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对峙
杨赞弓身拎起地上的钝刀,刀身透着股淡淡的温热,像握着一根刚从炉膛边移开的火镩。
他将钝刀绑好,又弯腰拎起沈衡的那件制服。
藏青色的布料吸饱了血水,沉甸甸的,他抖了两下,香烟和血水甩落在地上。
此时这件制服已瞧不出原本的颜色。
杨赞将制服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战术车副驾的座位上,而后把那包皱巴巴的烟塞了回去。
而此刻,幸存的瀚海商人们正透过观察窗注视着这一切,没有一点动静。
战术车中控台上的对讲机沙沙响了几声。
“瀚海所有人员警戒。”
对讲机传出宫雪清脆的嗓音,话音落,仅存的机枪口陆续对准了车阵中央的杨赞和杨暖。
枪管转动,发出的吱嘎声格外刺耳。
“噗呲!”
液压舱门两侧扬起一阵尘土,车厢侧门缓缓打开,门只抬起一半时,宫雪便弯着腰钻出了车厢。
她背着手,脚步轻盈蹦跳着走到杨赞面前,嘴角微微勾着,却瞧不出笑意。
“我说这刀你拿着没用嘛,瞧瞧,它在合适的人手里才有价值。”
宫雪直勾勾盯着杨赞的眼睛,却抬手指着沈衡摆放整齐的制服。
“可惜,这代价有点大。”
杨赞后退半步,悄然贴近杨暖,右手背到身后,指尖搭在了格洛克19的枪把上,拇指抵住枪套的扣子。
红蓝视界下,周遭瀚海商人的位置一览无余。
五挺机枪正对着他和杨暖,几乎没有死角。
真打起来避无可避。
杨赞倒还好,“极速”和“动态视力”全开,应该可以全身而退,可杨暖不行。
“不用紧张,我是个商人,可做不出杀人夺宝的事。”
宫雪脖子一歪,眼珠斜向了杨暖,背着手一步一顿地后退了三步,鞋底踩过碎石,发出细碎的嚓嚓声。
“想必,你也不会做这样的事吧?我们还是做生意,你觉着呢?”
“除了这刀,还有什么能换那支药剂?”杨赞开门见山道。
“没有!”
宫雪斩钉截铁,她伸手拢了拢鬓角,敛起笑容,“你们钧天的生物武器和药剂,在外面可是硬通货,尤其是生物武器,少见得很。
“再说那药剂我也没带在身上,咱们先回城再说。”
宫雪瞥了一眼车上的洪三宝:“把那胖子抬到我车上,你俩骑车跟着我们,这摩托可也是稀罕东西。”
她转身前对着杨赞莞尔一笑,脚步轻快地回到了车厢。
瀚海的商人随即解除了警戒,在凯拉的指挥下,幸存的商人们分散到各辆装甲车内,他们不会弃车。
这些车对他们来说和命一样重要,没了车他们便没了生存下去的底牌。
那管高纯度药剂的生物能量十分充沛,杨赞在车厢里时就探查到,它就在宫雪的驾驶室里。
而杨赞刚才也确实动了杀心,他不愿看到杨暖最后落得和沈衡一样的下场。
可此时,他并不能完全保证杨暖的安全。
虽然获得了沈衡的异化能力,可他不确定,自己是否能像沈衡一样催动钝刀。
更何况,这里是城外,如果自己底牌尽出,再遇到其他危险就只能任人宰割。
他攥了攥格洛克19的枪把,拇指从扣子上移开。
“姐你在这等我,我把胖子扛到他们车上。”
杨赞已经扛起了洪三宝,他决定还是先回到钧天城,保证杨暖的安全再说。
既然地下巨构的武器和高纯度药剂在市面上能见到,那就说明财团的所谓管制,并不是铁板一块。
宫雪能搞到药剂,那他为什么不行?
钝刀自然不能给她,换不来她手上的这管药剂,用其他代价换个高纯度药剂的信息,或许可行。
宫雪刚才自然也看出了杨赞的心思。
她亲眼目睹生物武器的威力,心中颇为震撼,看到血族撤走,便急不可耐地下车,她下令戒备本来只是常规操作,本想着增加筹码换杨赞手中的钝刀。
可当她看到杨赞的眼神,就感到事情不妙。
宫雪自然也知道杨暖目前的处境,没有高纯度基因药剂,下场只能和沈衡一样。
她没想到沈衡的死,会令杨赞看起来像是变了个人。
“你刚才为什么没跟着我下车?”
车厢里,宫雪歪着脑袋瞪向凯拉,嗓音阴冷。
“小姐,血族的威胁已经解除,外面只有……”
“只有什么?下次跟紧我!”宫雪挥手打断,没给凯拉把话说完的机会,转身走进了驾驶室。
杨赞将洪三宝扛进车厢里,找了个床铺把他安顿好。
胖子看起来气色比之前好了不少,脸上的惨白淡下去一些,或许是因为失血过多,看样子一时半会还醒不了。
杨赞顺手从床铺上扯下一张床单,转身跳出车厢。
回到战术车旁,抄起沈衡的衣服往床单里裹,血迹还是往外渗。
他拉开背包,将里面的东西抖落在地上,一把将床单塞进去,噌的一声拉上了拉链。
杨赞看着空空荡荡战术车,嘴角略微一勾。
租来的战术车一辆都没回去,回到公司,戴江川还不一定要怎么收拾沈衡呢。
瀚海的车队缓缓启动,如瓮城出发时一样,凯拉斜着身子挂在半开的车门处。
一双碧眼随着眼前经过的装甲车来回转动,只是驾驶室里的面孔大多已经换了,司机换成了机枪手,跑位和机枪位全都空着。
“姐,我们也走。”
杨赞翻身跨上摩托,压着油门,载着杨暖缓缓坠在车队的末尾。
轮胎碾过碎石,发出沉闷的嘎吱声,渐渐湮没在引擎的轰鸣里。
……
“儿啊!我的儿啊!”
距离车队几公里外的密林里,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瘦弱男子扯着尖嗓叫破了声。
只见他站在一辆废弃卡车的挂斗上,而拉着挂斗的竟是一辆只剩半截炮管的坦克。
坦克的履带被改装成了一排金属车轮,车轮上钉满了手指长短的尖刺,车轮滚动,尖刺扎入地面,发出“嘎嘣嘎嘣”的闷响,像是骨头被一节节压断。
挂斗上满满当当立着十几个一人多高的金属罐子,上面锈迹连成片,挂满了灰尘,像是刚从泥里挖出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