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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猎人团队

全职法师:冥命觉醒 夏冥命 25101 2026-04-22 08:09

  暮色降临,冥命独自走在帝都街头。魔法灯火如昼,她逆着人群,白发冷白,身形单薄,旧衣空荡荡,断臂袖管扎紧,只腕上红绳是一点暖色。

  她接连被旅馆拒之门外,最后走进巷子深处那家无牌地下旅馆。铁门吱呀作响,内里潮湿昏暗,满是霉味与旧烟味,走廊狭窄破败。

  前台是一张旧木桌,桌角垫着砖头。季姐坐在后面,面前摊着一本翻开的旧书——《妖魔图鉴》,书页泛黄,密密麻麻写满批注,有些字迹已经模糊。她脸上有一道从眉骨斜拉到下颌的疤痕,左腿微跛,坐姿偏斜。穿着一件洗得发亮的旧法师袍,胸口的猎人徽章是中级猎人的标记,但磨损得厉害,纹路都快看不清了。

  季姐头也不抬:“住店?一晚八百。”

  “有便宜的吗?”冥命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走廊里听得很清楚。

  季姐抬起头。目光扫过——白发,苍白的脸,瘦削的身形,空荡荡的袖管扎得整整齐齐。灰黑色的瞳孔平静地回视她,没有躲闪。脸很白,很瘦,下颌线锋利,嘴唇抿着,没有表情。左眉尾有一道细小的旧疤,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季姐的目光在那张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她又低头看了一眼冥命左手腕的红绳——三个结,绳尾起毛。她的眼神变了一下,很轻,像风吹过水面。

  “长租,月租三千。地下室最里面,没窗户。隔壁住的是个疯子,别理他。”

  冥命从背包里数出三千魔能币,放在桌上。动作利落,用的是左手。硬币摞成一叠,边角有些磨损,是博城带出来的旧币。季姐看了一眼,没有数,从抽屉里摸出一把锈迹斑斑的钥匙丢过来。钥匙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冥命伸手接住,动作干净。

  “别在屋里搞魔法实验。”

  冥命“好。”

  季姐看了她一眼:“……行吧,你比我还惨。”

  冥命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她没有回应,转身走向走廊深处。走出几步,她停下来,回头看了季姐一眼。季姐已经低下头,继续看书。冥命看着她的疤痕,看着她的跛腿,看了两秒,然后转回去,继续走。

  隔间在走廊最深处。铁门比其他的更旧,门把手松了,要用钥匙别一下才能推开。隔间极小,不足五平方米。铁床锈迹斑斑,床垫薄得像纸,被褥发黄,有一股潮味。歪腿的桌子,瘸腿的椅子,墙角有渗水的痕迹,水渍在天花板上蔓延成一张模糊的地图。空气里有股发霉的味道,混着从通风口飘进来的消毒水气味。

  冥命把背包放在床上。背包的背带已经磨得破损,边缘起毛,上面还沾着博城废墟的灰。她蹲下来,从背包里拿出一块旧毛巾——从博城带出来的,边缘脱线了——走到角落的水桶边。桶里有半桶水,是季姐提前放的,水面漂着一点灰尘。

  她把毛巾浸湿,拧干。水很冷,激得她手指微微发僵。她开始擦脸,一下一下,从额头到下巴,从脸颊到耳后,把灰尘和疲惫擦掉。毛巾变黑了,水桶里的水也混浊了。

  她解开束发的绳子,白发散落下来。灯光照在白发上,泛着冷白的光,衬得她的脸更白、更瘦——颧骨微高,下颌线分明,像用刀削出来的。发尾有些干枯打结,她用左手的手指慢慢梳开,一下一下,不急不躁。博城废墟的灰尘藏在发丝里,随着梳理飘落,在灯光下像细小的雪。

  她想起博城。黑教廷的黄雨落下,尸山血海。那天她站在废墟里,白发第一次被风吹起来,母亲已经不在了。她的手指在发丝间停了一瞬,然后继续梳。动作没有变慢,但指节微微泛白。

  后来莫凡去了魔都。刚到不久,唐月老师就联系他去戏水镇调查干旱。

  周敏去了古都。何雨去了温州参军,跟着张小侯。穆白他们也去了古都。许昭霆和王三胖去了魔都。

  每个人都有去处。只有冥命,一个人来到帝都。

  她把头发重新扎成低马尾,几缕碎发垂在耳侧。涂上季姐给的药膏,药膏凉丝丝的,渗进皮肤。她低头看了一眼左手腕的红绳,用拇指摩挲了一下绳结,然后放下袖子,把红绳遮住。戴上项链,冰凉的金属贴着苍白的锁骨,她用手指摸了摸吊坠,没有摘下来。

  她坐在床边,从背包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和一支短得几乎握不住的铅笔。纸是从博城带来的,边缘已经卷曲,折痕处快要断裂;笔是斩空给的,笔杆上有一道裂痕,用胶布缠着,笔尖磨秃了,但还能写。

  她把纸铺在歪腿的桌子上,用左手按住纸角,拇指压着笔杆,在纸上慢慢写下几行字。字迹歪斜,但一笔一划很用力,笔尖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1.注册猎人,赚积分,攒资源。

  2.寻找个团队。

  3.三个月内突破中阶,拿到帝都学府名额

  她停下笔,看着这三行字。灰黑色的瞳孔平静如水,但她的嘴角动了一下——笑了起来,然后把纸折好,和笔一起压在枕头底下。她拍了拍枕头,像是在确认它们还在。

  躺下。白发散在枕上。天花板上的水渍在天花板上蔓延,形状像一张模糊的地图,又像一张哭泣的脸。她盯着它,没有眨眼。

  凌晨,隔壁传来叩墙声。三下一顿,三下一顿,很有节奏。然后是一个沙哑的声音:“又失败了……又进阶失败了……”声音很低,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气音,带着绝望和自嘲。然后是压抑的哭声,断断续续,像刀刃刮过骨头,持续了很久,然后突然停止,只剩死寂。

  冥命没有动。灰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睁着,看着那堵薄薄的墙。只是听着。她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搭在枕头边,手指微微蜷着,像是想要敲回去,却突然停了下来。

  她听了好久,然后闭上眼睛。

  天刚亮,冥命就醒了。叠好被子,把床单拉平。用剩下的水洗脸,重新扎好头发。白发在晨光中泛着冷白的光,衬得她的脸像冰封的玉——白,冷,干净。

  她站在金属板前照了照。金属板是墙上的一块旧铁皮,勉强能照出人影。白发整齐,衣服干净,灰黑色的瞳孔平静地回视自己。嘴唇还是抿着,没有表情。她对着金属板里的人点了点头——那点头很轻,像是对自己说:去吧。

  走出隔间。季姐在前台,面前摆着一碗白粥和一碟咸菜,正慢悠悠地喝。她抬头看了冥命一眼,目光从白发扫到断臂,从断臂扫到扎紧的袖管,最后落在那张脸上。

  “今天精神了,还打扮了一下,挺好看的。”

  “嗯。”

  季姐放下碗,从柜台下拿出那瓶药膏,丢过来。冥命接过:“谢谢。”

  季姐:“别谢我,我只是不想你半夜疼得翻来覆去。”

  冥命看了一眼空荡荡的走廊:“其他客人呢?”

  季姐端起碗,喝了一口粥,面无表情:“……没有。所以你别再吵了。”

  冥命看着季姐低头喝粥的样子,忽然说了一句:“你也是。”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季姐的筷子顿了一下。她抬头,冥命已经转身走了。季姐看着她的背影“这女孩有点意思”。

  冥命走出地下旅馆。帝都的早晨很冷,空气里有薄雾,魔法灯还没熄,光纹在雾中晕开,像一团团模糊的光晕。她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把冷空气吸进肺里,然后呼出来,白雾在眼前散开。她朝猎者联盟走去。步伐比昨天稳了一些。瘦削的背影在晨光中拉出一条细长的影子。

  猎者联盟门前的大厅,二十米高的猎人雕像,她仰头看着雕像,看了几秒,然后低下头,走进大门。

  广场上已经有不少人。世家猎团的摊位前围满了人,告示牌镶金边,猎团成员穿着统一制服,胸口别着家族徽章。一个穿着考究的猎团代表正在训话:“我们只要中阶以上的。新人来了先试炼,过不了滚蛋。”

  旁边一个新人递上表格,代表看了一眼撕掉:“初阶三级?你来凑什么热闹?”新人灰溜溜地走了。冥命看了那个新人一眼——是个和她差不多大的女生,眼眶红了。冥命没有停下,但她走过去的步伐慢了一瞬。

  她穿过广场,走进正门。魔法感应门扫描她的徽章,绿光闪烁,放行。

  挑高三十米的圆形大厅,穹顶绘制着巨大的魔法阵图,光纹流转,像活的一样。数十块悬赏板的屏幕排列成弧形,按等级分颜色边框——D级,C级,B级,A级,S级。任务实时刷新,屏幕上跳动着密密麻麻的文字和数字。大厅里人声鼎沸,各种声音混杂。

  冥命站在入口处,灰黑色的瞳孔扫过大厅。她的安静和周围的嘈杂形成对比,像一块冰投进沸水。她没有急着走,而是站在那里,看了几秒,然后迈步。

  她走向“新人注册·3号窗口”。窗口前排着长队,大多是和她一样的新人,穿着各地魔法学校的校服,有的兴奋,有的紧张。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女生在队伍里不停张望,嘴里念叨着“完了完了要迟到了”。冥命站在她后面,没有说话。前面一个男生回头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断臂上,又迅速转回去。

  冥命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手指细长,指甲剪得很短。她把手握成拳,又松开。

  张小敬坐在窗口后面,戴着半框眼镜,表情刻板。他处理文件的速度很快,刷刷刷几下就过一个人,嘴里重复着同样的话:“表格。代号。系别。等级。按手印。下一个。”

  轮到冥命。她递上填好的表格。在代号一栏写下“冥命”。张小敬接过,检查了三遍,逐字逐句地看。他抬头看她,目光先落在白发上,然后落在断臂上,最后落在那张脸上。

  “你这个情况确定要当猎人?”

  “确定。”

  “好。”

  张小敬他点了点头,把徽章递给她。

  “遇到危险捏碎徽章。救援虽然慢,但总会来。这不是流程里的话。”

  冥命接过徽章,别在衣襟内侧。猎人徽章冰凉,表面刻着猎者联盟的纹章,边缘有一串细小的魔法编码。她低头看了一眼徽章,用手指摸了摸边缘的编码,然后抬头看着严实。

  “谢谢。”她说。

  张小敬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话,低头叫下一个。

  冥命走向D级悬赏板。站在外围。一个初级猎人上下打量她,嗤笑一声:“断臂的也来当猎人?能干什么?凑数的吧?”同伴瞥了她一眼:“地方来的难民吧。没背景没实力。”冥命没有看他们,灰黑色的瞳孔只盯着屏幕。她攥着徽章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两人觉得无趣,转身走了。旁边一个老猎人低声对同伴说:“别说了。谁不是从底层过来的。”同伴:“我可不是。”老猎人摇了摇头,没再接话。

  冥命在屏幕上看到一条任务——报酬2积分,50金币,任务描述:“城南旧仓库夜间有怪声,附近居民反映像有人在哭。调查是否存在妖魔,若无妖魔则确认原因并报告。”

  她记下任务编号,走向窗口。张小敬办理,徽章烙印魔法契约。一道微弱的光纹从徽章表面闪过,像一条细小的蛇钻进了金属里。冥命看着那道纹路消失,深吸了一口气。

  当天晚上,冥命独自前往城南旧仓库。

  仓库位于城南一条破旧的巷子尽头。周围是待拆迁的老房子,窗户黑洞洞的,没有灯光。地面上有碎玻璃和垃圾,风吹过时发出沙沙的声响。她踩着碎玻璃走过去,脚下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仓库铁门半掩,锈迹斑斑,门上的锁链已经被剪断——是之前来调查的人留下的。她伸手推门,铁门发出沉闷的响声。

  里面堆着破旧木箱和锈蚀的金属架,月光从破屋顶的缝隙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一块块碎银。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霉味,还有一股淡淡的动物腥臊。冥命站在门口,没有急着进去。她先闭上眼睛,殇恻之心向外扩散。

  情绪。细小的、胆怯的、带着饥饿感三只,藏在最里面的木箱后面。还有老鼠,更多,情绪更细小,像水面的涟漪。没有恶意,没有暴虐,只有生存的本能。她仔细分辨了片刻,确认没有其他情绪波动,才睁开眼睛。

  她走向深处。木箱后面,三只瘦弱的流浪猫蜷缩在一起,一只是橘色的,另外两只是黑色的。它们看到她靠近,耳朵向后压,发出警惕的低呜。橘猫挡在前面,炸着毛,尾巴竖起来。冥命蹲下来,和它们平视。她没有伸手,也没有靠近,只是看着它们。

  三只猫的眼睛在黑暗中发着光,一眨一眨的。

  冥命看了很久。然后她轻声说了一句:“不是妖魔。”声音很轻,像是对自己说的,也像是对猫说的。

  她站起来,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橘猫已经不再炸毛了,歪着头看着她。冥命没有停下,推门出去了。

  第二天,她回到猎者大厅,向张小敬报告:“没有妖魔。怪声是流浪猫碰到东西发出的。建议通知居民不要恐慌,或者联系收容机构。”

  张小敬推了推眼镜,在任务单上写下“完成”。积分到账。冥命看着徽章上的积分从0变成2,嘴角动了一下。

  冥命走到广场招募区。世家猎团的摊位前围满了人。一个猎团代表正在当场测试新人,让一个火系新人释放魔法。火焰释放不成功,考官摇头:“不行。”新人低头走了。另一个猎团的代表在喊:“招治愈系,待遇从优,!”

  冥命从人群中穿过。白发、断臂、苍白的脸,像一块冰在嘈杂的人群里无声移动。有人侧目,有人议论,她全当没听见。但她经过一个猎团摊位时,那个摊位的负责人看了她一眼,说了一句“断臂的也来?”她听到了,脚步没有停,但垂在身侧的左手握了一下,又松开。

  广场角落,一棵老槐树下,摆着一张破木桌。槐树的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丫在风中摇晃。桌上放着手写告示牌:“断羽猎团招人——系别不限,等级不限。要求:不临阵脱逃。分成公平,能释放魔法就行。”告示牌是用一块旧木板做的,上面的字是用毛笔写的,字迹端正但不算好看,墨迹已经干了,边缘有些卷曲。

  冥命站在不远处,看着那张告示牌。她看了很久。

  桌后坐着五个人。

  陆沉坐在中间,四十来岁,面容沉静,左眼下方有一道旧疤,疤的颜色比周围皮肤浅,像一条蜈蚣趴在脸上。他穿着一件猎装,他是中级猎人,像一尊雕像,目光沉静地看着前方。

  秦薇坐在他旁边,扎着利落的马尾,眼神锐利,嘴角带着一丝笑意。她也是中级猎人。她正在翻一本旧笔记,笔记的边角已经磨损,有些页快要掉下来。她翻页的动作很快,但每翻一页都会停顿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

  方岩、林子豪、沈小雅围坐在桌旁。方岩高大壮实,火系,脾气写在脸上。林子豪瘦高清秀,光系,转着一支笔。沈小雅扎着双马尾,水系,正在削苹果。

  一个世家猎人走过来,看了一眼断羽的告示牌,笑了:“断羽?你们还招人呢?上次任务差点团灭,谁还敢跟你们?”

  方岩猛地站起来:“你说什么?!”椅子往后一倒,砸在地上。

  秦薇慢悠悠地看了一眼地上的椅子:“方岩,扶起来。”

  方岩:“可是他说——”

  秦薇:“椅子。”

  方岩咬着牙,把椅子扶起来,坐回去,脸涨得通红。世家猎人还在笑。

  陆沉抬起头,看了那世家猎人一眼。那一眼很平静,但世家猎人后退了一步。

  “你……你想干嘛?”

  陆沉:“没干嘛。只是在算埋你需要挖多深的坑。”

  世家猎人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看了看陆沉的表情——完全不像在开玩笑——又看了看方岩攥紧的拳头,果断转身走了,脚步比来时快了三倍。

  林子豪凑到陆沉旁边:“队长,你真会埋人?”

  陆沉:“会。”

  林子豪:“埋过吗?”

  陆沉:“没有。但土系挖坑是基本功。”

  方岩:“那你怎么知道多深?”

  陆沉看了他一眼:“用你试一下就知道了。”

  方岩闭嘴了。

  秦薇接过沈小雅递来的苹果,咬了一口,抬头四处张望。她的目光扫过人群,然后落在了冥命身上。她盯着冥命看了几秒,然后对身边的沈小雅说:“那个白头发的,站了十分钟了,一动不动。”

  沈小雅也看过去:“是不是在犹豫要不要加入我们?”

  秦薇:“不像。她那个站姿,像是在等什么。”

  方岩也凑过来:“等什么?等我们倒闭?”

  林子豪:“你能不能别那么丧?”

  方岩:“我这是实事求是。”

  秦薇站起来:“我去问问。”

  她走到冥命面前。“你找猎人团队的吗?”

  冥命:“嗯,是的。”

  秦薇:“你是什么系?”

  冥命:“心灵系。”

  秦薇眼睛一亮,回头喊:“队长!心灵系!”声音很大,周围的人都听见了,纷纷转头看过来。

  方岩从后面探出头来:“心灵系?能干嘛?读心?那她是不是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

  冥命看了方岩一眼:“你在想昨晚没吃完的那块烤肉。”

  方岩的表情瞬间凝固。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你……你怎么知道?”

  冥命:“猜的。”

  方岩:“骗人!你肯定是读心了!”

  冥命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方岩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憋出一句:“那我昨晚还想了什么?”

  冥命:“你确定要我说?”

  方岩犹豫了。他看了一眼林子豪,林子豪正用“你完了”的表情看着他。方岩:“……算了。”

  林子豪笑出了声。秦薇也笑了。沈小雅捂着嘴笑。陆沉没有笑,但他的嘴角动了一下——那是他今天的第一次表情变化。

  陆沉看着冥命:“心灵系可以完成释放吗?”

  冥命:“可以。”

  秦薇在旁边补充:“心灵系因该是感知型的,能覆盖多大范围?”

  冥命沉默了一秒。“几米内。”

  方岩又凑过来:“那你能感知到我现在的心跳吗?”

  冥命:“一百二十。你紧张。”

  方岩:“我没紧张!”

  冥命:“那你心跳为什么这么快?”

  方岩:“我……我健身后遗症!”

  林子豪:“你什么时候健身了?”

  方岩:“我刚才扶椅子的时候!”

  秦薇叹了口气,继续问:“你断臂,怎么弄的?”

  冥命:“……出了点意外。”

  秦薇没有追问。方岩还想说什么,被沈小雅拉住了。沈小雅小声说:“你别问了。”方岩看了看冥命的表情——没有任何表情——然后闭嘴了。

  旁边世家猎团的笑声传来。“断羽真的不行了,连断臂的都要。”

  方岩转头瞪过去:“你们再说一句!”

  冥命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袖子。方岩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又抬头看她。冥命摇了摇头。方岩愣了一下,然后慢慢松开拳头,对那边的人说:“……算你们运气好。”然后小声对冥命说:“其实我不是怕他们,我是给你面子。”

  冥命:“嗯,是的。”

  方岩:“你就一个‘嗯’?”

  冥命:“嗯。”

  方岩:“……家人们,无语了!”

  秦薇忍住笑:“我们最近缺任务。有个调查任务可能需要心灵系,你跟我们去试试。如果表现好,以后长期合作。分你两成。”

  冥命:“好。”

  沈小雅笑着拍了拍冥命的肩膀:“别怕,方岩嘴臭心不坏。走吧,去酒馆,请你喝酒。”

  方岩在后面喊:“谁嘴臭了?我早上刷牙了!”

  林子豪:“你用的是林子豪牌牙膏?那个是假的,你刷的是鞋油。”

  方岩:“什么?!”他摸了摸自己的嘴,“难怪今天觉得辣!”

  沈小雅笑得直不起腰。秦薇摇头。陆沉面无表情地说:“走了。再不走酒馆关门了。”

  方岩:“现在才下午!”

  陆沉:“我说的是心理上的关门。”

  方岩:“队长你能不能说人话?”

  陆沉:“不能。”

  方岩:“……”

  冥命走在最后面,看着他们拌嘴。嘴角微微的笑了起来。

  加入断羽后的第二天,秦薇把所有人叫到猎者联盟地下训练场。

  训练场在地下二层,是一个开阔的空间,天花板很高,墙壁上嵌着魔法灯,光线充足。地面是坚硬的石板,上面画着白色的标线。训练假人立在场地中央,是用特殊材料制成的,能承受一定程度的魔法攻击。墙上贴着使用须知,字迹已经模糊,只有“禁止使用高阶魔法”几个字还能看清。

  秦薇站在入口处的收费终端前,刷卡。终端屏幕上显示扣费信息,她的嘴角抽了一下。

  方岩凑过来:“副队,你请客?”

  秦薇:“从你们以后的分成里扣。”

  林子豪:“那不就是我们自己出钱挨打?”

  方岩:“那我们能不能不打?”

  陆沉:“不能。”

  方岩:“为什么?”

  陆沉:“因为你打不准。”

  方岩:“……”他无法反驳。

  训练开始。方岩站在距离假人十米的位置,深吸一口气,双手向前推出,释放火系魔法。火焰从他掌心发出,红色的光芒照亮了整个训练场,带着灼热的气浪。但火焰偏离了目标三米,擦着假人的肩膀飞过去,差点烧到林子豪的头发。

  林子豪往后一跳,摸着自己的头发:“你往哪打?!我发型!”

  方岩:“风吹的!”

  林子豪:“地下训练场哪来的风!”

  方岩:“那……那是气流扰动!”

  秦薇:“方岩,你站近五米再打。”

  方岩往前走了五米,再次释放。火焰击中假人,但威力过大,假人被烧成灰烬,灰烬飘得到处都是。秦薇看着地上的灰烬:“……赔钱。”

  方岩:“啊?为什么?”

  秦薇:“因为假人坏了。”

  方岩:“可是是你让我站近的!”

  秦薇:“我让你站近,没让你把它烧成灰。”

  方岩:“那它本来不就是灰吗?”

  秦薇:“它是假人。灰是人烧完剩下的。你是人。你烧完它,它就变成了灰。所以你要赔钱。”

  方岩被这段逻辑绕晕了:“……我能不能不赔?”

  陆沉:“不能。”

  方岩:“为什么?”

  陆沉:“因为你打不准。”

  方岩:“这和打不准有什么关系?!”

  陆沉:“如果你打准了,就不会站近。不站近,就不会烧成灰。不烧成灰,就不用赔钱。所以归根结底,是因为你打不准。”

  方岩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林子豪在旁边鼓掌:“队长的逻辑,满分。”

  方岩:“你们两个合起伙来坑我!”

  沈小雅在旁边小声说:“其实……我也觉得你打不准。”

  方岩:“你——!”他看了一眼沈小雅无辜的表情,把话咽了回去,“……算了,不跟女生计较。”

  林子豪:“你是不敢跟沈小雅计较。”

  方岩:“你闭嘴!”

  轮到林子豪。他站定,双手合十,连接星轨,掌心凝聚出一团光球。光球越来越亮,越来越亮,亮到整个训练场像被太阳直射。

  方岩蹲在地上捂着眼睛:“林子豪你是不是想谋杀我!”

  林子豪:“失误失误!光系本来就不好控制亮度!”

  沈小雅用水系屏障挡住光线,但自己也被闪得眼前发黑:“林子豪你故意的!”

  林子豪:“我真不是故意的!”

  秦薇眯着眼睛,声音冷冰冰的:“计时器没坏,但我们的眼睛差点坏了。扣你分成。”

  林子豪:“副队你太狠了。”

  秦薇:“再说话扣双倍。”

  林子豪闭嘴了。方岩从地上站起来,眼睛红红的,像哭过:“我眼睛好疼。”

  林子豪小声说:“对不起。”

  方岩:“你对不起有什么用?我的眼睛——”

  林子豪:“我请你吃烤肉。”

  方岩:“……两顿。”

  林子豪:“一顿。”

  方岩:“一顿半。”

  林子豪:“成交。”

  秦薇看着他们:“你们讨价还价的样子,像菜市场大妈。”

  方岩:“副队你不能这么说我们。”

  秦薇:“那应该怎么说?”

  方岩:“应该说——像两个在生死边缘挣扎的战士。”

  林子豪:“你刚才还说请一顿半。”

  方岩:“那是两回事。”

  陆沉面无表情地揉了揉眼睛:“下次练精准度。谁再打偏,谁请全队吃饭。”

  方岩和林子豪同时看向对方,异口同声:“你请。”

  秦薇看向冥命:“冥命,你释放个魔法看看。让我们看看心灵系的效果。”

  方岩和林子豪都停下来,好奇地看着她。

  冥命沉默了一秒。她伸出左手,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心灵波动从她身上扩散出去,角落里的备用假人微微晃了一下。

  秦薇:“就这?”

  冥命:“嗯。初阶心灵系,没有攻击力。”

  方岩撇嘴:“果然没什么用。”

  林子豪踢了他一脚。方岩“嘶”了一声:“你踢我干嘛?”

  林子豪:“你不能这么说人家。”

  方岩:“我说的是实话。”

  林子豪:“实话也不能说。”

  方岩:“那我说什么?说‘哇你好厉害’?她明明就只是让假人晃了一下。”

  冥命看了方岩一眼:“你想试试让假人晃得更厉害吗?”

  方岩愣了一下:“……能吗?”

  冥命:“能。但需要你站在假人前面。”

  方岩看了看假人,又看了看冥命:“……还是算了。”

  沈小雅笑了:“方岩你怂了。”

  方岩:“我没怂!我只是——不想当试验品!”

  训练一段时间后,三人坐在地上喘气。方岩瘫在地上,林子豪靠着墙,沈小雅用小水球给自己洗脸,秦薇在揉太阳穴。陆沉坐得端端正正。

  陆沉突然开口:“你们知道为什么土系最适合当队长吗?”

  方岩:“因为皮厚?”

  林子豪:“因为跑得慢?”

  沈小雅:“因为不爱说话?”

  陆沉:“因为土系能挖坑,把不听话的队友埋了。”

  全员沉默。

  秦薇:“……队长,你最近是不是看了什么奇怪的书?”

  陆沉面无表情:“没有。我只是在想怎么埋方岩。”

  方岩猛地坐起来:“队长我错了!我再也不打偏了!”

  陆沉:“你上次也这么说。”

  方岩:“这次是真的!”

  陆沉:“你上上次也这么说。”

  方岩:“……我这次是真的真的!”

  林子豪:“你上上上次也这么说。”

  方岩:“你能不能别拆我台?”

  林子豪:“不能。”

  方岩追着林子豪满训练场跑,林子豪躲到陆沉身后,方岩刹不住车撞在陆沉身上,陆沉纹丝不动,方岩弹回来一屁股坐在地上。

  沈小雅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秦薇摇头。冥命看着方岩坐在地上的样子,笑了出来。

  沈小雅看到了也跟着一起笑了!

  方岩从地上爬起来,凑到冥命旁边:“冥命,你刚才说能让假人晃得更厉害,是真的吗?”

  冥命:“真的。”

  方岩:“那你能不能让我头晕?”

  冥命看了他一眼:“你确定?”

  方岩:“确定!”

  冥命沉默了一秒,然后看了方岩一眼。没有释放魔法,只是看着。方岩的表情从期待变成困惑,从困惑变成紧张,从紧张变成心虚。

  “你……你在干嘛?”

  冥命:“没干嘛。”

  方岩:“那你为什么看着我?”

  冥命:“等你头晕。”

  方岩:“我没头晕啊。”

  冥命:“……那就不关我的事了。”

  方岩愣了两秒,然后反应过来:“你根本没释放魔法!”

  冥命:“嗯。”

  方岩:“那你刚才——”

  冥命:“你自己吓自己。”

  林子豪在旁边笑得蹲在地上。沈小雅也笑了。秦薇笑着摇头。陆沉面无表情地说:“方岩,你被一个不会魔法的眼神打败了。”

  方岩脸涨得通红:“我没有!我只是——只是尊重她!”

  冥命:“嗯。”

  方岩:“你又‘嗯’!”

  冥命:“嗯。”

  方岩:“……我走了,生气了哼!”他转身走到角落,蹲下来,画圈圈。沈小雅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别难过,她对你已经很温柔了。”方岩:“温柔?她看了我一眼我就心虚了!”沈小雅:“那就是你的问题了。”方岩:“……”他蹲得更深了。

  训练完,秦薇带大家去酒馆“旧炊”。酒馆在小巷尽头,门口挂着一块旧木牌,上面写着“旧炊”两个字,字迹已经模糊。推开木门,里面不大,只有五六张桌子,但很干净。墙上挂着猎者联盟的悬赏海报和几张老照片,照片已经泛黄,里面的人看不清脸。老板娘是个沉默寡言的妇人,脸上没什么表情,上菜的时候只说菜名,不多说一个字。今天店里没什么人,只有角落里坐着一个老猎人在喝闷酒。

  沈小雅点了果汁,方岩和林子豪抢最后一块烤肉。两人叉子交锋,肉在盘子里转圈,酱汁飞溅,溅到秦薇的袖子上。

  秦薇放下叉子,面无表情地看着袖子上的酱汁:“这块肉,值一件衣服。”

  方岩和林子豪同时停手,同时看向秦薇,同时说:“副队,肉给你。”

  秦薇伸出叉子,把肉叉走,放进嘴里,嚼了两口:“值了。”

  方岩和林子豪对视一眼,同时松了口气。沈小雅在旁边小声说:“其实副队是故意的。”方岩:“我知道,但我不敢说。”林子豪:“我也是。”两人同时叹了口气。

  冥命坐在旁边,看着他们的表情,笑了起来。

  沈小雅:“你是不是觉得他们很好笑?”

  冥命沉默了两秒:“……有点。”

  沈小雅眼睛一亮:“你也承认了!”

  冥命:“……我说的是‘有点’。”

  沈小雅:“‘有点’也是承认!”

  冥命别过头,不再说话。

  陆沉放下酒杯,开口:“知道为什么叫‘断羽’吗?”他的声音很低,但酒馆里安静,每个人都听得清楚。“我之前的猎团,叫‘飞羽’。七个人。一次任务,遇到统领级妖魔。全军覆没。只有我活着回来。翅膀断了,飞不起来了。”

  方岩:“队长,你别说了,太沉重了。”

  陆沉:“所以我决定——”

  方岩:“决定什么?”

  陆沉:“决定以后不讲这个故事了。”

  方岩:“……那你还讲?”

  陆沉:“这是最后一次。”

  林子豪:“你上次也说是最后一次。”

  陆沉:“这次是真的。”

  方岩:“你上上次也这么说。”

  陆沉看了他一眼:“你想被埋吗?”

  方岩:“不想。”

  陆沉:“那就别拆台。”

  方岩闭嘴了。林子豪在旁边偷笑。

  秦薇举起酒杯:“来,欢迎冥命加入断羽!”其他人跟着举杯。酒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沈小雅:“冥命,你说两句?”

  冥命沉默了几秒:“……好喝。”

  全员愣了一下。方岩:“你就说‘好喝’?”

  冥命:“酒好喝。”

  秦薇:“还有呢?”

  冥命:“……菜也好吃。”

  沈小雅笑了:“她就不是会说场面话的人。”

  方岩:“那她说‘好喝’的时候能不能有点表情?”

  冥命看着方岩,面无表情:“好喝。”

  方岩:“……你赢了。”

  林子豪笑得趴在桌上。秦薇摇头。陆沉喝了一口酒,面无表情地说:“她的表情比我的多。”

  方岩:“队长你什么时候也有表情了?”

  陆沉:“刚才。”

  方岩:“什么表情?”

  陆沉:“我在心里笑了。”

  方岩:“……队长你能不能正常一点?”

  陆沉:“不能。”

  方岩:“为什么?”

  陆沉:“因为我是队长。”

  方岩:“这算什么理由?”

  陆沉:“队长不需要理由。”

  方岩转向秦薇:“副队,队长欺负我。”

  秦薇:“活该。”

  方岩:“……我申请退出团队。”

  陆沉:“驳回。”

  方岩:“为什么?”

  陆沉:“因为你欠我钱。”

  方岩:“我什么时候欠你钱了?”

  陆沉:“刚才训练场,假人的钱。”

  方岩:“那不是队长你让我赔的吗?”

  陆沉:“嗯。所以你欠我钱。还完之前不能退出。”

  方岩:“……我恨土系。”

  这天,断羽六人在猎者大厅的C级悬赏板前站着。C级悬赏板的边框是银色的,比D级的青铜色更亮眼。屏幕上的任务列表比D级少很多,每条任务的报酬都在1到50积分之间,任务描述也更长,标注着“危险等级:中”或“危险等级:高”。屏幕旁边站着几个中级猎人,有的在讨论,有的在犹豫。

  陆沉和秦薇在看任务列表,三个学生在旁边拌嘴。

  方岩:“这个报酬高,但危险等级高。”

  林子豪:“你怕了?”

  方岩:“谁怕了?我只是——”

  林子豪:“只是什么?”

  方岩:“只是在评估!”

  陆沉指了一条任务:“这个。C级。调查旧城区穆家旁系老宅。报酬40积分,魔能币两万。危险等级标注了‘不确定’。”

  秦薇皱眉:“不确定?可能去的人没回来,或者回来的人说不清楚。”

  方岩:“那不就是送死?”

  陆沉:“报酬高。是普通C级的两倍。”

  他记下任务编号,正要转身去窗口。一个穿着深蓝色猎装的年轻猎人直接挡在了他前面。

  那个年轻猎人——赵锐,二十出头,面白无须,眼神带着世家子弟特有的傲慢。他是中级猎人,徽章擦得很亮,在灯光下反光。身后还站着四个人,也都是中级猎人,穿着统一的深蓝色制服。猎团叫“疾风”,背后有赵家旁系撑腰。他们站成一排,姿态笔挺,像是训练过。

  赵锐手里已经拿着从信息台取的任务单,晃了晃:“不好意思,这个任务我们先看到了。”

  方岩:“你手够快的啊。我们队长先看到的。”

  赵锐瞥了一眼陆沉的猎人等级,又看了一眼断羽的破旧猎装,笑容里带着轻蔑:“中级?老前辈啊。不过你们这个猎团……‘断羽’?没听说过。”他身后的几个人也跟着笑起来,笑声不大,但刺耳,像指甲划过玻璃。

  秦薇:“先来后到。你从别人前面抢,不合规矩。”

  赵锐把任务单晃了晃:“规矩?谁先登记算谁的。你们还没去窗口吧?我们去了。”

  方岩要发火,拳头都攥紧了,青筋在手背上鼓起。冥命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袖子。方岩愣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又抬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拳头慢慢松开了,指节由白转红。

  僵持不下时,嘈杂的大厅忽然安静了一瞬。

  不是有人喊停,是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路。几个正在争辩的猎人看到来人,立刻闭嘴,低下头,往旁边退。一个正在擦拭魔具的装备商人手忙脚乱地把东西收进箱子,弯腰退到墙边,箱子差点打翻。连大厅角落里那几个常年瘫在长椅上吹牛的老猎人,都默默坐直了身子,把翘着的腿放下来。

  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走过来。

  他穿着深灰色猎装,面料考究但不张扬,领口别着一枚小小的银质胸针——猎者联盟长老会的标志。胸口别着猎人大师徽章,上面刻着一颗星,光芒内敛,不仔细看还以为只是普通的装饰。但所有人都知道,那枚徽章意味着什么。他是猎人大师,一星猎人大师。

  面容刚毅,国字脸,眉毛浓黑,眼神锐利像刀锋。走路带风,却不急不躁,每一步都沉稳有力,靴底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不轻不重的声响。身后跟着两个联盟执法队成员,穿着黑色制服,腰间挂着魔具,对他态度恭敬,微微落后半步,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大厅里的猎人们纷纷侧目,低声议论,声音压得很低。

  “杜岩大师……”

  “他怎么来了?他不是很少来一层猎人大厅吗?”

  “听说他最近在带新人,亲自来挑任务的?”

  “带新人?杜岩大师?他不是从来不收弟子吗?”

  “不是弟子,是挑猎团合作。他手底下分包任务多,自己忙不过来。”

  “那也轮不到我们啊。能被他看上的猎团,至少得是中级猎人以上吧?”

  “你看那边——疾风猎团,中级。对面那个,断羽,也是中级。”

  “断羽?没听说过。中级?”

  “团长陆沉,以前是高级猎人,后来出了事降下来的。实力不弱,但运气不好。”

  “杜岩大师不会是为了他们来的吧?”

  “嘘,小声点。他耳朵灵得很。”

  一个初级猎人站在人群后面,踮起脚尖张望,眼睛里满是羡慕:“我什么时候才能混到大师那个级别啊?”旁边的同伴嗤笑:“你?先把初级猎人的徽章换成中级再说吧。”年轻猎人瘪了瘪嘴,没反驳,但目光一直追着杜岩的背影,直到他走到人群中间。

  另一个中级猎人靠在柱子上,双手抱胸,语气酸溜溜的:“不就是一星猎人大师吗?有什么了不起。”

  周围几个人笑出声来,但笑声压得很低,怕被杜岩听见。那人哼了一声,转身走了,走之前还回头看了一眼。

  赵锐脸色微变,立刻收起笑容,腰背挺直,恭恭敬敬地低头:“杜岩大师。”疾风猎团的几个人也跟着低头,大气不敢出。赵锐的副手——一个高瘦的青年——偷偷抬头瞄了杜岩一眼,又迅速低下去,喉结滚动了一下,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赵锐心里翻江倒海。他是赵家旁系子弟,从小听着杜岩的名字长大——杜岩不是世家出身,从底层猎人一步步爬到猎人大师,是所有旁系子弟的偶像。他加入猎者联盟的第一天,就立志要成为杜岩那样的人。可现在,杜岩大师就站在他面前,他却是在抢任务的时候被撞见。他手心全是汗,后背的衬衫湿了一块,贴在皮肤上,冰凉。

  杜岩没看他们。他的目光扫过断羽六人,在陆沉的中级猎人徽章上停了一瞬,又扫过冥命——白发,断臂,苍白的脸,灰黑色的瞳孔平静地回视他。

  大厅角落里,几个中级猎人凑在一起,压低声音交头接耳。

  “杜岩大师看那个断臂的丫头看了两眼。”

  “你注意到了?”

  “当然。杜岩大师平时看人从不看第二眼。”

  “那丫头什么来头?”

  “不知道。新人吧,初级猎人。”

  “初级?杜岩大师怎么会对初级感兴趣?”

  “他是心灵系?我听说心灵系很稀有。”

  “再稀有也是初阶。初阶心灵系能干什么?”

  “不知道。但杜岩大师感兴趣的东西,肯定不简单。”

  一个穿着华贵猎装的高级猎人在二楼的栏杆旁探出头来,往下看了一眼。她是猎人大师候选人,正在等待晋升审核。看到杜岩亲自下楼调解,她的眉头皱了一下,眉心的竖纹深了几分。她花了三年时间才爬到高级猎人,杜岩却从没正眼看过她。现在,他为了一群中级和初级亲自跑一趟?

  她转身走回二楼会客室,关门的力道比平时大了一些,门框震了一下。

  赵锐的副手低声说:“队长,杜岩大师在看着。”赵锐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不能慌。他要让杜岩大师看到,疾风猎团才是值得合作的那个。他调整了一下站姿,把下巴微微抬起。

  杜岩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像钉子钉进木板。

  “我这边发布一个长期任务。帝都外围黑松山区,安全结界出现大范围能量紊乱,多处阵纹失效,黑暗气息外泄,已经有奴仆级妖魔顺着缺口溜进来。

  要求很简单:必须中级猎人带队,团队有实战经验,最重要一条——听指挥,别上头,别盲目自信,别把自己当成能单挑战将级的主角。

  谁要接?”

  大厅里顿时一片骚动。

  “结界都能坏?帝都的防御网也会摸鱼啊?”

  “杜岩大师亲自挂任务,积分肯定稳!”

  “但听这话,好像是怕有人去送人头……”

  赵锐眼睛瞬间亮得像开了光系魔法,立刻往前一站,挺胸抬头:

  “我要接!我们疾风猎团——”

  杜岩眼皮都没抬一下,直接跳过他,看向陆沉:

  “你们也想要?”

  他心里其实更看好断羽,执行力稳、不冒进,就是没背景。赵锐背后是赵家,他不能做得太难看,只能两边都带着。

  陆沉点头,语气实在得像去菜市场买菜:

  “我们缺任务。穷得快接不开锅了,想接。”

  赵锐的心“哐当”一下沉到脚底。

  凭什么跳过我?凭什么先问他们?还有没有先来后到!还有没有王法!

  他嘴角狠狠抽了一下,脸都快憋绿了,却半个屁都不敢放。副手在旁边轻轻一拉他衣角,疯狂用口型示意:别作死、别作死、别作死。

  杜岩转头看向执法队成员:“任务等级?”

  “C级,联盟正式核定。”

  杜岩抬手打断多余废话,执法队成员瞬间闭嘴,后退半步,姿态标准得像训练过一样。

  他看了看赵锐,又看了看陆沉,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你敢反驳就等死”的压迫感。

  “C级任务,两个猎团抢,很少见。既然都想要,那就一起做。调查结果按贡献分配积分,谁出力多谁拿大头,联盟做见证。”

  不是商量,是通知。

  赵锐张了张嘴,还想挣扎一下:“杜岩大师,我们其实——”

  杜岩一个眼神扫过来。

  不凶,不怒,甚至没什么情绪。

  可赵锐瞬间感觉被一盆零下几十度的冰水从头浇到脚,浑身僵住,嘴巴张着,声音像被魔法封印了一样,半个字都蹦不出来。

  杜岩看向陆沉:“你们呢?”

  陆沉:“可以。”

  杜岩点了点头,转身离开。走出几步,忽然停住,侧头看了赵锐看了赵锐一眼。

  赵锐心脏猛地一提,呼吸当场停摆,整个人紧张得像即将迎接高阶魔法洗礼。

  杜岩:“你是赵家旁系的?”

  赵锐连忙点头哈腰,姿态卑微到尘埃里:“是!赵锐!杜岩大师,我——”

  杜岩没让他说完。

  “赵家旁系,好好干。别给赵家丢脸。”

  说完继续走。人群自动让开一条康庄大道,直到他背影消失在二楼楼梯口,大厅里的议论声才像解除禁言魔法一样炸开。

  赵锐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急促得像刚跑完五公里。

  杜岩大师记住他了。

  记住他名字了!

  他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掐出几道白印。

  这一次,他必须carry全场,必须高光,必须让杜岩大师看到他的价值!

  副手满脸兴奋凑过来,眼睛亮得像两颗魔石:“队长!杜岩大师认识你!他记住你了!”

  赵锐深吸一口气,强行压着嘴角快要咧到耳根的笑意:“别高兴太早。任务还没做,积分还没拿。”

  但他心里已经飘到天上去了:

  完成好→杜岩给分包任务→进入世家视野→一步登天……

  他赶紧摇摇头,把这些做梦一样的念头压下去。

  旁边另一个疾风猎团的成员忽然低声嘀咕:“你们注意到没,杜岩大师最后,好像也看了那个断臂的一眼……”

  赵锐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像被冻住的水系魔法。

  他当然看见了。

  但他不想承认,不想细想,更不想接受。

  他宁愿自我欺骗,那一眼是余光扫到,是看他,不是看那个断臂少女。

  “别管别人。”赵锐语气冷得像冰,带着一丝恼羞成怒,“做好自己的事。少八卦。”

  大厅里,议论还在继续,越聊越离谱。

  “杜岩大师刚才跟疾风那小子说啥了?”

  “‘好好干,别给赵家丢脸’。”

  “啧啧啧,赵家旁系就是不一样,中级猎团说搞就搞,换普通人早饿死了。”

  “那断羽猎团呢?杜岩大师没搭理他们吧?”

  “没有,就看了那个断臂白发的丫头一眼。”

  “一眼也够吹一年了好吧!多少人想让杜岩大师看一眼都没机会!”

  “你说那丫头什么来头?断臂还敢接这种任务,不怕被妖魔一爪子带走?”

  “不知道,但从今天起,我肯定记住她了。”

  一个老猎人靠在柱子上,叼着烟斗,慢悠悠吐着烟圈:“你们啊,就知道看出身、看家世、看有没有世家罩着。杜岩大师当年也是从底层爬上来的,他看的从来不是背景,是本事。”

  旁边一个初级猎人不服气,梗着脖子顶嘴:“我们也有本事啊!我们也能杀奴仆级!”

  老猎人斜他一眼,语气嘲讽拉满:“本事?你先把D级任务完成率提到百分之百再说,别每次做到一半躲在树后面装死。”

  初级猎人瞬间哑口无言,灰溜溜低下头,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悬赏板前,几个中级猎人凑在一起小声八卦,越聊越激动。

  “杜岩大师最近在物色长期合作猎团,你们听说了吗?”

  “听说了!手底下分包任务多到接不完,缺靠谱团队。”

  “那这不是天大的机会?我们上啊!”

  “机会?你以为谁都能入他眼?他选人标准高到离谱。”

  “多高?”

  “至少全员中级猎人以上,团队配合默契,无重大失误记录。而且——”

  “而且什么?别吊胃口!”

  “他特别偏爱带心灵系法师的团队!之前跟他合作的几支队伍,全都有心灵系!”

  “心灵系?”

  几个人对视一眼,齐刷刷把目光投向断羽猎团的方向。

  那个安安静静站在队尾、白发断臂、存在感低到像空气的少女,正是心灵系。

  众人瞬间恍然大悟,眼神里的意味不言而喻:

  原来大师看的不是赵家,是心灵系。

  赵锐恰好也听见了这段对话。

  他脸色唰地一下变了。

  心灵系。

  杜岩大师喜欢用心灵系。

  他飞快扫了一眼自己的团队——四个暴力输出,一个勉强能奶的辅助,半个心灵系都没有。

  他咬了咬牙,对副手低声道,语气沉得像压了块石头:

  “回去之后,立刻给我找个心灵系法师。”

  副手愣了一下,一脸为难:“队长,心灵系能找到,但是全在世家那,野生没加入任何势力的少之又少。”

  “难找也要找。”赵锐语气不容商量,“杜岩大师需要什么,我们就有什么。”

  他看了一眼冥命的背影。

  不过是个断臂初级的心灵系法师而已。

  他一定能找到更好、更完整、更听话、更会拍马屁的心灵系。

  一定。

  杜岩走上二楼,走廊里几个等待召见的高级猎人纷纷点头致意,有人微微鞠躬,有人侧身让路。其中一个上前一步,恭敬得像面对超阶法师:

  “杜岩大师,您刚才下楼是……”

  “处理点小事。”杜岩没停步,靴子踩在地毯上,安静得没有声音。

  那人跟了两步:“大师,我提交的——”

  “看了。还差一次S级任务。”

  杜岩推门走进会客室,门“咔嗒”一声关上,把所有期待和不甘都挡在外面。

  那人站在门外,深吸一口气。

  差一次S级任务。

  他攥紧拳头,转身下楼,直奔悬赏板,眼神凶狠得像要跟妖魔拼命。

  会客室里,杜岩坐在窗边,端起茶杯。窗外大厅人流熙熙攘攘,悬赏板光纹不停闪烁。他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拿起桌上一叠任务单翻了几页。

  他想起刚才那个断臂的少女。

  白发,灰黑色瞳孔,平静得不像一个初阶心灵系。

  他见过太多新人:世家骄纵的、地方傲气的、有天赋飘上天的、没本事还爱装的。

  但很少有人,能在他面前这么稳。

  “有意思。”他自言自语,把任务单放下,靠回椅背。

  窗外夕阳落下,把人影拉得很长。猎人们来来往往,有人抬头看一眼二楼窗户,又迅速低下头,不敢多看。悬赏板不断刷新任务,像一条永远不停的流水。

  赵锐带着疾风猎团的人走了,路过断羽时,丢下一句极其欠揍的话:

  “都机灵点,别到时候拖我们后腿。”

  秦薇当场翻了个白眼:“什么人啊,自我感觉真良好。”

  陆沉:“别说了,准备一下,明天天亮进山区。”

  陆沉看向冥命,眼神认真:“明天,靠你了。”

  冥命看着陆沉的眼睛,点了点头。这一次,她没有只“嗯”一声,:“好。”

  离开猎者大厅时,冥命走在最后。秦薇回头看了她一眼,笑着调侃:“紧张?”

  冥命:“……不紧张。”

  秦薇:“不紧张你走得比蜗牛还慢?”

  冥命加快两步,和秦薇并肩。秦薇笑了,伸手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冥命没有躲。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断羽六人到达黑松山区。

  疾风猎团已经等在那里——赵锐双手抱胸,靠在结界石碑上,嘴里叼着一根草,嚼了两口觉得没味道,又“呸”一声吐掉。

  他的目光扫过断羽,在冥命身上停了一瞬,又飞快移开,假装不屑一顾。

  赵锐:“来得挺早。怕我们先进去把积分抢光,你们连汤都喝不上?”

  方岩当场炸毛:“你会不会说话!欠揍是吧!”

  陆沉按住他,懒得跟这种人吵:“一起进。分开调查,分头汇报。”

  赵锐嗤笑一声,没反对,转身推开结界缺口。

  所谓安全结界,如今已经破得像张烂渔网。石碑裂纹密布,阵纹忽明忽暗,风一吹,阴冷的黑暗气息扑面而来,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周围草木半枯,空气潮湿发闷,远处山林安静得反常,连鸟叫都没有。

  冥命闭上眼睛,心灵系精神力轻轻铺开。

  她能清晰感知到妖魔的精神躁动,数量、位置、大致强弱,全都一清二楚。但按照原著心灵系表现,她不能说得太夸张,只给出最稳妥的判断。

  “有妖魔。精神波动很躁,集中在前面山坳和底下洞窟里。”

  赵锐立刻一脸不信:“你怎么知道?掐指一算?心灵系还能当探测仪用?”

  秦薇翻了个惊天大白眼:“她是心灵系,感知精神波动不是基本操作?你没见过心灵法师,总见过妖魔吧?”

  赵锐上下打量冥命一眼,断臂、白发、苍白得像长期营养不良,满脸嫌弃:“心灵系?能打吗?别到时候还要我们保护。”

  冥命没理他,像看一只跳梁小丑。

  陆沉:“上楼……不对,进山。”

  山路不好走,杂草绊脚,碎石打滑,方岩走两步骂一句:“这什么破地方,路比猎团考核还难走。”

  沈小雅小心翼翼跟在后面,生怕踩到蛇虫鼠蚁:“这里阴气好重,我有点怕。”

  林子豪:“怕什么,有我光系,一亮全吓跑。”

  方岩:“拉倒吧,你别先把我们闪瞎就行。”

  走到山坳位置,冷风突然变得更刺骨。

  冥命:“前面有几只影魔鼠,奴仆级,但数量不少,别莽撞冲。”

  赵锐眼睛一亮,觉得装逼机会来了:“奴仆级?那不就是送分的?看我的。”

  他对队友使了个眼色:“我们上,让他们看看什么叫专业猎团。”

  陆沉:“等一下,别——”

  已经晚了。

  赵锐带着人直接冲进去,结果影魔鼠瞬间从阴影里窜出来,速度快得离谱,尖啸刺耳。疾风猎团当场乱成一锅粥,有人慌得魔法都放歪了。

  “火系!快烧!”

  “没用!它们钻影子里了!”

  “我靠!别踩我!”

  赵锐脸色大变:“后退!都后退!”

  冥命闭眼,轻轻一道心灵冲击放出。

  她本可以直接震懵对方,但故意只留三成力度,仅仅让影魔鼠恍惚一瞬,动作顿在半空。

  陆沉立刻喊:“方岩!”

  方岩火系魔法精准砸过去,火焰一卷,影魔鼠直接化成灰。

  赵锐喘着粗气,脸色青一阵白一阵,额头上青筋都爆出来了。

  秦薇冷冷瞥他:“下次,听指挥。不然下次变成灰的就是你。”

  赵锐没说话,却偷偷看了冥命一眼。

  刚才那一瞬间,影魔鼠怎么突然不动了?是她做了什么吗?

  冥命面无表情,像什么都没发生,连看都没看他。

  地下室入口在山岩凹陷处,冷风往上灌,带着一股潮湿泥土味和淡淡的腐臭,像放了很久的烂树叶。

  冥命:“下面还有,不止一只,精神波动都很乱。”

  赵锐这次不敢装了,老老实实跟在断羽后面,脚步轻得像做贼,生怕惊动什么。

  洞窟很大,岔路多,关着的门上全是爪痕。

  冥命明明可以一次性扫完,却故意一间一间报,假装精神力范围有限。

  “左边,两只。”

  等杀完,她才慢悠悠说:“右边,一只。”

  又等一会儿:“深处还有。”

  方岩忍不住吐槽:“我说你能不能一次性说完?挤牙膏呢?”

  冥命一脸平静:“……范围有限,需要时间。”

  秦薇连忙打圆场:“不急不急,稳一点总没错,总比某人冒进强。”

  赵锐在后面听得脸都绿了。

  清理到第三个岔口时,一只影魔鼠突然从侧面扑出来,直袭沈小雅。

  沈小雅吓得瞬间闭眼,双手挡脸,尖叫都卡在喉咙里。

  冥命睁眼,一道精准心灵冲击直接命中。

  影魔鼠当场僵在半空,“啪嗒”一声摔在地上抽搐。

  方岩立刻补火,化作一捧灰。

  沈小雅惊魂未定:“谢、谢谢……”

  冥命收回目光,淡淡道:“……反应快而已。”

  赵锐也看得清清楚楚,眉头皱得越来越紧。

  他终于意识到——这个断臂的、不爱说话的、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少女,才是这次任务真正的核心。

  最深处,一扇铁铸大门,上面刻着完整的镇魔魔法阵,暗红光芒忽明忽暗,像快要熄灭的炭火。

  冥命:“门后面有东西。很强,精神波动沉得吓人,不是影魔鼠,应该是战将级,在沉睡。”

  赵锐:“很强?多强?能打过吗?”

  冥命:“不确定。但肯定比我们所有人加起来都强。”

  赵锐犹豫了一下,手刚碰到铁门,冰凉刺骨的触感让他瞬间缩手。

  “要不……打开看看?”

  陆沉当场否决:“不碰。撤。”

  赵锐急了:“任务还没完成——”

  秦薇:“任务是调查,不是送命。情况已经查清,现在回去上报。”

  她看向冥命,冥命点头。

  秦薇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那意思很明显:我信你的判断。

  赵锐还想反驳,可回头一看,自己队友脸色全都发白,腿都在抖。一个队友小声拉他:“队长,算了吧,真打不过。”

  赵锐咬咬牙,最终还是把手收了回来。

  回到猎者大厅,严实听完汇报,推了推眼镜一顿操作。

  “调查基础积分25。确认结界失效+封印妖魔,情报15。击杀影魔鼠8只,16。总计56积分。”

  他看了看两边记录,淡淡宣布:“断羽贡献七成,疾风三成。”

  赵锐脸色难看得像吃了苍蝇,下颌线绷得死紧,却一句话都反驳不出来。

  全程他在冒进、失误、拖后腿,全靠断羽兜底。

  秦薇看向严实:“这次冥命出力最多,她个人拿三成。”

  严实点头,重新核算。冥命积分从2直接跳到18分。

  刚结算完,一个执法队成员走过来,态度客气得反常:“断羽团长、副团长,杜岩大师请你们去二楼会客室。”

  方岩、林子豪、沈小雅和冥命在一楼等。

  方岩凑到冥命旁边,一脸八卦:“你说大师会不会单独见你?”

  冥命不说话。

  林子豪:“别瞎猜,大师那种级别,怎么可能单独见一个新人。”

  沈小雅:“也不一定。”

  方岩:“我感觉没有战斗力,不如我的魔法。”

  林子豪一脚踹过去:“你能不能别天天踩她!嘴怎么这么欠!”

  方岩:“我实话实说!”

  两人又开始拌嘴,声音越来越大,沈小雅连忙“嘘——”了一声,两人才不情不愿压低声音。

  几分钟后,陆沉和秦薇回来。

  秦薇笑:“杜岩大师说:‘你们这个冥命,好好培养。’以后有合适的分包任务,优先考虑我们。这是他的联络方式。”

  林子豪激动得差点跳起来:“他看中我们了?!”

  秦薇一盆冷水浇下去:“他看中的是冥命。”

  她点点头,继续道:“大师还说,你心灵冲击控制得很好,分寸感不像新人。他问你愿不愿意接他一个临时任务,你怎么说?”

  冥命:“以后再说。”

  秦薇笑:“我也是这么回的。”

  赵锐带着人准备离开,路过冥命时,停下脚步,纠结半天,终于开口:

  “你那个心灵感知……所有心灵系法师都会?”

  冥命淡淡“嗯”了一声。

  赵锐没再说话,转身就走,脚步飞快,像落荒而逃。

  沈小雅小声惊叹:“他居然主动示好?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方岩:“肯定是被打服了,给自己找台阶下。”

  回到常去的小酒馆,秦薇今天格外大方,直接点了两瓶好酒。

  陶瓷瓶,红蜡封,一开塞,香气瞬间飘满屋子。

  方岩眼睛都亮了:“副队你今天怎么大方?”

  秦薇笑得眼眶都有点红:“因为杜岩大师给了联系方式,以后任务不愁了,值得喝一顿。”

  林子豪贱兮兮补刀:“那你哭什么?”

  秦薇揉眼睛:“我没哭!是酒太烈!辣眼睛!”

  沈小雅喝了两杯,脸颊泛红,拉着冥命的手不放:“你是我们捡到的最大的宝!”

  冥命一本正经纠正:“我不是宝。我是人。”

  沈小雅固执得可爱:“你就是宝!超级宝宝!”

  方岩爬起来,走到冥命面前,难得一脸认真,甚至有点不好意思:

  “冥命,我以前觉得断臂法师就该待在家里,不该出来冒险。是我错了。你比林子豪有用多了。”

  林子豪当场炸毛:“喂!你礼貌吗!”

  方岩理直气壮:“你有她那感知吗?”

  林子豪:“我光系输出高!”

  方岩:“你闪瞎队友多少次自己心里没数?”

  两人又吵起来,追着满酒馆跑。林子豪躲到陆沉身后,方岩刹不住车,一头撞上去,陆沉纹丝不动,方岩自己弹回来一屁股坐地上。

  沈小雅笑得直不起腰,秦薇无奈摇头,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陆沉默默把酒瓶拉到自己面前,给自己倒满,又给秦薇满上,全程不说话,气氛却格外安稳。

  夜深,冥命回到地下旅馆。

  季姐瞥了一眼她沾灰的衣服和划破的袖子:“又去干嘛了?”

  冥命:“是的。”

  季姐:“命挺硬。”

  冥命从背包掏出一瓶酒放在柜台上。

  季姐看了眼标签:“这牌子还行。”

  冥命:“我挺穷的,所以……能不能”

  季姐被噎了一下:“……下次买更好的……我在考虑。”

  冥命:“好。”

  她走进隔间,坐在床上,散开白发。

  天花板上的水渍还在,像一张哭脸。

  她拿出初级猎人徽章,看着“冥命”两个字,轻轻贴在胸口。

  冥命低头看着左手腕的红绳,三个结,绳尾已经起毛。

  她用拇指一下一下摩挲着。

  想起沈小雅说她是宝。

  想起方岩别扭地道歉。

  她的嘴角轻轻上扬。

  她把红绳贴在手背上,压了一会儿,然后躺下。

  白发散在枕头上,灰黑色瞳孔在黑暗中缓缓闭上。

  三个月,才刚刚开始。

  但好像,没那么难熬了。

  甚至有点……

  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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