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的山路泥泞难行,空气中弥漫着泥土与草木的清新气息。叶涛踏着晨光前行,青衫上的血污已被雨水洗去大半,只余下几处淡淡的痕迹,倒像是不小心蹭上的墨渍。
他腰间的听涛剑安静了许多,剑鞘上的木纹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仿佛也在享受这难得的宁静。叶涛摸了摸剑柄,指尖传来熟悉的微凉触感,心中那点因溪云村之事而起的波澜,也渐渐平复下来。
“走一步看一步吧。”他轻声自语,嘴角又挂上那抹散漫的笑。管他什么魔人阴谋,什么正邪纷争,只要别再来扰他清静,天塌下来也与他无关。
沿着山道走了约莫半日,前方出现了一片茂密的竹林。竹林深处隐约可见一角飞檐,青瓦灰墙在翠绿的竹影间若隐若现,竟是一座古寺。
叶涛有些意外。这荒山野岭的,竟还有寺庙?他好奇心起,便顺着竹林间的小径走了过去。
越靠近古寺,空气中便多了几分檀香的味道,混合着雨后的湿气,有种古朴而宁静的韵味。寺庙的山门早已朽坏,朱漆剥落,只剩下“静心寺”三个模糊的大字,透着岁月的沧桑。
院内杂草丛生,几棵老槐树的枝叶却依旧繁茂,遮天蔽日。大殿的门虚掩着,里面黑漆漆的,看不清景象,只有一缕阳光从屋顶的破洞照进去,在地上投下一道光柱,光柱中尘埃飞舞。
“有人吗?”叶涛站在大殿门口,扬声问了一句。
殿内静悄悄的,没有回应,只有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渐渐消散。
他推门而入,木门发出“吱呀”的刺耳声响,在这寂静的环境里显得格外突兀。殿内光线昏暗,供奉的佛像早已残破不堪,半边脸都塌了下去,身上落满了厚厚的灰尘。
叶涛的目光扫过四周,正准备转身离开,却忽然注意到佛像前的供桌上,放着一个奇怪的东西。
那是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令牌,上面刻着扭曲的纹路,与之前那些魔人身上的纹路有几分相似,只是更加复杂,隐隐透着一股邪气。令牌上沾染着些许暗红色的痕迹,像是干涸的血迹。
叶涛眉头微挑,走过去拿起令牌。入手冰凉,仿佛握着一块寒冰,令牌上的纹路竟隐隐传来一丝微弱的吸力,想要引动他体内的真气。
“嗯?”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指尖微动,一股精纯的真气注入令牌。
令牌上的纹路瞬间亮起,散发出淡淡的黑气,那些扭曲的线条仿佛活了过来,在令牌表面游走。与此同时,叶涛腰间的听涛剑突然发出一声急促的嗡鸣,剑鞘上青光爆闪,一股凌厉的剑意直冲令牌而去!
“嗤!”
黑气与青光碰撞,发出一声轻响,令牌上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重新变得冰冷死寂。
叶涛握着令牌,若有所思。这令牌上的邪气,与那些魔人身上的魔气同源,却更加精纯,显然不是寻常魔人所能拥有的。这破败的古寺里,为何会有这种东西?
他正想细看,殿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伴随着一个苍老的咳嗽声。
“咳咳……是谁在殿里?”
叶涛将令牌揣入怀中,转身望去。只见一个身穿灰色僧袍的老和尚,拄着一根竹杖,慢慢走了进来。老和尚须发皆白,脸上布满了皱纹,眼神却很清亮,只是看着有些疲惫。
“晚辈叶涛,路过此地,见寺庙古朴,便进来看看,叨扰大师了。”叶涛拱手道。
老和尚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腰间的听涛剑上停留了片刻,才缓缓点头:“施主客气了。贫僧法号了尘,是这静心寺最后的僧人。”
“了尘大师。”叶涛应道,“这寺庙看着有些年头了,怎么如此破败?”
了尘大师叹了口气,咳嗽了几声:“世道不宁,香客早已绝迹,寺里的僧人也走的走,散的散,如今就只剩下贫僧一个,守着这破庙,苟延残喘罢了。”他顿了顿,问道,“施主是从山下镇子来的?”
“算是吧。”叶涛道,“昨日路过溪云镇,恰逢一些变故。”
了尘大师的眼神暗了暗:“施主说的,是那些……怪物吧?”
叶涛有些意外:“大师知道?”
“唉,山上传来的动静那么大,贫僧岂能不知。”了尘大师摇了摇头,“那些怪物凶残得很,前几日还有几个逃到山里来,被贫僧用佛珠打跑了,只是……”他看了看自己的左手,手腕上缠着厚厚的布条,隐隐有血迹渗出,“还是受了些伤。”
叶涛目光微动:“大师也会修行?”
“略懂一些粗浅的佛法,强身健体罢了,算不得修行。”了尘大师谦虚道,“倒是施主,身负神兵,气息沉稳,想必是位高人。”
“大师过誉了,我只是个四处游历的剑客。”叶涛笑了笑,话锋一转,“刚才我在供桌上看到一枚黑色令牌,不知是何物?”
了尘大师闻言,脸色微变,眼神闪烁了一下:“令牌?什么令牌?贫僧从未见过。”
叶涛看着他的反应,心中已然明了,这老和尚在撒谎。他没有点破,只是淡淡道:“或许是我看错了吧。”
了尘大师松了口气,连忙道:“施主一路辛苦,若是不嫌弃,就在寺里歇歇脚,贫僧去煮些茶水。”
“那就多谢大师了。”叶涛没有拒绝。他正好想趁机查查这寺庙的底细,看看那令牌和魔人之间,到底有什么联系。
了尘大师领着叶涛来到偏殿。偏殿比大殿稍显整洁,靠墙放着一张木板床,一张旧木桌,几把椅子,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施主请坐。”了尘大师招呼道,转身去了后院。
叶涛在椅子上坐下,目光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四周。墙壁上有些地方的泥土已经剥落,露出里面的砖石,角落里结着蛛网,看起来确实很久没有好好打理过了。
但他总觉得有些不对劲。这寺庙虽然破败,却过于安静了,安静得连虫鸣鸟叫都听不到,仿佛被一种无形的力量笼罩着。而且刚才在大殿里,他隐约感觉到一丝极淡的魔气,与那令牌上的邪气同源,只是被某种力量压制着,若有若无。
没过多久,了尘大师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上面放着一壶茶和两个粗瓷茶杯。他将茶杯放在桌上,给叶涛倒了一杯:“施主请用,山间粗茶,不成敬意。”
茶香清幽,叶涛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放在鼻尖闻了闻。茶叶的清香中,似乎夹杂着一丝极淡的异香,不仔细闻根本察觉不到。
“大师在此寺住了多久了?”叶涛放下茶杯,问道。
“快三十年了。”了尘大师感慨道,“贫僧自小在此出家,这静心寺便是贫僧的家。”
“那大师可知,最近山上有什么异常?”叶涛又问,“除了那些怪物,有没有看到什么陌生人?”
了尘大师摇了摇头:“这山路偏僻,平日里很少有人来,除了那些怪物,贫僧许久没见过其他人了。”他说着,眼神又有些闪躲。
叶涛心中的疑虑更甚。这老和尚显然在刻意隐瞒着什么。
就在这时,后院突然传来一阵奇怪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拖拽重物,伴随着低沉的呜咽声。
了尘大师脸色骤变,猛地站起身:“贫僧去看看!”
叶涛也跟着站了起来:“我与大师同去。”
不等了尘大师拒绝,叶涛已经率先朝着后院走去。后院比前院更加破败,只有一间小小的柴房和一个菜园,菜园里的菜早就枯败了,只剩下几株野草在风中摇曳。
那奇怪的声响是从柴房里传来的。
叶涛走到柴房门口,只见柴房门虚掩着,里面黑漆漆的,那低沉的呜咽声越来越清晰,听起来像是人的哭声,却又压抑得厉害,透着浓浓的绝望。
“大师,里面是什么?”叶涛回头问道。
了尘大师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叶涛不再犹豫,一把推开柴房门。
一股浓重的腥臭味扑面而来,比之前在山神庙里闻到的更加刺鼻。柴房里没有点灯,光线昏暗,借着从门缝透进来的微光,叶涛看到了令他瞳孔骤缩的一幕。
柴房的角落里,蜷缩着十几个衣衫褴褛的人,有老有少,个个面黄肌瘦,眼神空洞,身上布满了伤痕。他们被铁链锁着,脚踝处的皮肉已经被磨烂,鲜血淋漓。刚才的呜咽声,就是从他们口中发出的。
而在柴房的另一边,堆着几具已经开始腐烂的尸体,看衣着像是附近的山民,死状凄惨,身上有明显的爪痕和咬痕。
“这……这是怎么回事?”叶涛的声音冷得像冰。
了尘大师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老泪纵横:“贫僧……贫僧也是被逼的啊!”
叶涛转身,目光锐利如刀,盯着跪在地上的老和尚:“说清楚!这些人是怎么回事?那些尸体又是怎么回事?”
“是……是黑风寨的人!”了尘大师哭喊道,“他们半个月前闯上山来,抢占了寺庙,把路过的山民都抓了起来,关在这里……他们说,这些人是用来……用来喂养‘大人’的!”
“‘大人’?”叶涛皱眉,“什么‘大人’?”
“是……是一个穿着黑袍的怪人,”了尘大师颤抖着道,“他实力很强,黑风寨的人都听他的。他说这些人是上好的‘祭品’,能让‘大人’变得更强……那些尸体,都是被‘大人’……被‘大人’吃掉的……”
叶涛的心沉了下去。黑风寨他听说过,是附近山头的一伙悍匪,平日里打家劫舍,无恶不作,没想到竟然和魔人扯上了关系。而那个所谓的“大人”,恐怕就是炼制魔人的幕后黑手之一。
“那个黑袍人在哪?”叶涛问道,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
“他……他在大殿后面的密室里,”了尘大师道,“他每隔几天就会来一次,带走一个人……贫僧若是敢反抗,他们就会杀了贫僧……贫僧也是没有办法啊!”
叶涛没有再看他,转身走向柴房里的那些人。他挥剑斩断他们身上的铁链,动作轻柔地扶起一个看起来年纪最小的孩子:“别怕,没事了。”
那孩子呆呆地看着他,眼神空洞,仿佛已经失去了所有的情绪。其他的人也大多如此,显然是被折磨得太久,精神已经濒临崩溃。
叶涛心中的怒火更盛。这些人,与溪云村的村民一样,都是无辜的受害者。那个黑袍人,还有黑风寨的悍匪,简直丧心病狂!
“叶施主……”了尘大师颤巍巍地站起来,“黑风寨的人有十几个,都带着兵器,还有那个黑袍人……实力深不可测,施主你……”
叶涛没有理会他,只是将听涛剑握得更紧了。剑鞘上的青光隐隐亮起,发出低沉的嗡鸣,仿佛在呼应着他心中的怒意。
“他们在哪?”叶涛问道。
“在……在前殿旁边的厢房里喝酒……”了尘大师道。
叶涛点了点头,转身朝着前殿走去。青衫在昏暗的光线下飘动,带着一股凛冽的杀气。
他本想安安静静地游历四方,可总有人要打破他的平静,用无辜者的鲜血,来挑战他的底线。
既然躲不掉,那便不躲了。
前殿旁边的厢房里,果然传来了喧闹的划拳声和喝酒声。叶涛走到门口,一脚踹开了房门。
“砰!”
房门应声而倒,木屑四溅。厢房里的十几个悍匪吓了一跳,纷纷转过头来,看到门口的叶涛,顿时怒目而视。
“哪来的臭小子,敢闯爷爷们的地方!”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骂道,手里还拎着一个酒葫芦。
其他悍匪也纷纷站起身,有的抄起了砍刀,有的拔出了匕首,眼神凶狠地盯着叶涛,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叶涛没有说话,只是目光冰冷地扫过他们。这些人的身上,都带着淡淡的血腥味和邪气,显然手上沾了不少无辜者的鲜血,与那些魔人也脱不了干系。
“小子,看什么看?找死吗?”壮汉怒喝一声,挥舞着砍刀便朝着叶涛冲了过来。
叶涛身形微动,如同鬼魅般避开了砍刀,同时腰间的听涛剑“噌”地出鞘!
一道青光闪过,快得让人看不清轨迹。
“噗嗤!”
鲜血喷涌而出,壮汉的头颅高高飞起,落在地上,滚了几圈,眼睛还瞪得大大的,充满了难以置信。
整个厢房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酒水从酒葫芦里滴落在地的声音。剩下的悍匪们脸上的凶狠瞬间被恐惧取代,看着叶涛手中那柄滴血不沾的青剑,吓得浑身发抖。
“你……你是什么人?”一个瘦高个的悍匪颤声问道。
叶涛没有回答,只是一步步走进厢房。他每走一步,地上的木板便发出一声轻响,在这死寂的环境里,仿佛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杀了他!”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剩下的悍匪们像是被刺激到了,纷纷挥舞着兵器扑了上来。
叶涛眼神一冷,听涛剑在他手中化作一道青虹,剑光闪烁,如同死神的镰刀。
惨叫声此起彼伏,鲜血染红了地面,溅满了墙壁。叶涛的身影在悍匪中穿梭,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对这些手上沾满鲜血的恶徒,他没有丝毫怜悯。
不过片刻功夫,厢房里便只剩下叶涛一个站着的人。十几名悍匪尽数倒在血泊中,死不瞑目。
叶涛收剑入鞘,听涛剑依旧光洁如新。他看都没看地上的尸体,转身朝着大殿走去。
根据了尘大师的说法,那个黑袍人就在大殿后面的密室里。
大殿里依旧昏暗,叶涛走到佛像后面,果然发现了一个不起眼的石门,石门上刻着与那黑色令牌相似的扭曲纹路。
他伸手按在石门上,能感觉到门后传来一股浓郁的魔气,比那些魔人身上的要精纯得多,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