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4章：登州

　　三天后。

　　李卿一行人抵达登州。

　　登州是山东半岛最重要的港口城市，比黄县繁华得多。

　　高大的城墙，宽阔的街道，熙熙攘攘的人群......处处显示出这座城市的繁华。

　　“师父，“墨清鸢掀开车帘，看着窗外，“登州真大啊！“

　　“是啊。“李卿点头，“登州是北方的门户，海上贸易的重要港口。比黄县大多了。“

　　“比黄县大十倍不止。“小石头兴奋地说，“俺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城市！“

　　“以后你会见到更大的。“李卿笑道，“天下还有很多大城市。长安、洛阳、扬州......都比登州繁华。“

　　“大人以后想去长安吗？“小石头问。

　　“会去的。“李卿说，“总有一天。“

　　马车停在刺史府门口。

　　府门大开，一群人迎了出来。

　　“下官登州别驾刘文静，率登州文武官员，拜见刺史大人！“

　　为首的一个人五十多岁，身材瘦削，留着山羊胡。他就是登州别驾刘文静，也是刺史府最重要的僚属。

　　“刘别驾免礼。“李卿跳下马车，“一路劳顿，让大家久等了。“

　　“大人说的哪里话？“刘文静笑道，“大人能来登州，是我们登州的福气。“

　　“来来来，大人请进，下官已经备好了酒席，为大人接风洗尘。“

　　李卿跟着刘文静走进刺史府。

　　府邸很大，比黄县的县衙大了好几倍。亭台楼阁，假山流水，处处显示出豪奢。

　　“这府邸......“李卿皱眉道，“是不是太奢侈了？“

　　“大人说笑了。“刘文静说，“这是历任刺史的府邸，一直是这样的。下官不敢擅自改动。“

　　“嗯。“李卿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他知道，这个府邸里一定有很多前任刺史留下的“痕迹“。

　　但现在还不是追究的时候。

　　接风宴在府邸的正堂举行。

　　登州的大小官员几乎都来了。

　　刘文静坐在李卿身边，殷勤地介绍着各位官员。

　　“这位是司马张志远，管军事的。“

　　“这位是长史王敬之，管民政的。“

　　“这位是录事参军李明，管文书的。“

　　李卿一一点头致意，暗中观察着每一个人。

　　刘文静的笑容很热情，但眼神里藏着精明。

　　张志远是个老军头，满脸横肉，看起来不太好惹。

　　王敬之是个书生模样的人，说话文绉绉的，但眼神飘忽不定。

　　李明是个年轻人，看起来很机灵，但似乎有些紧张。

　　这些人......各有各的心思。

　　李卿心里暗暗警惕。

　　登州不比黄县。

　　黄县是他一手建立起来的，班底都是他自己的人。

　　但登州不一样。这里的人际关系复杂，各种势力盘根错节。

　　他要在这里站稳脚跟，首先要摸清这些人的底细。

　　宴会结束后，李卿回到后院。

　　墨清鸢已经在房间里等着了。

　　“师父，“她有些担忧，“这些官员看起来都不简单。“

　　“是啊。“李卿点头，“刘文静是个老狐狸，张志远是个兵痞，王敬之是个滑头......没一个是省油的灯。“

　　“师父打算怎么办？“

　　“先观察。“李卿说，“不急着动他们。看看他们想干什么。“

　　“如果他们老老实实的，我也不会为难他们。“

　　“如果他们想搞事......“他冷笑一声，“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师父英明。“墨清鸢说。

　　“不是英明。“李卿摇头，“是不得已。“

　　“登州的水很深，我必须小心谨慎。“

　　“一步一步来，不能急。“

　　第二天一早。

　　李卿开始正式办公。

　　他首先调阅了登州这几年的档案。

　　“刘别驾，“他问刘文静，“登州这几年的情况如何？“

　　“回大人，“刘文静躬身道，“登州这几年还算太平。海上有一些倭寇骚扰，但都被打退了。“

　　“民事方面，百姓日子还算过得去。“

　　“那税收呢？“

　　“税收......“刘文静犹豫了一下，“税收比前几年少了一些。“

　　“少多少？“

　　“大概......三成左右。“

　　“三成？“李卿皱起眉头，“为什么？“

　　“这个......“刘文静支支吾吾，“主要是天灾人祸，庄稼收成不好。另外，有些大户人家逃税漏税，下官也没有办法。“

　　“没有办法？“李卿盯着他，“你是别驾，管的就是民政。税收少了，你难道不该负责？“

　　刘文静额头冒汗。

　　“大人教训得是。下官......下官一定想办法。“

　　“好。“李卿点点头，“给你一个月时间，把税收补上来。“

　　“否则......“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是是是！“刘文静连忙点头，“下官一定办到！“

　　刘文静走后，李卿陷入沉思。

　　税收少了三成。

　　要么是天灾，要么是人祸。

　　但登州这两年风调雨顺，没什么大灾。

　　那就是人祸了。

　　有人在偷税漏税。

　　而且这个人的势力不小，连刘文静都不敢管。

　　是谁？

　　李卿想到了几种可能。

　　登州最大的世家是王家。王家世代居住登州，良田万顷，家仆上千。

　　还有海商世家沈家。沈家的商船遍布沿海各省，富可敌国。

　　另外还有军头张志远。他的军队虽然不多，但都是精兵，谁也不敢得罪他。

　　这三股势力，任何一股都足以影响登州的税收。

　　他必须想办法摸清他们的底细。

　　“小石头。“他喊道。

　　“在！“小石头跑进来。

　　“去把赵虎叫来。“

　　“是！“

　　片刻后，赵虎走了进来。

　　“大人，您找我？“

　　“嗯。“李卿说，“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大人请吩咐。“

　　“登州的水很深，我需要一个信得过的人帮我摸清底细。“李卿说，“你去城里转转，看看有没有什么异常。“

　　“还有，去打听打听刘文静、张志远、王敬之这几个人的底细。“

　　“特别是他们的关系网。“

　　“是！“赵虎领命而去。

　　“师父，“墨清鸢问，“您是在调查他们吗？“

　　“对。“李卿说，“在黄县，我谁都不怕。因为那里的人我都了解。“

　　“但登州不一样。这里的人，我一个都不了解。“

　　“不了解，就危险。“

　　“所以我要先摸清他们的底细。“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墨清鸢点点头。

　　她虽然不太懂这些，但她相信师父一定有办法。

　　接下来几天，李卿一直在忙着处理公务。

　　登州的事情比黄县复杂得多。

　　每天都有大量的文书要批阅，大量的事务要处理。

　　李卿忙得脚不沾地。

　　但他还是在百忙之中抽空出去走走。

　　他去了集市，看看百姓的生活。

　　他去了军营，看看士兵的训练。

　　他去了港口，看看船只的进出。

　　他去了乡下，看看庄稼的长势。

　　每到一处，他都会和当地人聊聊天，问问他们的日子过得怎么样。

　　“大人是个好人。“有人议论道，“以前的刺史从来不会来我们这种地方。“

　　“是啊是啊。大人平易近人，不像那些高高在上的官老爷。“

　　“要是大人能一直当我们的刺史就好了。“

　　这些话传到李卿耳朵里，他只是笑笑。

　　他知道，自己的任期能有多长，取决于很多因素。

　　但至少现在，他要让登州的百姓过上好日子。

　　这天晚上。

　　赵虎回来了。

　　“大人，属下打听到了一些消息。“

　　“说说看。“

　　“首先是刘文静。“赵虎说，“他表面上是别驾，实际上和王家走得很近。王家的很多产业，都有他的股份。“

　　“和王家？“李卿眼睛眯了起来，“他收了王家多少好处？“

　　“不清楚。但据说王家的老太爷是他的岳父。“

　　“岳父？“李卿愣了一下，“他是王家的女婿？“

　　“是。“赵虎点头，“他娶了王家的大小姐。“

　　“原来如此。“李卿冷笑，“难怪他不敢得罪王家。“

　　“那张志远呢？“

　　“张志远是个兵痞。“赵虎说，“他手底下有三千人，都是精兵。但他经常克扣军饷，士兵们怨声载道。“

　　“克扣军饷？“李卿皱起眉头，“这种事没有人管吗？“

　　“没人敢管。“赵虎说，“张志远和前任刺史关系很好。前任刺史走了，他才收敛了一些。“

　　“前任刺史......“李卿沉吟道，“他是怎么走的？“

　　“据说是因为和王师范起了冲突，被调走了。“

　　“王师范？“李卿眼睛一亮，“他和王师范有关系？“

　　“有。“赵虎说，“张志远的弟弟在王师范手下当差。“

　　“原来如此。“李卿明白了，“所以张志远是王师范的人。“

　　“那王敬之呢？“

　　“王敬之是个滑头。“赵虎说，“他没有固定的靠山，谁得势就依附谁。“

　　“他和李明关系不错。“

　　“李明？“李卿问，“就是那个录事参军？“

　　“是。“赵虎点头，“李明是王敬之的得意门生。两人狼狈为奸，经常一起贪污受贿。“

　　“好。“李卿点头，“你做得很好。“

　　“继续盯着他们。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来报。“

　　“是！“

　　赵虎走后，李卿陷入沉思。

　　墨清鸢端着一碗茶走过来，轻轻放在桌上。

　　“师父，喝点茶。“

　　“嗯。“李卿接过茶碗，却没有喝。

　　他看着桌上墨清鸢整理的笔记——刚才赵虎汇报的时候，墨清鸢一直在旁边记着。

　　“你整理得很好。“李卿指着笔记，“但还差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关系图。“李卿说，“光记下每个人的信息还不够，还要把这些人的关系画出来。“

　　“关系图？“

　　“对。“李卿拿起笔，在纸上画了一个圆圈，“这是登州。“

　　然后他在圆圈旁边画了几个小圆圈：“这是登州的几股势力。“

　　他在每个小圆圈旁边写上名字：张家、王家、张志远、刘文静、王敬之、李明。

　　“现在，我要画他们之间的关系。“

　　他用线把这些圆圈连起来。

　　“张家和王家有婚姻关系，所以是同盟。“

　　他画了一条实线连接两个圆圈。

　　“张志远和王师范有关系，所以张志远这条线要画到登州外面去。“

　　他画了一条虚线，从张志远延伸到圆圈外面。

　　“王敬之和李明是一伙的，他们是墙头草，所以用虚线连起来。“

　　“刘文静和王家也有关系......“

　　他画了一条虚线连接刘文静和王家。

　　“但这条线是隐藏的。表面上刘文静是官员，实际上他是王家的人。“

　　墨清鸢认真地看着，若有所思。

　　“师父，这有什么用？“

　　“用处很大。“李卿说，“画出了关系图，我就能看清楚几件事。“

　　“哪几件？“

　　“第一，我能看清楚谁是敌人，谁是朋友。“

　　他指着图说：“张志远是王师范的人，王师范是我的敌人，所以张志远是敌人。王家是本地势力，不一定和我为敌，但要看情况。刘文静是王家的人，所以他是潜在敌人。“

　　“第二，我能看清楚敌人的弱点。“

　　“弱点？“墨清鸢不解。

　　“对。“李卿指着刘文静，“刘文静是王家的人，但他同时是官员。官员有上级管着，上级是谁？是刺史，也就是我。“

　　“所以......“

　　“所以我可以利用这一点。表面上对他客客气气，暗地里分化他和王家的关系。只要他不敢公开和我作对，王家的力量就被削弱了一半。“

　　墨清鸢恍然大悟。

　　“第三，我能看清楚自己能做什么。“

　　李卿指着图说：“我刚来登州，根基不稳。如果我同时得罪所有人，我一定会失败。但我可以分化瓦解，各个击破。“

　　“先稳住王家，再收拾张志远，最后处理墙头草。“

　　他放下笔，看着墨清鸢。

　　“这就是势力分析法的好处。它能让你看清局面，找出机会。“

　　墨清鸢认真地记着。

　　“师父，您是怎么学会这个的？“

　　“......看书。“李卿顿了顿，“一本很偏的书。“

　　和之前说的一模一样。

　　墨清鸢嘴角微微翘起，没有追问。

　　她把师父的话一字不差地记在本子上。

　　势力分析法：

　　画圆圈：把所有势力都标出来画连线：用实线表示公开关系，用虚线表示隐藏关系找弱点：每个人都有弱点，找出来定策略：先打谁，后打谁，怎么打

　　她忽然想起，在黄县的时候，师父也是这样分析的。

　　剿匪的时候，他分析土匪的势力分布。

　　打仗的时候，他分析敌我的力量对比。

　　原来都是用的这个方法。

　　她的小册子又多了几页。

　　现在他明白了。

　　登州的势力格局是：

　　刘文静代表王家，是本地世家势力的代言人。

　　张志远代表王师范，是外部藩镇势力的代言人。

　　王敬之和李明是墙头草，谁得势就依附谁。

　　这三股势力，各有各的背景，各有各的利益。

　　他要在这里站稳脚跟，就必须平衡好这三股势力。

　　“师父，“墨清鸢问，“您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李卿冷笑，“先稳住他们，再各个击破。“

　　“怎么稳？“

　　“很简单。“李卿说，“分别找他们谈话，表示我对他们没有恶意。让他们安分守己，不要搞事。“

　　“然后呢？“

　　“然后......慢慢收拾。“

　　李卿看着窗外的夜空，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王师范在黄县吃了我的亏，他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张志远是他的狗腿子，我必须先把这条狗腿子打断。“

　　“至于刘文静......王家......“

　　“等我处理完张志远，再来收拾他们。“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