇曳的光线下,显得更加狰狞,但此刻这张脸上,却满是紧张和不安,额头上甚至能看到细密的汗珠。看到秦默出来,他明显松了口气,但眼神依旧躲闪,不敢与秦默对视。
“秦……秦老弟,打扰了。”雷监工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王管事那边……催得急。说是有要事,必须立刻见你。我……我也是奉命行事……”
“知道了。带路吧。”秦默打断了他的啰嗦,语气平淡。
“哎,好,好!”雷监工连忙转身,在前面引路,脚步匆匆,似乎生怕走慢了。
夜已深沉,矿区除了地火永恒的低吼和风声,一片死寂。只有零星的巡逻火把,在远处晃过。空气中硫磺味依旧,但似乎比往日更加沉闷压抑。
秦默跟在雷监工身后,一言不发。他的感知却提升到了极致,不仅留意着前方的雷监工,更将听觉、视觉,尤其是眉心灵光带来的那种对危险和异常的模糊感应,扩散到周围。他在观察,观察雷监工的细微反应,观察沿途是否有埋伏,观察王管事住处方向的动静。
雷监工很紧张,甚至可以说是恐惧。这种恐惧,似乎不仅仅是因为面对秦默,更像是……对即将发生的事情,或者对王管事本人的恐惧。这让秦默心中警惕更甚。
很快,两人再次来到了王管事那座独门小院外。院门紧闭,但里面透出灯光,还有人影晃动的模糊轮廓。
雷监工走到院门前,轻轻敲了三下,两急一缓。
里面传来脚步声,门被拉开一条缝,露出一张警惕的脸,正是之前跟在王管事身边的黑衣汉子之一。他看了一眼雷监工和秦默,尤其是看到秦默时,眼神一凝,闪过一抹忌惮,然后侧身让开:“进来。王管事在堂屋。”
雷监工对秦默做了个“请”的手势,自己却没进去,反而后退了一步,低声道:“秦老弟,你……你进去吧。我……我在外面等着。”说完,便像躲瘟疫一样,退到了院墙阴影里。
秦默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迈步走进了院子。
院子里,那棵半死不活的老槐树在夜风中发出沙沙的声响,投下张牙舞爪的影子。堂屋门敞开着,昏黄的灯光洒在门口的石阶上。王管事矮胖的身影,背对着门口,站在堂屋中央的方桌旁,似乎在看着桌上摊开的什么东西。
听到脚步声,王管事缓缓转过身。他今天没穿那身绸缎长袍,而是换了一身更加利落的深蓝色短打,脸上依旧挂着那两撇鼠须,但眼神却与往日那种精明中带着狡诈不同,此刻显得有些阴沉,甚至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焦躁。
“秦小友,来了?请坐。”王管事指了指方桌另一侧的椅子,声音有些干涩。
秦默走进堂屋,目光快速扫过。屋里除了王管事,只有之前开门那个黑衣汉子,此刻垂手站在门口,如同泥塑。桌上摊开的,似乎是一张矿区的地图,还有一些散乱的纸张,上面写着些字,看不真切。
他在王管事指的椅子上坐下,将背后的短棍解下,靠在桌边,目光平静地看着王管事:“王管事深夜相召,不知有何要事?”
王管事没有立刻回答,他盯着秦默看了几息,仿佛在重新评估这个年轻人。然后,他才走到方桌对面坐下,拿起桌上的茶壶,给秦默倒了一杯早已凉透的茶水,也给自己倒了一杯。
“秦小友,这几日,在矿区可还习惯?”王管事端起凉茶,抿了一口,似乎想用闲聊开场。
“尚可。”秦默端起茶杯,没有喝,只是握在手中,感受着瓷杯冰凉的触感。
“习惯就好,习惯就好。”王管事点点头,放下茶杯,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哒、哒”的轻响。他似乎有些犹豫,又像是在组织语言。
堂屋内,一时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噼啪”声,和门外隐约的风声。
“秦小友,”王管事终于再次开口,声音压低,眼神也变得锐利起来,“明人不说暗话。今夜请你来,是有件事,想问问你。”
终于进入正题了。秦默心中一动,面上依旧不动声色:“王管事请讲。”
“丙七区,”王管事吐出三个字,眼睛死死盯着秦默的脸,“这两天,小友似乎对那片废弃的贫矿区,格外上心?”
果然!是冲丙七区来的!秦默心念电转,脸上却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疑惑”:“丙七区?我身为监工,巡视矿区各处,乃是职责所在。这几日确实多去了几趟,是觉得那片区域矿道老旧,支撑似乎有些松动,怕有安全隐患,故而多留意了些。怎么,王管事觉得有何不妥?”
他这番说辞,合情合理,将自己对丙七区的关注,归结于“职责”和“安全”。
王管事盯着秦默的眼睛,似乎想从中找出破绽。但秦默眼神清澈平静,毫无躲闪。片刻,王管事才缓缓道:“职责所在,自然无妨。只是……秦小友巡视时,可曾发现什么……异常?”
“异常?”秦默皱眉,作思索状,“王管事指的是什么?坍塌?还是矿奴骚乱?若是指这些,暂时未曾发现。只是听守矿的老矿奴提过,说晚上偶尔听到怪声,看到黑影。不过,荒山野矿,有些风吹草动,兽类出没,也是常事。王管事是听到了什么别的风声?”
他把问题抛了回去,同时点出“老矿奴”的话,既表明自己确实“留意”了,又将“异常”的来源,推到虚无缥缈的“传闻”上。
王管事脸色阴晴不定。秦默的回答,滴水不漏。他确实派人(黄三)去打听过,丙七区那个老矿奴也提过“黑影”、“怪声”,与秦默说的一致。但这并不能证明秦默没有问题,也不能解答他心中的疑虑。
“风声……”王管事喃喃自语,手指敲击桌面的频率加快了几分,显示出他内心的烦躁,“秦小友,你或许不知,丙七区那地方……不干净。不只是兽类那么简单。那里,靠近矿区的一些……旧禁地。”
他抬起眼,目光如同钩子,再次锁定秦默:“有些地方,有些东西,不是我们该碰,也不是我们能碰的。沾上了,会惹来大麻烦,杀身之祸!秦小友是聪明人,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这是在警告,也是试探。警告秦默不要涉足“旧禁地”,试探秦默是否已经“沾上”了。
秦默心中冷笑,脸上却露出“恍然”和“凝重”之色:“王管事是说……‘矿瘟’旧地?此事,王管事上次提过,秦某铭记在心。巡视时,也刻意避开了那些有标记的、明显异常的区域。难道……丙七区也……”他恰到好处地停下,露出询问和一丝“后怕”的表情。
他巧妙地将“旧禁地”与“矿瘟”联系起来,并表明自己“刻意避开”,再次撇清嫌疑,同时引导话题,想看看王管事到底知道多少关于丙七区“疑点”的具体情况。
王管事看着秦默“诚恳”而“凝重”的表情,心中疑窦稍减,但疑虑并未完全消除。他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权衡什么,最终,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挥了挥手,让门口的黑衣汉子退出去,关上了堂屋的门。然后,他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如同耳语:
“秦小友,既然话说到这个份上,我也不瞒你了。丙七区下面……确实有点东西。不是一般的‘矿瘟’残留,是……一处被封禁的节点!”
他果然知道!至少知道“节点”的存在!秦默心脏一跳,但脸上依旧保持着“震惊”和“不解”:“封禁节点?那是什么?”
“是当年那位金丹长老,布下封禁大阵的其中一个关键阵眼所在!”王管事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这等机密,本不该我们知晓。我也是多年前,偶然从我爷爷留下的一些残缺笔记里,看到零星记载,结合这些年在矿区的见闻,才推测出来的。那笔记里提到,丙七区下方,有一处‘辅枢’,镇压着一件重要的‘镇物’!此事关乎整个矿区的安危,也关乎……我们这些知情人,乃至整个宗门的隐秘!”
他越说越激动,脸上的肥肉都在微微颤抖:“可就在今天傍晚,我安插在丙七区附近的人回报,说感应到那片区域的地气,有极其细微的紊乱!虽然很快平复,但绝非寻常!我担心……担心是那封禁节点,出了什么问题!或者是……有人,在打那‘镇物’的主意!”
他猛地看向秦默,眼神凌厉:“秦小友,你实话告诉我,你这几天在丙七区,真的什么都没发现?没有看到任何可疑的人?没有感觉到任何异常的灵力波动或者……阴寒气息?”
原来如此!王管事是察觉到了“疑点”附近地气(灵力?阴寒波动?)的细微紊乱!这紊乱,很可能就是自己昨夜开启入口,或者蒙面人破坏阵法时引起的!只是这紊乱很轻微,很快被阵法自身平复,但王管事显然有特殊的监测手段,或者对那里格外敏感,竟然捕捉到了!
而他担心的是封禁节点出问题,或者“镇物”被盗。蒙面人取走的,很可能就是那所谓的“镇物”!四方物件,镇压之物……都对得上!
秦默心中瞬间明了了许多,但同时也更加警惕。王管事知道的,比他预想的还要多!他甚至知道“镇物”的存在!此人到底还隐藏了多少?
“可疑的人?”秦默皱着眉,仔细回想的样子,“除了矿奴和偶尔路过的监工,并未见到生面孔。至于异常波动……”他顿了顿,似乎有些不确定,“王管事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前天夜里,我在丙七区外围巡视时,似乎隐约感觉到,靠近山壁那边,有一丝很淡的、冰冰凉凉的气息,但一闪就没了,我还以为是夜风或者地气上涌。难道……那就是王管事说的异常?”
他半真半假,将自己夜探时感受到的阴寒气息,推到“前天夜里”和“外围”,既解释了王管事所说的“异常”,又撇清了自己深入核心的事实。
王管事眼睛一亮,急忙追问:“冰冰凉凉的气息?具体在什么位置?除了凉,还有什么感觉?”
秦默装作努力回忆,指了一个大致方向(靠近但并非真正入口的位置):“就在那边,一片乱石堆后面。除了凉,好像……还有点让人心里发毛的感觉,但说不清楚。当时没太在意,以为是错觉。”
“乱石堆后面……心里发毛……”王管事喃喃重复,脸色更加难看,“是了……是了……就是那里!那笔记里提到,‘辅枢’外围,常有阴煞汇聚,生灵勿近……看来,那节点真的不太平了!”
他猛地站起身,在堂屋内焦急地踱起步来:“不行!必须立刻上报!不,不能上报!上报了,上面追查下来,我们这些知情不报的,第一个遭殃!可若是不报,万一节点真的出了问题,镇物有失,导致封禁崩溃,‘矿瘟’再起……我们都得死!”
他显然陷入了巨大的矛盾和恐惧之中。
秦默冷眼旁观。王管事的反应,不似作伪。他是真的害怕,害怕封禁出事,也害怕上报后引火烧身。这倒是个机会……
“王管事,”秦默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带着一丝安抚的意味,“事情或许没到那么糟糕的地步。您也说,只是地气细微紊乱,很快平复。我感受到的气息,也只是一闪而逝。也许,只是封禁阵法年深日久,正常的能量起伏?或者,是地壳些许变动引起的?未必就是有人破坏了节点,盗取了镇物。”
他这话,既给了王管事一点希望,也隐含了试探——他想知道,王管事对“镇物”是否被盗,有多少把握。
王管事停下脚步,看向秦默,眼神复杂:“希望如此……希望如此……可是,那笔记里记载,‘镇物’至关重要,一旦有失,封禁必生裂痕!地气紊乱,就是征兆!而且……”他咬了咬牙,“我怀疑,可能已经有人盯上那里了!”
“哦?王管事为何这么说?”秦默问。
“因为……”王管事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但最终还是低声道,“除了地气紊乱,今天白天,我还收到消息,矿区里,似乎混进了……生面孔。不是矿上的人,也不是寻常弟子。行踪诡秘,似乎在打探什么。”
生面孔?是蒙面人?还是她的同伙?秦默心中凛然。看来,蒙面人及其背后势力,不仅在夜间行动,白天也在暗中调查。他们的目标,显然不仅仅是“镇物”,可能还有更多。
“竟有此事?”秦默露出“惊讶”之色,“那王管事可知道,那些生面孔,是何来历?有何特征?”
王管事摇摇头,苦涩道:“我若知道,早就报上去了。只是些零碎的消息,说看到过一两个面生的,气息不弱,但很快又不见了。像是……专门干这种探子勾当的。我担心,他们就是冲着丙七区下面的东西来的!”
他看向秦默,眼中忽然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语气也变得有些急促:“秦小友,我知道你非池中之物,手段也……非同一般。如今情况未明,但危机可能就在眼前。你我同在一条船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有个不情之请……”
来了。秦默心中警惕,面上不动声色:“王管事请说。”
“我想请秦小友,帮我一个忙。”王管事凑近一些,声音低得几乎只剩气音,“我想请小友,再去一趟丙七区,靠近那处乱石堆,仔细探查一下!看看那里的封禁节点,到底有没有异常,镇物……是否还在!”
他眼中闪烁着希冀和一丝疯狂:“小友你能感应到那股阴寒气息,或许对那里有些特殊的感知。而且你身手好,行事谨慎。换了别人,我不放心,也怕打草惊蛇。只要小友能帮我确认那里的情况,无论是好是坏,王某必有重谢!日后在矿区,我王某人,唯小友马首是瞻!”
他这是想利用自己去探路!既想弄清楚情况,又不想自己亲自涉险,更不敢上报惊动高层。打的倒是好算盘。
秦默心中冷笑,但脸上却露出“为难”之色:“这……王管事,非是秦某推辞。只是那地方既然如此危险,涉及封禁机密,我修为低微,恐怕力有不逮。万一触动了什么,或者遇到了那些‘生面孔’,岂不坏了大事?”
“不会不会!”王管事连忙道,“只是在外围探查,确认有无明显异状即可,无需深入。以秦小友的本事,小心一些,应该无碍。至于那些生面孔……他们多半也是暗中行事,不敢明来。秦小友只需避开即可。此事若成,除了灵石报酬,我还可以将我爷爷留下的那份关于矿区旧事和封禁的残缺笔记,借与小友一观!里面或许有些……对小友修行有益的东西也说不定。”
残缺笔记?秦默心中一动。王管事知道的那些信息,多半就来自这笔记。若能得到,或许能补全自己对“矿瘟”和封禁的认知,甚至找到解读金属薄页上那些古老符号的线索。
风险与机遇并存。替王管事去探查,虽然危险,但也是个进一步了解“疑点”现状,以及获取那本笔记的绝佳机会。而且,自己本就打算再去探查,如今有了王管事的“委托”,反而多了一层掩护。
他沉吟片刻,似乎在权衡利弊,最终,缓缓点了点头:“既然王管事如此信任,秦某便勉力一试。不过,我有言在先,只在外围探查,绝不深入。若遇危险,立刻撤回。另外,我需要王管事将那笔记中,关于丙七区节点和周围可能存在的危险、禁制的部分,先告知于我,也好有所准备。”
见秦默答应,王管事大喜过望,连忙道:“这是自然!这是自然!我这就将我知道的,全都告诉小友!”
当下,王管事便将自己从爷爷笔记中看到的、关于丙七区“辅枢”节点的零碎信息,以及他自己推测、听闻的一些情况,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秦默。包括节点的大致方位(与秦默发现的入口基本吻合)、外围可能出现的阴煞现象、以及笔记中提到的几种简单的、辨别封禁是否完好的“土法子”(主要是观察地气流动和周围动植物的异常)。
秦默仔细听着,与自己之前的发现相互印证,收获颇多。至少,对那封禁阵法的外围运转,有了更具体的了解。
“事不宜迟,”王管事最后道,“小友准备何时动身?”
秦默看了一眼窗外依旧沉沉的夜色:“就现在吧。趁夜行事,更隐蔽些。”
“好!小友果然爽快!”王管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似乎是用某种兽骨雕刻的哨子,递给秦默,“此乃‘子母感应哨’的子哨。若小友在探查时发现重大异常,或者遇到危险,吹响此哨,我手中的母哨便会震动示警,我也会立刻带人前去接应……或者,见机行事。”
秦默接过骨哨,入手冰凉,上面刻着简单的纹路。他点点头,将骨哨收起:“秦某明白了。我这便出发。”
“有劳小友了!”王管事抱拳,眼中满是期盼和紧张。
秦默不再多言,拿起靠在桌边的乌沉短棍,转身走出了堂屋。
院子里,雷监工和那个黑衣汉子还在。看到秦默出来,两人都低下头。秦默看也没看他们,径直走出了小院,身影很快融入沉沉的夜色之中。
看着秦默离去的方向,王管事脸上的笑容缓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的阴郁和算计。他走回堂屋,关上门,从怀里掏出另一枚一模一样的骨哨(母哨),握在手中,低声自语:
“小子,你可别让我失望啊……是死是活,就看你的造化了。只要你能带回确切消息,那本笔记给你看看又何妨?反正……最重要的部分,早就被我撕了。至于那节点下面……呵呵,若真出了事,你就是最好的替罪羊……”
夜风呜咽,穿过小院,吹得那棵老槐树哗哗作响,仿佛无数鬼手在拍打。
而秦默,已经再次来到了丙七区矿道深处,那面熟悉的岩壁前。
这一次,他不是潜伏,而是“奉旨”探查。
他站在岩壁前,没有立刻动作。而是先仔细感应着周围,尤其是岩壁节点的波动。
波动依旧隐晦,但与昨夜他进入前相比,似乎……更加“活跃”了一些?那股被束缚的阴寒气息,泄露的强度,似乎有极其细微的增强。而且,岩壁节点纹路散发出的暗红微光,也比之前清晰了那么一丝。
封禁,果然在持续衰弱。蒙面人破坏阵法造成的裂痕,正在产生持续的影响。
秦默目光沉静。他拿出王管事给的骨哨,看了看,然后,随手将其塞进了旁边岩壁的一道缝隙里,用碎石卡住。
替罪羊?他秦默,可不是任人拿捏的棋子。
他再次伸出手指,按照记忆中的手法,快速在岩壁上点按。
岩壁无声滑开。
秦默闪身而入。
这一次,他的目标,不再是简单的探查。他要利用王管事提供的“便利”,以及自己对阵法外围的新认知,尝试做点什么。
比如……看看能否在不触发警报的前提下,稍微“加固”一下蒙面人留下的那个粗糙修补点,延缓泄露速度?
或者……在附近,留下一点只有自己才能看懂的、独特的“标记”?
黑暗中,秦默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锐芒。
这潭浑水,既然已经趟了,那就不妨,搅得更浑一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