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雨楼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炭炉里的火苗还在跳动,将三个镇武司番子的影子拉得极长,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像极了三只择人而噬的恶鬼。
“杀猪刀?”
为首的镇武司百户赵通瞥了一眼顾长影手中的铁器,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讥讽,“你是想用这把切肉的废铁,来挡我大雍的制式雁翎刀?”
他身边的两名手下也发出了嗤笑。在他们眼中,眼前这个瘦弱的哑巴磨剑师,不过是只随手可以捏死的蚂蚁。他们此行是为了那把传说中的“魔剑残片”,至于这个磨剑师,不过是挡路的尘埃。
顾长影没有说话。
他的呼吸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他的目光越过赵通,落在了对方脚边的一滩酒渍上——那是刚才那个屠夫摔碎的劣酒。
酒气挥发,在炭火的烘烤下,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辛辣的味道。
“敬酒不吃吃罚酒。”
赵通眼神一冷,右手拇指轻轻一推,雁翎刀出鞘半寸,寒光乍现,“剁了他,搜身。”
左侧那名番子狞笑一声,身形暴起,手中长刀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劈顾长影的左肩。这一刀势大力沉,显然是想一刀将这哑巴废掉。
刀锋破空。
顾长影动了。
他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踏出了一步。
这一步,恰好踩在了炭炉旁的一堆散落的煤渣上。
“咔嚓。”
细微的碎裂声。
那番子的刀锋落空了——顾长影的身形像是鬼魅般向右侧微微一偏,那把沉重的杀猪刀并没有去格挡锋利的雁翎刀,而是以一种极其诡异的角度,从下往上撩起。
这就是《影剑诀》的雏形——不攻敌之必救,只攻敌之必死。
“噗!”
一声闷响。
那番子的瞳孔猛地放大。他感觉自己的喉咙里像是被塞进了一块烧红的烙铁,剧痛瞬间炸开。
顾长影手中的杀猪刀虽然卷了刃,但在极快的速度和巧劲加持下,依然像切豆腐一样划开了他的咽喉。
鲜血喷涌而出,溅在顾长影苍白的脸上,宛如盛开的红梅。
“老三!”
赵通脸色骤变,他没想到这个看似文弱的磨剑师,出手竟然如此狠辣,且招式全无章法,完全违背了江湖常识。
“点子扎手,一起上!结阵!”
赵通怒吼一声,与另一名番子左右夹击。两柄雁翎刀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刀网,封死了顾长影所有的退路。
刀光如雪,封死了前后左右的空间。
顾长影站在原地,手中的杀猪刀垂在身侧。他的眼神依旧平静如水,但在那平静之下,脑海中的那个黑衣剑魔背影,似乎微微侧了侧头。
影子,是剑最好的掩护。
顾长影猛地一脚踢翻了身前的炭炉。
“轰!”
燃烧的木炭和滚烫的炉灰瞬间炸开,漫天火星如暴雨般向四周飞溅。
那两名番子下意识地闭眼抬手遮挡,刀势不由得一缓。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顾长影动了。
他没有向外突围,而是直接冲向了赵通!
赵通只觉得眼前一黑,那是顾长影的身影在火光映照下投下的巨大阴影。这阴影仿佛活了过来,瞬间遮蔽了他的视线。
“不好!”
赵通本能地想要后撤,但脚下踩到了刚才泼洒的酒液,脚底一滑。
高手过招,生死只在一瞬。
顾长影的身影仿佛融入了那片阴影之中,手中的杀猪刀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贴着赵通的刀锋滑了进去。
这就是“借影”。
利用光线的折射和敌人的视觉盲区,让剑(刀)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刺出。
“嗤!”
杀猪刀虽然钝,但刀尖却磨得极其锋利。它精准地刺入了赵通腋下三寸的“极泉穴”,那是护心镜防御的死角。
赵通浑身一僵,手中的雁翎刀无力地垂下。
另一名番子此时才挥刀砍来,刀锋狠狠劈在顾长影的左肩上。
“锵!”
那是金铁交鸣的声音。
番子愣住了。他感觉自己砍中的不是血肉之躯,而是一块千年的寒铁。顾长影的骨头似乎比钢铁还要硬,震得他虎口崩裂。
顾长影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痛觉缺失症,让他感觉不到疼痛,只感觉到了力量的传递。
他左手猛地探出,一把抓住了那番子握刀的手腕,用力一扭。
“咔嚓!”
骨裂声清脆悦耳。
紧接着,顾长影手中的杀猪刀反手一挥,直接削断了那番子的膝盖。
“啊——!”
惨叫声在听雨楼内回荡。
不过短短三个呼吸,三名镇武司的好手,一死一重伤,只剩赵通还勉强站着,却已面如死灰。
顾长影拔出插在赵通腋下的杀猪刀,鲜血顺着刀槽流淌,滴落在地。
他走到赵通面前,眼神依旧空洞,仿佛刚才杀人的不是他。
“剑……在哪?”赵通捂着伤口,艰难地喘息着,眼中满是恐惧。他从未见过这种打法,不要命,不防守,只求一击必杀。
顾长影没有回答,只是转身走向桌案,拿起了那块黑布,将桌上的断剑重新包裹好,小心翼翼地揣入怀中。
“你是……剑魔的传人……”赵通看着顾长影的背影,突然想起了那个传说中的名号,声音颤抖,“朝廷不会放过你的……三阁四宗都在找你……”
顾长影停下脚步,回过头。
他走到赵通面前,蹲下身,用那把卷了刃的杀猪刀轻轻拍了拍赵通的脸颊。
“我不找他们。”
顾长影沙哑的声音在赵通耳边响起,带着一丝嘲弄,“若他们来找我,我便杀了他们。”
说完,他站起身,手中的杀猪刀化作一道寒光,彻底终结了赵通的痛苦。
听雨楼内再次恢复了死寂。
只有炭炉里的余火还在苟延残喘,散发着最后一点热量。
顾长影看了一眼满地狼藉。他知道,这里不能再待了。杀了镇武司的百户,整个京城的兵马很快就会围过来。
他走到墙边,拔出了那把插在木柱上的屠夫的刀,那是他唯一能找到的备用武器。
随后,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外面的雨还在下,夜色浓重如墨。
顾长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将帽兜戴上,遮住了那张苍白而毫无表情的脸。他看了一眼怀中包裹严实的断剑,那是他唯一的依仗,也是他诅咒的开始。
“从今天起,”
顾长影对着漆黑的雨夜,低声自语,“世间再无磨剑师顾七。”
“只有顾长影。”
他纵身一跃,消失在茫茫雨幕之中。
而在他身后的听雨楼,那扇破旧的木门终于支撑不住,轰然倒塌,扬起一片尘埃,掩盖了所有的血腥与过往。
……
半个时辰后。
听雨楼外火光冲天,大批禁军包围了这里。
一名身穿紫袍的老者站在废墟前,看着地上的尸体,眉头紧锁。他蹲下身,捡起一块被踩灭的煤渣,又看了看墙壁上那道深深的刀痕。
“一刀封喉,入肉三分,避实击虚。”
老者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好快的剑,好狠的人。这手法……不像中原武林的路数,倒像是传说中的‘影杀’。”
“大人,追吗?”身后的校尉问道。
老者站起身,望向京城漆黑的夜空,那里正有一道闪电划破天际。
“追。”
老者冷笑一声,“放出‘猎犬’。既然‘钥匙’现世,那就别怪这江湖血流成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