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文四哥
“绕过去吧。”,赵武灵说道。
小时候她常常看典故小说,古本典故中,这种荒野里的寨子十有八九不是什么正经地方。能在这种荒山野岭立住脚的,不是土匪就是山贼,最不济也是一伙亡命之徒,要么是犯了事跑出来的,要么是在别处混不下去了,跑到这山高皇帝远的地方占山为王。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绕过去最稳妥。
赵匡胤点了点头,他也是这个打算。
四个人的小队伍,在这种地方跟一寨子人打交道,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对方有多少人,什么来路,什么底细,一概不知。贸然凑上去,等于把自己送上门去。
他正准备招呼大家往左边绕,韩重赟却忽然低呼一声:“赵壮士,有人来了!”
赵匡胤心里一沉,转头看去。
寨子往外的小路上,一群人影朝这边移动。动作很快,一路小跑,脚底生风似的,眨眼间就到了百步之外。十来个人,清一色的短褐打扮,灰扑扑的,跟暮色融在一起,要不是他们手里拎着的家伙什儿反着光,还真不容易发现。
赵匡胤真庆幸自己没什么夜盲症,不缺乏维生素A。
他仔细一瞅。
朴刀、哨棒、铁尺,还有两人背着弓,箭壶斜挎在腰间,壶口露出一截白羽。走在最前头的那个,头上裹着一块绿头巾,绿得扎眼,绿得发亮,远远看去像顶着一片刚从树上摘下来的芭蕉叶。
呃,赵匡胤莫名的联想到东方小飞侠和东方罗宾逊。
十来个人散成扇形,围了过来。
接近赵匡胤他们,便放慢速度,步态散漫,有人歪着肩膀,有人拖着步子,有人把哨棒横在脖子上,两只胳膊搭在棒子上,像挑夫挑担子似的,一副吊儿郎当、漫不经心的模样。
可他们的站位却一点都不吊儿郎当,扇形张开的弧度刚好封住了所有的去路,左边是灌木丛,右边是沟壑,后面是他们来的方向,前面就是这群人。你往哪里走都绕不开,往哪里跑都跑不掉。
领头的绿头巾走得不快不慢,朴刀扛在肩上,那双眼睛滴溜溜地转着,把赵匡胤四个人从上到下扫了一遍,连每个人腰间的鼓囊都没放过。
韩重赟手摸向腰间,弓起身子。赵武灵不动声色地往赵匡胤身边靠,秦韬略站在最后面,脸色有些发白,但还算镇定,没有过于慌张。
赵匡胤伸手按住了韩重赟,轻轻摇了摇头。
“先别急。”,他低声说,“看看情况再说。”
十来个人在二十步外站住了。
绿头巾把朴刀从肩上拿下来,往地上一戳,“噗”的一声,刀尖没入土里半寸,稳稳当当地立住了。双手叠在刀柄,下巴搁在手背,歪着头打量赵匡胤,嘿嘿一笑。
“敢问壮士,尊姓大名?”,他开口问道。
好一个绿林中人,赵匡胤报上名号:“免贵姓赵,名匡胤。”
三个字,不轻不重,清清楚楚地传出去。
绿头巾愣了一下。表情变化微妙,先是皱眉,在脑子里翻找这个名字,然后眉头舒展开来,眼睛亮了一下,咧开嘴角,露出更大的笑容。
他回头看了身后那十来个人一眼,又转回来看着赵匡胤,压抑不住的兴奋:“哎呀,这不大水冲了龙王庙,原来是赵壮士!”
他顿了顿,把戳在地上的朴刀提起来,往身后一甩。朴刀在半空中翻了个身,稳稳当当地落在身后一个小喽啰的手里。
那小喽啰双手接住,往怀里一抱,像抱一根烧火棍似的,歪歪斜斜地退到一边。
绿头巾拍了拍手,朝赵匡胤走了两步,拱手行了一礼。
“我们寨子当家的,可是等待您许久了。”,他直起腰来,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胳膊伸得笔直,手掌摊开,五指并拢,朝着寨子的方向,“几位,请随我来。”
赵匡胤微微挑眉。
这人的反应出乎他意料。本以为要费一番口舌,甚至可能最后要动手。对方拦路,他报字号,要么放行,要么动手。没想到对方一听到他的名字,态度就来了个大转弯,从拦路的变成了引路的,从敌对变成了恭迎。
赵匡胤心里转了几个念头——是圈套?是试探?还是真的有人在这里等他?如果是圈套,谁会设这个圈套?他在解县的事情已经了了,不该有人追到这里来。如果是试探,试探什么?试探他的胆量?试探他的反应?如果是真的有人在等他,那又是谁?他在这一带没有熟人,更没有仇人。
赵匡胤面上不露声色,点了点头,笑着说:“好,那就有劳引路了。”
韩重赟把手从刀柄上松开,可整个人还是绷着,警惕地在盯着这群喽啰。
赵武灵看了赵匡胤一眼,见他表情从容,便也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地把包袱往肩上紧了紧。
秦韬略站在最后面,悄悄松了一口气,捏着石头的手也松开了,石头从袖子里滑出来,落在脚边的草丛里。
他无甚武艺,若是打起来,怕是遭殃。
赵匡胤迈步往前,路过绿头巾身边,随口问了道:“这位兄弟,怎么称呼?”
绿头巾嘿嘿一笑,拍了拍胸脯,大咧咧地说:“我姓文,家里排行老四,江湖上的朋友给面子,都叫我文四哥。赵壮士也这么叫就成,别客气,千万别客气。叫四哥,叫老文,叫文四,都行。只要不叫文四爷,那就见外了,哈哈哈——”
“哦,四哥好。”,赵匡胤点了点头,跟在他旁边,边走边打量。
寨子就在前面不远,两百来步的距离,谈笑说话间就到了。
围墙不甚高,但看着挺厚实,山里的青石垒的,石头大小不一,咬合得很紧,缝隙里灌了黄泥与米浆,等风干了,就硬得跟石头差不多。
有些石头上长着青苔,绿莹莹的,这些墙有些年头,不是临时搭起。
寨门口两边各插着一面旗,在风里轻轻晃动。寨门刚好容一辆马车通过,门板上钉着些铁条,横三竖四,铁条生锈,锈迹顺着铁条往下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