霞飞路十八号。国华大都。
这是全上海最大最顶级豪华的西餐厅之一,其盛名不亚于“百乐门”,甚至可说是犹有之而无不及。
厅中装饰布局完全采用欧州风格。
熊大帅一来,张副官便指挥手下军士将厅中的食客尽数撵了出去,只留下几名服务生在一旁侍候。
熊丽婷因看不惯父亲一副色迷迷的样子,也就借口退了出去。
司徒燕心里忐忑不安,陪着熊大帅落座。
等到服务生将菜肴上齐后,熊大帅又要来一瓶顶级法国“路易拉菲”,满满地倒了两杯,一杯递与司徒燕,自己则端起另一杯,色眯眯地笑着说:“燕子小姐,本帅敬你一杯。”
司徒燕脸泛红霞,颇显得有些受宠若惊,羞涩地推诿说:“民女不会喝酒……”
“唉!这有啥?有谁天生就会?喝着喝着自然就会了……来…、来,这可是全世界最好的红酒,再怎么说你也得尝尝。”
司徒燕见推托不过,只得端起酒杯,皱着眉头小小抿了一口。
说起洋酒,记得刚到上海的那天,师兄马行空曾带她和杨雁飞到匣北的“永盛酒家”喝过一次,据说那是叫什么“人头马”的酒,喝起来酒味来寡淡,有一股酸馊馊的味道,一口喝下去,差点没让她吐了出来,至今想起来,仍是心有余悸。
能大帅见她眉头轻蹙,一副浅尝辄止的样子,更是显得百媚千娇,不觉心里色心大起,笑着说:“燕子小姐倾国倾城,美艳不可方物,我熊定国能结识你这样的大美人,实在是三生有幸,无论如何燕子小姐也要陪我一醉方休。俗话说葡萄美酒夜光杯,声色歌舞俏佳人……来来,给老子换上两只夜光杯,我要陪燕子小姐大醉一场。”
服务生毕恭毕敬煞有礼貌地端来两只夜光杯。
那两只夜光杯玲珑剔透、温润明亮,散发着淡淡的乳白色光晕,倒入红酒后,逐渐呈腥红色。
熊大帅说:“有了夜光杯,这红酒喝起来就够味了……来,燕子小姐,咱们干一杯!”
司徒燕见无法推脱,只得勉强喝了一杯。这“路易拉菲”,果然不愧为法国顶级红酒,入口甘冽,唇齿留香,自与那“人头马”又自不同。
“怎么样?这酒可合燕子小姐胃口?“熊大帅又倒了两杯。
司徒燕脸上红晕轻泛,只觉头脑中昏昏沉沉的,有些发热:“大帅……民女实是不胜酒力,不能再喝了。”
熊大帅“哈哈”大笑,说:“喝酒嘛,本就要微醺浅醉方能体验能其中奥妙,来,再陪本帅干上一杯。”
司徒燕说:“大帅,我师兄杨雁飞今日误伤了贵公子,多有得罪,还望您高抬贵手……”
熊大帅收敛了笑容,端着酒杯走到她身边,说:“那是小儿百祥冒犯燕子小姐,唐突佳人在先,他罪有应得……只要燕子小姐您不生气,那便好说得很!“一面用手搂住司徒燕香肩,一面将酒杯递到她唇边。
司徒燕虽然酒意上涌,可心里却明镜似的,本能地挣脱熊大帅的手站起身来退过一边,诚惶诚恐地说:“大帅……别这样……民女实在是不能再喝了……”
熊大帅虽然色心正浓,也深知对这种略带江湖习气的女子最是用强不得,再说强扭的瓜儿不甜,要想她心甘情愿投怀送抱,少不得还要多费些功夫。见她执意躲开,也就强忍怒气没有发作,只是略显尴尬地笑了笑,说:“燕子小姐不要拘束,本帅没有别的意思,如果燕子小姐实在不能喝,那就不喝也罢,等哪天燕子小姐高兴了,再陪本帅一醉方休。”
司徒燕听他如此一说,立时如逢大赦,急忙借坡下驴,接口道:“一定、一定,今儿个民女已醉,又加上身上有伤……就不奉陪啦。”说着头也不回地转身向门外走去。
熊大帅知道今日无望,便挥了挥手,喝令副官开车送她回去。望着司徒燕走出“国华大都”的跚跚背影,心里冷哼一声:我还不信你这小狐狸精能逃出我的手掌心!
xxxx
马行空从孟求生的办公室出来到牢房中看望了一下杨雁飞,责备他为何要胳膊肘往外拐放走东方龙?
杨雁飞却忿忿不平地反问马行空:“日本人那批福寿膏到底是怎么回事?师兄为什么不但不毁了它,反而还要将之转卖给英国人,甚至不惜加害东方龙前辈?”
马行空叹了口气,神色黯然地说:“此事说来话长,许多事你还不懂,你也没必要知道。”
杨雁飞冷冷地“哼”了一声,说:“师兄你变了,再不是原来那个满腔热血豪情令人钦佩的师兄了……师父泉下有知,定然难以瞑目!”
马行空说:“你别拿师父他老人家来压我。若不是你冒冒失失打伤了日本人,我也不至于为了赎你欠下一屁股债,也不会因此而劫日本人的福寿膏,更不会无端端去招惹自然门高手东方龙……如今你倒好,反而埋怨起我来啦。”
杨雁飞无言以对。是的,他承认是他拖累了师兄。马行空将五百两银票和二百大洋交到孟求生手上的情景历历在目,他又如何不知?对此,他也深觉对不起师兄。不过,他记得师父曾说过,大义当前,择重而行。再怎么说,也不能为了几百两银洋而倒卖福寿膏!他说:“师兄你走吧,雁飞所做之事,责任在我,是杀是剐,自会一力承担,只希望师兄别在民族大义面前,越走越远。”
“你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你若执意要一意孤行,我也爱莫能做……”马行空不由心里来气,没好气地说。
“我的事不要你管。“杨雁飞对师兄满怀失望,头也不抬地冷冷说道。
马行空悻悻地走出匣北警署,心里矛盾重重。说心里话,杨雁飞的态度确实令他伤心难过到了极处。
师父司徒恒的谆谆教诲他无时无刻都不曾忘记,也不会忘记,但是今天走到这一步,他也是百般无奈。
“再帮他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此后便你不仁,我不义!“
马行空心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