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都市言情 职场蜕变:从棋子到棋手

第6章 劝退谈话

  报警后的第二天,上午十点。

  林叙坐在市公安局网安支队的接待室里,手里捧着一杯一次性纸杯装的热水。水是接待民警倒的,已经凉了,但他还是一口一口地喝着,仿佛这个简单的动作能给他一些支撑。

  接待室不大,陈设简单。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上贴着“执法为民”的标语,窗外能看到院子里的警车和来往的警察。

  门开了,两个警察走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看起来四十多岁,穿着便服,面容严肃,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跟在他后面的是个年轻些的警察,拿着记录本和录音笔。

  “林叙是吧?我是市局网安支队的王队,这位是小刘。”年长的警察在林叙对面坐下,把文件夹放在桌上,“你昨天报的案,涉及星澜集团用户数据泄露,还涉及诬告陷害,是吧?”

  “是。”林叙放下纸杯,坐直身体。

  “说说情况,详细点。”王队打开文件夹,拿出笔。

  林叙开始陈述。

  从三个月前“天枢2.0”方案的研发开始,到赵启明要求他交出方案,到方案在高层会议上被“夺走”,再到他给周晓曼竞品分析脑图,接着是数据泄露发生,他被指控,最后是那张匿名的截图。

  他说得很慢,很清晰,尽量不掺杂个人情绪,只是陈述事实和时间线。

  整个陈述持续了将近半小时。期间王队偶尔打断,问一些细节问题,比如“你确定那份脑图是你原创的?”“周晓曼找你要脑图时,有没有承诺什么?”“你看到的匿名截图,现在在哪里?”

  小刘在一旁飞快地记录。

  陈述完,林叙端起纸杯,喝了一口水。水已经完全凉了,顺着喉咙流下去,带着一股凉意。

  王队合上文件夹,靠在椅背上,看着林叙。

  “林叙,你刚才说的这些,有几个问题。”王队的声音很平静,是那种经年办案人员的平静,“第一,你拿不出直接证据证明赵启明偷了你的方案。方案是他汇报的,但汇报材料可以是他自己做的,也可以是他团队做的,这很难界定为‘偷’。”

  林叙张嘴想解释,但王队抬手制止了他。

  “第二,你指控赵启明伪造Git记录、篡改操作日志陷害你,但你提供的匿名截图,在法律上效力很弱。我们需要原始文件,需要可验证的数字签名,需要完整的证据链。一张打印的截图,甚至不能证明它来自星澜的内部系统。”

  “我可以提供技术分析,证明那些日志的异常。”林叙说。

  “技术分析可以做为参考,但不能做定案依据。”王队摇头,“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你说的数据泄露,星澜集团已经在昨天下午向警方报案了。”

  林叙愣住了。

  “他们报的案?”

  “对。报案人是星澜集团的法务总监,报的是‘内部员工利用职务之便,非法获取、出售用户个人信息’。”王队看着林叙,眼神复杂,“他们提供的证据很完整,有代码记录,有登录日志,有网络流量分析。而且,他们已经锁定了嫌疑人。”

  “嫌疑人是谁?”

  “是你,林叙。”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窗外的阳光很亮,透过百叶窗在桌面上投下条纹状的光影。远处传来警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林叙感觉自己像被浸在冰水里,从头到脚都是冷的。

  “所以他们先下手为强了。”他听到自己说,声音很轻。

  “从程序上讲,他们的报案在前,你的举报在后。”王队说,“而且他们提供的证据链,看起来比你提供的要完整得多。现在的情况是,我们需要对两边的说法都进行调查,但……”

  他没有说完,但林叙听懂了。

  但星澜是大公司,是市里的重点企业,每年交税几个亿,解决上千人就业。而林叙,只是一个被开除的前员工。

  “所以我成了犯罪嫌疑人?”林叙问。

  “目前还没有立案,只是初步调查。”王队纠正道,“但我们确实需要你配合调查。另外,星澜那边要求我们对你采取强制措施,理由是担心你销毁证据或者逃跑。我们暂时没有同意,但如果你不能提供更有力的证据……”

  “我会跑吗?”林叙打断他,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我跑了,就等于承认了。我不会跑,我会留下来,把这件事查清楚。”

  王队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林叙,我办过很多类似的案子。公司内斗,员工被当枪使,最后背锅的往往是底下的人。”王队的语气缓和了一些,“我给你一个建议:如果你手里真的有能翻盘的证据,现在拿出来。如果没有,最好考虑一下和解。星澜那边暗示,如果你愿意签离职协议,不再追究,他们可以撤案,也可以给你一笔补偿金。”

  和昨天一模一样的话,只不过换了一个人说。

  “如果我不呢?”林叙问。

  “那这个案子就会正式立案调查。一旦立案,你的个人信息会被采集,你的行动可能会受到限制,你的名字会出现在警方的系统里。即使最后证明你是清白的,这个过程对你的人生,也会有很大影响。”王队说得很直白。

  他在劝林叙,用最现实的方式。

  林叙低头看着手里的纸杯。杯壁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冰凉。

  “我需要时间考虑。”他说。

  “可以。但时间不多。”王队站起来,“星澜给我们的压力很大,要求尽快处理。最晚明天下午,我们要给他们一个答复。在那之前,你如果想通了,随时联系我。”

  他递给林叙一张名片,上面有他的电话。

  “另外,这段时间不要离开本市,保持通讯畅通。如果有需要,我们会随时联系你。”

  “好。”林叙接过名片,站起来。

  他走出接待室,走出公安局大楼。

  正午的阳光很烈,晒在皮肤上有种灼痛感。林叙站在路边,看着车来车往,一时不知该往哪里去。

  回家?那个空荡荡的出租屋,现在像一个囚笼。

  去找朋友?他翻遍通讯录,找不到一个能在这个时候倾诉的人。

  他漫无目的地走着,穿过一条又一条街道。城市的喧嚣包围着他,人群从他身边流过,每个人都行色匆匆,都有要去的地方,都有要做的事。

  只有他,没有方向。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银行的短信。工资卡到账了一笔钱,数额正好是他六个月工资的赔偿金。转账附言是“离职补偿金”。

  星澜的动作很快,快得像是在赶着完成什么程序。

  林叙看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

  然后他打开打车软件,输入目的地:星澜集团总部。

  下午两点,林叙再次走进星澜大厦。

  这一次,前台没有假装忙碌,而是直接站了起来,表情警惕:“林先生,您有什么事?”

  “我找人力资源部李明总监。”林叙说。

  “您有预约吗?”

  “没有。但李总监应该在等我。”

  前台犹豫了一下,打了个电话。低声说了几句后,她放下电话,对林叙说:“李总监在28层等您。请走那边的专用电梯,已经给您刷卡了。”

  专用电梯,直达28层。

  电梯里只有林叙一个人。他看着镜面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眼睛里有血丝,但背挺得很直。

  电梯到达,门开。

  李明的助理已经等在门口,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女孩,面无表情:“林先生,这边请。”

  她带着林叙穿过走廊,来到一间办公室门口。门牌上写着“人力资源总监李明”。

  “请进,李总监在里面等您。”

  林叙推门进去。

  办公室很大,装修是极简风格,白色为主,线条硬朗。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天际线,阳光把整个房间照得透亮。

  李明坐在办公桌后,正在看一份文件。看到林叙进来,她放下文件,摘掉眼镜。

  “坐。”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林叙坐下,把背包放在脚边。

  李明从抽屉里拿出两份文件,推到林叙面前。

  一份是《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和昨天看到的一样。另一份是《保密及不诋毁协议》,厚厚十几页。

  “林叙,你想好了?”李明问,声音没有任何情绪。

  “赔偿金我收到了。”林叙说。

  “那是公司按规定该给的。”李明说,“签了这两份文件,钱就是你的,案子也会撤掉,你可以重新开始。”

  她说得很轻松,仿佛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如果我不签呢?”林叙问。

  李明看着他,几秒后,突然笑了。

  是很冷的笑,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嘲讽。

  “林叙,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选。”她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公司已经给了你最大的体面。拿着钱,离开,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如果你非要闹……”

  她顿了顿,从文件夹里又抽出一份文件,扔到林叙面前。

  是一份《背景调查报告》,封面上是一家知名背调公司的LOGO。报告的对象是林叙,内容是他在星澜五年的“表现评估”。

  “你自己看吧。”李明说。

  林叙翻开报告。

  前面是常规信息:教育背景、工作经历、项目经验。但翻到最后一页,是“综合评估意见”。

  意见很长,核心就几句话:

  “该员工技术能力较强,但职业操守存在重大缺陷。在项目中有隐瞒风险、夸大成果的行为。近期因个人原因导致重大生产事故,给公司造成巨大损失。不建议录用,不建议背调时提供正面评价。”

  下面是几个评估人的签名,其中一个,是赵启明。

  林叙的手指收紧,纸张被捏出褶皱。

  “你知道这份报告意味着什么吗?”李明的声音很平静,“意味着你离开星澜后,在互联网行业,在大一点的公司,基本上找不到工作。没有公司会录用一个有‘职业操守缺陷’、造成过‘重大生产事故’的人。你的职业生涯,到此为止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每个字都像一把刀。

  “这是诬蔑。”林叙说,声音在发抖。

  “诬蔑?”李明笑了,“报告是专业背调公司出具的,评估人是你直属领导和同事,有签字,有录音。你说诬蔑,谁信?”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林叙。

  “林叙,这个社会是讲规则的。公司的规则,行业的规则,社会的规则。你在规则里玩,就要遵守规则。你现在坏了规则,就要承担后果。”

  “规则就是陷害无辜的人吗?”林叙问。

  李明转过身,看着他,眼神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规则就是,公司永远是对的。规则就是,个人的利益,要服从集体的利益。规则就是,有些事,不该说的不要说,不该问的不要问。”

  她走回办公桌,重新坐下。

  “现在,给你最后一次选择。签了文件,拿着钱,安静地离开。或者,”她顿了顿,声音更冷了,“你可以选择硬扛到底。但我要提醒你,一旦我们正式对你提起刑事诉讼,就不只是丢工作这么简单了。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情节严重的,可以判三年以上七年以下。你有多少年可以耗?”

  林叙看着她,看着这个穿着得体、妆容精致、坐在宽敞办公室里的女人。她说的每一句话,都符合流程,都符合规定,都“合法合规”。

  但合起来,就是要他认下一个莫须有的罪名,毁掉他的人生。

  “赵启明给了你什么好处?”林叙突然问。

  李明的表情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正常。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你明白。”林叙站起来,双手撑在桌上,俯视着她,“你和赵启明是一伙的。你们设计了这个局,要让我背锅。为什么?因为我发现了什么不该发现的?因为我要挡谁的路?”

  “林叙,注意你的言辞。”李明的脸沉了下来。

  “我的言辞?”林叙笑了,很苦涩的笑,“我的言辞重要吗?你们已经替我写好剧本了:一个急功近利的年轻人,为了KPI不择手段,最后身败名裂。多好的故事,多完美的结局。”

  他直起身,拿起那两份文件。

  “这两份东西,我不会签。”他说,每个字都说得很重,“我没有做错任何事,我不会认。你们要告我,就去告。要让我坐牢,就来抓。但我告诉你们,这件事,没完。”

  他转身,走向门口。

  “林叙!”李明在他身后喊,“你想清楚了!走出这个门,就没有回头路了!”

  林叙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我早就没有回头路了。”他说,“从你们决定陷害我的那一刻起,就没有了。”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那个明亮的、冰冷的办公室。

  走廊很长,很安静。

  林叙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脚步很稳,但手在发抖。

  他按了电梯,下行。

  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他看着楼层数字跳动:28,27,26……一直降到1。

  门开,他走出去,穿过大堂,走出旋转门。

  阳光依旧刺眼。

  他站在路边,拿出手机,拨通了王队的电话。

  “王队,是我,林叙。”他说,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意外,“我不签。让他们告我吧。我会奉陪到底。”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想清楚了?一旦立案,就没有退路了。”

  “我想清楚了。”林叙说,“我没有做错任何事,我不会认。就算最后真的输了,我也要让他们知道,我不是那么好捏的软柿子。”

  “……好吧。”王队叹了口气,“那你就配合调查。另外,我建议你找个律师。正规的,懂刑事辩护的律师。你一个人,斗不过一个公司。”

  “谢谢。”林叙说,“我会的。”

  挂了电话,他站在路边,看着这座他工作了五年的大厦。

  玻璃幕墙反射着阳光,整栋楼像一座巨大的水晶棺材,华丽,冰冷,没有温度。

  他曾经以为,这里是梦想开始的地方。

  现在他知道,这里是梦想结束的地方。

  不。

  林叙握紧手机。

  还没有结束。

  只要他还站着,还没有认输,就还没有结束。

  他转身,汇入人流。

  背影挺直,脚步坚定。

  他不知道前面有什么在等着他,不知道这场战斗他能不能赢,甚至不知道明天醒来,他会不会在拘留所里。

  但他知道一件事:

  这一次,他不再沉默。

  这一次,他要战斗到底。

  为了真相,为了清白,也为了那个五年前,怀着梦想走进这座大厦的,年轻的自己。

  阳光很烈,前路很长。

  但这一次,他选择迎着光走。

  哪怕那光,会灼伤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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