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离百乐门不远的一家“老上海馄饨”面馆前,马行空和师妹司徒燕双双坐定。
“老板,来两碗馄饨。”马行空冲迎上来的店老板喊。
“好哩!客官稍等。”
司徒燕深情地注视着师兄的脸,说:“师兄找我有什么事?”马行空憔悴的面容,不禁令她心里暗生担忧。
马行空没有直接回答她,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你和熊大帅怎么样了?”
“什么怎么样了?”司徒燕蓦然一诧,心里隐隐掠过一丝不安。
“哦……我是说,你雁飞哥的事……熊大帅怎么说?”马行空忽然觉得有些难以启齿。
“这……熊大帅没说什么呀!”司徒燕想起那天在“国华大都”的情形,脸上不经意间掠过一丝红晕,轻轻摇了摇头。
“你雁飞哥被抓了。“马行空沉声说。
“雁飞哥……他……”司徒燕吃了一惊:“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晚上。”
“谁抓的?关在什么地方?熊大帅不是说……不是说不怪他么?怎么就……”
“是匣北警署抓的。熊大帅下了死命令……唉!怪只怪你雁飞哥多管闲事。”
“什么多管闲事?”司徒燕说:“雁飞哥是为了替我出头,才打伤了熊百祥……怎么能说是多管闲事?那熊百祥狗仗人势,本就该死……只可惜我不能亲手杀了他。”司徒燕摸摸自己兀自隐隐作痛的脸颊,狠狠地说。想起师兄杨雁飞来,心里不禁充满了自责。
“都是我连累了雁飞哥……现在该怎么办?师兄,你一定要想办法救救他啊。”司徒燕用求恳的目光注视着马行空。
店老板端来了两碗热气腾腾的馄饨。
马行空接过一碗一边低头吃着,一边无可奈何地说:“我能有什么办法?我今天去找过匣北警察署署长了……他说,有熊大帅的命令,他无能如何也不敢放人。”
“那该怎么办?要不,多拿些大洋去……”
“这是多拿些大洋的事么?熊大帅拥兵三十万,乃是浙沪大军阀,一方土皇帝,只手遮天。没有他的一句话,谁敢违逆他的命令?”
“这……难道就没有其它办法?”司徒燕用汤匙在馄饨碗中不停地搅拌着,一丝味口都没有。
马行空将一碗馄饨汤一股脑儿喝得干干净净,然后把空碗往桌子上一放,说:“孟署长说,解绳还需系绳人……只要熊大帅松了口,事情就迎刃而解了。”
“那就多筹些大洋给熊大帅……求他不要难为雁飞哥。”
“师妹的想法还是太天真了,熊大帅是能被金钱所动的人么?如果这样能行得通,我就不来和你说这事了。”马行空煞有介事地说。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就眼睁睁让雁飞哥受苦?以熊大帅的性格,就算不杀了雁飞哥,恐怕也要羁押他许多时日。”司徒燕忧心忡忡地说。
马行空“嗯”了一声,望着心急如焚的司徒燕,说:“这事因你而起,你若真要救他……不妨亲自试着去求求熊大帅,看能不能求他网开一面。”
“我……我与熊大帅仅只一面之交,他又怎会……”司徒燕想起熊大帅那色迷迷的样子,心里不由砰砰直跳。
“看得出那熊大帅对你青眼有加,或许你亲自求他,便能让他放过杨雁飞也未可知。”
司徒燕怨用怀疑的眼神望了望马行空,幽幽地道:“师兄真是……真是这么想?”
马行空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头。他知道师妹言下之意,他也知道师妹若是真去求恳熊大帅,无疑是羊入虎口。他是男人,他了解男人最需要什么,尤其是熊定国这样位高权重的男人。他不是不喜欢师妹,他也不想师妹有什么不好的事……但他能有什么办法?他总不能眼睁睁瞧着师弟因此而丢了性命!尽管他心里发誓只帮杨雁飞最后一次。
“但愿此后,我便能借助师妹攀上熊大帅这棵大树,助我在上海滩青云直上!“马行空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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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徒燕压根就没想到,师兄马行空会主动让自己去求熊大帅。
“难道师兄不在乎我么?明知道熊大帅对我没安好心,却依然还要让我去求熊大帅……”想起两位师兄和自己从小青梅竹马,如今杨雁飞身陷囵圄皆因自己而起,于情于理又不能不救,她真的不知如何是好。
经过几翻内心挣扎,司徒燕还是决定去找熊大帅试试。
临行前,她特意精心打扮了一翻,使自己看上去更加艳丽动人。
她坐着黄包车来到督军府大门外,向两名荷枪实弹的卫兵说明来意。
卫兵煞有介事地检查了她随身携带的手提包,见里面全是一些化妆品外,便放心地让她进了门。
此时虽已是晚秋时节,但院中仍是绿荫葳蕤,枝叶垂拂,开满了各色的花卉。
司徒燕心事沉沉,无心欣赏这难得一见的江南庭院美景,正要沿着门前的石阶拾级而上,却见一个打扮入时的女子和两个日本人从厅中走出门来。
司徒燕认得她是熊大帅的女儿熊丽婷,便机械地冲她点了点头。
熊丽婷用满是疑惑的眼神瞧了瞧司徒燕,没有和她说话,转头和两个日本人叽里呱啦地讲着日语匆匆走出门去。看样子,她和那两个日本人的关系定然十分密切。只可惜司徒燕不懂日语,听不懂她们在说些什么。
司徒燕刚一进门,只听见“呼”地一声,一只茶杯猝然飞到她的脚前摔得粉碎。
司徒燕吃了一惊,抬头看时,只见熊大帅气势汹汹地喝道:“老子费尽心机让你去日本留学,不曾想却养了你这只白眼狼……居然帮着日本人来抢白老子……”
司徒燕不禁愕然,呆呆地站在门口作声不得。
熊大帅语音未落,却见门口站着的是司徒燕,不由一愣,脸上神色缓了一缓,急忙起身迎了过来,不无歉意地说:“唉呀!是什么风把咱们大美人吹来啦……对不住,真是对不住!我还以为是那个没心没肺的死丫头呢……快请坐、快请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