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大家分散出去，先做场一手调研再说。”

　　黎荣光一声令下，大队办公室里的所有主要负责同志，全都动了起来。

　　除了大队仓管员，大队饲养员...这些有实质工作的人，而且管理水平也不咋地的大队干部？

　　他们需要继续干自己的本职工作，不出去搞调研之外，其他人通通都得出去！

　　——毕竟大队饲养室养的那些羊啊，牛啊，猪啊，它们可不管你外界风云怎么变幻。

　　这些家伙天天张着嘴得吃，得生崽啊！

　　哪能离开人照料，所以耽搁不得...

　　叶小川原本是和黎荣光，一起去二生产队搞调研。

　　但为了提高工作效率，为了极尽可能的多调研几户社员，所以两人最后决定分头行动，最后再汇总归纳。

　　叶小川首先来到二生产队的一户五保户人家。

　　不过在这个时期，还没有什么五保户之说。

　　反正这户人家，就一个孤寡老头在家，家里家外全是他一个人在操持，日子据说是过得相当的不容易...

　　一进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干净整洁的土院子。

　　陕北人家就有这点好处：无论家里有多穷，他们对于家里的卫生还是打扫的相当可以的。

　　每天早上起来，炕上的被褥，家家户户都叠得整整齐齐，收拾的四棱四角。

　　碗筷也是洗刷的干干净净，绝不可能这顿吃了留到下顿

　　在陕北人家家里，不说一尘不染，纤毫毕现吧？

　　反正人走在院子里，是绝对不可能在院子里踩到鸡屎狗屎的...这和云贵川的农村，那真是可大不一样的。

　　一进门，映入眼帘的，首先是一个干干净净的院子。

　　叶小川伸手，在简陋的原木破门上面敲了敲，“请问，有人在家吗？刘大爷，你在吗？”

　　选择调研对象之前。

　　叶小川已经打听过这家的基本情况，所以当然知道主人姓啥...要不然的话，跑到人家门上去做客，连主人姓什么都搞不懂？

　　那还当个屁的生产队干部啊？

　　又不是后面跟着一帮记者，跟着几台摄影机，在那里拍照走过场！

　　喊了几声，整个院子里寂静无声。

　　就只有磨盘下关着的大黄狗探出头来，正准备汪汪两声。

　　一看是风头正劲的叶主任？

　　吓得那黄狗夹着尾巴又赶紧钻了回去，顺便把它那个肮脏狗盆，也给一并叼了进去...

　　搞得叶小川不由暗骂一句，“你个狗东西，难道在你眼里，我像强盗？”

　　“你以为呢？”

　　躲在磨盘下的、两条石条之间的大黄咕囔一句。

　　但让大黄万万没想到的啊，叶小川居然听得懂它的话，“你再说这种酸话，信不信我把你的狗皮给剥了？”

　　“汪汪汪...呜呜儿...”

　　大黄哀嚎两声示弱，又还给叶小双道了个歉，这才夹着尾巴，忐忑不安的蜷缩在狗窝里，再也不敢出来...

　　“刘大爷，刘大爷你在家吗？”

　　“哎，谁呀？窑门没关，麻烦你自己先进去倒口水，我这里正蒸着土豆哩...等我添把柴就过来！”

　　推开堂屋门...陕北这边，其实不存在堂屋一说，就是用来接待客人的那种窑洞，通常叫做‘正窑’。

　　来到正窑。

　　这是两间，从中间连通的土窑洞。

　　墙壁只是用泥巴，用草根儿简单的粉糊了一下，没刷石灰水，所以屋子里显得有点黑。

　　给人的感觉，就像纯粹钻进了一个土洞一样。

　　窗户上糊的是旧报纸。

　　只是有很多地方早已脱胶，所以有不少地方的旧报纸边角，正在寒风中瑟瑟发抖，似乎耐不住外面的寒冷一样。

　　窗棂上糊的纸千疮百孔，纸糊的窗户既不透光，更挡不住寒风。

　　叶小川收回视线，只见窑洞里很简陋，简陋的...说实话，老鼠都可以在里面举办超大型的招待会，或者是新闻发布会了。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山墙上老人家慈祥的画像。

　　左边写着大海航行靠舵手，右边写着幸福生活感D恩...倒不是普通人家家里贴的那种，左边早请示，右边晚汇报。

　　而且与别人家的画像不同，这家人家把画像擦得很干净，很亮。

　　画像下面有一口通炕。

　　炕上除了垫了一张芦苇席之外，什么都没有。

　　望上去空荡荡，但反而给人一种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的感觉。

　　很明显，这就是用来招待客人的，比如家里来了人啥的，那就请人上窑上炕坐坐、大家都坐在炕上拉呱。

　　窑洞左手边是两口木柜子。

　　看上面油漆斑驳的样子，恐怕是有点年头了。

　　叶小川估计这是用来装粮食的，在农村嘛，每年分了口粮之后，必须得有个地方装粮，这也正常。

　　伸手敲了敲，两口柜子里都是发出那种砰砰砰的空响。

　　只有柜子底部，才有一点沉闷声响...估计这户人家的粮食已经不多了，存粮已经见底，才会这样。

　　现在才刚过完年，才刚开始春耕生产。

　　这户人家，居然已经没有存粮了？

　　那从现在到秋收之前，中间这漫长的过程，他又该怎么熬啊？

　　检查完粮柜。

　　窑洞的左边，是一个很简陋的橱柜，木质斑驳，原始而简陋。

　　估计把这个小小的柜子扔到外面去，捡垃圾都没人要，但却被主人家擦拭得异常干净，没上漆的原木板上居然还发出一种润润的光泽。

　　木柜的缝隙里，也见不到陈年污垢。

　　一把看上去很有年代感的竹编暖水壶，放在木柜上面。

　　旁边的掉漆严重搪瓷托盘里，还放着两个喝水的搪瓷缸。

　　趋步上前，叶小川自顾自的给自己倒了一缸子水。

　　这户人家光从卫生程度来看，感觉这人很爱干净，所以家的水，还是可以放心喝的...

　　“噗！”

　　刚喝一口温吞水，叶小川忍不住，噗的一声就吐了出来！

　　好咸！

　　就像是有谁在水里放了一把盐，而且还放了一把碱一样，使得这开水喝起来又咸又涩！

　　估计在里面放上一把茶叶，只怕也遮不住这股苦涩滋味，苦涩的让人实在是难以下咽...

　　“实在对不住了，叶主任...”

　　身后，有主人家满怀歉意的声音响起。

　　转身一看却没见到人，害得叶小川不由揉揉眼睛：我这是老眼昏花了吗？

　　主人家的声音，明明就在自己跟前。

　　可他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