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福二年，七月。

　　黄县外的麦田一片金黄。

　　微风吹过，麦浪起伏，沙沙作响。空气中弥漫着小麦特有的清香，混合着泥土的气息。这是唐末黄海边常见的气息——干旱、碱地、靠天吃饭。

　　但今年不一样。

　　去年冬天的雪下得足，今春又赶上几场及时雨，再加上李卿推行的深耕密植法，今年的麦子长势喜人。

　　刘伯蹲在田埂上，掐了一把麦穗，放在手心里搓了搓。

　　“穗大粒饱。“他咧嘴笑了，露出缺了两颗的门牙，“少说亩产两石半。比往年强一倍。“

　　周铁柱站在一旁，手里拄着那把从厢军带来的横刀。刀鞘已经磨得发亮，但刀柄上的红绳还是新的——这是他离开厢军时，唯一带走的东西。

　　“夏收还要半个月。“他皱着眉头，“这些天最要紧。“

　　李卿点了点头。

　　他站在田埂上，望着远处金黄色的麦田，心情复杂。

　　穿越到这里快一年了。从最初的一千二百人，到现在加上孙大刀带来的青壮，整个黄县有精壮约八百人。能下地的妇孺老弱也有两千多。再加上流民中的工匠、郎中、铁匠、瓦匠，整支队伍已经初具规模。

　　但危机也在逼近。

　　“鹰营现在多少人？“李卿问。

　　“五百。“周铁柱回答，“虎营三百。“

　　两支队伍加起来八百人。加上后勤、民兵，能拉出来打仗的精壮不超过六百。

　　这点人马，守住黄县尚且勉强。要是遇上大股敌人——

　　“东家。“刘伯凑了过来，压低声音，“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

　　“黑风山那边，最近不太平。“

　　李卿眉头一皱。

　　黑风山，距离黄县约五十里。山上有伙土匪，大约三百来人。平日里打劫过往客商，偶尔也下山“借粮“。据说是方圆百里最大的匪窝。

　　“探子来报，“刘伯的声音更低了，“黑风山最近在招兵买马。还派人四处打探黄县的情况。“

　　“打探什么？“

　　“打探咱们有多少人，有多少粮。“

　　李卿沉默了。

　　周铁柱冷哼一声：“一群乌合之众。要打就打，老子正愁手痒。“

　　“先别急。“李卿摆了摆手，“知己知彼。先派人探清楚再说。“

　　他转身往回走，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三天后，探子回报。

　　“三百人。“周铁柱看着探子带回来的情报，脸色阴沉，“都是精壮，带家伙的。有刀有枪，还有十几张弩。“

　　“领头的叫韩老虎。“刘伯补充道，“据说是个亡命徒，杀过官兵。手下有几个狠角色。“

　　“什么时候动手？“

　　“探子说，已经在集结了。“刘伯擦了擦额头的汗，“估计三五天内就会下山。“

　　李卿沉默了。

　　三百训练有素的土匪，对上他这六百临时拼凑的队伍。人数上勉强持平，但战斗力——

　　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他手下的这帮人，大部分是流民。三个月前还在地里刨食，现在刚学会列队。能不溃散就不错了，指望他们打硬仗？

　　“韩老虎这个人，“他忽然问道，“有没有什么弱点？“

　　“弱点？“刘伯想了想，“听说此人好色，但不好酒。也不贪财——据说抢来的东西大多分给了手下，所以在土匪堆里很有威信。“

　　“那他图什么？“

　　“图......图个痛快？“刘伯有些不确定。

　　李卿摇了摇头。

　　“韩老虎能在黑风山站稳脚跟，靠的是义气。不是贪图享受。“他慢慢说道，“这种人，最在乎的是面子。“

　　“面子？“

　　“对。他要是认准了要打黄县，就一定要打赢。“李卿眼中闪过一丝光芒，“但如果让他觉得打黄县不划算——“

　　“他就可能收手？“

　　“不是可能。是一定。“

　　李卿站起身来，走到墙边的地图前。

　　地图是他亲手画的，虽然粗糙，但该有的都有了。黄县、黑风山、官道、河流、树林......一个不落。

　　“土匪不是军队。“他指着地图说道，“军队有军令，有后勤，有上级督促。土匪没有。土匪讲究的是'有利则聚，无利则散'。“

　　“所以......“

　　“所以我们不需要打败他。“李卿转过身，眼中带着一丝笑意，“只需要让他觉得，打我们不划算。“

　　周铁柱愣了一下：“怎么做到？“

　　“让他算一笔账。“

　　李卿走到桌前，铺开一张纸，开始写写画画。

　　“第一，土匪下山作战，补给困难。他们最多带三天的干粮。三天之内打不下来，就得饿肚子。“

　　“第二，黄县有城墙。虽然不高，但总比没有强。硬攻的话，三百人至少要折损一半。“

　　“第三，就算打下来，黄县能抢到多少东西？粮食？几千石粮食他们搬不走。钱财？黄县本来就是个穷县。“

　　他在纸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叉。

　　“这笔账算下来，进攻黄县的收益，远远低于损失。换成你，你还打吗？“

　　周铁柱恍然大悟：“让土匪知难而退！“

　　“对。但光靠嘴说是没用的。“李卿放下笔，“得让他亲眼看到。“

　　“看到什么？“

　　“看到我们不好打。“

　　当天夜里，李卿召集了所有骨干。

　　“三天之内，我们要完成三件事。“

　　他站在众人面前，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第一，加固城墙。把寨墙再加高三尺。豁口处堆上柴垛，随时可以点火。“

　　“第二，在城墙上布满旗帜。旌旗要飘起来，锣鼓要敲起来。让他觉得我们人多。“

　　“第三，准备一支伏兵。藏在城西的树林里。等土匪攻城受挫撤退时，从背后杀出。“

　　周铁柱兴奋地一拍大腿：“好！我带鹰营埋伏！“

　　“不。“李卿摇了摇头，“你守城墙。“

　　“为什么？！“周铁柱急了，“我......“

　　“因为城墙才是关键。“李卿看着他，目光平静，“你守城墙，土匪攻不进来。你出城埋伏，万一土匪不撤退呢？万一他们识破了呢？“

　　周铁柱愣住了。

　　“埋伏是后手。城墙才是根本。“李卿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相信你能守住。“

　　周铁柱深吸一口气，重重地点了点头。

　　“虎营呢？“孙大刀问道。

　　“你带虎营，埋伏在城西。但不是树林——是那片芦苇荡。“李卿指着地图上的一片区域，“芦苇有一人多高，藏三四百人不成问题。“

　　“什么时候动手？“

　　“等土匪撤退的时候。“李卿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但不是他们主动撤——是被我们打退。“

　　“怎么打退？“张铁蛋问道。

　　“佯攻。“李卿笑了笑，“明天一早，我带一百人出城，在城西列阵。土匪一定会来拦截。我边打边退，把他们引到城墙下。“

　　“然后呢？“

　　“然后，周铁柱在城墙上放箭。“李卿说道，“我带人往两翼散开，城墙上的箭雨就能覆盖土匪。“

　　“土匪伤亡惨重，一定会撤退。“

　　“土匪撤退，虎营从芦苇荡杀出。“

　　“前后夹击，一战定乾坤。“

　　众人面面相觑。

　　这个打法......

　　“听着复杂，其实简单。“李卿说道，“核心就一条：让他们觉得，我们比想象中难打。“

　　“打疼他们一次，他们就再也不敢来了。“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李卿就带着一百人出了城。

　　一百人，都是孙大刀虎营里的精壮。

　　他们排成三列，沿着官道缓缓前进。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锣鼓声震天动地。

　　这阵势，不像是去打仗，倒像是去郊游。

　　周铁柱站在城墙上，紧张地盯着远方。

　　“土匪呢？“他问身旁的探子。

　　“应该在前面五里。“探子指着远处的一片树林，“韩老虎的人应该就藏在那里。“

　　话音刚落，树林里忽然冲出一队人马。

　　大约三百人，排成一个不规则的阵型。领头的是一个魁梧大汉，骑着一匹黑色的高头大马，手里提着一柄朴刀。

　　正是韩老虎。

　　“来者何人？！“韩老虎勒住马，在五十步外停住，扯着嗓子喊道。

　　李卿不慌不忙地往前走。

　　他身后的一百人分成两列散开，每人手持长矛，矛尖斜指前方。

　　“黄县李卿。“他拱了拱手，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久闻韩当家大名，今日特来拜会。“

　　韩老虎愣了一下。

　　他本以为黄县会龟缩在城里，等着他来攻城。没想到，对方竟然主动出城了。

　　“就这一百人？“他冷笑一声，“也敢来会我韩老虎？“

　　“一百人？“李卿笑了，“韩当家再仔细看看？“

　　他伸手往身后一指。

　　城墙上的周铁柱会意，一声令下，城门大开，又有一百人从城里冲出来，在李卿身后列阵。

　　紧接着，城墙上响起震天的鼓声。无数旗帜从城墙后面升起，在晨风中飘扬。乍一看，少说也有两三千人。

　　韩老虎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对面的阵势。

　　城墙上的旗帜多如牛毛，根本看不出有多少人。城里还在不断有人出来，队列整齐，步伐一致。

　　“妈的......“他低声骂了一句。

　　他手下的土匪也开始交头接耳。

　　“不是说黄县只有几百人吗？“

　　“这阵仗......少说也有两三千吧？“

　　“城墙上那些旗帜，遮天蔽日的，该不会有埋伏吧？“

　　韩老虎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原以为黄县是块肥肉，抢粮顺便还能扩充人马。没想到，对方竟然早有准备。

　　“李卿！“他大喝一声，“你少跟我装神弄鬼！老子今天就是来借粮的，不是来打仗的！你识相的话，乖乖交出五百石粮食，老子转身就走！“

　　“五百石？“李卿笑了，“韩当家好大的胃口。“

　　“嫌多？那就一千石！“

　　“韩当家，你算过没有——“李卿慢悠悠地说道，“你那三百弟兄，下山作战，能带多少干粮？三天？四天？“

　　韩老虎脸色一变。

　　“县城虽小，但城墙坚固。你三百人攻城，没有云梯，没有投石机，就算用人命堆，也要十天半月。“

　　“等你攻下来，干粮吃完了，饿也饿死了。“

　　“就算侥幸攻下来，黄县能有多少油水？粮食你们搬不走，金银也没有几两。“

　　“韩当家，你算算这笔账——值得吗？“

　　韩老虎的脸色彻底黑了。

　　他没想到，眼前这个年轻的县尉，竟然把他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

　　“你他娘的......“他咬牙切齿，“少跟我废话！弟兄们，给我冲！“

　　土匪们发出一阵嚎叫，开始往前冲。

　　但冲了不到三十步，韩老虎又喊了起来。

　　“停！都给我停下！“

　　因为他看到了城墙上的弓箭手。

　　三百名弓箭手分成三排，弯弓搭箭，对准了正在冲锋的土匪。箭头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韩当家。“李卿的声音依然平静，“我的箭不长眼。你要是还想打，我不介意送你几个人头。“

　　“但你想想——你死了，谁来管你这帮兄弟？“

　　韩老虎握紧朴刀的手在颤抖。

　　他扫视了一圈。

　　城墙上弓箭手密布，少说也有三四百人。城下那支队伍虽然只有两百，但阵型严密，一看就是训练有素。

　　而他手下这三百人，虽然凶悍，但没了头领就是一盘散沙。

　　“妈的......“

　　他狠狠地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

　　“撤！“

　　土匪们如潮水般退去。

　　“这就......走了？“周铁柱站在城墙上，难以置信地看着土匪撤退的方向。

　　“还没完。“李卿的声音从城下传来。

　　他正在指挥队伍继续追击。

　　“不能让他们跑得太快！吊着他们！“

　　“他们快我们就快，他们慢我们就慢！“

　　“记住，不要恋战！吓唬他们就行！“

　　城西，芦苇荡。

　　孙大刀早就埋伏在这里。

　　他蹲在一丛芦苇后面，看着土匪们狼狈撤退，嘴角露出一丝狞笑。

　　“都给我精神点！“他低声吩咐身后的弟兄，“等他们经过芦苇荡，再给我杀出去！“

　　土匪们越走越近。

　　走在最前面的是韩老虎，依然骑着那匹黑马，脸色铁青。

　　“他娘的......“他一边走一边骂，“黄县这帮孙子，装腔作势......“

　　话音未落，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喊杀声。

　　“杀啊——！“

　　芦苇荡里冲出三四百人，为首的是一个魁梧大汉，手持一把滴着血的大刀。

　　正是孙大刀。

　　“有埋伏！“韩老虎惨叫一声。

　　土匪们顿时大乱。

　　他们本来就被吓破了胆，现在又突然遭遇伏兵，登时溃不成军。四散奔逃，互相践踏。

　　孙大刀也不追击，只是带人冲了一阵，杀了几十个跑得慢的，然后收兵回营。

　　“够了。“他抹了抹刀上的血，嘿嘿一笑，“杀鸡儆猴。“

　　当天夜里，韩老虎带着残兵败将逃回了黑风山。

　　清点人数，三百人出去，只回来一百五。折损了一半。

　　“大哥，我们就这么算了？“一个土匪头目不服气地说道。

　　“算了？“韩老虎一屁股坐在虎皮交椅上，脸色阴沉，“李卿那小子，老子迟早要扒了他的皮！“

　　“但今天......今天不行。“

　　他叹了口气。

　　“黄县那帮人，不好打。城墙高，弓箭多，还有埋伏。我们这点人马，硬冲是冲不下来的。“

　　“得等机会。“

　　“什么机会？“

　　“等他们放松警惕。“韩老虎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等他们以为我不敢再来了......老子再去，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与此同时，黄县城内。

　　李卿站在城墙上，看着远方黑风山的方向。

　　“韩老虎回去了。“周铁柱走过来，“这一仗，打疼他了。“

　　“打疼了，但没打死。“李卿摇了摇头，“他会卷土重来的。“

　　“那怎么办？“

　　“等他。“李卿转过身，“韩老虎是只狼。狼不会轻易放弃。但只要我们时刻警惕，他就占不到便宜。“

　　“而且——“

　　他看向远方，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他不来找我们，我们也可以去找他。“

　　周铁柱眼睛一亮：“打上黑风山？“

　　“不是现在。“李卿摇了摇头，“但总有一天。“

　　“土匪盘踞在黑风山，始终是心腹大患。等我们实力够了，一定要拔掉这颗钉子。“

　　他转身往城下走去。

　　“先把夏收过了再说。“

　　五天后，夏收开始。

　　金黄色的麦子堆满了打谷场。

　　孙郎中站在田埂上，看着这一幕，眼眶有些湿润。

　　“多少年了......“他喃喃自语，“多少年没见过这么好的收成了。“

　　去年还是颗粒无收，今年却打了三千石麦子。

　　这个数字，比黄县前五年的总和还要多。

　　“除了留种，还剩两千七百石。“刘伯拿着算盘，噼里啪啦地打着，“够全县城吃一年，还有富余。“

　　“多亏了李县尉的深耕法......“孙郎中感慨道。

　　“也多谢老天爷赏脸。“刘伯补了一句，“风调雨顺，才有这么好的收成。“

　　李卿站在一旁，看着堆积如山的麦子，心中百感交集。

　　穿越到这里快一年了。从最初的一千二百流民，到现在稳定的三千人队伍。从食不果腹，到粮食满仓。黄县——

　　终于站稳了脚跟。

　　但这只是开始。

　　北边是韩老虎的土匪，早晚要拔掉。

　　东边是登州城，王师范在那里虎视眈眈。

　　西边是中原大地，到处都是藩镇割据、农民起义。

　　而他，偏安于这小小的一县之地，就像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

　　稍有差池，就是船毁人亡。

　　“东家。“周铁柱走过来，“你在想什么？“

　　“在想......“李卿回过神来，“在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接下来？“周铁柱挠了挠头，“先把粮食入库，然后练兵，然后......“

　　“然后找机会，打掉韩老虎？“

　　“对！“周铁柱眼中放光，“那狗日的，下次再来，老子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李卿笑了。

　　“不急。“

　　“韩老虎只是一条狼。王师范才是真正的虎。“

　　“等我们收拾了这条狼，就该对付那只虎了。“

　　他转过身，看着夕阳下的黄县。

　　城墙巍峨，炊烟袅袅。

　　“但一步一步来。“

　　“先把日子过好。“

　　“其余的，等我们有实力了再说。“

　　当晚，李卿处理完公务，回到住处。

　　刚推开门，就闻到一股饭菜的香气。

　　桌上摆着热腾腾的饭菜：一碗粟米饭，一盘炒青菜，一碗蛋花汤。

　　墨清鸢站在桌旁，手里还拿着筷子。

　　“师父回来了。“她微微一笑，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徒儿给您做了饭，趁热吃。“

　　李卿看了看桌上的饭菜，又看了看她。

　　这丫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习惯每天给他做饭了。

　　“吃了吗？“他问。

　　“吃过了。“墨清鸢摇摇头，“师父先吃，徒儿去给您烧水。“

　　她转身要走，李卿却叫住了她。

　　“坐下，陪我吃。“

　　墨清鸢愣了一下，有些犹豫：“师父，徒儿已经......“

　　“已经什么？“

　　“已经......“她低下头，脸颊微微发红，“已经伺候过师父了。“

　　李卿放下筷子，看着她。

　　“那又怎样？“

　　“伺候过了，也要一起吃饭。“他说，“坐。“

　　墨清鸢抿了抿嘴唇，有些不情愿地在他对面坐下。

　　但她只敢坐半个凳子，身子微微前倾，一副随时准备起身的样子。

　　李卿看着她，忽然叹了口气。

　　“清鸢，我有话问你。“

　　“师父请说。“她连忙站起来。

　　“坐下说。“

　　“是。“她又坐下，但还是只坐了半个凳子。

　　李卿看着她，目光幽深。

　　“那天晚上......你想清楚了吗？“

　　墨清鸢的身子微微一僵。

　　“徒儿想清楚了。“她低下头，声音很轻。

　　“那你......愿意嫁给我吗？“

　　墨清鸢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

　　“师父......“

　　“我说真的。“李卿看着她，“你是我的女人，我应该给你一个名分。“

　　“你不用再当什么文书，当什么徒弟。你可以直接当我的......“

　　“不要。“

　　墨清鸢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坚定。

　　“徒儿不要。“

　　李卿皱起眉头。

　　“为什么？“

　　墨清鸢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

　　“师父，徒儿跟您说句心里话。“

　　“您说。“

　　“徒儿是流民出身，没家没业，没爹没娘。“她的声音很平静，“这样的身世，配不上师父。“

　　“我......“

　　“师父要是娶了徒儿，别人会说闲话。“她打断他，“说师父被狐狸精迷了心窍，说徒儿是用身子勾引师父。“

　　“这些话，徒儿不怕。但徒儿不想让师父被人戳脊梁骨。“

　　李卿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的女孩，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知道她的心思。

　　她不是不爱他，恰恰相反，她太爱他了，爱到愿意放弃一切。

　　可正是这份爱，让她做出了这样的选择。

　　她觉得自己配不上他。

　　她觉得流民出身的女子，没家世没背景，要是变成了他的婆娘，会让人说闲话。

　　她宁可无名无分，也不愿意让他被人议论。

　　“傻丫头。“李卿叹了口气。

　　“师父？“墨清鸢抬起头，眼眶微微发红。

　　“我不在乎别人说什么。“

　　“可徒儿在乎。“墨清鸢摇摇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师父是干大事的人，将来要当将军，要当王侯。“

　　“您的身边，应该站着家世显赫的女子，不应该是徒儿这样的流民。“

　　“你......“

　　“师父，您听徒儿说完。“墨清鸢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

　　“徒儿这辈子，只想当您的学生。“

　　“您教徒儿读书，徒儿就帮您整理文书。“

　　“您教徒儿识字，徒儿就帮您记账算账。“

　　“您累了，徒儿给您端茶倒水。“

　　“您伤了，徒儿给您包扎换药。“

　　“您......您想要徒儿伺候，徒儿就伺候。“

　　她的脸已经红透了，但目光却异常坚定。

　　“但徒儿不当您的婆娘。“

　　“徒儿就当您的徒儿。“

　　“这样......这样徒儿能伺候您一辈子。“

　　李卿看着她，沉默了良久。

　　他忽然发现，自己竟然说不出话来。

　　这丫头......

　　轴得要命。

　　“你不后悔？“

　　“不后悔。“墨清鸢摇头。

　　“真的不后悔？“

　　“真的。“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这是徒儿的死理。谁说都没用。“

　　李卿看着她，忽然笑了。

　　“好。“他说，“那就依你。“

　　“师父！“墨清鸢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不过——“李卿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你记住了。不管有没有名分，你都是我的人。“

　　“谁敢欺负你，就是不给我李卿面子。“

　　“谁敢说你闲话，我替你收拾他。“

　　“这是我对你的承诺。“

　　墨清鸢愣住了。

　　然后，她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多谢师父！“她扑进李卿怀里，哽咽道，“徒儿记住了！徒儿一辈子都是师父的人！“

　　李卿轻轻抱住她，拍了拍她的背。

　　“别哭了。“他说，“让人看见，还以为我欺负你了。“

　　“没......没有。“墨清鸢连忙擦擦眼泪，抬起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徒儿就是高兴。“

　　她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师父，徒儿给您做饭去。以后每天都做。“

　　“饭已经做好了。“

　　“那就......那就给师父研墨。师父还有公务要处理吧？“

　　“有。“

　　“那徒儿去研墨！“

　　她像一只欢快的小鸟，转身就要往外跑。

　　“等等。“李卿叫住她。

　　“师父还有什么吩咐？“

　　李卿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

　　“以后，别叫我师父了。“

　　墨清鸢愣住了：“那......那叫什么？“

　　“叫......“李卿想了想，“叫当家的。“

　　“当......当家的？“墨清鸢的脸一下子红透了。

　　“怎么？不愿意？“

　　“愿意！愿意！“她连连点头，声音像蚊子一样细，“当......当家的。“

　　“好。“李卿笑了，“去研墨吧。“

　　“是，当家的。“

　　墨清鸢红着脸跑了出去。

　　李卿看着她的背影，摇了摇头。

　　这丫头......

　　轴得要命。

　　但也可爱得要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