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何爷,有人找您
何捕快笑够了,一把将那锭十两的银子拢到自己面前,又拍了拍桌上的碎银,心里总算舒坦了些。虽然还是输,但总算赢回了一点面子,还白捡了十两银子。
可这舒坦没持续多久。接下来几把,他又输了。输得干干净净,连最后那锭赢来的银子也输了进去。有一把明明快赢了,偏偏差一点;有一把押小出大,押大出小,像是故意跟他作对。
“他娘的!”,何捕快一拍桌子,站起身来。他输光了,身上连一个铜板都不剩了。他摸了摸袖袋,空的。摸了摸怀里,也是空的。
刁掌柜把银子收好,说道:“何爷,今儿个就到这儿?要不要小人给您记个账?您这几个月可欠了不少了。上个月欠了三十两,前个儿又借了二十两,加上今天的,差不多一百二十两了。”
何捕快狠狠瞪了他一眼:“记账?老子什么时候欠过账?明儿个就还你!”
刁掌柜也不恼,“是是是,何爷爽快人,自然不会赖账。只是小店本小利薄,何爷要是方便,还是早些还上的好。这都快过年了,账目也要清一清的。”
何捕快冷哼一声,转身就走。他心里憋着一团火,却又无处发泄。五十两银子,加上之前欠的,差不多有一百多两了。他虽然仗着县太爷的势,在解县横着走,可一百多两银子也不是小数目。要是让表哥知道了,少不得一顿臭骂,说不定还得扣他的月钱。
正窝着火往外走,迎面撞上了那个守在门口的汉子。
“何爷!何爷!”,那汉子陪着小脸,点头哈腰地拦住他。
何捕快正没好气,一把推开他:“滚开!别挡道!”
那汉子也不恼,跟在他身边陪笑道:“何爷,外头有两个人说要见您。”
何捕快脚步不停,头也不回:“不见!老子谁都不见!让他们滚!”
那汉子连忙跟上,小心翼翼地说:“何爷,那两个人看着不一般,穿得挺体面,像是有些来头的。其中一个还给了小的这个……”
他从怀里摸出那几块碎银,在何捕快眼前晃了晃
何捕快脚步顿了顿,斜眼看了一眼那银子,约莫一两多的样子。
他哼了一声,嗤笑道:“就这点银子,也叫有来头?没见过世面的东西!打发叫花子呢?”
那汉子陪着笑,亦步亦趋地跟着:“何爷,这只是打赏小的的。那两个人说要找您报案,说家里遭了贼,丢了祖传的首饰。您想啊,能丢得起祖传首饰的,能是寻常人家?那得是几代殷实的人家才有的家底。再说了,他们要找捕快,不去县衙,直奔这儿来,还知道您在这儿,这要不是有点门道,能打听得到?肯定是有高人指点。”
何捕快听了,脚步又慢了些。他心里琢磨着:报案?丢了祖传首饰?这倒是桩肥差。要是真有钱,说不定能捞一笔。那些有钱人家丢了东西,最是着急,只要帮着找回来,谢礼少说也得几十两。就算找不回来,先收点跑腿费、打点费,也是天经地义的事。
可转念一想,今天输得精光,心情差到极点,实在没心思应付什么人。
他摆摆手,粗声道:“就算是有点来头又怎么样?老子今天没心情。让他们去县衙,找别的捕快。老张、老李,谁爱接谁接。”
那汉子见他要走,连忙又追上去,急急地说:“何爷,您听小的说。那两个人指名道姓要找您,说听说您破案厉害,特地从河东赶来求您帮忙。您想啊,人家大老远从河东来,还打听到您在这儿,这份心意,您总不能让人家白跑一趟吧?再说了,人家丢了东西,心里着急,您要是帮他们找回来,那感激之情,能少得了孝敬?少说也得……”
他做了个捻手指的动作,意味深长地眨眨眼。
何捕快听了这话,心里微微一动。这话倒是在理。要是真能帮他们找回东西,那谢礼少说也得几十两银子。就算找不回来,先收点跑腿费,也是应该的。他现在正缺钱,一百多两的窟窿等着填呢。
他停下脚步,沉吟片刻,问道:“那两个人,长什么样?”
那汉子见他动心了,连忙道:“一个是公子打扮,穿月白长衫,手里拿把折扇,白白净净的,看着挺俊俏,像是有钱人家的少爷。一个是读书人打扮,穿青布直裰,手里拿着书,斯斯文文的,像是随行的伴当或者账房先生。两个人看着都不像寻常百姓,说话也客气,一口一个‘劳驾’、‘麻烦您’。”
何捕快听了,心里又活动了几分。这打扮,这气度,确实不像普通人。特别是那公子打扮的,十八九岁,月白长衫,手里拿折扇——这是有钱人家子弟的标配。要是真有钱,今天输的银子说不定能从他们身上捞回来。
可他还是有些犹豫。今天输得实在太惨,心情坏透了,实在不想见人。他现在就想找个地方喝几杯闷酒,骂几句娘,然后回去睡一觉。
那汉子看出他的心思,眼珠一转,“何爷,您就当行个方便,见他们一面。要是不顺眼,打发了就是;要是看着顺眼,说不定还能交个朋友。多条朋友多条路嘛。小的看那两个人,是真有急事,也是真心想求您帮忙。您要是不见,传出去,说何捕快架子大,连报案的人都不见,那名声也不好听不是?万一传到县太爷耳朵里……”
何捕快听了这话,终于点了头。他瞪了那汉子一眼,没好气地说:“行了行了,别啰嗦了。人在哪儿?”
那汉子连忙在前头引路,点头哈腰地说:“在外头门口等着呢。何爷,您这边请。小心台阶,这儿有个坎儿。”
何捕快跟着他往外走,穿过第二进院子,又穿过头进院子,一路上不断有人跟他打招呼:“何爷好!”“何爷手气如何?”“何爷慢走!”
他都懒得搭理,阴沉着脸,谁都不理,一双三角眼盯着前方,心里盘算着怎么从那两个人身上捞一笔。
出了院门,他站在台阶上,眯着眼睛往远处看去。
巷子那头,站着两个人。
一个穿月白长衫,手里摇着折扇,站在那里腰杆挺得笔直,目光清澈,眉宇间透着一股寻常公子哥没有的英气。一个穿青布直裰,手里拿着书,面容清瘦,目光有神,一看就是个读书人。
两人站在那儿,不卑不亢,见他出来,也不慌张,也不谄媚,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何捕快心里一动。
还真跟那汉子说的一样,这两个人,看起来不简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