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任两个半月。

　　李卿越来越觉得不对劲。

　　税收不上来。

　　他给刘文静下了死命令：一个月内补上亏空的税收。

　　但刘文静每天都说“正在想办法“，一周过去了、两周过去了、三周过去了......税收纹丝不动。

　　“刘别驾，“李卿沉着脸，“月底了。“

　　“大人......“刘文静擦着汗，“实在是......那些大户人家太难缠了。他们说今年的收成不好，不愿意多缴税......“

　　“收成不好？“李卿冷笑，“登州今年风调雨顺，哪里来的收成不好？“

　　“这个......“刘文静支支吾吾。

　　“说。“

　　“大人，“刘文静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这些大户人家......都是和王家有关系的。王家老太爷说了，如果您逼得太紧......“

　　“如果我逼得太紧，怎么样？“

　　“他说......他说......“

　　“说！“

　　“他说，如果您不讲情面，那他也不讲情面。他会让登州的粮食一粒都进不了城。“

　　李卿沉默了。

　　粮食。

　　登州城里的粮食，大半都是从城外运进来的。

　　城外最大的粮商，就是王家。

　　如果王家真的断了粮食......

　　“还有呢？“他问。

　　“还有......“刘文静犹豫了一下，“张家也在暗中使绊子。“

　　“张家？“

　　“就是张志远他们家。“刘文静说，“他们家控制着城里的几个商铺。这几天，那些商铺都在暗中涨价......“

　　“涨了多少？“

　　“布匹涨了三成，盐涨了两成，铁器涨了五成......“

　　李卿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粮食、布匹、盐、铁器......

　　这些都是百姓生活的必需品。

　　如果这些都涨价了，百姓的日子还怎么过？

　　“师父。“

　　墨清鸢端着一碗茶走进来。

　　她把茶放在桌上，低声说：“属下打听到一些消息。“

　　“说。“

　　“王家和张家在暗中串联。“墨清鸢说，“他们准备在月底的集市上做一次大动作。“

　　“什么大动作？“

　　“囤积居奇。“墨清鸢说，“他们准备联手把城里的粮食全部收购，然后抬高价格出售。“

　　“如果有人不愿意卖呢？“

　　“他们就会威胁。“墨清鸢说，“谁敢低价卖粮食，他们就砸谁的店、断谁的路。“

　　李卿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他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好。“他说，“很好。“

　　“师父？“墨清鸢不解。

　　“他们在试探我。“李卿说，“看看我有没有本事对付他们。“

　　“那师父打算怎么办？“

　　李卿站起身，走到窗前。

　　“他们在试探我，我也在试探他们。“

　　他转过身，看着墨清鸢。

　　“清鸢，你知道什么叫'破局'吗？“

　　“破局？“

　　“对。“李卿说，“局，就是困局。破局，就是打破困局。“

　　“登州现在的情况，就是一个困局。王家、张家、刘文静......他们联合起来，想要架空我。“

　　“我要打破这个困局，就必须找到他们的弱点。“

　　“弱点？“墨清鸢问，“他们的弱点是什么？“

　　“利益。“李卿说，“他们联合起来，是因为利益。但如果利益不一致了，他们就会分裂。“

　　“所以......“

　　“所以我要分化瓦解。“李卿说，“王家和张家看起来是一伙的，但他们真的同心同德吗？“

　　“不一定。“

　　“对。“李卿点头，“王家是本地世家，求的是稳定。张家是军头世家，求的是扩张。他们的利益并不完全一致。“

　　“所以......“

　　“所以我要找到他们之间的矛盾，然后利用矛盾，分化瓦解。“

　　他走到桌前，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几行字：

　　破局三策

　　一、拉拢张家

　　张家和王家的利益不一致张家想要扩张，需要军饷承诺给张家军饷，让他们站在我这边

　　二、打击王家

　　王家垄断粮食，威胁断粮但王家不敢真的断粮，因为断粮会引发暴乱利用这一点，逼王家让步

　　三、安抚百姓

　　百姓是根本百姓的日子过不下去，就会乱所以要先稳住百姓，让他们相信我

　　墨清鸢认真地记着。

　　“师父，“她问，“如果张家不答应呢？“

　　“那就换一种方法。“李卿说，“总有一条路能走通。“

　　“关键是......不要被他们的节奏带着走。他们想让我乱，我就偏不乱。他们想让我急，我就偏不急。“

　　“师父英明。“

　　“不是英明。“李卿摇摇头，“是被逼出来的。“

　　他看着窗外的夜色，神色有些疲惫。

　　“在黄县的时候，没有这么多弯弯绕绕。大家都是流民，都是一条船上的人，有什么话直说就行。“

　　“但登州不一样。这里的人太精明、太会算计。每个人都在想怎么占便宜、怎么不出力......“

　　他叹了口气。

　　“心累。“

　　墨清鸢静静地听着。

　　她不太懂这些弯弯绕绕，但她知道，师父很累。

　　“师父，“她轻声说，“您早点休息吧。明天还有事要忙。“

　　“嗯。“李卿点点头，“你也早点睡。“

　　“是。“

　　墨清鸢退出去后，李卿独自坐在书房里。

　　他看着桌上的那几行字，陷入沉思。

　　破局......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登州的水太深了。

　　王家、张家、刘文静......这些人，哪一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但他必须破局。

　　如果连登州都站不稳，还谈什么天下？

　　夜深了。

　　李卿终于躺下休息。

　　但他睡得很不踏实。

　　梦里，他又回到了黄县。

　　黄县的天空很蓝，百姓们在地里劳作，孩子们在街上嬉戏......

　　一切都是那么宁静、祥和。

　　然后，他醒了。

　　窗外，天已经蒙蒙亮了。

　　新的一天开始了。

　　新的战斗也开始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