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燕尴尬地笑了笑,显得很不自然地坐到了沙发上。
“燕子小姐喝什么茶?”
“我……不喝茶。”
“哦!喝茶对嗓子不好,那就喝奶茶吧。”熊大帅微微皱了皱眉头,旋即回头唤来奶妈王婆,吩咐她替司徒燕调制一杯意大利柠檬奶茶来。
司徒燕从小在乡下土生土长,哪曾喝过什么奶茶?心想,奶茶不亦是茶么,有什么区别?
她接过王婆递过来的奶茶轻轻撮了一口,一股牛奶混淆着淡淡的柠檬味,刹那间直渗心脾,有一种说不出的舒服受用。
熊大帅说:“无事不登三宝殿,燕子小姐仙驾莅临,不知所为何事?”
司徒燕说:“民女冒昧打扰大帅……实是为了师兄杨雁飞……”
熊大帅不待她说完,便伸手轻轻一摆,故意摆出一副严肃的面孔,说:“如果燕子小姐专程来到我府上,单纯只是为了杨雁飞……那你还是请回吧。”
司徒燕没想到熊大帅说话竟然如此直截了当,开口便将自己拒于千里之外,不由脸上微微一红,嗫嚅着说:“民女……民女除此也顺便……顺便向大帅请安,并看看少帅的伤势……”
熊大帅偷眼瞧了瞧司徒燕娇羞的脸颊,心里越发的喜不自胜,脸上却并不显山露水,冷冷地说:“百祥牙齿脱落,食不能咽,正在英租界的协和医院接受治疗……以他的性格,恐怕与令师兄杨雁飞誓不两立。”
“这……民女愿意出医疗费……只希望大帅看在我师兄年少无知的份上,暂且……暂且饶过了……饶过了他吧。”
熊大帅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司徒燕:“饶过了他?那谁又肯饶过了我?”
“……”
司徒燕一时语塞。
“当然……打伤犬子的事,原本可大可小,本帅看在燕子小姐的面子上,倒可以不予深究。不过,你知道杨雁飞都做了一些什么罪不容诛的事吗?”熊大帅眼睛盯着司徒燕滴溜溜乱转。
“民女不知。”司徒燕明知他是借题发挥。
“他不仅打死日武士山本宏一、洪门四金刚之一的袁人杰和英国领事亨利伯爵,而且还烧了日本人的虹口烟馆抢了他们的福寿膏……引发了国际舆论……这一桩桩一件件,哪一样不是千刀万剐的死罪?他们谁又肯轻易放过了他?他们天天吵着让本帅秉公执法,给他们一个交待……我的大美人儿,你倒说说看,本帅该如何是好?”
司徒燕殊没想到师兄才来上海这十数日便做出了这许多惊天动地的事,但他相信师兄的为人,有些事恐怕也是情非得已而为之,或许说根本就是误会:“我师兄真的……真的做了这许……许多……”
“真人面前不说假话。难道本帅还冤枉他不成?”
“那些洋鬼子坏事做绝,我师兄光明磊落……只怕也是情非得已……还望大帅看在大家都是中国人的份上……帮他一帮。民女……民女求您了!”
司徒燕说着便起身向熊大帅盈盈跪倒。为了师兄杨雁飞,她也算豁出去了。
熊大帅伸手扶起司徒燕:“美人儿不必如此……本帅有心帮他,可……可这除了有损我大帅府声誉外,对本帅又有什么好处?”
司徒燕说:“只要大帅肯放过我师兄,司徒燕纵然做牛做马也要报答您的恩德!”
熊大帅将她重新扶坐到沙发上,“哈哈”一笑,说:“美人儿言重了。做牛做马么?那倒不必……只是本帅夫人年迈多病,每日只知躲到佛堂诵经念佛,不能尽人妻之事……只要燕子小姐答应嫁与本帅为妾,或许本帅可以考虑考虑。”
“这……我……”司徒燕脸上微微一红。这倒是她始料不及的事。若是能借机攀上熊大帅高枝,日后定能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富贵得无以复加……这是天下间任何一个女人梦寐以求的事,只可惜熊大帅不仅色心颇重,而且论年岁足以做她的父亲了,再说她喜欢的是两位青梅竹马的师兄……可若然她不答应熊大帅,师兄恐又大祸难逃……
熊大帅见她心存犹疑,于是,便假意说道:“美人儿不必着急,本帅绝不强人所难,等你考虑清楚了再回复本帅不迟,不过,只怕那些洋鬼子等不了那么久。你没见到刚才和小女一起出去的那两个东洋人么?他们便是黑龙会的船越武夫和佐滕惠二,为的就是你师兄杨雁飞而来。”
司徒燕心乱如麻,如坐针毡,搪塞道:“这事容……容后再说吧……民女……先告辞了。”她只想回去好好冷静冷静再作打算。
“终生大事,理应好好考虑!”熊大帅见有机可乘,心想也不必急于一时,对于女人嘛,须得她心甘情愿,那才有味儿。于是便唤来张副官,吩咐他亲自开车送她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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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山东在杨雁飞的掩护下背着受伤的东方龙急匆匆逃离了码头。
静安寺是断然不能回去的了。铁叉会和马行空一起与东方龙为敌,自己若将东方龙冒冒失失带回去,自然是大大的不妥,所幸自己蒙着面,会中兄弟应该不至于认出自己来,但东方龙伤势不轻,须得找一个安全的地方,并找一位医生把他身体里的子弹取出来才能方保无夷,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可什么地方才安全呢?他与东方龙素不相识,更不知他栖身何处,思来想去,只得暂时将他背到自己的住所去。
小山东的住所在百乐门与静安寺之间,因属于贫民地区,平时鲜有人至,倒也十分隐秘。
他将东方龙扶在自己的床上躺好,但见东方龙双目紧闭,气息微弱,已经陷入昏迷状态,想是难以久持,于是便到附近的一家诊所请了一名中医大夫。
那中医大夫约莫五、六十岁年纪,医术十分高超,平日里寻常病症无不手到病除,颇有些心高气傲,待得见了东方龙伤情时,不由眉头紧蹙,说:“这是被洋枪所伤,需得动刀子将弹头取出来,但我是中医,惯常以中药调理,并未动过手术,况且此人伤处离心脏太近,若是冒然做手术,我并无十分把握,你还是另请高明吧……我怕是无能为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