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血主
每个罐子的上方支着一根长长的金属杆子,上面全都倒吊着一具苍白的躯体,脚踝被箍住,双臂垂落,随着车身晃动,无声地荡来荡去。
透过金属罐子的透明舱门往里瞧,大多数罐子里空空荡荡,舱壁布着细密的锈斑和干涸的暗红。
唯独白大褂旁边的一个罐子,里头隐约能看到一个人影。
白大褂抬手伸出中指,推了推快要滑到鼻尖的黑框眼镜,鼻梁上留下一道浅红的压痕,而后转身屈指敲了敲身侧的金属舱,三下一顿,敲出六声闷响。
“噗呲!”
透明舱门缓缓开启,寒气裹着股腐甜味涌出来,一个身影倏然迈步跨出,此人正是三联盛的主事人——陈默。
“陈默,你不是说沈衡已经是废人了吗?”
白大褂比陈默矮了一头,他几乎将脑门贴上了陈默的下巴,脖子仰得极高,眼珠往上翻着,尖声颤抖道:
“我的十个儿啊,我辛苦栽培了这么多年,这就全没了!”
陈默面无表情,垂眼瞧着对面歇斯底里的男人,缓缓抬起左手,伸出拇指抵在白大褂的胸口,一点一点将他推开。
“他要么死,要么就只能是个废物。”
白大褂挺起鸡胸,顶着陈默的手指往前拱了拱,眼镜歪在鼻梁上。
“我不管,你这营生得加价,每月的血包……嗯,翻一倍。”
陈默手腕忽然一抖,抵着对方的手指猛然往前一戳,白大褂瞬间吃痛,缩着脖子“咚咚咚”退了几步,脚跟踩在车斗边缘悬了一瞬,险些跌落。
“这我做不了主,你自己找高栋梁去要。”
陈默脸色阴沉,念到高栋梁的名字,鼻子不经意间抽了抽,像是上面落了只苍蝇。
“陈老四,你他娘的敢过河拆桥,没我你能有今天,没我你早和沈衡一样,化成浓水了你。”
陈默微微侧过头,斜眼看着身侧那个金属舱,胸口起伏不定,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气血:
“你的要求,我会去和高部长说,至于成不成,我不管。”他停顿了一拍,寡淡道:“以你血主的身份,我还拆不了你这座桥。”
他抬手慢慢挽起两只宽大的袖口,原本黝黑的皮肤已毫无血色,苍白如蜡。
手臂内侧密密麻麻排满针孔,旧的还没愈合,新的又挤了上去,针孔连成一片,凑近了闻,有股腐肉混着消毒水的气味,浓得令人作呕。
为了掌管强盛,从上不得台面的黑帮头目,摇身成为有头有脸的公司董事,他如今活得却像个怪物。
“今天这事办不成,这河咱俩谁都过不去。”他放下袖口,轻声道,“让你的人继续,会有人接应你们,别弄死那姐弟俩,我要活的。”
说罢,陈默默默转身迈入金属舱,舱门再次关闭,将他整个人吞进了黑暗里。
上方倒吊着的苍白躯体忽然抽动起来,从脚踝到小腿,痉挛一节一节往上蔓。
十几根拇指粗的透明软管微微颤颤,被暗红色的血液渐渐充实,浓稠的血液顺着接口流进舱内,发出“咕嘟”一声。
“还想让我的人当炮灰,门都没有。”
白大褂朝着陈默所在的金属舱啐了一口,转身跳上坦克顶盖,怎料鞋底一滑,在铁皮上打了个趔趄,双手撑住炮管才险险稳住身形。
他熟门熟路地掀开顶盖,腿先探下去,身子一缩,整个人才滑了进去,“咣当”一声顶盖被他重重拉下。
紧接着,挂在坦克外面的喇叭“嘶啦”一声爆出一阵电流杂音,而后喇叭里竟传出悠扬的交响乐,管乐声回荡在密林里,刺耳又荒诞。
“呜——!”
坦克前方响起一声哨鸣,随后一阵“哗啦哗啦”的铁链摩擦声接踵而至。
只见几百个血奴绷直了后背,锁骨上全都穿着两根巴掌大的铁钩。
铁钩上则穿着一根根锈红的铁链。
哨鸣一落,血奴们埋下头,脖颈的筋腱根根暴起,将牵着坦克的铁链拉得笔直。
他们的脚掌蹬在碎石上直打滑,锁骨与铁钩摩擦发出一阵阵令人牙酸的“吱吱吱吱”的动静。
坦克开始缓缓前进,车轮上的尖刺扎入地面,“嘎嘣嘎嘣”一声紧跟一声。
不时有血奴膝盖一软,筋疲力尽栽进人堆里,最终被车轮卷进去。
……
瀚海的车队此时已离开废墟进入了密林,开过这片林子就能看到岔路口的哨站,他们距离钧天城只剩不到一个小时的路程。
这片密林间的道路刚好能容纳两辆装甲车并排而行,是人为砍掉巨树,强行开辟出来的一条通道,浑圆的树桩上已经长出新的绿色。
道路并不曲折,车队的车速也不算慢。
杨赞驾驶着摩托开到了车队前方,他并没有放松警惕,时不时地利用热能透视探查着四周。
半径一点五公里内的任何生物热源都无可遁形,比起瀚海车上的生物探测器,他更相信自己的眼睛。
“前方三公里发现可疑生物,车队立刻减速,注意保持车距!”
杨赞肩头的对讲机传来凯拉的命令,打脸来的猝不及防。
车队刹车灯齐亮,红光在林间通道里连成一串,在头车的牵引下,车速很快降了下来。
很快,一个橙红色的人形生物出现在杨赞的视野里,轮廓清晰,热源稳定,就目前的探查范围内,只有这一个人。
一个人挡在道路中间。
“咔嚓!”
身后传来狙击枪上膛的声音,杨暖拍拍杨赞的肩膀。
“开稳点。”
对面是什么人还不知道,杨暖只能看到生物体的热源轮廓,这该不会被杨暖一枪就给带走了吧。
“轰!”
狙击枪在耳边炸响。
摩托车朝着枪声相反的方向偏了一下,而后又迅速回正。
杨赞猛然一缩脖子,耳膜里只剩下“嘶嘶”的嗡鸣。
他没想到杨暖这时候会扣扳机,这个距离应该还没到她的能力范围内,难不成通过瞄准镜可以延伸热能透视的观察距离?
杨赞回过神,目光锁死远处的人影,然而对方并没有倒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