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求生将手枪枪口顶在杨雁飞的脑门上，“嘿嘿”一笑，不无得意地说:“小子，你倒是挺能的。刚来上海没几天，便备受黑白两个道的重视嘛！我没记错的话，你前两天才刚从警署保释出来。”

　　面对冰冷的枪口，杨雁飞的豪气不降反升，不卑不亢地道:“那又怎样？总比你们这些是非不分、黑白颠倒并且祸国殃民的败类强多了。”

　　孟求生“哼”了一声，说:“小子，你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实话告诉你吧，是非不分也好，颠倒黑白也罢，这世界本来就是遵循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有权有钱或是有枪才是王道，还轮不到你个后生小辈说三道四。今儿个你算是活腻了，不知有多少人正等着要你的小命呢？走吧，跟我先回警署。”

　　孟求生一面说着，一面喝令手下上前捆绑杨雁飞。

　　杨雁飞眼见小山东和东方龙早已远去，心里悬着的一块石头终于放了下来，暗自思忖着如何才能全身而退。若论功夫，这一、二十名小警察自是不在话下，但他们手中有枪，尤其是这个看似野猴一般的署长孟求生，枪法奇准，最是令人防不胜防。连东方龙这样的绝世高手也没能避开他随手两枪。

　　马行空虽然眼见杨雁飞放走了东方龙，让自己诛杀东方龙的计划落了空，心里又惊又怒，真恨不得一掌毙了他，但思来想去，究竟是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师弟，情浓似血，亲兄弟一般的交情，终是不忍就这么眼睁睁让他丢了性命。当下便趋步上前，冲孟求生微一抱拳，说:“孟署长……我师弟他年少无知……”

　　孟求生不等他把话说完，便扬了扬手中短枪，冷冷地说:“马帮主马老板、马兄弟，日前本署已将话向你说得清清楚楚，莫非你还执迷不悟？老话说得好，识时务者为俊杰……你又何必多言？熊大帅给我下了死命令，你说什么也没用。我要不抓他，熊大帅却要抓我……再说，熊大帅一旦恼怒起来……嘿嘿，别忘了你身上也担着对师弟管束不严的重责，马帮主只怕也不能独善其身！”

　　“这……”马行空一时语塞。他虽有心𥘵护杨雁飞，但总不能让孟求生牺牲自己的利益吧？再说就凭自己这点与孟求生微不足道的交情，还不致于让一个堂堂警署的署长甘冒如此大的风险。自己若是强行阻碍孟求生带走师弟，只怕当真便会牵连其中……唉！怨只怨师弟自己锋芒外露，太不自量力了。

　　杨雁飞似嗔似怨地望了望师兄马行空。心想，我与他究是同门师兄弟，师兄虽然在处理“福寿膏”上有失偏差，但瞧他对我的关心真情流露，不似有假……上次还因为到警署保释我欠了一屁股债，或许他要劫卖这批“福寿膏”确是有不得已的苦衷，这其中也有我不可推卸的责任，又怎能完全怪他！

　　如此一想，杨雁飞对师兄便生出了几分感激，说:“师兄不必为难，我自己做的事，自己自会承担后果。”

　　他本想侍机挟持孟求生或是冲出重围逃脱，但想若因而连累了师兄，更是大大的不该，自己又怎能得以心安？于是，转而对孟求生说:“你别废话了，杨雁飞跟你回警署就是。”

　　“好、好……敢做敢当，这才不愧为男儿本色。”喝令手下将杨雁飞五花大绑，即时押回警署，等候熊大帅发落。

　　马行空诛杀东方龙的计划虽然失败了，但所幸那批“福寿膏”已事先进行了转移，并未遭受本质上的损失。这让他心里略感宽慰。只可惜师弟杨雁飞被拘捕到了匣北警署，祸福难料，让他每每想起来，心里便侷促不安。

　　老实说，他此时对这个师弟可以说是恨多爱少，巴不得亲手宰了他。恨他处处惹事生非，多管闲事，不仅没能帮上自己的忙，反而几次三番坏了自己的好事。但恨归恨，毕竟师兄弟一场，再怎么说，也不能让他死在旁人之手！于情于理也应想办法救他出来，要不然小师妹追问起来，自己可没法交差。可怎么救呢？思来想去，心想解铃还需系铃人，这事既是牵系到熊大帅，那就只能从熊大帅身上下功夫，只要熊大帅松了口，师弟便有一线生机。

　　他原打算伙同铁叉会的黄东奎等人一起将这批从日本人手中劫来的“福寿膏”转手倒卖给英国鬼佬，只可惜如今英国商人亨利却被师弟杨雁飞重伤至死，此时英国人正在气头上，不用说这笔生意便十之八九算是黄了。

　　“福寿膏”的事可以先放在一边，眼下还是先救师弟的命要紧。

　　马行空主意打定，在码头上与铁叉会的黄东奎等人告别后，第二天一早便决定先去警署向孟求生探探口风，也顺便去看望一下师弟。

　　他特意备了两瓶法国的顶级“路易拉菲”和一百大洋，来到匣北警署。

　　孟求生对他的造访显得有些爱搭不理，推开他递过来的大洋和红酒，开门见山地说:“马帮主，不是我孟求生不讲情面，你师弟闯的祸实在是太大了……日本人、英租界、洪门李宇天这些人天天向督军府熊大帅施压要求他严惩凶手，又加上熊公子……这事又怎能善了？人……我断然是不敢放的，马帮主多说无用。”

　　马行空讪讪地陪着笑脸:“孟署长误会了……我师弟的事的确比较棘手，我知道您爱莫能助……行空今日来，也并非是强人所难，我……毕竟与杨雁飞师兄弟一场，于情于理不能袖手旁观。我只是顺道来看一看他，聊尽兄弟之谊，望孟署长通融通融，方便的话，也望您能指点指点迷津。”

　　说着又将大洋和红酒推了回去。

　　孟求生这才眯缝着眼，说:“这……这个嘛……倒好说得很。”遂顺势收了大洋和红酒，假意沉思了一阵，又说:“只要你能打通熊大帅这层关节，求得公子熊百祥的谅解，要保全你师弟的命应该不成问题……只是……“说到这儿，孟求生故作高深地顿了顿。

　　“只是什么？”马行空似乎看到了一线曙光。

　　“只是……熊大帅油盐不进，公子熊百祥又骄横跋扈，恐怕难办得很。“

　　这不是说的废话么？马行空心想，我要不知难办，又怎会来找你。

　　“难道我多赔他些钱也不成么？”

　　“这是钱的事吗？熊大帅拥军三十万，还能缺钱？你真是小看他了……哦，对了，熊大帅喜欢女人，你要是能找个年轻貌美的女人给他，或许就容易多了。”孟求生煞有介事地说。

　　“女人？”马行空略一迟疑，旋即想到了小师妹司徒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