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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虎煞噬魔与归途的伤痕(下)

那只眼看到的世界 幻彩凌焰 7408 2026-04-25 15:38

  那庞大、扭曲的“母体”上形成的、如同老妪般的“面孔”,其投射出的意念,冰冷、粘稠,充满了最原始的贪婪与恶意,几乎要将人的骨髓都冻僵。周围,数十上百个凝实的魔神仔阴影,在“母体”意念的驱动下,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食人鱼,开始无声地、从四面八方,朝着我们缓缓飘来、爬来、涌来。它们空洞的眼眶或闪烁着邪光的“眼睛”,死死锁定我们,空气中甜腻腐朽的气息瞬间浓烈到令人窒息的程度,无数细碎的、充满诱惑与恐吓的幻听再次试图钻入脑海。

  “阿火师!”我低喝一声,强迫自己从那庞大恶意的震慑中挣脱出来,灵觉死死锁定被捆绑悬空的少年阿明,以及那“母体”与周围“柱林”、地面“菌毯”之间那无数搏动输送能量的暗红“丝线”——此刻看来更像是粗大的“血管”或“神经索”。“救人必须切断那些连接阿明的粗丝线!但那些东西一断,肯定会激怒‘母体’和所有魔神仔!”

  “废话!”阿火师啐了一口,眼神却前所未有的锐利和兴奋,仿佛猎人终于见到了期待已久的猛兽。他胸口的“虎威符”灰烬处,灼热的气息如同熔炉。“听着,小子!我主攻,吸引那老妖婆和大部分杂碎的注意!你用你最拿手的、最快的法子,去救人!记住,别硬拼,切断丝线,扛起人就往回跑!虎爷公的神力还能撑一阵,但在这个鬼地方,拖得越久对我们越不利!”

  “明白!”我知道这是唯一可行的战术。阿火师擅长正面攻坚、破邪除秽,而我,至少在灵觉感知和针对性破坏上,或许更快、更准。

  “跟紧了!”阿火师不再废话,猛地深吸一口气,那口气息悠长得如同虎啸山林的前奏。他右手桃木剑高举过顶,左手急速变换数个复杂的“神虎指”印诀,同时口中爆发出洪亮、威严、充满杀伐之气的咒言——这一次,不再是之前的“修持咒”或“请神咒”,而是真正的、用于战斗的“虎煞神咒”:

  “拜请金虎大将军,玉旨敕令出坛前!头戴金花威凛凛,身穿铠甲放毫光!手执金鞭巡世界,脚踏火轮巡四方!闻今弟子来拜请,腾云驾雾降临来!神兵天将随左右,六丁六甲护坛场!逢妖斩妖,遇鬼擒鬼,逢邪斩邪,万煞潜藏!吾奉金虎大将军敕,急急如律令!”

  咒语声中,阿火师周身那暗红色的灵光轰然暴涨,竟隐隐在他身后勾勒出一头威严凶猛、作势欲扑的巨虎虚影!虚影虽淡,但那股凛然不可侵犯的杀伐煞气,却如同实质的冲击波,狠狠撞向四周涌来的魔神仔阴影和“母体”的恶意!

  “吼——!!”

  低沉的、仿佛来自远古蛮荒的虎啸,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在灵性层面炸响!距离最近的十几个魔神仔阴影,如同被狂风吹散的烟雾,发出一连串短促凄厉的尖叫,形体骤然模糊、溃散了大半!稍远些的也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燃烧的墙壁,纷纷尖啸着被弹开、迟滞!

  “母体”那巨大的“面孔”上,裂开的“嘴巴”猛然张大,发出无声的、却更加狂暴愤怒的尖啸!整个“泥潭”剧烈翻腾,更多的暗红“血管”从它主体和周围的“柱林”中疯狂抽出,一部分如同狂鞭般抽向阿火师,一部分则更加紧密地缠绕、包裹向悬空的阿明,显然是想加快吞噬速度,或者将“食物”拖入更深处!

  “就是现在!”阿火师暴喝,手中桃木剑暗红光芒凝聚到极致,化为一道燃烧的赤红匹练,悍然迎向抽来的数十根粗大“血管”!剑光所过之处,“血管”纷纷断裂,黑色腥臭的粘液如暴雨般喷洒,但更多的“血管”前仆后继!阿火师身形闪动,步法迅捷如虎,在“血管”的狂乱攻击中穿梭、劈斩,同时不断撒出法盐、掷出符箓,将试图靠近的魔神仔阴影炸开、逼退,硬生生以一己之力,在“泥潭”边缘开辟出一小片激烈搏杀的战场,吸引了“母体”绝大部分的注意力和攻击!

  我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将全身灵能催谷到极限!左手惊蛰木内,那缕银白闪电仿佛感受到了我的决绝与战场中虎煞之气的刺激,不甘示弱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明亮光芒——虽然总量远不及“母体”和阿火师爆发的力量,但其性质至阳至刚,充满破邪的锋锐!我将这股力量,混合着“神虎指”引导的、从阿火师那边“共鸣”来的一丝炽热虎煞之气,全部灌注于右手食指与中指!

  指尖瞬间亮起一点凝聚的、金白交织的锐芒,如同微型雷霆与虎牙的结合!

  我没有冲向“泥潭”——那无异于自投罗网。我的目标是那些连接阿明与“母体”、“柱林”的粗大“丝线”的根源——那些扎根在“泥潭”边缘、“菌毯”之下或附近“柱子”上的“节点”!

  灵觉锁定!身影如电射出!目标——距离我最近、束缚阿明左臂的一束粗丝的源头,一根从“泥潭”边缘探出、半埋于“菌毯”下的蠕动“根须”!

  “断!”

  我低吼,并指如剑,那点金白锐芒狠狠刺入“根须”与“菌毯”的连接处!

  “嗤——!!!”

  如同烧红的刀子切入凝固的油脂,又像高压水刀切割橡胶!被刺中的“根须”剧烈抽搐、痉挛,发出尖锐的、仿佛无数细针摩擦玻璃的嘶鸣!金白锐芒中蕴含的雷霆破邪之力与虎煞之气,顺着“根须”内部的结构疯狂破坏、蔓延!束缚阿明左臂的那束粗丝,光芒骤然黯淡,搏动停止,然后如同失去力量的藤蔓,无力地松脱、垂落!

  有效!但反噬也来得凶猛!就在我切断那根“根须”的瞬间,一股冰冷、滑腻、充满怨毒与剧痛的意念,顺着残存的连接,逆冲向我刺入的手指,试图污染、冻结我的灵能与肉体!同时,附近两根原本静止的“柱子”上,猛地裂开数道缝隙,七八条暗红“触须”如同毒蛇出洞,从极其刁钻的角度,向我周身要害刺来!

  “哼!”我闷哼一声,早有准备。手腕上的无患子素珠骤然发烫,那股温润却坚韧的“肃清”之力瞬间增强,将逆冲而来的冰冷怨毒意念大半抵消、驱散。刺入“根须”的手指传来冻伤般的刺痛和麻木,但我强行忍住,借力后撤,同时左手惊蛰木横扫,细密的银白电网在身前布下一层屏障!

  “噼啪!嗤嗤!”

  “触须”刺在电网上,爆开一连串细碎的电火花和黑烟,攻势为之一滞。我趁机脱离,毫不停留,扑向下一个目标——束缚阿明右腿的粗丝“节点”!

  “干得好!继续!别停!”阿火师那边的战场更加激烈,他周身暗红灵光与虎影在无数“血管”和魔神仔阴影的围攻下,如同惊涛骇浪中的礁石,虽屹立不倒,但光芒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他身上的汗衫已被黑色粘液腐蚀出多处破洞,裸露的皮肤上出现道道青黑色的侵蚀痕迹,但他眼神依旧凶狠,桃木剑挥舞得越发狂猛,每一剑都带着虎啸般的破空声,将扑上来的“血管”和阴影斩断、劈碎!

  我知道,他在用身体和虎爷神力,为我们争取时间!每一秒都无比珍贵!

  “第二个!”我咬牙,再次并指刺出!金白锐芒闪耀,又一束粗丝应声而断!阿明的右腿猛地一松。

  反噬和围攻再次袭来,比上一次更猛!数道“触须”突破了电网的阻拦,在我左臂和后背留下几道带着阴寒侵蚀感的伤口。脑海中的幻听几乎要突破“定心咒”和素珠的防护,无数“留下……”“成为食物……”的嘶吼在颅内回荡。

  我不能停!还有至少四五束主要的粗丝,以及更多细小的能量连接线,缠绕在阿明胸腹和头部!他的生气,已经微弱到如同风中之烛!

  “第三个!”我几乎是将自己“砸”向下一个“节点”,指尖的金白锐芒因力量消耗和反噬侵蚀,已经黯淡了不少,但依旧精准地刺入!粗丝断裂!阿明的身体猛地向下一沉,只剩几束主要的缠绕。

  “母体”彻底疯狂了!它意识到猎物即将被夺走,那巨大的“面孔”扭曲到了极致,发出无声却撼动整个“魔巢”空间的尖啸!所有围攻阿火师的“血管”和魔神仔阴影——至少有三分之一——骤然调转方向,如同红色的潮水,朝我汹涌扑来!同时,“泥潭”中心,那庞大的肉瘤主体剧烈蠕动,裂开数道深不见底的缝隙,恐怖的吸力传来,试图将我和近在咫尺的阿明一起拖入其中,彻底吞噬!

  “小心!”阿火师厉声警告,他想来援,但被剩下的“血管”和阴影死死缠住,一时脱身不得。

  生死一线!我瞳孔紧缩,前所未有的危机感让我肾上腺素狂飙!不能退!退就是死,阿明也绝无生机!

  拼了!

  我猛地将左手惊蛰木,狠狠插向脚下粘稠的“菌毯”!不再保留,将木心内那缕银白闪电积攒的、用于自保的最后力量,连同我此刻全部的精神、意志、乃至一部分生命潜力,轰然引爆!

  “惊蛰!开!”

  “轰——!!!”

  以惊蛰木插入点为中心,一道炽烈无比、呈树状分叉的银白色闪电,猛地从“菌毯”下炸开、向上迸发!虽然范围不过丈许,威力也远不及全盛时期,但在这充满阴秽能量的“魔巢”中,这至阳至刚的雷霆一击,无异于在滚油中泼入冰水,在黑暗中点亮太阳!

  刺目的雷光瞬间照亮了整个圆形空间!扑向我的红色“潮水”首当其冲,最前面的数十魔神仔阴影和“触须”,在雷光中如同烈日下的冰雪,凄厉尖叫着瞬间气化!后面的也被雷光灼伤、逼退!就连“泥潭”中传来的恐怖吸力,也被这狂暴的雷霆之力短暂地扰乱、抵消!

  趁此机会,我强忍着灵能瞬间被抽空大半、眼前发黑、耳鼻渗出鲜血的虚弱和剧痛,右手并指,将最后一点金白锐芒,狠狠刺向缠绕阿明脖颈和胸口的、最后两束最粗、搏动也最有力的“血管”节点!

  “给!我!断!!”

  “噗嗤!噗嗤!”

  两声闷响,如同戳破了装满污血的水囊。最后两束主“血管”应声而断,腥臭的黑色液体喷溅了我一身,那阴寒的侵蚀力让我如坠冰窟,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但阿明身上所有的束缚,在这一刻,彻底消失了!他灰败的身体,无力地向“菌毯”坠落。

  我踉跄着扑过去,在他落地前,用尽最后的力气,将他瘦小的身躯拦腰抱起,扛在肩上!入手一片冰凉,几乎感觉不到活人的温度,只有胸口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吊着最后一口气。

  “阿火师!人救到了!撤!”我嘶声大吼,喉咙里满是血腥味。

  “好!”阿火师那边传来一声带着痛楚和畅快的低吼。只见他被“血管”和阴影淹没的身形处,暗红灵光猛地向内一缩,然后轰然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带着虎形波纹的赤红冲击波,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将周围的所有攻击者狠狠荡开、震碎!

  他趁机脱身,身上又多了数道伤口,脸色苍白,但眼神依旧凶狠。他几步冲到我身边,看了一眼我肩上的阿明,又看了一眼我七窍渗血、摇摇欲坠的样子,二话不说,一把抢过阿明扛在自己更宽阔的肩膀上,同时左手抓住我的胳膊。

  “走!”

  他右手桃木剑向前虚劈,口中再次念诵“破秽”短咒,剑尖亮起一点明光,指向我们来时的方向——那里被雷霆和虎煞冲击后,暂时清空了一条狭窄的通道,但周围的“柱林”和“菌毯”正在疯狂蠕动,试图重新合拢。

  我们两人,扛着一人,以最快的速度,沿着那条即将消失的通道,向着“魔巢”入口的方向亡命狂奔!身后,是“母体”震耳欲聋的、充满无尽怨毒与暴怒的尖啸,是整个“魔巢”空间都在剧烈震颤、仿佛要崩塌的轰鸣,是无数魔神仔阴影发出的、如同海潮般追来的凄厉嘶嚎!

  通道在身后迅速闭合,黑暗和充满恶意的能量如同粘稠的泥沼,试图拖慢我们的脚步。阿火师不断向后抛洒法盐、掷出最后的符箓,延缓追兵。我则拼命运转几乎枯竭的灵能,配合素珠的暖流,勉强抵挡着无孔不入的侵蚀和幻听。

  来时小心翼翼花了许久的路程,归途却像是在与死神赛跑,每一步都漫长如世纪。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几分钟,但在感觉中却无比漫长——前方终于出现了那不断旋转、边缘却在“母体”暴怒下变得极不稳定的灰黑色“漩涡”出口!

  “快!”阿火师低吼,用尽最后力气,将我和肩上的阿明,朝着“漩涡”猛地一推!

  天旋地转的感觉再次袭来,但这一次,带着解脱的意味。

  “噗通!”“噗通!”

  我们三人,如同被吐出的果核,狼狈不堪地从凉亭中央那扭曲的“入口”摔了出来,重重跌在冰冷坚硬的水泥地上。午后苍白但真实的阳光,刺得我睁不开眼。山林间正常的草木气息和微风,此刻闻起来如同天堂。

  凉亭周围,那浓得化不开的白雾,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消散。空气中那股甜腻腐朽的气味,也如同退潮般迅速远去,只留下一丝淡淡的、令人不适的余韵。凉亭本身,似乎也失去了某种诡异的光泽,变得只是一个普通的、破败的水泥建筑。

  “咳咳……咳咳咳……”我趴在地上,剧烈地咳嗽着,每一次咳嗽都牵动内腑伤势,吐出带着黑血的沫子。眼前阵阵发黑,浑身无处不痛,灵能彻底枯竭,惊蛰木在我手边,光芒黯淡,仿佛又回到了鹿港之后的状态,甚至更糟。手腕上的素珠,也变得温热不再,只是微微散发着余温。

  阿火师也好不到哪里去。他单膝跪地,大口喘着粗气,脸色惨白如纸,汗水混合着血污和黑色粘液,将他的汗衫浸透。他肩上的阿明滑落在地,一动不动。

  阿火师挣扎着探了探阿明的鼻息,又摸了摸他的脉搏,眉头紧锁,但随即微微松了口气:“还……还有气。很弱,但……没断。”他看向我,眼神复杂,有疲惫,有审视,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小子,没死吧?”

  “暂时……死不了。”我艰难地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挣扎着想坐起来,却失败了。

  阿火师没再说话,他艰难地从帆布包里摸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两粒散发着辛辣药味的黑色药丸,自己吞了一颗,将另一颗塞进我嘴里:“吞下去。吊命的。”

  药丸入腹,一股辛辣灼热的气息化开,勉强压下了体内的冰寒和剧痛,带来一丝虚弱的暖意。

  我们就这样,在凉亭外的荒草中,瘫坐了足足一刻钟,才勉强恢复了一点行动能力。阿火师用最后的力气,点燃了三炷随身带的线香,插在凉亭入口,算是简单的“谢神”与“镇守”,防止还有零星的邪气外泄。

  然后,我们互相搀扶着,轮流背着昏迷不醒、气息微弱的阿明,沿着来时的荒废小径,一步一挪地往回走。每一步,都沉重无比。

  当我们终于看到柯先生那间农舍的屋顶时,夕阳已经将天边染成了血色。柯先生正站在门口,焦急地张望,看到我们三个如同从血池地狱里爬出来的身影,尤其是看到阿火师背上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儿子时,他先是愣住,随即发出一声不知是哭是笑的嚎叫,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

  “阿明!我的阿明啊!”

  后面的事情,混乱而又模糊。柯先生的哭喊,邻里的惊呼,叫来的救护车,闪烁的警灯(搜救队通知了警方),医院里消毒水的味道,医生护士的询问和检查……

  我和阿火师都被送进了同一家医院。阿明直接被送进了重症监护室,医生说他生命体征极度微弱,严重脱水,营养不良,还有不明原因的多器官功能损伤和神经系统抑制,但奇迹般地,还活着,而且没有明显外伤。医生说,这简直是个奇迹。

  我和阿火师则被安排进了双人病房。我们都是“内伤”和“过度疲劳”,外加一些“不明物质的接触性皮肤损伤”。我的情况更复杂些:内脏震荡,灵能透支严重,还有类似“冻伤”和“低剂量辐射灼伤”的奇怪症状。阿火师则主要是体力、精力透支,以及虎爷神力过度使用的反噬,还有那些黑色粘液的侵蚀伤。

  我们默契地对山中的经历闭口不谈,只说是深入险地搜寻,遭遇了复杂的地形和恶劣环境,最终侥幸找到了奄奄一息的阿明。警方虽有疑虑,但面对阿明的状态和我们俩的伤势,以及确实找不到其他解释,也只能记录在案。

  魏老板很快赶来了,看到我们的样子,也是吓了一跳。他妥善处理了后续的酬劳(柯先生几乎是倾其所有,又借了钱,凑足了一笔相当可观的数目,阿火师收下了,分文未少地转给了我一半,我推辞不过,也明白这是他认可“盟友”身份的表示),并帮我们打点了医院的关系,让我们能安静休养。

  一周后,我和阿火师勉强能下床走动。阿明虽然还未苏醒,但生命体征已经稳定下来,转出了ICU。医生说,可能需要很长时间的恢复,甚至可能留下一些后遗症,但命,总算是保住了。

  出院前夜,阿火师靠在病床上,抽着被护士骂了几次也偷偷藏起来的烟,看着窗外城市的灯光。

  “那老妖婆,最后那下,应该是被你彻底激怒,也伤得不轻。”他忽然开口,声音还有些沙哑,“‘魔巢’的入口估计暂时封闭了,那片山区,短时间内应该能清净不少。不过,那种东西,只要那片地脉的‘阴秽’根源还在,迟早还会滋生出别的。治标不治本。”

  我点点头,看着自己依旧缠着绷带隐隐作痛的手。那一场恶战,几乎耗尽了我近一年恢复的成果,惊蛰木再次沉寂,灵体也受了新的损伤。但这一次,心中却没有鹿港之后的挫败与迷茫。

  “至少,人救出来了。”我说。

  “嗯。”阿火师吐了个烟圈,瞥了我一眼,“你最后那下雷,放得不错。时机够狠。就是后续太软,差点把自己搭进去。虎爷法的‘指诀’和‘借势’,你用得还凑合,但跟真正的‘请神’比,还是花架子。不过……够用了。”

  这大概是他能给出的最高评价了。

  “那串珠子,”他指了指我的手腕,“这次也算立了功。没它帮你稳住心神,挡掉最开始那波‘牵亡’和后面的侵蚀,你撑不到最后。好好温养着,别离身。”

  “我会的。”我摸了摸腕上重新变得温润的素珠,郑重道。

  “行了,早点睡。明天滚回你的台北去。”阿火师掐灭烟头,躺下翻身,不再理我。

  我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窗外沉沉的夜色。手腕上的素珠,掌中沉寂的惊蛰木,体内缓慢修复的伤势,以及脑海中那场与魔神仔之母的惨烈搏杀……

  路,还很长。但这一次,我不是独自蹒跚。至少,在这片岛屿的阴影里,有了一座带着虎啸与香火气可以遥相呼应的“灯塔”。

  而魔神仔之母的恐怖,也让我更加清醒地认识到,这个世界隐藏的“异常”,其形态与危险,远超我之前粗浅的想象。上海,那个更广阔的世界,在我心中,目标依旧清晰,但前往的资格,似乎还需要更多、更扎实的积累。

  窗外的城市,灯火阑珊。而我,在病床上,沉沉睡去,无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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