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都市言情 大国重工:从假结婚开始

第75章 雪还在下

  从BJ回来的火车上,江成做了一个梦。

  他梦见自己站在一个很大的车间里,周围全是机器,轰隆隆地响。他一个人站在中间,手里拿着一把扳手,不知道修哪台好。然后他听见一个声音,很远,很轻,像风吹过麦田:“爸爸——”他猛地醒了。

  火车正穿过华北平原。窗外的雪已经化了,麦田露出来,绿油油的,在风里起伏。阳光从云层后面射下来,一道一道的,像舞台上的灯光。他揉了揉眼睛,看了看表——凌晨五点。还有两个小时到沈阳。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却再也睡不着。脑子里全是BJ会场上的画面。三百多人,掌声,握手,称赞。那些人说他是“工人发明家”,说他是“新时代的标杆”。他知道这些话不能当真。但当了一辈子钳工,突然被这么多人捧着,说不飘是假的。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信——沈工写的那封。“你的技术,比我强。”这七个字,比所有掌声都重。

  事情要从上个月——起落架项目第一批验收,开始讲起。

  那天,沈阳下了一场大雪。

  雪是从凌晨开始下的,鹅毛大的雪花,铺天盖地,到天亮的时候,整个城市已经白了。厂区的屋顶上、院子里、杨树的枝丫上,全是雪,厚厚的一层,踩上去没过了脚踝。空气是冷的,但很干净,吸进肺里,清清爽爽的,带着一股雪特有的甜腥味。

  江成到推广中心的时候,门口已经停了两辆黑色轿车。一辆是张副主任的,另一辆不知道是谁的,车身锃亮,看得出是新洗的。车轮碾过雪地,留下两道深深的车辙,从门口一直延伸到街上,像两条黑色的蛇。

  他推开门,走廊里传来说话声。他走过去,办公室里坐着好几个人——张副主任、赵总工程师、沈工,还有一个他不认识的中年人,四十出头,方脸,浓眉,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手里拿着一个黑色公文包,表情很是严肃,不怒自威。

  “江成同志,来了?”张副主任站起来,跟他握了握手,然后指着那个陌生人,“这位是空军装备部的刘副部长。”

  江成心里一震。空军装备部!那是管所有飞机装备的最高机构。他赶紧伸出手:“刘副部长好。”

  刘副部长握了握他的手,力气很大,像铁钳。他上下打量了江成一眼,目光里有审视,也有一丝好奇:“你就是江成?那个修起落架的钳工?”

  “是我。”

  刘副部长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他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雪,背对着大家。

  张副主任咳嗽了一声,说:“江成同志,把情况汇报一下吧。”

  江成从包里拿出报告,开始汇报。他讲得很慢,很细,每一个数据都经得起推敲。讲到低温实验的时候,沈工插了一句:“低温实验的数据我核对过,没问题。”讲到盐雾实验的时候,赵总工程师也插了一句:“数据跟我们研究所的对得上。”

  刘副部长一直没回头,站在窗前,听着。等江成汇报完了,他转过身,看着江成。

  “五十根,全部合格?”

  “全部合格。”江成说,“每根都有检验报告,数据可追溯。”

  刘副部长走过来,拿起桌上的报告,翻了翻,放下。他看着江成,目光里多了一些东西。

  “江成同志,我跟你说句实话。这批起落架,我们等了很久了。部队那边,飞机趴在地上,就是因为没有备件。你这一批修好了,至少能让十架飞机重新飞起来。”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十架飞机,对一个战斗机团来说,就是一半的战斗力。”

  办公室里安静了。雪还在下,打在窗户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无数只小虫在爬。

  “所以,”刘副部长看着江成,“我要谢谢你。”

  江成愣了一下。他没想到,一个副部长会对他说“谢谢”。

  “刘副部长,这是我应该做的。”

  刘副部长摇摇头:“不是应该做的。是没人能做到,你做到了。”他伸出手,“第二批什么时候能交货?”

  江成握住他的手:“三个月。”

  “好。我等你的好消息。”

  刘副部长走了。张副主任和赵总工程师也跟着走了。沈工走在最后,经过江成身边的时候,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他。

  “什么?”

  “回去再看。”沈工说,“别在这儿拆。”

  他走了。江成站在办公室里,手里攥着那个信封,薄薄的,里面好像只有一张纸。他走到窗前,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信纸,上面只有一行字,是沈工的笔迹,字迹工整,一笔一划:

  “江成同志,你的技术,比我强。有机会来BJ,到我那儿坐坐。”

  江成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窗外的雪还在下,一片一片,落在窗台上,很快就化了。他把信折好,放进口袋里,转过身,黄德庆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了,站在门口,手里拎着那个铁皮水壶。

  “走了?”黄德庆问。

  “走了。”

  “说什么了?”

  “说第二批三个月交货。”

  黄德庆点点头,没再问。他走到桌前,把水壶放下,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端起来,吹了吹,喝了一口。

  “师傅,”江成说,“沈工给我写了封信。”

  “说什么?”

  “说我的技术比他强。”

  黄德庆端着杯子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喝水。喝完了,放下杯子,看着江成:“你信吗?”

  江成想了想:“不信。”

  “为什么?”

  “因为我的技术,是他教的。他的论文我看了三遍,每一遍都能学到新东西。”

  黄德庆看着他,忽然笑了:“你这个人,最大的本事不是技术好,是知道天有多高。”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了。

  江成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雪。院子里,孙德明正带着几个学生在扫雪。扫帚在雪地上划出“刷刷”的声音,一下一下,有节奏,像某种古老的歌谣。王小军跟在后面,把扫成一堆的雪铲到花坛里,动作笨拙但认真。老赵蹲在屋檐下,修一台冻坏了的仪器,手指冻得通红,但干得很仔细。

  雪还在下。落在他们的头发上、肩膀上、工具上,白花花的一片。但他们没停,继续干。

  江成看着这些人,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身,走到桌前,坐下,开始写第二批起落架的生产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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