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七重护城
第二日午时,临川主议堂里坐满了人。
万象主脉与外门。
丹盟总堂和分会。
云州七鼎盟来使。
几家边地守城宗门。
乃至那几个在峰会上真正听懂了木卫与分级药包价值的外路匠坊主事,也都被陆沉点名叫进了堂中。
因为这一次,临川要守的不是某一处门,也不是问道御堂自己。
而是整座城与这条路。
陆沉没有绕。
他把昨夜逼出来的三层攻城法先说透。
正压。
断线。
内火。
每一层都不是新鲜招。
可三层一并落到临川这座如今正好聚了太多人、太多账、太多示范物件与外路协力雏形的城上,便凶得惊人。
“所以这次守城,不能只守墙。”
“也不能只守问道御堂。”
“要守的是七层。”
“一层断,后面还得活。”
他说到这里,把一张新图推到了桌中央。
图上不是一座大阵。
而是整整七圈不同颜色、不同职责、却又彼此扣在一起的城防骨架。
第一重,外哨讯层。
把临川周边残余轻节点、云州中州小讯盒、木卫脚底报警纹和边地快讯哨一并归成同一套讯法。
要的是不论敌人从哪一边压来,城里最先亮起的都不是慌。
而是清楚明白的讯。
第二重,错脉引敌层。
把东堤、水路、三道旧垒和城外最容易被大军狠狠干直碾的几条进军线,重新以副盘和残阵梭编成一口会“让”的地网。
不求死守。
只求把敌人最稳的路,先狠狠干引歪半拍。
第三重,木卫巡城层。
九具现成木卫不够。
陆沉当场把木卫图纸拆成三档。
重型守巷。
轻型报讯。
简型看仓。
由北坊匠坊和问道御堂连夜赶制,七日里能成多少算多少。
第四重,药转护伤层。
医修、药童、凡人脚夫、外路账手和分级药匣必须被编成真正战时体系。
什么时候哪个门先发什么药。
哪一类伤员先送哪一道暗廊。
若某处药仓起火,该由哪条转运线反补。
这些都得先写死。
第五重,丹火补位层。
临川不缺丹师。
却缺能在大战里边打边补阵、补人、补线的流动丹火位。
陆沉要的不是把丹师全堆进火室。
而是把他们散成一处处小补位点,让每一处战线若真被狠狠干咬裂,都能先多撑一口活气。
第六重,七煞主杀层。
这一层一出,堂中终于真正静了下来。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便是陆沉在临川第一战里狠狠干困住元婴傀儡、逼退联军的那口凶阵。
如今他既然敢把它堂而皇之写进第六重,便说明这几日闭关之后,他已不只是想再靠一次顿悟硬撑。
而是准备把这口凶阵,真落成护城主杀。
第七重,城心归元层。
这一层没有画复杂阵图。
只画了一柄剑、一枚城心主盘和一圈极简的回流纹。
陆沉自己解释得也最短:
“前六重是手。”
“第七重是心。”
“一旦城防被狠狠干逼到最紧,所有断线、药讯、木卫、丹火和七煞主杀都必须还有一个能把它们重新一口气拧回去的地方。”
“这地方,由我和城心主盘一起守。”
堂中一时无话。
因为到这一步,所有人都听懂了。
陆沉要做的,已经不是简单在旧城防上再补几道阵。
他是在七日之内,把临川原本各自分散的守城手段、人手、药路、讯路、匠坊、外护和凶阵,一并狠狠干熬成一座真正活着的七重城。
这活城若真能成,临川此后便不再只是万象外门下一处普通大城。
而会是丹阵之路第一次真正以完整体系去硬接圣地重压的地方。
容观海第一个开口:
“万象主脉出人。”
“重讯、错脉、丹火三层,由主脉和外门一起接。”
丹盟那名老执席紧接着道:
“第四重药转与第五重丹火,丹盟全力配。”
“临川之外三处分会药库,今晚就开。”
周明站起身,一拳狠狠干按在七鼎盟那处回讯标记上。
“云州把最熟战时转运、互助和夜修外护的人留下一半。”
“另外,启元城那边已经能转的小讯盒,可以再送三只来。”
外路匠坊老鲁原本坐得最靠后,听到第三重时却也狠狠干站了起来。
“木卫图纸给我。”
“我不懂大道。”
“可七日里,简型看仓木卫我能给你多敲二十具。”
一句句落下,主议堂那口原本因“七日后攻城”而压得极沉的气,终于开始真正有了往前拧的力。
因为众人忽然都意识到,陆沉这回要他们做的,不是去替某个人的名声撑场。
而是把各自最能落地、最能补线的那一手,一并狠狠压进临川这口七重护城里。
一旦压成,玄冥与魔族七日后要撞上的,便不再只是一城一宗的旧守法。
而会是一条新路第一次真正长成后的整副骨头。
议到最后,陆沉把手按在那张七重城图上,声音依旧很稳。
“诸位。”
“这次若只是想守住临川,法子其实还多。”
“可我们若想让临川之后的许多地方,都有机会照着这套路往下走,那这七日里,就不能只是守过去。”
“得把它守成样子。”
“样子一旦立住,后头别处才有可能照着长。”
堂中静了数息。
随后,所有回印与令牌开始一枚枚落到桌上。
这不只是应战。
也是临川这座城,在大战来前第一次真正把自己狠狠干编进整条丹阵之路核心的一刻。
议散之后,整座临川城几乎是立刻便动了起来。
不是乱动。
而是所有刚在主议堂里压过印、拍过令牌的人,出了门便各自直奔自己最该去的那一段。
丹盟的人去开库。
北坊匠坊的人去点木。
万象外门去查旧阵口和暗廊。
云州来使则把他们带来的那几套最熟战时轮值册和互助分工法狠狠干摊给临川本地的人,一条条对应着改。
这种场面,在许多大宗门里其实并不常见。
因为平日议归议,真正落到执行,往往还要层层等令、层层磨合。
可临川眼下不一样。
它刚被峰会和夜刺狠狠干推到了最紧那口线上。
人人都知道,七日之后要来的那一刀不会留情。
所以反倒少了很多平日里本会有的空转。
林晚秋把主议堂里最后那张七重城图收起来时,手都在微微发热。
因为她看得出,师父这一回不只是把一座阵推上了城图。
他是把许多原本各自站着的人、路、活和材料,全狠狠干先捏成了同一件事。
而这,也让她第一次真正感觉到,“一座城”原来也是能像阵一样被人慢慢编起来的。
只不过编它的,不只是真元和阵纹。
还有药、账、路、人和谁在什么时候知道自己该狠狠干做什么。
这一点,主议堂外的人也很快感受到了。
因为从这日下午起,临川城里最常见的便不再是谁在议论峰会后的夜刺。
而是每条巷里、每座仓边、每处旧廊口都开始有人照着新册子重新标位。
原本最不起眼的北坊小匠,现在知道自己手里磨一块听讯片,可能就是第三重木卫里最要命的一口骨。
凡人脚夫也知道自己今晚抬走的,不只是药箱。
而是第四重药转层里某一条战时暗廊后头几十个人的命。
这种“知道自己手里的活究竟落在哪一层”的清楚,对整座临川来说都是新的。
过去很多城防之事,下面的人不是不肯做。
而是不知道自己做的那一点,究竟有没有真和整座城的生死咬上。
如今陆沉这七重一分,反倒让许多人第一次有了极清楚的落点。
我在第一重。
我在第四重。
我守第三重木卫。
我只是磨铜骨,但我磨的是第六重外沿要用的骨。
这种极清楚的“我在其中”,正是临川这次最不一样的地方。
因为一旦太多人都开始真的意识到自己不再是战时可有可无的边角,整座城那口原本最怕“出事先乱”的底气,也会跟着一点点狠狠干往上提。
连白日里最爱抱怨“又改、又记、又换位”的几名老守修,这回也少见地没再多嘴。
因为他们都看得懂,陆沉给的不是一堆空规矩。
而是每一条都能落回昨夜那场峰会伏刺与临川大战的实处。
你以为守的是门。
其实先守的是讯。
你以为守的是仓。
其实先守的是人流不会在药路最窄那一折先堵死。
你以为七煞是第六重最凶。
可没有前五重先把城这副身子一处处理顺,它也只是更大的险。
正因这份实,很多原本最不耐烦被人指手画脚的老兵老修,这一回反倒愿意狠狠干照着做。
这在临川这种战修与散修各路人都杂的地方,本身便已极不容易。
而一旦这一层人也真愿意跟着七重城转起来,后头大战里最珍贵的“整座城不是只靠一小撮人死撑”的底,便会比纸面上更稳一层。
入夜之后,临川城里第一次有人在抬药、搬木、换守位时,不再只是觉得自己在替前线打杂。
很多人抬头看见各层新点亮的小讯纹,心里都隐约生出同一种感觉。
这城还未开战,却已像一座被慢慢编齐筋骨的大阵,只等来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