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者自强立身，主动借势成就自己。“

　　——李卿

　　六月初一，黄县。

　　三个月的苦练，终于到了验收的时候。

　　晨曦初露，城东校场上已经人山人海。黄县的百姓们扶老携幼，把校场围得水泄不通。他们都想看看，这三个月里，县尊大人练出来的兵，究竟是个什么成色。

　　校场正中，搭起了一座高台。

　　李卿端坐台上，身后是刘伯、赵虎、周铁柱、韩老虎等人。

　　台下，鹰营八百人、虎营七百人，合计一千五百人，分成两个大方阵，严阵以待。

　　他们身后各自的营旗猎猎作响——鹰营是黑底白鹰，虎营是红底黑虎。

　　三个月前，虎营还是一群散漫的土匪。

　　三个月后，他们已经脱胎换骨。

　　“比试规则，“赵虎站在点将台上，高声宣布，“共分三项。“

　　“第一项：列阵。鹰营、虎营各派一百人，在一炷香内列成方阵。最快且最整齐者胜。“

　　“第二项：射箭。各派五十人，射五十步外的靶子。中靶多者胜。“

　　“第三项：对冲。各派二十人，正面交锋。胜者多者胜。“

　　“三项比试，胜两项者为赢家。“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可有异议？“

　　鹰营那边，齐声高喊：“没有！“

　　虎营这边，也跟着喊道：“没有！“

　　赵虎点点头：“第一项比试，开始！“

　　号角声响起。

　　鹰营那边，周铁柱亲自带队，一百人如臂使指般散开。

　　“向左看齐！“

　　“向前看！“

　　“立正！“

　　“向右转！“

　　“齐步走！“

　　口令一个接一个，一百人如同一个人般整齐划一。

　　他们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而虎营那边，韩老虎也不甘示弱。

　　“列阵！“他大吼一声。

　　一百人同时动了起来。

　　三个月前，这帮人连队列都站不稳；三个月后，他们已经能和鹰营分庭抗礼。

　　“向左看齐！“

　　“向前看！“

　　“立正！“

　　韩老虎的声音嘶哑了。

　　这三个月的苦练，他比谁都清楚虎营付出了多少。

　　每天天不亮就起来跑步，跑完了就站军姿、练队列。晚上还要学习军规、背诵口令。

　　有人受不了跑了，有人受不了病倒了，有人受不了逃了。

　　但留下来的，都是铁打的汉子。

　　“报数！“

　　“一！二！三！……“

　　一百人的声音整齐划一，如同一人。

　　赵虎看了看沙漏。

　　一炷香的时间，两边几乎同时完成了列阵。

　　“第一项比试，“赵虎宣布，“平局！“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欢呼。

　　第二项比试：射箭。

　　五十步外，一排草靶矗立。

　　鹰营派出了五十名弓箭手。

　　这些人都是周铁柱从河南带来的老兵，个个都是射箭好手。

　　“放箭！“

　　五十支箭同时射出。

　　“笃笃笃——“

　　三十七支箭命中靶心！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惊叹。

　　“好箭法！“

　　“不愧是周营长的人！“

　　虎营那边，五十名弓箭手也上场了。

　　他们原本都是土匪，射箭只是野路子，上不得台面。

　　可这三个月的苦练，他们已经今非昔比。

　　“放箭！“

　　五十支箭射出。

　　“笃笃笃——“

　　三十五支箭命中靶心！

　　比鹰营少了两个。

　　人群中窃窃私语。

　　“虎营还是差点意思啊。“

　　“毕竟是土匪出身，能有这个水平已经不错了。“

　　韩老虎的脸色有些难看。

　　他手下那帮人要是输了，他这三个月就白练了。

　　“第二项比试，“赵虎宣布，“鹰营胜！“

　　鹰营那边爆发出一阵欢呼。

　　虎营这边则是一片沉默。

　　第三项比试：对冲。

　　这是最关键的一项，也是最能体现战斗力的项目。

　　鹰营派出二十名重甲步兵，手持长枪大盾。

　　虎营也派出二十名重甲步兵，同样手持长枪大盾。

　　双方在校场两端列阵对峙。

　　“对冲，开始！“

　　号角声响起。

　　二十对二十，正面交锋。

　　这是最原始、最直接的战斗方式——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取巧的战术，只有硬碰硬的真功夫。

　　“杀！“

　　双方同时怒吼，向对方冲去。

　　“嘭！“

　　两队人马撞在一起，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

　　枪尖刺入盾牌，鲜血飞溅。

　　惨叫声、怒吼声、金属碰撞声交织在一起。

　　鹰营那边，周铁柱的老兵们配合默契，长枪刺出、大盾掩护，攻守兼备。

　　虎营那边，韩老虎的土匪们也不甘示弱。他们虽然配合不如鹰营，但胜在凶悍——一个个悍不畏死，见人就捅。

　　“啊！“

　　一个鹰营的士兵被刺中大腿，惨叫着倒下。

　　“杀！“

　　另一个虎营的土匪被长枪贯穿胸膛，当场毙命。

　　双方的伤亡在不断增加。

　　李卿站在高台上，目光平静地看着这一切。

　　“大人，“刘伯小声道，“要不要叫停？这伤亡……“

　　“不必。“李卿摇摇头，“这是比试，不是演戏。真正的战场上，比这更残酷。“

　　“让他们打。“

　　刘伯欲言又止，最终没有再说什么。

　　场上的战斗还在继续。

　　十息之后，鹰营还站着十五人，虎营还站着十六人。

　　二十对二十，变成了十五对十六。

　　虎营居然占了上风！

　　周铁柱皱起眉头。

　　他没想到虎营这么难缠。

　　“变阵！“他大吼一声。

　　剩下的十五人立刻散开，排出一个雁形阵。

　　这是他从唐军那里学来的阵法，可以最大限度地发挥长枪的威力。

　　虎营那边，韩老虎也看到了鹰营的变阵。

　　“他们变阵了，“他大吼，“我们也变！“

　　剩下的十六人散开，排出一个锋矢阵。

　　这是土匪最擅长的阵法，讲究的是集中力量、一点突破。

　　“杀！“

　　两队人马再次碰撞在一起。

　　这一次，雁形阵对上锋矢阵。

　　“噗噗噗——“

　　雁形阵的长枪如同毒蛇般刺出，一连刺倒了三个虎营的土匪。

　　但锋矢阵的冲击力也不弱，硬生生撕开了雁形阵的一角。

　　“杀！“

　　一个虎营的土匪杀红了眼，长枪直刺鹰营队正的心口。

　　那队正是周铁柱的心腹，身经百战。

　　他侧身躲过这一枪，反手一枪刺穿了那土匪的肩膀。

　　“啊！“

　　那土匪惨叫一声，倒在地上。

　　但他倒下的同时，死死抱住了鹰营队正的腿。

　　“杀了他！“

　　另外两个虎营的土匪趁机杀出，一枪刺穿了鹰营队正的胸口。

　　“不！“

　　周铁柱目眦欲裂。

　　他的心腹，就这么死在了比试场上。

　　“杀！为队正报仇！“

　　剩下的鹰营士兵怒吼着冲向虎营。

　　虎营那边也不甘示弱，迎头赶上。

　　双方杀成一团。

　　又过了十息。

　　场上只剩下八个人——鹰营三个，虎营五个。

　　“停！“

　　赵虎的声音响起。

　　“第三项比试，“他看了看场上的情况，“虎营胜！“

　　比试结束。

　　三项比试，鹰营胜一项，虎营胜一项，平局一项。

　　最终结果是：平局。

　　校场上鸦雀无声。

　　没有人想到，虎营居然能和鹰营打成平手。

　　三个月前，他们还是一群散漫的土匪。

　　三个月后，他们已经可以和精锐的鹰营分庭抗礼。

　　韩老虎站在虎营队伍前面，浑身是血。

　　他的左臂被刺了一枪，鲜血直流。

　　但他的脸上，却带着一丝笑意。

　　三个月前，他说过——他虎营七百人里，可有不少好手。

　　今天，他证明了这一点。

　　“大人，“他看向李卿，单膝跪地，“虎营不辱使命！“

　　“起来吧。“李卿走下高台，来到韩老虎面前。

　　“你受伤了。“

　　“小伤，不碍事。“韩老虎咧嘴一笑，露出满是血污的牙齿。

　　李卿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三个月前，你说你不服。“他道，“今天，你服了吗？“

　　韩老虎沉默了片刻。

　　“服了。“他低下头，“属下服了。“

　　他抬起头，看着李卿的眼睛：“大人的练兵之法，属下从前不懂，如今懂了。“

　　“队列、阵法、配合——这些东西，看起来花里胡哨，其实才是打仗的根本。“

　　“属下从前只知道蛮干，如今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兵。“

　　他重重磕了一个头：“属下韩老虎，愿为大人效死！“

　　周围虎营的土匪们纷纷跪下，齐声高喊：“愿为大人效死！“

　　李卿看着他们，嘴角微微上扬。

　　“都起来吧。“

　　“你们是兵，不是匪。从今往后，黄县的兵，就是你们的家。“

　　“只要你们肯出力、能打仗，我李卿就不会亏待你们。“

　　“吃香的、喝辣的，我不敢保证。但让你们吃饱穿暖、有尊严地活着——“

　　“我李卿说到做到。“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欢呼。

　　“大人万岁！“

　　“愿为大人效死！“

　　比试结束，庆功宴开始。

　　校场上摆起了流水席，杀猪宰羊，大碗喝酒、大块吃肉。

　　这是李卿定下的规矩——仗打完了，就要犒赏三军。

　　“来，喝！“

　　“周营长，我敬你一杯！“

　　“韩典史，你今天可真猛！“

　　“哈哈，那当然！我虎营可不是吃素的！“

　　鹰营和虎营的士兵们混杂在一起，喝酒、吹牛、打架。

　　虽然比试时拼得你死我活，但比试结束后，大家都是兄弟。

　　战场上袍泽的情谊，就是这么奇怪。

　　李卿坐在主位上，看着这一切，嘴角含笑。

　　“大人，“赵虎走过来，低声道，“今天的比试，你怎么看？“

　　“虎营出乎我的意料。“李卿道，“他们能打成平局，已经很不容易了。“

　　“鹰营毕竟是百战老兵，底子在那里。虎营能在三个月内追上他们，说明赵教官的方法得当。“

　　赵虎躬身道：“大人谬赞了。属下只是执行大人的练兵之法罢了。“

　　“不，“李卿摇摇头，“方法是我定的，但执行靠的是你。“

　　“三个月前，虎营是一群乌合之众。三个月后，他们已经是一支真正的军队。“

　　“这份功劳，你赵虎独占七成。“

　　赵虎一愣，随即露出笑容：“多谢大人夸奖。“

　　“不过，“李卿话锋一转，“平局不是终点，是起点。“

　　“下一步，我们要让虎营和鹰营一样强。不，是比鹰营更强。“

　　“大人打算怎么做？“

　　“招兵买马，扩大规模。“李卿道，“一千五百人远远不够。“

　　“我打算把鹰营扩充到两千人，虎营扩充到两千人。“

　　“再加上后勤、民夫，青壮劳力控制在五千人左右。“

　　“五千人……“赵虎倒吸一口冷气，“大人，这可不是小数目。“

　　“我知道。“李卿点点头，“但王师范不会给我们太多时间。“

　　“他迟早会动手。“

　　“到时候，我们要是没有足够的兵力，就只有死路一条。“

　　赵虎沉默了。

　　他知道李卿说的是实话。

　　王师范盘踞登州，手下精兵数万。黄县这点人马，在他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可要是给他们时间发展，情况就不一样了。

　　“大人，“他道，“属下有个想法。“

　　“说。“

　　“扩军需要粮饷，粮饷需要钱粮。“赵虎道，“黄县的底子薄，光靠种地是不够的。“

　　“我听说钱麻子的盐场，每个月能产盐三千引，利润丰厚。“

　　“要是能把钱麻子的盐场拿下来，我们的财源就有着落了。“

　　李卿眼前一亮。

　　钱麻子的盐场。

　　这确实是个好主意。

　　盐是刚需，利润丰厚。要是能拿下盐场，黄县的财政问题就能解决大半。

　　“你觉得钱麻子会乖乖就范吗？“他问。

　　“不会。“赵虎摇头，“那老狐狸滑不留手，不会轻易就范。“

　　“那怎么办？“

　　“软的不行，就来硬的。“赵虎道，“先礼后兵。“

　　“先派人去谈判，给他一个体面的归宿。“

　　“他要是不识相……“

　　“就让他知道，黄县的兵，不是吃素的。“

　　李卿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笑了。

　　“好。“他站起身，“就按你说的办。“

　　“先礼后兵，兵不血刃最好。“

　　“实在不行，就用拳头说话。“

　　就在黄县军民欢庆胜利的时候，城外却来了一队人马。

　　“报——！“

　　一个斥候飞奔进城，直奔县衙。

　　“大人！“他单膝跪地，“城外有一队人马，约五百骑，自称是莱州刺史陈大人麾下，说有要事求见！“

　　李卿一愣。

　　莱州刺史陈大人？

　　陈刺史？

　　“请！“他站起身，“我亲自去迎。“

　　城门外。

　　李卿带着周铁柱、赵虎、韩老虎等人，列队相迎。

　　只见那队人马为首的是一个中年文官，身着绯红官袍，头戴乌纱，一脸威严。

　　他身后跟着五百精骑，个个顶盔掼甲，杀气腾腾。

　　“来者可是陈刺史？“李卿拱手道。

　　“正是本官。“那中年文官翻身下马，回礼道，“本官陈敬之，忝为莱州刺史。“

　　“久闻李县令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陈刺史过奖了。“李卿笑道，“不知刺史大人亲临，有何贵干？“

　　陈敬之看了看李卿身后的军队，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本官此来，“他道，“是来给李县令道喜的。“

　　“道喜？“李卿一愣，“喜从何来？“

　　“恭喜李县令练出一支精兵。“陈敬之道，“本官在莱州就听说了，黄县的鹰营、虎营，能和本官的亲卫打成平局。“

　　“了不起！“

　　“陈刺史谬赞了。“李卿谦逊道，“不过是些微末伎俩，不值一提。“

　　“非也，非也。“陈敬之摇头，“李县令太过谦虚了。“

　　“本官在莱州经营多年，麾下精兵不过三千。能和本官的亲卫打成平局，说明李县令的练兵之法，远超本官。“

　　“本官此来，除了道喜之外，还有一事相商。“

　　“刺史大人请讲。“

　　陈敬之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李县令，不如进城详谈？“

　　李卿点点头：“刺史大人请。“

　　县衙，花厅。

　　李卿和陈敬之分宾主落座。

　　“李县令，“陈敬之开门见山，“本官就直说了。“

　　“王师范要动手了。“

　　李卿心头一震。

　　“此话怎讲？“

　　“本官在朝中有些耳目。“陈敬之道，“据可靠消息，王师范已经上表朝廷，说黄县'聚众谋反'，请旨讨伐。“

　　“朝廷那边，本官已经打点过了，暂时不会批准。“

　　“但这只是拖延之计。“

　　“王师范等不及朝廷批复，就会先斩后奏。“

　　“到时候，他打着'平叛'的旗号，直接带兵杀过来。“

　　“以黄县目前的兵力，根本挡不住他。“

　　李卿沉默了。

　　他早就料到王师范不会善罢甘休。

　　但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刺史大人，“他问，“依您之见，该当如何？“

　　“只有一个办法。“陈敬之道，“联合。“

　　“黄县和莱州联合，共同对抗王师范。“

　　“黄县出人，莱州出钱粮。“

　　“只要我们联手，王师范就未必敢轻举妄动。“

　　李卿沉思片刻。

　　“刺史大人，“他问，“您为什么要帮我？“

　　“帮你？“陈敬之笑了，“本官不是帮你，本官是在帮自己。“

　　“王师范狼子野心，早晚会吞并莱州。本官和他迟早要有一战。“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先发制人。“

　　“黄县虽然兵少，但李县令的练兵之法高明，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本官看重的是潜力。“

　　“李县令，“他看着李卿的眼睛，“你愿意和本官联手吗？“

　　李卿沉默了。

　　这是一个机会。

　　但也是一个陷阱。

　　陈敬之的提议看似公平，但他要的是什么？

　　黄县的兵？黄县的地盘？还是……

　　“刺史大人，“他抬起头，“联手可以，但有条件。“

　　“请讲。“

　　“第一，黄县的兵马，归我调遣。刺史大人只出钱粮，不干涉军事。“

　　“第二，黄县扩张的地盘，归黄县所有。刺史大人不得染指。“

　　“第三，刺史大人每年给黄县的支援，不得少于两千贯。“

　　陈敬之眉头一皱。

　　“李县令，你这条件……“

　　“刺史大人，“李卿打断他，“我不是不识抬举的人。“

　　“但我手下这些人，都是跟我出生入死的兄弟。“

　　“他们的命，我不能随便拿去送人。“

　　“所以，兵马必须归我调遣。“

　　“至于地盘和钱粮……“他笑了笑，“这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刺史大人要借我的刀，总得给些好处吧？“

　　陈敬之沉默了。

　　他没想到李卿这么难缠。

　　但他不得不承认，李卿说的有道理。

　　换做是他，他也不会把兵马交给别人调遣。

　　“好。“他点头，“就依李县令。“

　　“兵马归你调遣，地盘归你所有，每年两千贯，一文不少。“

　　“但本官也有一个条件。“

　　“请讲。“

　　“黄县扩张的速度，不能太快。“陈敬之道，“太快会引起朝廷警觉。“

　　“一年内，控制在登州、莱州、牟平三县之地足矣。“

　　“多了，本官也保不住你。“

　　李卿点点头：“好。“

　　“那就一言为定。“

　　陈敬之站起身，伸出手。

　　李卿也站起身，和他击掌为誓。

　　“一言为定！“

　　送走陈敬之，李卿站在城头，望着远去的队伍。

　　“大人，“赵虎走过来，“陈刺史这个人，靠得住吗？“

　　“不知道。“李卿摇摇头，“但眼下，我们没有更好的选择。“

　　“王师范势大，我们打不过。“

　　“陈刺史虽然有私心，但至少愿意出钱出粮。“

　　“有他拖住王师范，我们就有时间发展壮大。“

　　“等我们强大了，谁的脸色都不用看。“

　　赵虎若有所思。

　　“大人英明。“

　　“不是我英明。“李卿叹道，“是形势比人强。“

　　“这个乱世，谁的拳头硬，谁说了算。“

　　“王师范的拳头比我们硬，我们就只能借力。“

　　“等我们的拳头比他硬了……“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大人，“周铁柱走过来，“今天收到消息，钱麻子那边有动静。“

　　“什么动静？“

　　“他好像在囤积盐货，好像要跑。“

　　李卿眉头一皱。

　　钱麻子要跑？

　　这老狐狸，消息倒是灵通。

　　陈敬之刚来黄县，他就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他想跑？“李卿冷笑一声，“跑得了吗？“

　　“周铁柱，你带鹰营三百人，去把盐场给我围了。“

　　“赵虎，你带虎营三百人，去把县城四门给我看住。“

　　“一只苍蝇都不准放出去。“

　　“韩老虎，你带人去把钱麻子给我请来。“

　　“记住，是'请'。“

　　韩老虎嘿嘿一笑：“大人放心，属下一定客客气气地把他请来。“

　　三路人马分头行动。

　　李卿站在城头，望着忙碌的众人，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黄县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与此同时，黄县城郊的一处田埂上。

　　陈守拙蹲在田边，和几个老农一起查看庄稼长势。

　　“陈县丞，“一个老农憨厚地笑着，“您来看看，这庄稼长得可好了！“

　　陈守拙站起来，看着眼前的田地。

　　三个月前，这片田地还是荒芜的。

　　三个月后，禾苗绿油油的，长势喜人。

　　“修了水渠，就是不一样。“老农感慨道，“往年这个时候，水田里早就干得裂了缝。今年有了水渠，水源充足，庄稼长得好多了。“

　　“是啊。“另一个老农接口道，“多亏了陈县丞。要不是他带人修了水渠，我们今年肯定要减产。“

　　陈守拙笑了笑，没有说话。

　　三个月的奔波，三个月的调研，三个月的躬身基层——终于看到了成果。

　　他蹲下身，捏了捏田里的泥土，又看了看水的深浅。

　　“水深了些。“他道，“明天放掉一些，产量还能再高些。“

　　“放水？“老农有些犹豫，“可是……“

　　“放心。“陈守拙拍了拍他的肩膀，“相信我。我是读书人，不会骗你们。“

　　老农看着这个满身泥土的县丞，忽然觉得心里暖暖的。

　　他活了六十多年，从没见过这样的官员。

　　别的官员下乡，前呼后拥，走马观花。

　　只有这个陈县丞，愿意蹲在田埂上和老农聊天，愿意卷起裤腿下田看庄稼，愿意和他们一起蹲在地上吃干粮。

　　“陈县丞，“他忽然道，“您是个好人。“

　　陈守拙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我不是好人。“他道，“我只是个想为百姓做点事的读书人。“

　　他站起身，看着眼前的田野，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主公说得对。“他喃喃道，“只要肯做，读书人也能做实事。“

　　傍晚，陈守拙回到县衙。

　　他把今天的调研报告交给李卿。

　　“主公，“他道，“黄县城郊的水利工程基本完工了。从城郊到田庄的水渠，全长二十里，惠及农田两千亩。“

　　“预计今年秋收，能比去年增产三成。“

　　李卿接过报告，翻开看了看。

　　密密麻麻的数字，记录着三个月的成果：

　　修缮水渠十二条新开水渠五条惠及农田两千亩预计增产粮食六百石惠及农户三百户

　　“守拙，“李卿抬起头，“这三个月，你跑了多少村子？“

　　“黄县下面的村子，我跑了四十二个。“陈守拙道，“每一个村子的情况，我都记下来了。“

　　“四十二个……“李卿沉默了片刻，“你一个人？“

　　“一个人。“陈守拙笑了笑，“习惯了。“

　　李卿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个落魄书生，用三个月的时间，走遍了黄县四十二个村子。

　　他的脚上满是老茧，他的衣服满是泥土，他的手上满是伤痕。

　　可他从未抱怨过一句。

　　“守拙，“李卿忽然问，“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跟我。“李卿道，“跟着我，风险很大。“

　　陈守拙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不后悔。“他道，“这是我做得最正确的一个决定。“

　　他看着李卿的眼睛：“主公，您是个做实事的人。这就够了。“

　　“跟着您，我能看到希望。“

　　李卿沉默了良久。

　　“好。“他拍了拍陈守拙的肩膀，“那就一起干。“

　　“干出一番事业，让天下人看看——“

　　“读书人，也能做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