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大门的异变,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远超秦默的预料。
那扇高达三丈、流淌着苍白光芒的古朴门扉,在“九峰钥”碎片共鸣的刺激下,发出的轰鸣声越来越响,仿佛尘封万古的机括正在被强行唤醒。门缝中溢出的苍白光芒不再稳定,而是如同呼吸般明灭闪烁,时而炽烈如正午之阳,将周围百丈的黑暗废墟都映照得一片惨白,时而又黯淡如风中残烛,几近熄灭。
伴随光芒明灭而出的,是那股冰冷、古老、充满诱惑又带着致命危险的气息。这气息如同有形的潮汐,一波波冲刷着废墟,所过之处,那些沉寂了无数岁月的尘埃、碎石、乃至断裂的金属构件,都仿佛活了过来,微微震颤,发出细碎而诡异的摩擦声。空气变得粘稠,灵气(尽管稀薄)的流动开始紊乱,隐隐朝着青铜大门的方向汇聚,形成一个缓慢旋转的、肉眼难以察觉的灵气漩涡。
废墟之上,七位铭道境修士的注意力,彻底被这突如其来的异象所吸引。最初的警惕与迟疑,很快被越来越浓郁的古老气息与那扇门本身可能代表的“机缘”所冲淡。贪婪,是修士最难以抗拒的原罪之一,尤其是在这危机四伏却又可能藏着上古遗泽的黑塔之中。
侏儒罗胖子冲得最快,他那圆滚滚的身躯此刻却灵活得不可思议,几个闪烁便接近到青铜大门三十丈内。但他并未贸然触碰大门,而是停下脚步,小眼睛滴溜溜乱转,手中那把破旧蒲扇轻轻摇动,扇出几缕肉眼难辨的淡黄色粉尘,飘向大门方向。他在试探,用其豢养的某种追踪或探测类的灵虫粉尘。
干瘦老者褚老鬼紧随其后,停在罗胖子侧后方,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大门,手中那几枚漆黑钉子不知何时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面巴掌大小、边缘破损的青铜古镜。他口中念念有词,古镜对着大门照射,镜面却一片模糊,只映出不断扭曲的苍白光影。
“如何?”金煞宗冷面修士的声音在后方响起,他与地炎谷大汉、光头巨汉呈三角站位,隐隐将褚老鬼和罗胖子护在中间(或者说监视在中间),目光锐利如剑,扫视着大门以及更远处的黑暗。
“诡异……”褚老鬼声音干涩,“古镜‘返照’不出门后景象,只有一片混乱扭曲的苍白,似有无数人影憧憧,又似空无一物。这扇门不简单,恐怕并非善地。”
“哼,管他善地恶地,有机缘便值得一探!”光头巨汉舔了舔嘴唇,肋下的伤口依旧隐隐作痛,这让他更加烦躁,也更渴望得到能治愈伤势或提升实力的宝物。
地炎谷大汉则相对谨慎,他仔细感应着空气中紊乱的灵气和那股古老气息,沉声道:“这气息与我宗典籍中记载的某种‘阴煞古脉’有些相似,但又更加纯粹古老,带着一股镇压之意?金师兄,你怎么看?”
金煞宗冷面修士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落在了大门左侧,那个与秦默手中碎片完全契合的凹槽上,又扫过右侧九个凹点环绕的门户图腾,眼中闪过一丝精芒。“此门铸造之术,非我辈所能理解。那两个印记,一个似钥孔,一个……像某种阵眼或者信物标识。方才那股引起大门异动的波动,便带着与这门户图腾同源的气息。那小子,定然与此门有莫大关联!”
黑袍女修和那淡青色雾影修士站在稍远一些的位置。黑袍女修骨杖顶端的暗红宝石急速蠕动着,杖身萦绕着淡淡的黑气,她似乎在以某种秘法感应着大门的气息,兜帽下的脸色似乎更加苍白。雾影修士则静静伫立,周身淡青色雾气缓缓流转,隔绝着外界的气息侵蚀,碧色的眸子透过雾气,冷静地观察着一切。
“诸位,”雾影修士那中性飘忽的声音响起,“此门异动,引得周遭环境生变。方才我们搜寻那秦默时,可曾察觉到这片区域有如此浓郁的‘门’之气息?依在下浅见,此门或许本就处于某种半激活状态,方才那波动只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草。又或者……是那秦默故意引动此门,意欲搅乱局势,浑水摸鱼。”
此言一出,几人神色皆是一动。
“雾影道友言之有理。”金煞宗冷面修士冷冷道,“那小子狡诈如狐,重伤之下仍能从我七人合围中脱身,隐匿无踪,此等手段,不可小觑。引动此门,制造混乱,确是他的作风。”
“那又如何?”侏儒罗胖子回过头,尖声道,“就算是他引动的,现在门开了,机缘摆在眼前,难道我们因为怕他算计,就眼睁睁看着?说不定门后就是上古传承、绝世宝物!退一步说,就算有危险,我等七人联手,还怕他一个重伤的铭道初期,和一扇死门不成?”
利益当前,风险似乎可以被暂时忽略。尤其是当“门”的气息越来越浓郁,甚至开始引动众人体内灵力隐隐共鸣(或排斥)时,这种诱惑力就更大了。
“罗胖子说得对!”地炎谷大汉瓮声道,“是机缘还是陷阱,探一探便知!总不能空手而归!”
就在几人争执权衡之际,青铜大门的异变再次升级!
“咔……咔嚓……”
一阵令人牙酸的、仿佛岩石碎裂的声音,从大门内部传来。紧接着,那原本只开启一尺的门缝,竟然在无人触碰的情况下,缓缓地、艰难地……向外又扩张了半寸!
更浓郁的苍白光芒如同实质的液体,从扩大的门缝中汩汩涌出,流淌到门前的石板上,竟发出“嗤嗤”的声响,将石板腐蚀出一个个细小的坑洞!同时,一股更加强烈的“召唤”与“排斥”并存的矛盾意念,如同潮水般冲击着在场所有人的心神!
召唤,源于那古老与可能存在的机缘;排斥,则源于其中蕴含的冰冷、死寂与仿佛能冻结灵魂的虚无感。
“门后有东西要出来了!”褚老鬼脸色一变,手中古镜光芒大放,照向门缝。
罗胖子也收起了贪婪之色,蒲扇护在胸前,身周浮现出几个模糊的兽形虚影,龇牙咧嘴。
金煞宗冷面修士长剑已然出鞘半寸,暗金色的剑光吞吐不定。地炎谷大汉流星锤上的幽蓝火焰熊熊燃烧。光头巨汉巨斧横在身前。黑袍女修骨杖黑气缭绕。雾影修士周身的雾气也浓厚了几分。
七人如临大敌,气机锁定那缓缓扩大的门缝。
然而,门缝扩张到约莫一尺半时,又停了下来。流淌出的苍白光芒逐渐稳定,不再具有强腐蚀性,只是静静地在地面铺开一片。门后那强烈的意念波动也缓缓平复,只剩下一种空洞的、仿佛在“注视”着门外众人的诡异感觉。
一片死寂。
良久,侏儒罗胖子咽了口唾沫,小声道:“好像停了?”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
“咻!”
一道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苍白光线,突然从门缝中射出,速度快如闪电,目标直指——褚老鬼!
“哼!”褚老鬼早有防备,手中古镜猛地一翻,镜面对准那道光线!
“噗!”
一声轻响,苍白光线射入古镜,镜面剧烈荡漾,仿佛投入石子的水面。褚老鬼闷哼一声,古镜脱手飞出,镜面上竟然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而他本人则脸色一白,连退三步,眼中闪过一丝骇然。
那光线虽被古镜挡住大半,但残余的一丝气息侵入体内,竟让他气血翻腾,灵力运转都滞涩了一瞬,更有一股冰寒死寂之意直冲神魂!
“小心!门后有活物!或者……禁制反击!”褚老鬼厉声喝道。
这一下,彻底点燃了火药桶!
“装神弄鬼!给老子滚出来!”光头巨汉脾气最爆,怒吼一声,手中门板巨斧抡圆了,带着开山裂石的狂暴罡风,狠狠劈向那青铜大门!他竟想强行破门!
“蠢货!别乱来!”金煞宗冷面修士急喝,但已来不及阻止。
“铛——!!!”
震耳欲聋的巨响轰然爆发!巨斧狠狠劈在青铜门扇之上,迸发出刺目的火花!然而,足以开碑裂石的一斧,竟只在厚重的青铜门面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反倒是光头巨汉被一股巨大的反震之力震得双臂发麻,虎口崩裂,鲜血直流,踉跄后退!
“嗡——!”
青铜大门受到如此重击,仿佛被彻底激怒!整扇门剧烈震颤起来,表面那些黯淡的纹路骤然亮起刺目的苍白光芒!右侧九个凹点环绕的门户图腾疯狂旋转,左侧的碎片凹槽也发出共鸣般的嗡鸣!
“轰轰轰——!”
比之前猛烈十倍的苍白光芒,如同火山喷发般从门缝中狂涌而出!不再是柔和流淌,而是化作了无数道凌厉的光箭、光刃、光鞭,无差别地朝着门外所有人席卷而去!同时,一股浩瀚如渊、冰冷死寂的恐怖威压轰然降临,仿佛沉睡了万古的凶兽,睁开了冰冷的眼眸!
“结阵防御!”金煞宗冷面修士反应最快,厉喝声中,暗金色剑罡暴涨,在身前布下一道剑幕。
地炎谷大汉双锤挥舞,幽蓝火幕升腾。黑袍女修骨杖顿地,黑气化作层层鬼影屏障。雾影修士周身青雾凝聚成盾。侏儒罗胖子尖叫着躲到几人身后,蒲扇狂摇,召唤出更多兽形虚影护体。褚老鬼则肉痛地再次祭起那面出现裂痕的古镜,镜光护住周身。
“砰砰砰——!”
苍白光雨狠狠撞击在众人的防御之上,爆发出连绵不绝的巨响。光芒与各色灵罡激烈对撞、湮灭,恐怖的冲击波将周围数十丈内的废墟碎石尽数掀飞、震碎!
七位铭道境修士联手防御,竟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狂暴攻击打得阵脚微乱,灵罡明灭不定,个个气血翻腾。尤其是首当其冲的光头巨汉和靠得最近的褚老鬼,更是嘴角溢血,受了些轻伤。
这扇门……竟然如此可怕!仅仅是受到攻击后的自主反击,便有如此威能?
而更让众人心惊的是,在那喷薄而出的苍白光芒深处,门缝之内,似乎隐约有影影绰绰的东西在晃动,伴随着细微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摩擦声和低语声,仿佛有无数存在,正隔着门扉,冰冷地“注视”着门外的不速之客。
地下岩缝中,秦默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剧烈动静和恐怖威压所惊动。他收敛气息,神识小心翼翼地向上探去,感应到上方那混乱而激烈的能量碰撞,以及青铜大门爆发出的惊人威力。
“果然……”他心中暗忖。这青铜大门绝非善地,其内蕴含的力量层次极高,那七人贸然攻击,算是踢到铁板了。不过,这也正是他想要的局面——水越浑,他这尾“伤鱼”才越有机会。
他一边抓紧时间,疯狂汲取灵石灵力,运转“镇冥诀”和太初宫基修复伤势,一边密切关注着上方的战局。灵骸与怀中碎片、残图的共鸣依旧存在,且随着大门被激怒爆发,这种共鸣似乎也加强了一丝,传递来一种模糊的、带着警告与排斥的意念,仿佛在告诉他,远离那扇门,或者……不要以敌对的方式触碰它。
上方,一轮苍白光雨的攻击渐渐平息。青铜大门表面的光芒缓缓黯淡下去,但那股冰冷的威压并未散去,门缝中依旧有苍白光芒流淌,内部的低语和摩擦声也隐约可闻。
七位铭道修士脸色都有些难看。硬碰硬显然不行,这门的防御和反击之力超乎想象。
“此门……恐非蛮力可破。”雾影修士的声音透过雾气传来,依旧冷静,“方才反击之力,已接近铭道巅峰一击。强攻之下,恐有莫测之变。”
“那怎么办?难道就这么干看着?”光头巨汉不甘道,他受伤最重,也最是暴躁。
金煞宗冷面修士目光闪烁,再次落在了大门左侧的碎片凹槽上,缓缓道:“或许,需要‘钥匙’。”
众人目光一凝,齐齐看向那个凹槽。
“金道友是说……”褚老鬼眼神阴鸷,“那秦默小子手中,可能有开启此门的‘钥匙’?方才引起大门异动的,就是那‘钥匙’的气息?”
“十有八九。”黑袍女修沙哑开口,“我那怨魂追索术虽被干扰,但之前也隐约感应到,那小子身上有一物,气息与此门隐隐相合。”
“也就是说,想要进去,必须先找到那小子,拿到‘钥匙’?”地炎谷大汉皱眉。
“或者逼他出来,用‘钥匙’开门。”侏儒罗胖子小眼睛闪烁着狡黠的光芒,“诸位,那小子重伤未愈,又藏身附近。方才大门异动反击,动静如此之大,他不可能毫无察觉。此刻,他恐怕正躲在某个角落里,看着我们呢……”
此言一出,几人神识再次铺开,比之前更加仔细、更加凌厉地扫视着周围的每一寸土地、每一片阴影。虽然依旧被碎片残图之力干扰,无法精准定位,但这种地毯式的搜索,依旧给地下的秦默带来了巨大的压力。
秦默心中冷笑。逼我出来?哪有那么容易。
他一边继续潜伏恢复,一边心中快速盘算。青铜大门被激怒,暂时成了威慑七人的屏障,但也让他们更加确信“钥匙”在自己手中,搜寻只会更卖力。必须想办法进一步搅乱局面,或者……祸水东引,让他们的注意力,从搜寻自己,转移到彼此身上,或者……转移到那扇门本身可能存在的其他“入口”或“破绽”上。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了怀中那枚温热的“九峰钥”碎片。
或许……可以再添一把火?
“钥匙”!
两个字,如同投入滚油的冰水,在七位铭道修士心中炸开,瞬间点燃了比青铜大门异变更炽烈的贪婪之火。
褚老鬼的猜测,黑袍女修的印证,金煞宗冷面修士的判断,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那个尚未现身的秦默,以及他手中那可能存在的“钥匙”上。开启一扇如此神秘、强大、可能蕴藏上古机缘的青铜大门,其“钥匙”的价值,恐怕不亚于门后的机缘本身!甚至,掌控钥匙,或许就能掌控进入门后的主动权,乃至掌控门后的一部分危险?
“找到他!”地炎谷大汉低吼,眼中燃烧着毫不掩饰的占有欲,“不惜代价!”
“搜!一寸寸地搜!他肯定还在附近!”光头巨汉忍着肋下疼痛,巨斧重重顿地,震得碎石飞溅。
侏儒罗胖子小眼睛滴溜溜乱转,忽然尖声道:“诸位,那小子狡诈,硬搜未必有效。既然他有钥匙,又与这大门有感应,不如……我们给他加点料,逼他不得不出来,或者不得不动用钥匙?”
“罗道友有何高见?”金煞宗冷面修士目光锐利地看向他。
罗胖子脸上堆起油腻的笑容,蒲扇指了指那依旧流淌苍白光芒、内部隐有异动的青铜大门:“方才褚老和这光头莽汉都试过了,此门禁制强大,反击凌厉。但诸位想想,若我们持续、猛烈地攻击此门,制造出足够大的动静和危机,那藏身暗处的小子,会如何?他是赌我们攻不破大门,自己安全无虞?还是怕我们万一真引动了门后不可控的存在,连他一起遭殃?亦或是……担心我们攻击过度,损坏了这扇门,或者门上的‘钥匙孔’?”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尤其是,若我们的攻击,不小心‘波及’到他可能藏身的区域……嘿嘿。”
驱虎吞狼,打草惊蛇!这是阳谋,逼秦默在继续潜伏冒险与现身周旋之间做出选择。
褚老鬼阴恻恻一笑:“罗胖子此言倒有几分道理。不过,攻击此门风险不小,需得有人牵头,并且攻击的力度和方位,需好好斟酌。”他目光扫过众人,显然不想自己再当出头鸟。
金煞宗冷面修士沉吟片刻,眼中厉色一闪:“可!便依此计!我七人联手,远程轰击此门右侧区域,避开左侧钥匙凹槽。一来施加压力,二来试探此门防御极限与反击规律,三来若那小子真藏在附近,这等范围轰击,足以逼他现形或露出马脚!”
七人迅速达成一致。各自拉开距离,呈半弧形面对青铜大门,体内灵力开始澎湃涌动,铭道境的威压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令人窒息的恐怖力场,搅动得周围废墟中的尘埃碎石无风自动。
地下岩缝,秦默将上方的对话与动向听得清清楚楚,心中冷笑更甚。逼我出来?正好,我也需要你们更卖力地“帮忙”!
他手中,那枚“九峰钥”碎片的光芒,在他的压制下,明灭不定。方才罗胖子提议时,他便心念急转,一个更加大胆、甚至堪称疯狂的计划瞬间成型。
借力打力,祸水东引,不仅要搅乱局势,更要借这七人之力,为他探路,甚至……开门!
他不再压制碎片,反而将刚刚恢复的、近两成的铭道境灵力,再次注入其中!这一次,注入更加精细,他尝试着以心神引导碎片内部那与青铜大门共鸣的本源,不是引发大门整体异动,而是尝试着与大门右侧,那九个凹点环绕的门户图腾,进行一种极细微的、定向的、短暂的“共振”!
同时,他全力运转灵骸,将自身对新领悟的“封印”、“镇封”道韵的模糊理解,融入这共振之中。他要的不是刺激大门爆发,而是……短暂地、轻微地“安抚”或者“干扰”大门右侧图腾的某种运转频率,在七人攻击即将发出的瞬间,制造一个极其短暂、难以察觉的“防御漏洞”或者“能量汇聚点”!
这无异于刀尖跳舞。一旦被那七人察觉异常,或者共振失控引发大门反噬,他都可能瞬间暴露,甚至遭受重创。但富贵险中求,绝境之中,唯有行险一搏!
上方,七人蓄势已毕。
“动手!”金煞宗冷面修士一声令下。
“金煞破灭剑!”
“地炎流星爆!”
“幽魂蚀骨咒!”
“百兽噬灵波!”
“阴煞透骨钉!”
“青雾裂空刃!”
“开山裂地斧!”
七道颜色各异、属性不同,却同样蕴含着铭道境恐怖威能的攻击,几乎同时爆发,化作七道毁灭洪流,撕裂空气,带着刺耳的尖啸与狂暴的灵压,狠狠轰向青铜大门右侧门扇(避开左侧凹槽)的中上部区域!七人联手,威力何等惊人?尚未及体,那恐怖的压迫感已让大门周围的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爆鸣,地面石板寸寸碎裂!
就在七道攻击即将命中青铜大门的刹那——
地下,秦默心神凝聚到极致,手中碎片发出只有他能感知到的、轻微一震。
“嗡……”
青铜大门右侧,那九个疯狂旋转的凹点图腾,其运转轨迹,似乎出现了极其细微、短暂到不足千分之一刹那的……一丝不协调的“迟滞”!如同精密齿轮卡入了一粒微尘。
而就是这微不足道、几乎无法被察觉的“迟滞”,导致大门表层自发流转的防御禁制苍白光芒,在那个被攻击的局部区域,出现了同样细微、短暂的——一丝“涣散”与“能量流动不畅”!
“轰隆——!!!”
七道恐怖的铭道攻击,结结实实轰击在了那个“薄弱点”上!
没有预想中惊天动地的、被大门禁制强势反弹的巨响。反而是一声沉闷的、仿佛重锤砸在朽木上的怪异轰鸣!
青铜大门剧烈震颤,右侧门扇上,那被击中的区域,苍白防御光芒竟然被硬生生轰得黯淡了一大片,甚至……门扇本身,向内微微凹陷了一丝!虽然立刻就被更浓郁的苍白光芒涌上修复,但那一瞬间的“撼动”,是真切发生的!
“有效!”地炎谷大汉眼睛一亮。
“此门防御并非无懈可击!”光头巨汉兴奋低吼。
金煞宗冷面修士眼中也闪过一丝异色,方才那一击的效果,似乎比预想的要好一点?但他神识敏锐,隐约觉得刚才大门防御的波动有些异常,不完全是他们攻击所致,似乎有别的干扰?他凌厉的目光扫过四周黑暗,却一无所获。
然而,他们的攻击虽然撼动了大门,却也同样彻底激怒了这扇古老的门扉,以及……门后的存在!
“吼——!!!”
一声低沉、愤怒、充满无尽死寂与暴虐的咆哮,不再是意念,而是真实的声音,猛地从门缝深处传来!这声音仿佛来自九幽地狱,带着冻结灵魂的寒意与撕裂耳膜的尖锐,瞬间席卷整个废墟!
“咔嚓!咔嚓!咔嚓!”
青铜大门表面的纹路疯狂亮起,这一次,不再是苍白色,而是浮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暗红,如同干涸的血污!门缝中涌出的光芒,也染上了一层不祥的血色!一股比之前强悍数倍、充满了疯狂、憎恶、吞噬欲望的恐怖气息,如同实质的血色潮水,轰然爆发!
紧接着,在七人骇然的目光中,那开启一尺半的门缝内,猛地探出了数条东西!
那不是光线,也不是能量触手,而是仿佛由凝固的污血、扭曲的骨骼、破碎的甲胄以及无数挣扎哀嚎的怨魂强行糅合而成的、难以名状的“肢体”!它们大小不一,有的如蟒蛇粗大,有的如触手纤细,表面滴落着粘稠的暗红液体,散发出极度污秽、腐朽、混乱的气息,甫一出现,就朝着距离最近的侏儒罗胖子和褚老鬼疯狂卷去!速度快如闪电!
“什么鬼东西?!”罗胖子吓得魂飞魄散,尖叫一声,蒲扇狂摇,身周浮现的几道兽形虚影咆哮着扑上,同时他脚下一点,身形急退。
褚老鬼更是脸色剧变,手中古镜全力催动,镜光如柱,射向卷来的诡异肢体,同时祭出那几枚漆黑钉子,化作道道乌芒拦截。
“砰砰砰!”
兽形虚影与诡异肢体碰撞,瞬间被那暗红液体腐蚀、同化,哀嚎着消散。古镜镜光照在肢体上,竟发出“滋滋”声响,将其表面稍稍净化,但肢体来势不减。漆黑钉子击中肢体,没入其中,却如泥牛入海,只是让肢体稍稍一顿。
眼看罗胖子和褚老鬼就要被追上!
“斩!”金煞宗冷面修士厉喝,人随剑走,化作一道撕裂天地的暗金剑虹,后发先至,狠狠斩在一条最粗的肢体上!
“嗤啦——!”
暗金剑芒与污血肢体激烈对撞,剑芒切入肢体近半,却被其中蕴含的恐怖污秽与混乱之力死死缠住,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肢体受伤,喷溅出更多暗红污血,血液溅落在金煞宗修士的护体剑罡上,竟也发出“嗤嗤”腐蚀声!
“帮忙!”地炎谷大汉双锤齐出,幽蓝火焰砸向另一条肢体。黑袍女修诅咒黑气弥漫,干扰肢体行动。雾影修士青雾化作锁链缠绕。光头巨汉也怒吼着挥斧劈砍。
七人被迫与从门中探出的诡异肢体战作一团!这些肢体似乎介于虚实之间,物理攻击效果有限,污秽能量与混乱意念攻击却极其难缠,更携带着门后那恐怖存在的部分威能,一时间竟将七位铭道修士拖住,场面混乱不堪。
地下,秦默也被那声咆哮和骤然爆发的恐怖气息惊得心神震动。门后的东西,比他想象的还要凶恶!但他眼中光芒更盛。乱了,彻底乱了!七人被拖住,正是他行动的最佳时机!
他没有急于离开藏身地。上方战斗正酣,能量乱流四溢,此时移动反而容易暴露。他一边抓紧时间继续恢复,一边将神识小心翼翼探出,仔细观察着战局,尤其是青铜大门的状态。
在他的感知中,大门在爆发、探出那些诡异肢体后,其内部那股浩瀚古老的封印之力似乎也在剧烈波动,与那污秽疯狂的气息不断冲突。右侧九个凹点图腾光芒急闪,左侧钥匙凹槽也传来强烈的、渴望“钥匙”归位的共鸣波动。整个大门,仿佛变成了两种力量角逐的战场。
“钥匙……归位……”秦默心中念头飞转。碎片渴望回归凹槽,这似乎是青铜大门某种“正常”运转的需求。而门后污秽存在的爆发,似乎干扰了这种“正常”。如果此时,将碎片归位,是会平息混乱,稳固封印?还是……会打开更大的灾难之门?亦或是,能短暂获得这扇门的某种“权限”或“庇护”?
风险巨大,但机遇同样诱人。若真能短暂获得青铜大门的“认可”或“控制权”,哪怕只是一丝,在这绝境中,可能就是逆转生死的关键!
他看向手中碎片。碎片似乎感应到他的念头,传来更加强烈的、指向凹槽的渴望情绪。
赌,还是不赌?
就在秦默权衡之际,上方战局再变!
一条格外纤细灵活的暗红肢体,竟然突破了黑袍女修的诅咒封锁,如同毒蛇般窜出,没有攻击任何人,而是……猛地扎入了众人交战下方不远处的地面!紧接着,那肢体疯狂扭动,仿佛在汲取着什么,又像是在探查!
“不好!它在探查地下!”雾影修士惊觉,急声道。
秦默心中警铃狂响!这条肢体,难道是门后那存在感应到了碎片之前引发的细微共振,或者察觉到了地下有异常的能量遮蔽(碎片残图之力),在进行针对性探查?
不能再犹豫了!
秦默眼中厉色一闪,做出了决断。他猛地从岩缝中冲出,不再掩饰身形,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化作一道灰影,却不是逃离,而是朝着那扇正不断探出诡异肢体、散发着不祥血光的青铜大门,疾冲而去!
他的出现,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小子!你终于出来了!”光头巨汉怒喝。
“拦住他!他要靠近大门!”金煞宗冷面修士急喝,一剑逼退纠缠的肢体,就要拦截。
但秦默选择的时机极佳,正是七人被数条诡异肢体缠得最紧的时刻。他将剩余的所有灵力,毫无保留地灌注双腿,施展出“镇冥诀”中记载的、对自身负荷极大但短距离爆发速度惊人的“缩地成寸”秘术!身形几个模糊闪烁,竟险之又险地穿过了战场边缘,逼近到青铜大门十丈之内!
“钥匙!他手里有钥匙!”侏儒罗胖子尖声大叫,眼中贪婪几乎化为实质,竟不顾一条卷向他的肢体,强行催动蒲扇,扇出一道腥风,卷向秦默,想要夺宝!
秦默对身后的攻击不管不顾,眼中只有那扇近在咫尺的青铜大门,以及大门左侧,那个与他手中碎片共鸣达到顶点的凹槽!
“就是现在!”
在罗胖子的腥风及体前,在数条诡异肢体感应到“钥匙”靠近而疯狂卷来前,在金煞宗修士的剑罡破空斩来前——
秦默用尽全力,将手中那枚光华流转的“九峰钥”碎片,朝着青铜大门左侧的凹槽,狠狠掷出!
碎片化作一道绚丽的九彩流光,在所有人惊骇、贪婪、愤怒、不解的目光注视下,精准无比地,没入了那个与之完美契合的凹槽之中!
“嗒。”
一声清脆的契合声,在震耳欲聋的咆哮与爆炸声中,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定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