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丝毫未减，砸在破败的山神庙顶，发出“噼啪”的密集声响，像是无数只手在急促地叩门。庙内的空气却仿佛凝固了，玄天宗修士们身上的灵力波动如同出鞘的利刃，带着凛冽的寒意，将叶涛牢牢锁定。
为首的玄衣修士——叶涛记得他腰间令牌上刻着“凌风”二字——此刻脸色铁青，目光扫过地上的魔人尸体，又落在叶涛手中那柄泛着淡淡青光的古剑上，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审判意味：“叶涛，我等追查魔气至溪云村，只见村中尸横遍野，惨不忍睹，唯有这魔人踪迹指向此处。如今你手持利器，身在此地，还敢说与你无关？”
他身后的一名年轻修士立刻附和：“凌师兄说得对！定是这妖人假意斩魔，实则与魔人勾结，方才引我们来此，好让其他同党逃脱！”
“看他那散漫模样，定是魔道细作无疑！”
“拿下他，带回宗门严刑拷打，定能问出其他魔人的下落！”
一时间，各种斥责声此起彼伏，玄天宗的弟子们个个义愤填膺，握着法器的手青筋暴起，只要凌风一声令下，便会立刻扑上来。
叶涛眉头皱得更紧了。他不怕动手，却厌烦这种不分青红皂白的指控。他侧头看了一眼缩在神像后的小石头，少年吓得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却还是鼓起勇气喊道：“不是的！是叶大哥救了我！那个妖怪是叶大哥杀的！你们不能冤枉他！”
“一个黄口小儿的话也能信？”凌风冷哼一声，眼神锐利如刀，“说不定这就是你们演的一场戏，用一个孩子来博取同情，好蒙混过关！”
“我没有说谎！”小石头急得快哭了，“村里的人都是被那个妖怪杀的，叶大哥是好人，他还给我治伤……”
“够了！”凌风厉声打断他，目光重新投向叶涛，“休要再耍花样！叶涛，你若识趣，便束手就擒，随我等回玄天宗接受审问。若再顽抗，便是与整个正道为敌，届时休怪我等不客气！”
叶涛缓缓抬起头，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打湿了衣襟，可他的眼神却异常清明，带着几分冷冽的嘲弄：“玄天宗办案，便是如此只看表象，不听分说的吗？”
“我等亲眼所见，何须分说？”凌风怒道，“你身带魔气残留之地，又斩杀魔人，手中长剑灵气诡异，种种迹象都表明你绝非善类！”
“魔气残留？”叶涛低头看了看地上的魔人尸体，“你们追查的魔气，难道不是来自这东西身上？至于这剑……”他掂了掂手中的古剑，“它叫‘听涛’，陪了我十几年，是不是诡异，你们大可以试试。”
最后一句话说得轻描淡写，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凌风身后的几名弟子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上午在青崖上，这柄剑一击断刃的威力，他们至今记忆犹新。
凌风脸色变了变，显然也想起了上午的事，但他身为执法弟子，岂能在对方面前露怯？他深吸一口气，右手一扬，腰间长剑再次出鞘，悬浮在身前，剑身上灵光闪烁：“叶涛，看来不动手，你是不会伏法了！诸位师弟，布阵！”
“是！”
十几名玄天宗弟子立刻散开，按照某种特定的方位站定，手中法器同时亮起光芒，一道道灵力丝线在空中交织，很快便形成了一个闪烁着金色符文的光网，将叶涛笼罩在其中。这是玄天宗的“锁灵阵”，专门用来禁锢修为高深的修士，一旦被困住，灵力便会被阵法压制，难以施展。
叶涛看着头顶的光网，眼神平静无波：“我说过，我对你们的正邪之争没兴趣，更不想与玄天宗为敌。”
“那你便束手就擒！”凌风厉声道，“否则，这锁灵阵一旦发动，轻则修为受损，重则经脉尽断！”
“束手就擒，然后被你们屈打成招，扣上一顶魔道的帽子？”叶涛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抱歉，我没那么傻。”
“冥顽不灵！”凌风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布阵！”
随着他一声令下，空中的光网骤然收紧，金色的符文发出刺目的光芒，无数道灵力匹练如同绳索般朝着叶涛缠来，带着沉重的压迫感，仿佛要将他的骨骼都勒碎。
“叶大哥！”小石头吓得惊呼出声。
叶涛却依旧站在原地未动，直到那些灵力匹练即将触碰到他身体的瞬间，他手中的听涛剑突然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剑鸣！
“嗡——”
清越的鸣声仿佛蕴含着某种奇特的韵律，扩散开来，光网中的金色符文竟如同冰雪遇热般迅速黯淡下去。与此同时，叶涛手腕轻抖，听涛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圆融的弧线，淡青色的剑气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
“砰砰砰！”
那些缠来的灵力匹练撞上剑气，瞬间便如同纸糊的一般碎裂开来，化作点点灵光消散在雨幕中。头顶的锁灵阵光网也剧烈地晃动起来，符文闪烁不定，显然是受到了重创。
“什么？”凌风脸色剧变，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锁灵阵是玄天宗的成名阵法之一，就算是面对筑基后期的修士也能勉强困住，没想到竟然被叶涛一剑便破去了大半！
叶涛并未趁势反击，只是持剑而立，目光扫过那些脸色发白的玄天宗弟子：“我说过，别逼我动手。”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心悸。这个看似散漫的青衫剑客，实力远比他们想象的要高深得多。
凌风死死盯着叶涛，额头上渗出了冷汗。他知道，今天想要拿下对方，几乎是不可能的事，甚至可能会让自己这些人折在这里。可就此退去，他又不甘心，更无法向宗门交代。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庙外传来，伴随着一个苍老的声音：“凌道长！凌道长！”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披蓑衣的老者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身上沾满了泥水，脸上满是焦急之色。他看到庙内的景象，尤其是地上的魔人尸体，顿时惊呼一声：“这……这是那个妖怪！”
凌风认出这老者是溪云村附近镇子上的里正，皱眉问道：“张里正，你怎么来了？”
张里正喘着粗气，指着地上的尸体，声音都在发抖：“道长，你们快去救救镇子吧！刚才……刚才有好几个这样的妖怪闯进镇子里了，已经伤了好多人！我们实在没办法，才冒雨来找你们……”
“什么？”凌风脸色大变，“还有其他魔人？”
“是啊！”张里正急道，“那些妖怪凶得很，刀砍不动，枪打不进，镇子里的护卫队根本挡不住……凌道长，你们快想想办法啊！”
凌风心中一沉，他原本以为只有一个魔人，没想到竟还有漏网之鱼，而且已经闯进了镇子，若是造成更大的伤亡，他这个执法弟子难辞其咎。
他下意识地看向叶涛，眼神复杂。眼前这个人，实力高深莫测，若是能让他出手相助，或许能减轻不少伤亡。可对方是“嫌疑犯”，他又拉不下脸来求助。
叶涛也听到了张里正的话，眉头微蹙。他本想一走了之，可听到镇子里有魔人伤人，脚步却不由自主地停住了。
“叶大哥……”小石头拉了拉他的衣角，眼中满是恳求。
叶涛沉默片刻，抬头看向凌风：“镇子在哪边？”
凌风一愣，没想到叶涛会突然问这个，迟疑道：“往东南方向走十里便是……你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叶涛淡淡道，“只是不想刚躲过一场麻烦，又撞上另一场。”
说罢，他不再理会众人，转身朝着庙外走去。青衫在雨幕中一闪，身形便化作一道淡淡的影子，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山道尽头。
“凌师兄，他……”一名弟子忍不住问道。
凌风看着叶涛消失的方向，眼神变幻不定，最终咬了咬牙：“不管他！先去镇子救援！”
他知道，此刻救人要紧。至于叶涛，等解决了镇子的危机，再找他算账也不迟。
……
雨幕中的山道上，叶涛的身影快如疾风。
他并非真的想躲开，只是懒得与玄天宗的人纠缠。张里正的话让他无法置之不理，那些魔人既然能闯进村子，又冲进镇子，显然是有恃无恐，若是放任不管，不知会有多少无辜之人遭殃。
他腰间的听涛剑一直在轻轻嗡鸣，剑鞘上的木纹里流淌着淡淡的青光，仿佛在指引着方向。叶涛能感觉到，东南方向传来数股与刚才那魔人相似的魔气，虽然同样驳杂，却更加狂暴，显然那些魔人的实力比刚才斩杀的那个还要强一些。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前方便出现了一片灯火。那是个依山而建的镇子，此刻镇子口火光冲天，隐约能听到厮杀声和惨叫声，夹杂在哗哗的雨声中，显得格外凄厉。
叶涛加快脚步，刚冲到镇子口，便看到几个浑身黑毛的魔人正在疯狂地屠戮。他们挥舞着利爪，将躲闪不及的镇民撕碎，鲜血染红了街道，雨水冲刷着地面，汇成一条条血色溪流。
镇子里的护卫队拿着刀枪拼命抵抗，可他们的攻击落在魔人身上，只能留下浅浅的伤口，根本无法造成致命伤害，反而被魔人轻易地撕裂肢体，场面惨不忍睹。
“畜生！”叶涛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手中听涛剑瞬间出鞘！
“噌！”
清越的剑鸣压过了雨声，一道青虹般的剑光划破雨幕，带着凌厉的剑意，直取离他最近的一个魔人！
那魔人正撕扯着一名护卫的身体，听到剑鸣，下意识地回头，猩红的眼睛刚看到那道青光，便觉得脖颈一凉。
“噗嗤！”
剑光闪过，魔人的头颅应声落地，黑红色的血液喷涌而出，尸体轰然倒地。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无论是镇民还是其他魔人，都停下了动作，齐齐看向那个手持青剑的青衫人。
“是……是叶大哥！”一个惊喜的声音响起，只见小石头不知何时跟了上来，正躲在一棵大树后，看到叶涛出手，激动地喊道。
叶涛没有理会众人的目光，他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冲入了魔人之中。听涛剑在他手中化作无数道青色的流光，时而如狂风骤雨，密集得让人眼花缭乱；时而如惊雷破空，一击便取敌性命。
那些在镇民眼中刀枪难入的魔人，在叶涛的剑下却显得不堪一击。剑光过处，总能精准地找到他们的弱点，或是脖颈，或是心口，每一次挥剑，都伴随着一颗头颅落地或是一具尸体倒下。
黑红色的血液溅满了叶涛的青衫，可他的眼神却依旧清明，动作没有丝毫停滞。他就像一尊不知疲倦的杀神，在雨幕中穿梭，用手中的剑，为这个濒临毁灭的镇子撑起一片暂时的安宁。
镇民们看得目瞪口呆，刚才还让他们绝望的怪物，此刻在这个突然出现的剑客面前，竟如此脆弱。他们很快反应过来，纷纷捡起地上的武器，跟在叶涛身后，呐喊着冲向那些残存的魔人。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破空声传来，十几道身影踏着飞剑，如同流星般落在镇子口，正是凌风带着玄天宗的弟子们赶来了。
看到镇子里的惨状，凌风等人脸色凝重，当看到叶涛正在与魔人厮杀时，他们都愣住了。
“凌师兄，他……他竟然在救人？”一名弟子喃喃道。
凌风的脸色有些复杂。他看着叶涛那道在雨幕中不断穿梭的青衫身影，看着他手中那柄闪烁着青光的长剑一次次斩落魔人，心中第一次对自己之前的判断产生了动摇。
如果叶涛真的是魔道细作，他为何要冒着危险，在这里斩杀魔人，保护这些与他无关的镇民？
“还愣着干什么？动手！”凌风很快回过神来，厉声喝道。无论叶涛是什么人，眼下最重要的是消灭这些魔人。
随着玄天宗弟子的加入，战局很快便被扭转。他们的修为远胜镇民，配合着叶涛的凌厉剑法，残存的几个魔人很快便被斩杀殆尽。
当最后一个魔人倒下时，雨势终于渐渐小了些。
镇子口一片狼藉，到处都是尸体和血迹，幸存的镇民们瘫坐在地上，或哭泣，或喘息，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硝烟味。
叶涛收剑入鞘，听涛剑上的血迹瞬间消失，恢复了原本的温润。他走到一旁，用雨水洗了洗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刚才那场惨烈的厮杀，对他而言不过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插曲。
凌风走了过来，看着叶涛沾满血污的青衫，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沉声道：“多谢。”
这两个字说得有些生硬，却带着几分真诚。
叶涛抬眼看了他一下，没有说话，转身便要离开。
“等等！”凌风叫住了他，“这些魔人并非寻常走火入魔之辈，他们身上的魔气虽然驳杂，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统一性，似乎……是被人刻意炼制而成的。”
叶涛脚步顿了顿。
凌风继续道：“我们在溪云村发现了一个祭坛，上面刻着诡异的符文，与这些魔人身上的纹路相似。我怀疑，有人在暗中用活人炼制魔人，溪云村的村民，恐怕就是被当成了祭品。”
叶涛的眉头皱了起来。用活人炼制魔人，这等手段，比寻常魔道行径更加阴毒残忍。
“你打算怎么办？”叶涛问道，语气依旧平淡，却少了几分之前的冷意。
“我已经派人回宗门禀报，请求支援。”凌风道，“这些魔人出现得蹊跷，背后定然有人指使，我必须查清楚此事，否则还会有更多人遭殃。”
他看着叶涛，眼神诚恳了许多：“叶兄，之前是我等鲁莽，错怪了你。此事关系重大，牵连甚广，以我等之力，恐怕难以应对。叶兄剑术高超，实力深不可测，不知能否留下相助？”
这是凌风第一次放下身段，向叶涛求助。
叶涛沉默了片刻，目光扫过那些幸存的镇民，又看了看地上的魔人尸体，最终摇了摇头：“我还有自己的事要做。”
凌风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却也没有再强求。他知道，像叶涛这样的人，向来不受束缚，能让他出手救人，已经算是难得。
“那不知叶兄接下来要去往何处？”凌风问道。
“随缘。”叶涛淡淡道，转身便朝着镇子外走去。
青衫在雨后的晨曦中渐行渐远，很快便消失在山道尽头，只留下一道洒脱而孤高的背影。
凌风望着他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他总觉得，这个叫叶涛的剑客，绝不仅仅是一个寻常的江湖人。他的剑法，他的气质，还有他身上那种若有若无的神秘感，都让人心生探究之意。
而此刻的叶涛，正行走在雨后的山道上。他腰间的听涛剑轻轻震颤着，仿佛在低语。他知道，凌风的话并非空穴来风，那些被刻意炼制的魔人，背后定然隐藏着更大的阴谋。
他本想继续过着闲云野鹤般的日子，可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却像一颗石子投入了他平静的心湖，激起了层层涟漪。
或许，有些麻烦，注定是躲不掉的。
叶涛抬头望了望天边初升的朝阳，阳光穿透云层，洒下淡淡的金光，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他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脚步不停，继续朝着未知的前路走去。
他不知道，在他离开镇子后不久，一道黑色的身影悄然出现在镇子口的阴影里，那双幽冷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离去的方向，如同蛰伏的毒蛇，等待着最佳的狩猎时机。
而一场席卷整个修真界的风暴，正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