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沙漠
林越把地图塞进包里,拉起陈星河就往外走。陈星河踉跄了一下,扶着桌子站稳,把木盒子盖好,塞回铁箱子里。
“不带盒子?”
“带地图就够了。盒子太重。”
两个人出了地下室,阳光刺得睁不开眼。林越掏出手机,想叫车,发现没信号。酒泉十五号信箱,荒了二十年的地方,移动信号塔都不愿意建过来。
“走。”林越拉着陈星河往外走,“到大路上再叫车。”
陈星河的腿还是软的,走不快。林越放慢步子,扶着他。戈壁滩上的风很大,吹得人站不稳,沙子打在脸上生疼。陈星河的白大褂在风里猎猎作响,像一面快被撕碎的旗。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终于到了大路上。林越站在路边,伸手拦车。过了好几辆,都是大货车,呼一下就过去了,没人停。又拦了一会儿,一辆破旧的面包车停下来。司机是个老头,皮肤黝黑,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
“去哪?”
“进沙漠。这个地方。”林越把地图上的红圈给老头看。
老头看了一眼,摇头。“去不了。那边没路。”
“加钱。”
“加多少也不去。那边是无人区,车子进去就出不来。”
面包车开走了。林越把地图收好,站在路边,看着远处的戈壁。太阳升起来了,照着灰黄色的地平线,没有尽头。
“林越。”陈星河蹲下来,喘着气,“我们进不去的。没有车,没有水,没有装备。”
“进得去。”林越看着他,“我答应过你,保护你。”
“你怎么保护?你连车都找不到。”
林越没说话。他掏出手机,翻了翻通讯录。沈万山,赵天豪,王强,陈锋。没有一个人能帮他在沙漠里搞到车。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然后拨了一个号码——洪爷。
响了好几声,接了。
“洪爷,我们在酒泉。需要一辆车进沙漠。”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进沙漠?去哪?”
“地图上的红圈。”
又沉默了一下。“你们找到地图了?”
“嗯。”
“发定位给我。我让人送车。”
挂了电话,林越发了个定位。陈星河蹲在路边,捡起一块石头,在地上画圈。
“洪爷在酒泉有人?”
“不知道。他说有。”
等了大概两个小时,一辆黑色的越野车从远处开过来。车子停在他们面前,车窗摇下来,是一个年轻男人,寸头,戴墨镜,穿着黑色的夹克。
“林越?”
“对。”
“洪爷让我来的。上车。”
林越打开后门,让陈星河先上,自己坐在副驾驶。车子掉头,往戈壁深处开。路越来越烂,颠得人屁股疼。陈星河在后座捂着嘴,像是要吐。
“还有多远?”林越问。
“地图上那个位置,大概两百公里。天黑之前能到。”
“有路吗?”
“没有。但越野车能走。”
车子开进无人区,四周什么都没有。天很蓝,地很黄,地平线笔直笔直的,像用尺子画的。车里没开音乐,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声和轮胎碾过碎石的声音。
“林越。”陈星河在后座开口。
“嗯。”
“你怕不怕?”
“不怕。”
“为什么?”
“因为有人等我回去。”
陈星河没再问。他看着窗外,戈壁滩上偶尔能看到一丛骆驼刺,灰绿色的,趴在沙子上,像一块块癣。
下午,太阳开始西斜。影子拉得很长。车子翻过一座沙丘,眼前出现了一片低矮的建筑。红砖房,跟酒泉研究所差不多的风格,但更破,有的已经塌了。
“到了。”司机停下车,“就是这儿。”
林越下了车,站在沙地上。风吹过来,带着沙子的腥味。他掏出地图,对了一下——就是这儿,红圈标的地方。
陈星河也下了车,腿软得站不住,扶着车门。
“这是哪儿?”林越问。
“我不知道。”陈星河看着那些破房子,“但先生来过这儿。”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跟我提过。他说他在沙漠里发现过一个地方,里面有他想找的东西。”
林越走进那片废墟。房子不大,三排,每排四五间。门窗都没了,屋顶塌了大半,地上全是碎砖和玻璃碴子。他走到最里面那一排,看到一扇铁门,半掩着。他推开门,里面很暗。
陈星河打开手机的手电筒,照进去。门后是一条走廊,墙皮脱落,地上有脚印。新的脚印。不止一个人的。
“有人来过。”林越蹲下来,看着那些脚印。
“先生?”
“不知道。”
他们沿着走廊往里走。走廊尽头是一扇门,门开着,里面是一间大屋子。屋子的墙壁上画满了壁画,不是古代的,是现代人画的。一些奇怪的符号,像数学公式,又像某种文字。中间有一张桌子,桌子上放着一个铁箱子。
陈星河走过去,打开铁箱子。里面是空的。
“东西被拿走了。”他的声音发涩。
“被谁?”
“先生。他来过,把东西拿走了。”
林越站在屋子中央,看着墙上的符号。他看不懂,但他觉得这些符号跟陈星河笔记本上写的那些很像。
“这些是什么?”
“时间公式。”陈星河没有抬头,还在看那个空箱子,“他在酒泉研究所研究的东西,就是从这里找到的。”
“所以这个地方,是源头?”
“对。所有东西,都是从这里开始的。”
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儿。风吹进来,带着沙子的声音,沙沙沙,像有人在轻轻敲门。
林越的手机震了。陈锋的短信:“先生不在省城了。他往西北方向去了。”
林越把手机给陈星河看。陈星河的脸白了。
“他来了。”
“我知道。”
林越把手机收好,走到门口,往外看。戈壁滩上,远处有一辆黑色的车,正在往这边开。扬起的沙尘像一条黄色的尾巴。
“有人来了。”林越说。
陈星河走过来,站在他旁边,看着那辆车。
“是先生。”
“不一定。”
“那能是谁?”
林越没回答。他盯着那辆车,心跳加速。车子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他能看清车牌了——京A的。
先生。
车子停在不远处。车门开了,先生走下来。黑衣服,国字脸,浓眉,眼神阴冷。他一个人,没有带任何人。
“林越。”先生的声音不大,但风也吹不散,“你来了。”
“来了。”
“找到你要找的东西了?”
“找到了。但你来晚了。东西已经被你拿走了。”
先生笑了一下。那是林越第一次看到他笑。不是开心,是那种“你终于明白了”的笑。
“对。东西我拿走了。但我拿走的,不是你要找的。”
“什么意思?”
“这个地方,我十年前就来过。我拿走了一部分。还有一部分,留给你。”
林越盯着他。“为什么留给我?”
“因为你是变数。”先生往前走了一步,“只有你能打开最后的门。”
陈星河站在林越身后,手在抖。他认出了先生,十年前抓过他。
“你要干什么?”陈星河问。
“不干什么。合作。”先生看着他,“陈星河,你研究这些东西研究了二十年,你比我更清楚,最后的门需要两个人才能打开。一个是你,一个是变数。”
林越的手指攥紧了。“什么门?”
“这个。”先生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玉,跟林越那块一模一样,只是颜色更深,几乎发黑。“你的玉加上我的玉,就能打开那扇门。”
他转过身,走到废墟后面。林越跟过去。废墟后面有一面石墙,上面有一个凹槽,刚好能嵌进去两块玉。
先生把玉放进一个凹槽,看着林越。
林越从口袋里掏出那块玉,走向石墙。陈星河在后面喊:“别去!”
林越没停。他把玉放进另一个凹槽。
地面开始震动。石墙裂开一条缝,向两边滑动。门后面是一条通道,黑漆漆的,看不到尽头。
先生走了进去。林越跟在后面。陈星河犹豫了一下,也跟了上来。
通道很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墙壁是石头砌的,上面刻满了符号。走了大概十分钟,前面出现了一个石室。不大,十几平方。石室中央有一个石台,石台上放着一样东西——一本书。不是纸的,是竹简,很老,边角都磨圆了。
先生走过去,拿起竹简,翻开。他的脸色变了。
“怎么了?”林越问。
“这是……空白的。”
竹简上什么都没有。一个字都没有。
先生把竹简放下,看着林越。“你呢?你能看到吗?”
林越走过去,拿起竹简。竹简很沉,摸起来冰凉。他翻开第一片,上面有字。不是汉字,不是任何一种他见过的文字,但他能看懂。
“时间的尽头,不是终点,是起点。”
他把竹简上的字念了出来。
先生盯着他。“还有呢?”
林越继续翻。第二片:“生命的意义,不在于活了多久,在于改变了什么。”第三片:“变数,是时间线唯一无法计算的东西。”第四片,第五片,第六片……每一片都有一句话。翻到最后一片,上面写着:“钥匙在你手里,门在你面前。”
林越合上竹简,看着先生。
“上面写了什么?”先生问。
“写了你拿不到的东西。”
先生的脸色沉下来。“给我。”
“不给。”
先生往前走了一步。林越没退。
“林越,你知道你打不过我。”
“我知道。但你也打不过我。”
“为什么?”
“因为我是变数。”
先生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他笑了。“行。东西先放你那儿。但我有条件。”
“什么条件?”
“让我见陈小雨。”
林越愣了一下。“见她干什么?”
“我儿子想见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