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门大比最终落幕,其结果既在情理之中,又出人意料。
王霸凭借炼气七层巅峰的强横实力,一力降十会,以无可争议的优势夺得头名。叶青虽败于张逸,但后续表现出色,稳居前三。另一位炼气七层的老牌弟子获得第二。至于张逸……
“你的伤势如何了?”
青云殿偏殿内,李长老看着面前垂手而立的张逸,眼中带着关切。张逸左肩依旧缠着纱布,但气色已好了许多,眼神清澈平静。
“劳长老挂心,伤势已无大碍,再休养几日便可痊愈。”张逸恭敬回道。与王霸一战,他终究未能创造奇迹。在绝对的力量和修为差距面前,纵然天命图赋予了他超凡的洞察和预判,也难以弥补灵力质量和总量的巨大鸿沟。他倾尽全力,甚至再次捕捉到王霸功法运转中一丝更隐晦的凝滞,以伤换伤,给了对方肋下一记不轻的指力,但自身也被王霸狂暴的刀气所伤,最终力竭落败,止步八强。
尽管如此,以炼气五层修为,连克强敌,尤其是干净利落地击败擅长剑法的炼气六层叶青,杀入前八,已足够轰动整个外门。他“战斗直觉惊人”、“观察入微”、“根基扎实”的评价,也经由观战长老之口,传遍宗门。
“嗯,那就好。”李长老捋了捋长须,脸上露出满意之色,“你此次大比,表现不俗。不仅展现了实力,更在刘洪一事上,维护了宗门法度,挫败了宵小阴谋。经掌门与诸位长老商议,决定……”
他顿了顿,取出一枚青色玉牌,正面刻“道宗”二字,背面则是一个复杂的云纹,中间嵌有“内门”两个小字,散发着比外门令牌精纯柔和得多的灵气波动。
“自今日起,你,张逸,正式擢升为道宗内门弟子。享内门弟子一应供奉,可入内门区域修行,可选修更高阶功法。”
内门弟子!
张逸心中涌起一丝波澜。三年苦熬,历经生死,终于踏出了这关键一步。这意味着更好的修炼环境,更系统的传承,更广阔的前景,也意味着……他能给妹妹更好的条件,能更快地变强,去探索天命图的秘密,去应对暗处的危机。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接过玉牌,入手温润:“弟子谢掌门、谢长老栽培!”
“不必多礼,这是你应得的。”李长老摆摆手,又取出一枚小巧的玉简和一个小布袋,“此外,掌门念你带回魔族军情有功,虽未夺冠,亦特许你进入‘藏经阁一层’阅览三日。这是准入玉简。袋中是此次大比前八的奖励,五十下品灵石,三瓶‘蕴气丹’。你既已是内门弟子,日后每月亦可领取相应份例。”
奖励丰厚!藏经阁一层的阅览权限更是珍贵,其中收藏的道经典籍、功法杂谈,远非外门传功阁可比。
“弟子定当勤修不辍,不负宗门厚望。”张逸再次行礼。
“嗯,去吧。你的新居所已安排妥当,在‘翠竹峰’丙字区域,自有执事弟子引你前去。晋升内门的相关事宜,也会有人与你交接。”李长老点点头,末了又叮嘱一句,“你身上那‘石刻’之物,宗门仍在查验,未有定论。你既已晋升内门,更需谨言慎行,专心道途。有些事,时机到了,自会分明。”
“弟子明白。”张逸知道,这是提醒他关于“石刻”的秘密,宗门并未完全放下,只是暂时搁置。他需更加小心。
退出青云殿,在执事弟子的引导下,张逸领取了新的内门弟子服饰(月白道袍,质地柔软,附有简单的洁净、避尘符文),办理了身份变更,又去了一趟位于后山灵气更浓郁的“翠竹峰”,看了看自己的新居所——一个带独立小院、有静室、修炼室的清雅院落,远非外门那简陋木屋可比。
他并未立刻沉浸在这份喜悦中。安顿下来后,他先去了一趟庶务殿,用部分灵石和贡献点,托相熟的执事弟子帮忙,将十粒养元丹和二十块下品灵石,连同封家书,送往溪头村的妹妹手中。了却这桩最大的心事,他才感觉肩头一轻。
随后,他准备前往藏经阁,利用那三日的阅览权限,好好充实自己,尤其是关于上古秘闻、气运之道、以及魔族相关的知识。
然而,就在他准备动身之际,一道传音符破空而来,落入他手中。
灵识探查,是内门执事殿发来的紧急任务调令。
“内门弟子张逸:接清河镇急报,镇外灵脉矿洞突发异变,灵气紊乱,有矿工昏迷,疑有邪祟作乱。事态紧急,特命你即刻前往执事殿报到,由内门弟子林雪瑶带队,与新晋内门弟子赵虎一同,前往调查。务必查明原因,消除隐患。任务等级:乙等。”
乙等任务,通常意味着有一定危险,需炼气后期或配合默契的炼气中期队伍方可接取。派他一个新晋内门弟子前往,显然有考量他实战能力的意味,也可能与之前上报的魔族之事有关。
张逸收起传音符,没有犹豫,换上新领的月白道袍,将必要物品(丹药、灵石、以及那柄得自叶青之战的、宗门补偿的精钢长剑)收好,便径直前往执事殿。
殿内已有两人等候。
为首者是一名身着冰蓝色束身长裙的少女,身姿高挑,青丝如瀑,仅用一根简单的玉簪绾住部分。她面容清丽绝伦,但眉眼间却仿佛凝着一层化不开的寒霜,气质清冷孤高,宛如雪岭孤松。正是曾在思过崖托人赠丹、外门大比时高居内门观战席的林雪瑶师姐。她气息幽深,赫然已是炼气九层巅峰,距离筑基似乎只有一步之遥。
另一人则是个身材魁梧、面相憨厚的青年,穿着与张逸同款的月白道袍,背后背着一面厚重的玄铁盾牌,站在那里如同铁塔般沉稳。见张逸进来,他挠了挠头,露出一个朴实的笑容。这就是赵虎了,据说出身炼器世家,资质中上,但心性憨厚稳重,以防御见长,也是此次大比中晋升内门的。
“张逸见过林师姐,赵师兄。”张逸上前行礼。
林雪瑶清冷的眸子在他身上扫过,尤其是在他左肩包扎处略微停留,点了点头,声音如冰珠落玉盘,清脆却没什么温度:“嗯。情况紧急,边走边说。”言简意赅。
赵虎则笑呵呵地抱拳:“张师弟,久仰了。俺叫赵虎,以后多关照。”
三人不再多言,出了执事殿,林雪瑶挥手祭出一艘巴掌大小的白玉飞舟,迎风便长,化作三丈长短。她当先跃上,张逸和赵虎紧随其后。
飞舟升空,化作一道白光,朝着山门东南方向疾驰而去。舟上有简单的避风阵法,劲风吹到身边便自动滑开。
“清河镇是我道宗附属三镇之一,以开采低阶灵脉‘清溪灵脉’为主业。三日前,镇守矿洞的执事上报,矿洞深处灵气突然变得异常狂暴紊乱,有灰黑色雾气溢出,触之令人精神萎靡。已有七名矿工昏迷不醒,体内有阴寒气息盘踞,寻常驱邪丹药效果甚微。”林雪瑶立于舟首,衣袂飘飘,清冷的声音传入二人耳中,“镇守执事初步探查,怀疑有强大邪祟或阴魂作乱,但无法深入。宗门判断,可能涉及魔气或地脉变异,故派我等前往。”
“魔气?”赵虎脸色一肃,“张师弟之前不是上报过魔族斥候吗?会不会有关联?”
“不确定,需查证。”林雪瑶道,“此行首要任务,是探查清楚异变根源,清除威胁,救治矿工。若真与魔族有关……”她眼中寒光一闪,“需立即上报。”
张逸默默听着,心中却想起天命图对魔气的那一丝排斥和净化感应。若真是魔气,或许……
飞舟速度极快,不过两个时辰,下方景象已从连绵山峦变为丘陵地带,一个小镇轮廓出现在视野中。小镇依山傍水,本应灵气盎然,但此刻望去,却笼罩在一层淡淡的、令人不舒服的灰蒙蒙气息中,显得颇为压抑。
飞舟在镇外空地降落,早有得到消息的镇长和几名镇中老者等候。镇长是个干瘦的老者,炼气三层修为,此刻满脸愁容,眼带血丝。
“可是道宗上仙?小老儿清河镇镇长周福,恭迎上仙!”周镇长急忙上前,躬身行礼。
“周镇长不必多礼,我是林雪瑶,奉宗门之命前来处理灵脉异变。情况如何?”林雪瑶直接问道。
“唉!”周镇长重重叹气,“三位上仙请随我来,边走边说。”
一行人快步进入镇子。街道上行人稀少,且大多面带忧色,行色匆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难以言喻的阴冷感,并非温度低,而是一种直透骨髓的寒意。
来到镇中心一间宽敞石屋,里面躺着七名昏迷不醒的矿工,脸色青黑,印堂发暗,即便在昏迷中也时不时痛苦地抽搐一下。旁边有镇上的医师在照看,但束手无策。
林雪瑶上前,伸出纤指,隔空虚点在其中一名矿工眉心,一缕冰蓝色的灵力探入。片刻后,她收回手指,秀眉微蹙:“体内盘踞着一股阴寒邪气,正在缓慢侵蚀生机。确非寻常病邪或阴魂残留,倒有些像是……被稀释了无数倍的魔气侵染。但又不完全像,更污秽,更偏向腐蚀神魂。”
她看向周镇长:“矿洞情况如何?”
“矿洞已暂时封闭,但每日午时和子夜,洞内溢出的灰黑雾气会格外浓郁,扩散范围也在扩大。昨日已蔓延至洞口三十丈内,靠近者皆感头晕目眩。小人曾组织护镇队远远探查,听到洞内深处时有怪异声响,似兽非兽,令人心悸。实在不敢深入。”周镇长心有余悸。
“带我们去矿洞入口。”林雪瑶果断道。
矿洞位于镇子西侧三里处的山脚下,洞口原本以原木和石块加固,此刻却弥漫着肉眼可见的、如同活物般缓缓翻滚的灰黑色雾气。雾气边缘的草木,都已呈现出发黑、枯萎的迹象。空气中那股阴冷污秽的气息更加明显。
张逸站在洞口,丹田内的天命图虚影,忽然传来一阵极其微弱、却清晰的悸动。在他“眼”中,原本应自然流淌、汇聚于矿洞方向的天地灵气,此刻却被那灰黑色雾气侵蚀、污染、阻断,变得紊乱不堪。灵气流中,夹杂着丝丝缕缕令人极不舒服的、充满死寂与侵蚀意味的黑色“丝线”——那应该就是林雪瑶所说的、疑似被稀释的魔气,或者是一种与之同源的污秽能量。
“小心,这雾气有异,可侵蚀灵力与神魂。服下‘清心丹’,以灵力护体,随我进入。”林雪瑶分给张逸和赵虎各一粒淡绿色的丹药,自己当先服下,体表浮现一层淡淡的冰蓝色光晕,迈步踏入雾气之中。
张逸和赵虎紧随其后。清心丹下肚,一股清凉之意直冲灵台,让心神保持清明。张逸也将灵力运转周身,月白道袍无风自动。灰黑雾气触碰到护体灵光,发出细微的“滋滋”声,被阻隔在外,但灵力的消耗明显比平时快了不少。
矿洞内部幽深曲折,原本用于照明的月光石大多已黯淡无光,只有少数几颗还在顽强地散发着微弱的光芒,映照出嶙峋的洞壁和废弃的矿车轨道。越往里走,雾气越浓,光线越暗,那股阴冷污秽的气息也越发浓重。洞壁和地面上,开始出现一些不正常的暗红色苔藓,散发着淡淡的腥气。
“注意戒备。”林雪瑶的声音在前方传来,她手中已多了一柄通体晶莹、宛如寒冰雕琢的长剑,剑身散发着淡淡的寒气,将靠近的雾气都冻结出细小的冰晶。
没走多远,前方黑暗中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紧接着,几道黑影从侧方的矿坑中窜出,直扑三人!
那是三只体型足有脸盆大小、甲壳呈现灰黑色、双眼赤红的巨蝎!它们的尾钩高高翘起,闪烁着幽蓝的光芒,口器中流淌着粘稠的涎液,气息凶戾,带着明显的魔化特征。
“魔化蝎,小心尾钩有毒!”林雪瑶清叱一声,手中冰剑一挥,数道凌厉的冰蓝色剑气激射而出,精准地命中两只巨蝎。“咔嚓”声中,两只巨蝎被剑气冻结、碎裂。
另一只巨蝎则扑向了侧翼的赵虎。赵虎低吼一声,不闪不避,背后玄铁盾瞬间移至身前。“铛!”一声闷响,蝎尾狠狠刺在盾面,溅起几点火星,却被牢牢挡住。赵虎趁机盾牌一撞,将巨蝎撞得翻滚出去,随即大步上前,一脚踏下,将挣扎的巨蝎甲壳踩得爆裂。
张逸也遭遇了一只从头顶岩壁扑下的魔化蝎。他早有预警,身形一侧,手中精钢长剑出鞘,剑身蒙上一层淡淡的灰芒(他将一丝极其微弱的、源自天命图的净化感应附于其上),斜斜上撩。
“嗤!”
长剑划过魔化蝎相对柔软的腹部,带起一溜黑绿色的汁液。那魔化蝎发出尖锐的嘶鸣,伤口处竟冒起淡淡的青烟,仿佛被灼烧一般,动作顿时僵滞。张逸顺势补上一剑,结果了它。
“张师弟,你的灵力……”林雪瑶瞥了一眼那魔化蝎伤口处的异状,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她能感觉到,张逸的灵力似乎对这种魔化生物有额外的克制。
“或许是功法的缘故。”张逸含糊道,收剑入鞘。他心中了然,这果然是天命图带来的特性,对魔气及相关邪物有排斥和净化之效。
清理掉魔化蝎,三人继续深入。沿途又遭遇了几波类似的低阶魔化生物(如巨大的魔化蝙蝠、速度奇快的魔化鼠),都被三人配合解决。林雪瑶主攻,剑法凌厉,效率极高;赵虎防御稳健,如同磐石;张逸则凭借天命图的预警和灵力特性,往往能料敌机先,以最小代价解决麻烦。三人虽初次配合,却渐渐有了默契。
矿洞蜿蜒向下,岔路极多。依靠林雪瑶手中的一份简陋矿洞地图和她的灵识感应,三人朝着灵气紊乱的源头——也就是灵脉节点可能所在的方向摸索前进。
终于,在穿过一条狭窄的、有明显新近开凿痕迹的甬道后,他们进入了一个相对宽敞的废弃矿室。矿室中央,地面有被明显清理过的痕迹,残留着一些黯淡的、以某种暗红色颜料(疑似混合了鲜血)描绘的扭曲符文,构成一个简陋的、大约丈许方圆的阵法图案。阵法已经停止运转,但残留着淡淡的阴邪气息。
“是‘聚阴阵’的变种,很粗陋,但功效是汇聚阴煞秽气。”林雪瑶蹲下身,仔细查看阵法残骸,脸色凝重,“布置时间不超过半月。人为的。”
张逸目光扫过矿室角落,在几块散落的矿石后面,发现了几片巴掌大小、边缘焦黑的黑色碎布。他捡起一片,碎布质地坚韧,非棉非麻,入手冰凉,上面用同种暗红色颜料描绘着极其细微、扭曲的诡异纹路,散发着一丝与魔化生物同源、但更加精纯的阴冷气息。
“这是……”林雪瑶接过碎布,指尖触及那魔纹,冰蓝色的灵力与之接触,发出“滋啦”的细微响声,魔纹微微亮起,随即彻底黯淡。“魔纹!这布料也非凡品,是魔道修士常用的‘阴魔缎’!”
人为布置的聚阴阵,残留的魔纹碎布……一切迹象都表明,灵脉异变绝非天然形成,而是有魔道修士潜入此地,刻意为之!他们的目的,显然就是污染这条供给清河镇的灵脉!
“看来,我们找对地方了。”林雪瑶站起身,美眸中寒光凛冽,“灵脉节点应该就在更深处。小心,布阵者可能还在附近,或者留有后手。”
就在这时——
“嗷吼——!!”
一声凄厉、痛苦、充满了疯狂与暴虐的嚎叫,如同受伤的野兽,陡然从矿洞更深处传来!紧接着,是几声清脆刺耳、如同金铁猛烈撞击的爆鸣,以及人类修士的怒喝和惨叫!
声音传来的方向,正是灵脉节点所在!
三人脸色同时一变。
“走!”
林雪瑶低喝一声,身形已化作一道冰蓝色流光,朝着声音来源疾射而去。张逸和赵虎对视一眼,也全力催动身法,紧随其后。
幽深的矿洞,如同巨兽张开的大口,将三人的身影吞没。唯有那令人心悸的嚎叫与金铁交击声,在黑暗中回荡,预示着前方等待着他们的,将是更加凶险的遭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