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州城，巍峨如铁兽盘踞在太行山脚下。

　　厚重的城门处，腥风扑面。两排身穿重甲的羯族士兵手持长戟，正在对入城的流民进行搜刮。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具尸体，显然是不肯交出财物的下场。

　　陆铮牵着小满，混在人群的末尾，神色平静地注视着城门口的一座临时搭建的高台。

　　高台上，一名身形如铁塔般的胡人将领正赤裸着上身，大口吃肉，大碗喝酒。他浑身肌肉虬结，皮肤呈古铜色，每一块肌肉的线条都像是刀劈斧削般充满力量感。此人正是镇守并州南门的猛将，羯族第一勇士——阿史那烈。

　　“下一个！”

　　一名百夫长不耐烦地吼道，目光扫过陆铮和小满。

　　陆铮面无表情地走上前，他身上穿着从死去斥候身上扒下来的皮甲，腰间挂着那柄环首刀。

　　“令牌。”

　　百夫长伸出手，眼神锐利如鹰。

　　陆铮不动声色地从怀中掏出那枚斥候百夫长的令牌——那是之前在山林中击杀那队斥候时顺手拿的。

　　百夫长接过令牌，仔细查验了一番，眉头微皱：“你是新调来的？以前没见过你。”

　　“嗯。”陆铮低着头，声音沙哑，“奉大萨满之命，护送密函入城。”

　　“密函？”百夫长眼睛一亮，刚想伸手去摸陆铮的胸口，“拿来我看看……”

　　就在这时，高台上的阿史那烈突然停下了咀嚼的动作。他猛地站起身，鼻翼耸动了几下，一双虎目死死地盯住了陆铮。

　　“等等。”

　　阿史那烈的声音如同闷雷，在城门口炸响。

　　百夫长连忙躬身：“将军，有何吩咐？”

　　阿史那烈跳下高台，一步步走到陆铮面前。他身高达到了惊人的两米，站在陆铮面前就像一座小山。

　　“小子，抬起头来。”

　　陆铮缓缓抬起头，眼神清澈，没有丝毫躲闪。

　　阿史那烈居高临下地审视着陆铮，突然，他伸出蒲扇般的大手，猛地抓向陆铮的左臂。

　　“将军这是何意？”陆铮身体微微后撤，想要避开。

　　“少废话！”

　　阿史那烈冷哼一声，速度陡然加快，一把扣住了陆铮的左手手腕。

　　“我闻到了……一股很特别的味道。”阿史那烈眯起眼睛，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是煞气，还是……新鲜的血腥味？你的手，很冷啊。”

　　他的手掌如同铁钳，力道大得惊人。若是寻常人，手腕恐怕已经被捏碎了。

　　陆铮只觉得一股巨力袭来，左臂上的鳞片本能地想要浮现。但他强行压制住了这股冲动。

　　不能暴露。一旦动手，面对城门口数千守军，就算他有三头六臂也冲不进去。

　　“将军说笑了。”陆铮咬着牙，额头上渗出一丝冷汗，“我是刚从太行山那边过来，路上杀了几只不开眼的野狼，可能沾了点狼血。”

　　“野狼？”

　　阿史那烈冷笑一声，手臂肌肉暴起，力道再次加重，“我杀过的狼没有一千也有八百，狼血是什么味儿，我比你清楚！这股阴冷的气息，分明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直躲在陆铮身后的小满突然发出一声轻微的咳嗽。

　　“咳……”

　　阿史那烈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落在了小满身上。

　　就在这时，陆铮通过血契，接收到了小满传来的微弱信息：

　　*【哥，他在试探你。他的重心在左脚，右腿是旧伤。他的后腰……有一块护心镜是破的。】*

　　小满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清晰得可怕。

　　陆铮心中一动。这就是血契的辅助感知吗？

　　“将军若是不信，大可以搜。”陆铮突然松开了捂着胸口的手，做出一副坦荡的样子，“不过若是耽误了大萨满的密函，将军可担当得起？”

　　提到“大萨满”，阿史那烈的手微微一滞。

　　在这个时代，萨满的地位高于一切，哪怕是皇族也要礼让三分。

　　“大萨满的密函？”阿史那烈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但随即又变得凶狠起来，“把东西拿出来，我就放你们过去。”

　　陆铮心中暗骂。他哪有什么密函，全是瞎编的。

　　“密函是绝密，只有大单于才能看。”陆铮盯着阿史那烈的眼睛，语气突然变得强硬起来，“将军这是想造反吗？”

　　“你敢威胁我？！”

　　阿史那烈大怒，猛地挥起拳头，带着呼啸的风声砸向陆铮的面门。

　　这一拳若是打实了，陆铮的脑袋恐怕会像西瓜一样炸开。

　　然而，陆铮却纹丝未动。

　　在拳头即将触碰到鼻尖的瞬间，阿史那烈的拳头硬生生停住了。因为一只纤细的手，不知何时抓住了他的手腕。

　　是小满。

　　女孩那双清澈的大眼睛正直勾勾地看着阿史那烈，嘴角露出一丝天真无邪的笑容。

　　“叔叔，你的肚子好痛啊。”

　　小满轻声说道。

　　阿史那烈一愣：“你说什么？”

　　“你的肚子里……有一条虫子在咬你。”小满的声音仿佛带着某种魔力，“它好饿，好痛……”

　　随着小满的话，阿史那烈突然感到腹部一阵钻心的剧痛。

　　那是他多年征战留下的旧疾，此刻竟然被一个小女孩一语道破，而且痛感瞬间被放大了十倍！

　　“呃……”

　　阿史那烈脸色涨红，额头上青筋暴起，不得不收回拳头，捂着肚子后退了两步。

　　“将军！”

　　百夫长和周围的士兵大惊失色，连忙上前搀扶。

　　“滚开！”

　　阿史那烈一把推开众人，额头上冷汗直流。他看着小满的眼神，第一次露出了惊恐的神色。

　　在这个时代，能一眼看穿人病痛的，只有鬼神。

　　“走。”

　　陆铮趁机拉着小满，大步向城门走去。

　　“站住！放箭！”有士兵想要阻拦。

　　“都给我住手！”

　　阿史那烈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让他们……进去。”

　　士兵们不敢违抗，连忙让开一条路。

　　陆铮头也不回地带着小满穿过城门洞，直到背影消失在街道的拐角处。

　　“将军，为什么不拦住他们？”百夫长不解地问道。

　　阿史那烈擦去额头的冷汗，眼神阴鸷地望着城内深处。

　　“拦不住的。”

　　他低声喃喃自语，“那个男人……还有那个女孩……身上有神灵的气息。”

　　“传令下去，封锁城门，任何人不得出入。我要亲自去向大单于禀报。”

　　……

　　城内，某条阴暗的小巷中。

　　陆铮靠在墙上，长舒了一口气。

　　左臂上的鳞片终于褪去，但刚才强行压制异化，让他感到一阵脱力。

　　“哥，你没事吧？”小满担忧地看着他。

　　“没事。”陆铮揉了揉女孩的脑袋，眼中闪过一丝后怕，“刚才多亏了你。你是怎么知道他肚子有病的？”

　　“血契告诉我的。”小满指着自己的脑袋，“刚才他抓你的时候，我感觉到他身上有一股很乱的气息，就在肚子那里。”

　　陆铮心中一动。看来这血契不仅能感知尸煞，对活人的身体状况也有极强的洞察力。

　　“走吧，先找个地方落脚。”

　　陆铮拉起小满，看向繁华却透着死寂的并州城街道。

　　“既然进来了，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