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港的重建工作比想象中更艰难。联邦军撤离时炸毁了能量核心，整个城市陷入停电状态，夜晚的霓虹被死寂取代，只有应急灯的绿光在废墟间闪烁，像磷火般诡异。李野棠蹲在“夜隼”号的维修舱里，手里攥着块磨损的能量板，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还是不行？”凌霜的声音从舱口传来，她抱着台生锈的电焊机，额角沾着灰，作战服的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缠着绷带的小臂——那是昨天清理废墟时被钢筋划伤的。
李野棠摇摇头，将能量板扔回零件堆：“核心线路全烧了，就算拼好外壳，也撑不过三次跃迁。”他抬头看向舷窗外，自由港的骨架在夕阳下像具巨大的金属尸骸，“守夜人0号说的没错，我们得尽快离开，联邦军的侦察舰已经在星系边缘徘徊了。”
凌霜放下电焊机，走到他身边坐下，递过来半块压缩饼干：“老蟾的信号稳定了吗？它说能联系上其他‘守夜人’的AI核心。”
“还在扫描。”李野棠咬了口饼干，干涩的粉末呛得他咳嗽起来，“那场病毒爆发后，很多AI都进入了休眠状态，像是在害怕什么。”他想起“闪电”失控前的疯狂，还有那些被病毒感染的幸存者空洞的眼神，后背就泛起寒意——“冥河”的阴影，似乎比他们想象的更深。
突然，维修舱的警报器发出刺耳的蜂鸣。李野棠猛地站起来，冲到控制台前，屏幕上的雷达图正被密密麻麻的红点吞噬，那些光点移动速度极快，像一群奔袭的蝗虫。
“是寄生体！”守夜人0号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带着罕见的凝重，“它们藏在废墟的能量管道里，刚才启动备用电源时被惊醒了！”
“寄生体？”凌霜瞬间握紧了腰间的能量匕首——那是守夜人0号给她的，据说是用“冥河”病毒核心的残骸锻造的，对机械生物有特效。
“‘黑鸦’舰队留下的生物武器。”守夜人0号的机械眼在监控画面里闪烁，“它们能寄生在金属上，吞噬能量后会不断增殖，当年在‘翡翠墓园’吃掉整支勘探队的就是这东西。”
监控画面切换到星港入口，只见无数银色的黏液正从管道裂缝里涌出，它们像活物般蠕动着，所过之处，金属墙壁被腐蚀出蜂窝状的孔洞。更可怕的是，那些黏液在吞噬能量后，竟开始凝聚成形——有的化作多足的金属虫，有的长成带着利齿的藤蔓，最显眼的是一头由废弃机甲零件组成的巨兽，猩红的光学镜头里闪烁着饥饿的红光。
“赵诚他们还在三号仓库搬运物资！”凌霜抓起旁边的激光步枪，枪身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我们得去救他们！”
“等等。”李野棠拉住她，指着屏幕上的寄生体群，“它们在避开能量源，像是在害怕什么。”他突然想起守夜人0号的机械眼，“老0号，你的核心能量能不能压制它们？”
“可以试试，但范围有限。”守夜人0号的声音带着电流杂音，“我会启动星港的防御电网，暂时困住它们，你们趁机带幸存者去地下避难所。”
李野棠点点头，和凌霜冲出维修舱。外面的街道已经成了寄生体的猎场，银色的黏液在废墟间流淌，几只金属虫正撕扯着一辆悬浮车，刺耳的金属摩擦声让人牙酸。凌霜的激光步枪精准地射向虫群，绿色的光束将它们烧成焦黑的残骸，但更多的寄生体从管道里涌出来，像潮水般填补着空缺。
“这边走！”李野棠拽着她拐进一条狭窄的侧巷，这里的能量管道早已锈蚀，暂时没有寄生体出没。巷子里堆着废弃的广告牌，其中一块印着自由港的旧地图，上面用红笔圈着三号仓库的位置——就在三个街区外的能量站旁边。
他们刚跑出巷口，就看到那头机甲巨兽正用钢铁藤蔓般的手臂砸向仓库的铁门，门板已经凹陷变形，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的呼救声。赵诚的声音透过通讯器断断续续传来：“我们被...困在...储藏室...快...”
“吸引它的注意力！”李野棠对凌霜喊道，同时将背包里的高爆手雷掏出来——这是昨天从联邦军的残骸里找到的，威力足以炸毁半栋建筑。
凌霜立刻心领神会，她举起激光步枪，连续射击巨兽的光学镜头。红色的光束打在镜头上，激起一串火花。巨兽发出愤怒的咆哮，转过身，猩红的目光锁定了凌霜，钢铁藤蔓猛地抽了过来。
“就是现在！”
李野棠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将手雷扔向巨兽的关节处——那里是它身上最脆弱的地方，还能看到未完全融合的机甲残骸。他拉着凌霜翻滚到一辆废弃货车后面，紧接着就是震耳欲聋的爆炸。
硝烟散去后，巨兽的一条手臂被炸断，银色的黏液像血液般喷涌而出。但它没有倒下，剩下的藤蔓反而更加疯狂地挥舞着，将周围的废墟扫得粉碎。
“该死，它在自愈！”凌霜看着那些黏液正重新凝聚成新的肢体，脸色变得惨白。
“能量站！”李野棠突然指着仓库旁边的圆柱形建筑，“它的能量来源肯定在那里，炸掉能量站，它就失去动力了！”
能量站的外墙是加厚合金，激光步枪根本打不穿。凌霜看向货车后面的燃料桶，眼睛亮了起来：“用这个！”
两人合力将燃料桶推到能量站门口，李野棠用激光步枪打爆桶底，汽油状的液体瞬间流淌出来，沿着地面的裂缝渗向能量站内部。凌霜扔出燃烧弹，火舌立刻沿着液体蔓延，在能量站门口燃起一道火墙。
“还不够！”李野棠看着巨兽依旧在疯狂攻击仓库，突然想起“猛虎”机甲的残骸还在不远处——虽然引擎报废了，但核反应堆还能启动一次超载。
“你掩护我！”他对凌霜喊道，转身冲向机甲残骸。
凌霜立刻举起激光步枪，死死吸引着巨兽的注意力。能量匕首在她手里转了个圈，精准地插进一只扑来的金属虫体内，银色的黏液瞬间凝固成块，掉落在地。她的动作越来越快，紫色的眼眸在火光中闪烁，像头蓄势待发的猎豹。
李野棠冲进“猛虎”的驾驶舱，按下核反应堆的超载按钮。控制台瞬间冒出黑烟，警报器的尖叫刺得他耳膜生疼。他能感觉到机甲的核心正在发烫，一股毁灭性的能量正在积聚。
“三...二...一...”
他猛地踹开驾驶舱，翻滚到安全距离外。下一秒，“猛虎”的残骸爆发出刺眼的白光，核反应堆的冲击波如同无形的巨拳，狠狠砸向能量站。
“轰——！”
能量站的合金墙被炸开一个大洞，里面的能量管道发生连环爆炸，巨大的火球冲天而起。那头机甲巨兽在失去能量供给后，动作瞬间停滞，钢铁藤蔓像断了线的木偶般垂落，银色的躯体逐渐融化，最终化作一滩毫无生气的黏液。
仓库的铁门终于被从里面推开，赵诚带着幸存者们冲了出来，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伤，却紧紧护着怀里的物资箱——那里面装着“守夜人”剩下的AI核心。
“快去地下避难所！”李野棠挥手示意他们跟上，“寄生体只是被暂时压制，能量管道里还有很多。”
就在这时，守夜人0号的声音突然在通讯器里炸响：“小心！它们在吞噬核辐射！”
众人惊恐地回头，只见那些银色的黏液在接触到核反应堆的辐射后，竟开始疯狂增殖，原本凝固的金属虫重新活了过来，体型比之前大了一倍，利齿上闪烁着放射性的绿光。
“它们在进化！”凌霜的声音带着绝望，“能量匕首不管用了！”
更可怕的是，一头新的寄生体巨兽正在废墟中凝聚成形，这次它的躯体上覆盖着防辐射装甲，猩红的光学镜头里充满了智慧的光芒，像是在嘲笑他们的徒劳。
“往这边走！”守夜人0号的身影出现在街角，他拄着金属拐杖，机械眼射出一道蓝光，在地面上投射出避难所的路线，“我来断后！”
“不行！”李野棠看着老人单薄的背影，想起他是最后一个知道“守夜人”全部秘密的AI，“你必须活着，这些AI核心需要你激活！”
守夜人0号转过头，机械眼的蓝光在李野棠和凌霜脸上扫过，突然笑了：“凌战说得对，适配者从来都不是需要保护的孩子。”他将拐杖插进地面，拐杖顶端弹出一个微型控制台，“这个给你们，里面有所有‘守夜人’的激活密码。”
他按下控制台上的红色按钮，星港的防御电网突然全面启动，蓝色的电流在废墟间交织成网，将追来的寄生体暂时挡在外面。但电网的能量正在快速流失，那些被核辐射强化的寄生体正用利齿啃咬着电流屏障，发出滋滋的响声。
“快走！”守夜人0号推了李野棠一把，自己则转身走向电网，“告诉老蟾，当年它偷喝的那瓶合成酒，我替凌战记着账呢。”
李野棠咬紧牙关，拉着凌霜跟上赵诚的队伍。他不敢回头，怕看到老人被寄生体吞噬的画面，只能死死攥着那枚微型控制台，冰冷的金属触感像是在提醒他——有些守护，注定要付出代价。
地下避难所的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闭，隔绝了外面的嘶吼和爆炸声。避难所里一片漆黑，只有应急灯的绿光映着幸存者们疲惫的脸。赵诚清点人数时，发现少了三个年轻的机械师，他们为了掩护众人撤退，留在了电网边缘引爆了最后一批手雷。
凌霜靠在岩壁上，肩膀微微颤抖。李野棠走过去，递给她半壶水，才发现她的手背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银色的黏液正从伤口里渗出，像条细小的蛇。
“你被感染了！”李野棠的声音带着惊恐，急忙拿出能量匕首，想要划开伤口将黏液挑出来。
“别动。”凌霜按住他的手，紫色的眼眸异常平静，“它在害怕我的基因序列，你看。”
果然，那些银色黏液在接触到她的血液后，开始剧烈挣扎，最终化作一缕青烟消散了。李野棠这才注意到，她的伤口周围浮现出淡淡的蓝色纹路，和“守夜人”的能量标记一模一样。
“守夜人0号说过，适配者的血液能中和‘冥河’的病毒。”凌霜看着自己的手背，突然笑了，“或许，我们的基因序列，才是对抗寄生体的关键。”
就在这时，李野棠怀里的微型控制台突然亮起蓝光。守夜人0号的声音带着最后的电流杂音，在空旷的避难所里回荡：
“找到...藏在...第七舰队...墓地的...最终核心...它能...净化所有...寄生体...记住...别相信...会发光的...星星...”
声音戛然而止，控制台的蓝光彻底熄灭。
李野棠握紧了控制台，看向避难所入口的方向。外面的嘶吼声不知何时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滴答”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腐蚀避难所的合金门。
他和凌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他们知道，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而守夜人0号最后的警告，像根刺扎在李野棠心里——第七舰队的墓地在哪里？那个最终核心，又隐藏着怎样的秘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