避难所的合金门被腐蚀出的孔洞越来越大，淡绿色的毒液顺着缝隙渗进来，在地面上蚀出密密麻麻的小坑。李野棠将最后一块能量板塞进防御装置，看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能量不足”警告，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最多还能撑十分钟。”赵诚的声音带着疲惫，他刚给几个被毒液溅到的幸存者处理完伤口，绷带已经用得差不多了，只能用撕成条的作战服代替，“寄生体好像在害怕什么，攻击的频率变慢了。”

　　凌霜蹲在控制台前，手指飞快地敲击着键盘，守夜人0号留下的微型控制台正在投影出一张残缺的星图。画面上，一颗被标记为“灰矮星”的星球闪烁着红光，周围布满了破碎的星环，像顶破烂的王冠。

　　“找到了。”她突然停下动作，紫色的眼眸在红光映照下格外明亮，“第七舰队的墓地就在这里，灰矮星‘遗忘之烬’。三十年前，所有在叛乱中牺牲的士兵都被安葬在这颗星球的轨道陵墓里。”

　　“遗忘之烬？”李野棠皱起眉，这个名字让他想起了“遗忘星”的机甲坟场，“听起来就不是什么好地方。”

　　“确实不是。”赵诚凑过来，看着星图上的标记，眼神复杂，“那是颗死亡星球，表面覆盖着结晶化的辐射尘，任何有机生命暴露在外，十分钟内就会被侵蚀成骨架。轨道陵墓虽然有防护罩，但三十年没人维护，早就成了太空海盗的乐园。”

　　避难所的门突然发出一声巨响，腐蚀出的孔洞扩大到拳头大小，一只覆盖着银色黏液的金属爪探了进来，在岩壁上划出刺耳的痕迹。

　　“没时间犹豫了。”李野棠抓起旁边的激光步枪，“赵叔，你带大家守在这里，我和凌霜去‘遗忘之烬’。”

　　“不行！”赵诚立刻反对，“你们俩怎么可能...”

　　“我们有‘守夜人’机甲。”凌霜打断他，指了指微型控制台，“老0号说最终核心能净化寄生体，肯定和‘守夜人’的能量系统有关，只有适配者能启动它。”她顿了顿，看向那些受伤的幸存者，“而且，这里需要人主持大局，您留下最合适。”

　　赵诚看着她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李野棠紧握武器的手，最终叹了口气：“‘夜隼’号的备用引擎在三号储藏室，我让机械师给你们改装过，能进行短途跃迁。这是轨道陵墓的门禁密码，我父亲当年参与过建造。”他递过来一块锈迹斑斑的金属牌，上面刻着复杂的纹路。

　　“寄生体好像退了！”一个年轻的幸存者突然喊道。

　　众人立刻看向监控画面，只见那些银色的黏液正在快速缩回管道，像潮水般退去，只留下满地被腐蚀的金属残骸。更奇怪的是，避难所外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像是某种巨型生物在嘶吼，却带着明显的恐惧。

　　“怎么回事？”凌霜握紧了能量匕首。

　　守夜人0号的微型控制台突然闪烁起来，星图上的灰矮星周围浮现出无数细小的光点，它们正在快速移动，形成一道环形的光带，将整个星球包裹起来。

　　“是‘守夜人’的休眠信号！”李野棠突然反应过来，“老0号在最后时刻激活了散布在星系里的AI信标，寄生体害怕这种能量！”

　　这就解释了寄生体为何突然撤退——它们能感知到“守夜人”的能量，就像吸血鬼害怕阳光。但李野棠心里却升起一丝不安，守夜人0号的计划太顺利了，顺利得像个精心布置的陷阱。

　　“别相信会发光的星星...”他想起那句最后的警告，目光落在星图上灰矮星周围的光点上，那些光点闪烁的频率，和联邦军机甲的信号标识惊人地相似。

　　“我们得快点出发。”凌霜已经将星图输入导航系统，“信标的能量撑不了多久，寄生体很快就会回来。”

　　李野棠点点头，将金属牌塞进怀里，和凌霜一起冲向储藏室。备用引擎果然被改装过，加装了三个能量推进器，看起来像个拼凑的怪物，但启动时的嗡鸣异常沉稳。两人合力将引擎搬上“夜隼”号，老蟾的虚影已经在驾驶舱里等着了。

　　“总算想起我了？”它抱怨着，手里却抛着两枚能量核心，“刚从寄生体的残骸里扒出来的，纯度不错，够我们跳三次了。”

　　“你恢复了？”李野棠惊讶地看着它——老蟾的虚影比之前清晰了很多，甚至能看到飞行服上的补丁。

　　“托0号那老家伙的福，防火墙把‘冥河’的病毒挡在外面了。”老蟾耸耸肩，突然压低声音，“但我扫描到个奇怪的东西，灰矮星的轨道上有联邦军的信号，很微弱，像是故意隐藏的。”

　　李野棠的心沉了下去，果然和他猜的一样。

　　“可能是海盗用的旧信号塔。”凌霜启动了星舰引擎，“先不管这些，离开这里再说。”

　　“夜隼”号冲破避难所的顶部，在自由港的废墟上空盘旋了一圈。李野棠看着下方那些正在重建防御工事的幸存者，看着赵诚站在最高的废墟上向他们挥手，突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走了。”凌霜推动操纵杆。

　　星舰化作一道白光，冲破大气层，朝着灰矮星的方向跃迁。

　　跃迁过程比想象中更颠簸，备用引擎的能量不稳定，星舰像一片失控的叶子在虫洞里翻滚。李野棠死死抓着座椅扶手，胃里翻江倒海，好不容易才忍住没吐出来。凌霜的脸色也很难看，额头上布满冷汗，左手下意识地按着心脏的位置——基因序列的波动又开始了。

　　“还有多久？”她的声音带着喘息。

　　“十分钟后脱离跃迁。”老蟾调出外部监控，画面上布满了雪花，“前面有片小行星带，得减速绕过去。”

　　星舰冲出虫洞时，李野棠终于看清了灰矮星的模样。那是颗直径约五千公里的星球，表面呈现出死寂的灰白色，结晶化的辐射尘在恒星的照射下反射出诡异的光芒，像撒满了碎玻璃。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轨道陵墓——由数百艘废弃的星舰组成，按照舰队的阵型排列，最大的那艘旗舰正是第七舰队的“破晓”号，舰体上的蓝色战旗已经褪色，却依旧在真空里猎猎作响。

　　“看起来很平静。”凌霜松了口气，开始调整航线，“准备进入陵墓的停泊港。”

　　老蟾突然发出一声警报：“等等！星图有问题！停泊港的坐标被篡改过，那里是片陨石密集区！”

　　凌霜猛地踩下制动，星舰在距离停泊港还有几公里的地方停下。李野棠看向监控画面，只见标注为“停泊港”的位置确实漂浮着无数陨石，其中几块的形状明显是人为切割过的，上面还能看到联邦军的徽章。

　　“是陷阱！”凌霜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有人修改了0号留下的星图！”

　　“不止。”老蟾调出更详细的扫描结果，“轨道陵墓的防护罩能量源被替换过，现在启动的是联邦军的反机甲力场，我们的‘守夜人’机甲进去就会失效。”

　　李野棠突然想起赵诚递给他的金属牌，急忙拿出来。老蟾扫描后，发出一声惊呼：“这不是门禁密码，是联邦军的追踪器！只要我们靠近陵墓，他们就能锁定位置！”

　　所有的线索瞬间串联起来——守夜人0号的警告、被篡改的星图、伪装成密码的追踪器...赵诚从一开始就在骗他们！

　　“为什么？”凌霜的声音带着颤抖，她不愿意相信那个一直和蔼可亲的老人会背叛他们，“他也是第七舰队的人啊！”

　　“或许他有苦衷，或许...”李野棠的话没说完，就被老蟾的警报打断。

　　“检测到高能反应！是联邦军的伏击舰队！”

　　监控画面上，数十艘黑色星舰突然从陵墓的阴影里冲出来，舰炮的红光瞬间锁定了“夜隼”号。最前面的那艘旗舰，舰体上印着一只展开翅膀的乌鸦——正是“黑鸦”舰队的主舰。

　　“果然是你们。”一个冰冷的声音透过通讯器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守夜人0号真是个蠢货，以为把核心藏在墓地就能瞒天过海？多亏了赵诚那老头，我们才能守株待兔。”

　　李野棠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他看向凌霜，发现她的眼眶通红，却死死咬着嘴唇没让眼泪掉下来。

　　“他们想要最终核心。”她的声音异常平静，平静得让人心疼，“那就给他们。”

　　“你想干什么？”李野棠惊讶地看着她。

　　凌霜没有回答，而是启动了“夜隼”号的自爆程序，屏幕上开始倒计时——10分钟。

　　“你疯了！”

　　“相信我。”凌霜的眼神异常坚定，“老0号说最终核心能净化寄生体，肯定需要‘守夜人’的能量激活。‘黑鸦’舰队里有‘冥河’的病毒，正好当诱饵。”她快速设置着导航，“我们驾驶‘猎鹰’和‘猛虎’冲进去，用机甲的核心能量引动最终核心，联邦军和寄生体都会被净化。”

　　“那你呢？”李野棠抓住她的手，她的手冰冷刺骨。

　　“‘猎鹰’的引擎还能撑最后一次冲击。”凌霜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决绝，“我父亲没能完成的事，我来完成。”

　　星舰的警报器发出刺耳的嘶鸣，联邦军的第一波攻击已经袭来。李野棠看着屏幕上不断逼近的黑色星舰，又看了看凌霜坚定的眼神，突然明白了守夜人0号那句话的真正含义——不是不能相信星星，是不能相信那些被谎言包裹的光芒。

　　“一起去。”他启动了机甲弹射程序，“要死一起死，要活一起活。”

　　“猛虎”和“猎鹰”从“夜隼”号的机舱里弹射而出，在宇宙中展开机翼。李野棠看着身后星舰上跳动的倒计时，突然对老蟾喊道：“把我们的坐标发给自由港的幸存者，告诉他们，真相永远值得被守护。”

　　“收到。”老蟾的声音带着哽咽。

　　“猎鹰”射出干扰弹，淡紫色的烟雾笼罩了联邦军的前锋舰队。“猛虎”则抓住机会，冲破防线，朝着轨道陵墓的旗舰“破晓”号冲去。李野棠能感觉到，机甲的核心正在发烫，那是“守夜人”AI在共鸣，在渴望，在呼唤最终的伙伴。

　　联邦军的反机甲力场果然启动了，机甲的动作开始变得迟缓，警报器疯狂尖叫。但李野棠没有减速，他看着“破晓”号舰桥上那面褪色的蓝色战旗，想起了赵诚挥手的模样，想起了守夜人0号最后的笑容，想起了所有为真相牺牲的人。

　　“还有30秒。”凌霜的声音在通讯器里响起，带着一丝释然。

　　李野棠操控“猛虎”伸出机械臂，紧紧抓住“猎鹰”的机翼。两台机甲像两颗流星，撞向“破晓”号的能量核心。

　　就在“夜隼”号爆炸的瞬间，李野棠仿佛看到无数道蓝色的光芒从陵墓的星舰里升起，那是沉睡的“守夜人”AI被激活了。它们像一群归来的英灵，在宇宙中组成巨大的战旗，将联邦军的黑色星舰和那些隐藏在阴影里的寄生体，统统吞没。

　　失去意识前，他听到凌霜在耳边说：“你看，星星其实会发光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