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种结束后的第三天，陈守拙来找李卿。

　　“大人，属下有个想法。“

　　“说。“

　　“黄县还有很多荒地没开垦。如果能把这些荒地都开出来，产量至少能翻一番。“

　　李卿眼睛一亮：“有多少荒地？“

　　“属下统计过，黄县境内未开垦的荒地大约有三千亩。“陈守拙说，“这些地大多是山坡地、滩涂地，开垦起来费时费力，所以一直没人动。“

　　“但现在不一样了。“他兴奋地说，“有了曲辕犁，有了《黄县农书》，我们有能力把这些地开出来了。“

　　“开垦三千亩荒地，需要多少人？“李卿问。

　　“如果发动全县壮劳力，大概要两三个月。“

　　“那地里的庄稼怎么办？“

　　“这个......“陈守拙想了想，“可以错开时间。农闲时开荒，不耽误庄稼。“

　　“那就这么办。“李卿拍板，“开荒的事，你来负责。“

　　“是！“

　　开荒的命令一发出，黄县再次沸腾了。

　　官府说了，开垦出来的荒地，前三年不收税！

　　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遍了每一个村庄。

　　“三年不收税？真的假的？“

　　“官府说的话，还能有假？“

　　“那俺得多开几亩！“

　　一时间，百姓们积极性高涨，纷纷扛着锄头、牵着牛，往荒地跑去。

　　陈守拙带着几个助手，负责统筹协调。

　　他按照地形把荒地分成若干块，每块分配给若干户。

　　山坡地种果树、药材耐旱作物。

　　滩涂地垫高后种水稻。

　　沙质地种瓜果蔬菜。

　　因地制宜，各尽其用。

　　开荒的第一天，出了一点小意外。

　　城南的一片荒地，原本是盐碱滩，土质很差。有人提议放弃这片地，去开别的。

　　陈守拙不同意。

　　“盐碱地怎么了？“他说，“只要方法得当，盐碱地也能变成良田。“

　　“怎么变？“有人问。

　　“引水洗盐。“

　　陈守拙让人挖了一条沟渠，把黄水河的水引过来。

　　然后在地里灌满水，浸泡三天三夜。

　　再把盐水放掉，重新灌清水，再浸泡。

　　反复几次之后，土壤里的盐分被洗掉了大半。

　　“现在可以种了吗？“有人问。

　　“还不能。“陈守拙说，“盐碱地要种耐盐的作物。属下记得，有一种叫碱蓬的草，能在盐碱地里生长。等它长起来，吸收土壤里的盐分，地就能种别的东西了。“

　　“真的假的？“

　　“试试就知道了。“

　　于是，这片盐碱地被种上了碱蓬。

　　没人知道最后会怎样。但陈守拙相信，只要肯下功夫，没有改不好的地。

　　开荒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出了一件喜事。

　　王老根跑来报信。

　　“大人！大人！有大喜事！“

　　“什么喜事？“李卿迎上去。

　　“俺家开的那片荒地，挖到了一口泉眼！“王老根激动得满脸通红，“泉水哗哗地冒，俺活了大半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好的泉！“

　　“有泉眼？“李卿跟着他去看。

　　果然，在王老根开垦的山坡地上，一股清泉从石头缝里涌出来。

　　泉水清澈见底，流量不小。

　　“这是好兆头。“李卿说，“有泉眼的地方，水源就有了保障。这片地以后可以种水稻。“

　　“水稻？“王老根眼睛一亮，“咱们这儿能种水稻？“

　　“能。“李卿说，“只要水源充足，水稻产量比粟米高得多。“

　　“那俺今年就种水稻！“

　　王老根高兴得合不拢嘴。

　　消息传开后，其他开荒的人积极性更高了。

　　大家都盼着自己也能挖到泉眼，或者发现什么宝贝。

　　一个月后，开荒基本完成。

　　三千亩荒地全部被开垦出来，种上了各种作物。

　　山坡地种了果树和药材。

　　滩涂地垫高后种了水稻。

　　沙质地种了瓜果蔬菜。

　　甚至连那片盐碱地，也长出了一片绿油油的碱蓬。

　　陈守拙做了个统计：

　　“三千亩荒地，按平均产量计算，今年能多收粮食约三千石。“

　　“三千石？“李卿很高兴，“加上原有的一万多石，今年的总产量能有两万石。“

　　“没错。“陈守拙说，“两万石粮，黄县百姓吃饭的问题就彻底解决了。“

　　“还能有富余吗？“

　　“如果有，应该能剩三四千石。“

　　“那就好。“李卿说，“有富余就能拿出去卖，换成银子买农具、买种子，形成良性循环。“

　　陈守拙点头：“大人说得是。“

　　“但还有一个问题。“李卿说，“粮食卖到哪里去？黄县本地市场太小，消化不了这么多粮食。“

　　“大人的意思是......“

　　“建集市。“李卿说，“把黄县建成周边最大的粮食集散地。周边县镇的粮商都来这里收粮，我们就能把粮食卖出去。“

　　“这个主意好！“陈守拙拍手道，“可是建集市需要场地、店铺、治安......这些都要花钱。“

　　“钱的事我来想办法。“李卿说，“你先拿出一个方案来。“

　　“是！“

　　五天后，陈守拙的方案交上来了。

　　“黄县集市“规划：

　　地点：县城东门外。

　　规模：长三百丈，宽一百丈，可容纳摊位五百个。

　　设施：三合土地面（石灰与细砂混合，压实硬化）、顶棚、仓库、客栈、茶馆。

　　管理：官府统一规划，收取摊位费，用于维护和管理。

　　税收：摊位费按月收取，大摊位五十文，小摊位二十文。

　　李卿看完方案，点点头。

　　“不错。“他说，“但有一点要改。“

　　“哪一点？“

　　“摊位费不能太高。“李卿说，“集市刚刚起步，要让百姓赚到钱。如果摊位费太高，粮商就不愿意来。“

　　“那收多少合适？“

　　“大摊位三十文，小摊位十文。“李卿说，“等集市做起来了，知名度打开了，再考虑提价。“

　　“大人英明！“

　　“还有，“李卿补充道，“集市里要设立公平秤和仲裁处。防止缺斤短两、欺行霸市。“

　　“如果有人作弊呢？“

　　“严惩。“李卿说，“第一次抓到了，罚没摊位费，公开示众三天。第二次抓到，取消经营资格，永不录用。“

　　“这样狠？“陈守拙有些惊讶。

　　“不是狠，是规矩。“李卿说，“没有规矩，不成方圆。集市要长久做下去，就必须讲规矩、守规矩。“

　　陈守拙拱手道：“属下明白。“

　　一个月后，“黄县集市“正式开业。

　　开业当天，人山人海。

　　周边县镇的百姓听说黄县开了大集市，纷纷赶来凑热闹。

　　卖粮的、卖布的、卖农具的、卖吃食的......各种摊位琳琅满目，看得人眼花缭乱。

　　“这集市真大啊！“有人感叹。

　　“可不是嘛！俺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集市！“

　　“听说这里的秤是官府管的，缺斤短两要挨罚！“

　　“那敢情好！俺最恨那些黑心商贩了！“

　　一时间，黄县集市名声大噪。

　　不仅本地的百姓来赶集，连周边几十里外的商贩都跑来摆摊。

　　集市的繁荣，带动了整个黄县的经济。

　　客栈满了，茶馆满了，就连路边卖茶水的老太太，一天都能赚几十文钱。

　　集市开业的第三天，李卿亲自去视察。

　　他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看着这热闹的景象，心里很高兴。

　　“大人，集市比预想的还要火爆。“陈守拙跟在身边，“开业三天，摊位费已经收了二十多两银子。“

　　“这钱怎么用？“

　　“属下建议，先用来修路。“陈守拙说，“从县城到集市的路还是土路，下雨天泥泞不堪。如果能修成石板路，对集市的长远发展有好处。“

　　“好。“李卿点头，“你列个预算，我批。“

　　“是！“

　　李卿继续往前走。

　　走到一个卖农具的摊位前，他停下来看了看。

　　摊主是个三十多岁的汉子，正在吆喝。

　　“快来看啊！上好的曲辕犁！官府认证的牌子！“

　　“官府认证？“有人好奇地问，“啥意思？“

　　“就是官府检查过关的农具！质量有保证！缺斤短两包退包换！“

　　“真的假的？“

　　“俺敢骗你？俺这牌子是官府发的！“

　　李卿听着，嘴角微微上扬。

　　这是他让陈守拙想出来的办法——给农具摊位发“官府认证“牌子。

　　认证的条件是：质量过关、不缺斤短两、售后服务到位。

　　有了官府认证，百姓买得放心，商贩生意也好做。

　　一举两得。

　　“大人，您看这集市怎么样？“陈守拙问。

　　“不错。“李卿说，“但还不够。“

　　“还不够？“

　　“集市是有了，但商品种类还是太少。“李卿说，“除了粮食、农具，应该再引进一些其他东西。布匹、药材、盐铁......这些都可以做。“

　　“大人的意思是......扩大集市的规模？“

　　“对。“李卿说，“集市不只是卖粮食的，它是整个黄县经济的缩影。集市繁荣了，黄县就繁荣了。“

　　“所以我们要想办法，把集市做大做强。“

　　陈守拙点头：“属下明白了。属下会继续努力。“

　　李卿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好干。“

　　傍晚，李卿回到县衙。

　　墨清鸢端着一碗汤迎上来。

　　“师父，喝点汤。“

　　“嗯。“李卿接过碗，喝了一口，“清鸢，你知道今天集市有多少人吗？“

　　“多少？“

　　“三千多。“李卿说，“开业三天，来了三千多人。“

　　“这么多？“墨清鸢惊讶道，“那集市不是赚了很多钱？“

　　“赚是赚了点，但不重要。“李卿说，“重要的是，它带动了整个黄县的经济。“

　　“你看，今天集市里有卖吃食的、卖布匹的、卖农具的......这些人赚到了钱，就会去消费。消费多了，经济就活了。“

　　“这就是所谓的......流通？“

　　“对，流通。“李卿点头，“钱和货物流动起来，经济才能发展。藏着掖着，只会让经济萎缩。“

　　墨清鸢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她从袖中抽出小册子，飞快地记着。

　　“流通......“她边写边念。

　　李卿瞥了一眼：“记这个干什么？“

　　“师父说的，肯定有用。“墨清鸢说，“属下想记下来，以后慢慢琢磨。“

　　李卿笑了笑，没有阻止她。

　　“既然你想学，我就多说几句。“他走到桌前，在纸上画了几个方框，“你看，这叫'货物流通'。粮食从农民手里流到粮商手里，粮商再卖到消费者手里。这个过程叫流通。“

　　“那'钱'呢？“

　　“钱是反过来流的。“李卿在另一个方向画了几条线，“消费者花钱买粮，钱从消费者手里流到粮商手里，粮商再把钱付给农民。这个过程也叫流通。“

　　他在纸上画了一个完整的循环图。

　　“货物流通和货币流通加在一起，就叫'经济循环'。循环得越快，经济就越活。循环得越慢，经济就越死。“

　　墨清鸢盯着那张图看了一会儿，忽然说：“属下明白了！“

　　“哦？说说看。“

　　“集市就是加速循环的地方。“墨清鸢说，“没有集市的时候，农民要自己找买家，粮商要找卖家，麻烦得很。有了集市，买家卖家都聚在一起，循环就快了。“

　　李卿眼睛一亮。

　　“你学得很快。“

　　墨清鸢低下头，嘴角微微上扬。

　　她怀里的小册子，又多了一页。

　　“还有一件事。“李卿补充道，“集市不只是买卖粮食，它是一个信号。“

　　“信号？“

　　“对。“李卿说，“集市价格高，说明东西少，需要多种。集市价格低，说明东西多，可以少种。价格会告诉农民该种什么、不该种什么。“

　　“所以......集市也是信息的集散地？“

　　“对，就是这个意思。“李卿点头，“信息也是流通的一部分。知道什么值钱，什么不值钱，比单纯种粮食更重要。“

　　墨清鸢奋笔疾书。

　　她虽然不太明白师父说的这些大道理，但她知道，师父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黄县好。

　　“师父真厉害。“她轻声说。

　　“不是我厉害。“李卿笑了笑，“是百姓厉害。没有他们，什么都做不成。“

　　他放下碗，走到窗前。

　　窗外，夕阳西下，晚霞满天。

　　集市的方向，隐隐传来喧嚣声。

　　那是黄县最热闹的声音。

　　也是李卿最喜欢的声音。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