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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任务

全职法师:冥命觉醒 夏冥命 23032 2026-04-22 08:09

  暮色还没完全沉下,旧炊酒馆里已经飘起淡淡的麦香。那是老板娘自己酿的麦酒,味道不浓,但后劲足。方岩每次都说只喝一杯,每次都要人扶着回去。今天他还没喝,就已经开始跟林子豪拌嘴了。

  断羽六个人围在一张小桌旁,简单吃着午饭。桌子是酒馆里最大的一张,但六个人挤在一起还是显得局促。方岩的胳膊肘已经撞了林子豪三次,林子豪忍了两次,第三次把方岩的胳膊推了回去。

  沈小雅小心翼翼分着干粮,把最大的一块留给了陆沉,又把第二大的递给冥命。冥命接过来,看了沈小雅一眼,没说话,但沈小雅冲她笑了笑,像是习惯了她的沉默。事实上沈小雅每次分东西都会给冥命留一份,不管冥命吃不吃。她说这是“仪式感”。

  方岩和林子豪为最后一块肉干争执不下。

  方岩:“这块肉干是我上个月省下来的!”

  林子豪:“你上个月省下来的早发霉了。”

  方岩:“不会!我放在密封袋里!还是真空的那种!”

  林子豪:“真空也挡不住时间。肉干也是有保质期的。”

  方岩:“你怎么知道?你吃过发霉的?”

  林子豪:“我没吃过,但我有常识。”

  方岩:“常识?你上次把盐当成糖放进咖啡里,还好意思说常识?”

  林子豪的脸微微发红:“那是意外。”

  方岩:“意外?你每次都说意外。上次把光系魔法闪瞎全队,也说意外。上上次把计时器劈了,也说意外。你到底有多少意外?”

  林子豪:“你到底要不要这块肉干?”

  方岩:“要!”

  林子豪:“那你闭嘴。”

  方岩张了张嘴,发现被绕进去了,索性不说话了,伸手去抢肉干。林子豪眼疾手快,把肉干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下去。

  方岩瞪大眼睛:“你——!”

  林子豪嚼着肉干,含糊不清地说:“嗯,味道不错。谢谢。”

  方岩:“那是我的!”

  林子豪:“现在是我的了。”

  方岩气得脸都红了,转头看秦薇:“副队,他抢我肉干!”

  秦薇头也不抬:“再吵,你那份干粮也归他。”

  方岩立刻闭嘴,但眼睛还在瞪林子豪。林子豪装作没看见,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陆沉低头擦着自己的土系魔具,一块巴掌大的褐色晶石,被他擦得发亮。他擦得很慢,很仔细,像是在擦拭什么珍贵的东西。方岩凑过去看了一眼:“队长,你这晶石擦了多少年了?”

  陆沉:“十几年。”

  方岩:“还没擦够?”

  陆沉:“没有。”

  方岩:“那什么时候算够?”

  陆沉:“等它自己不想被擦的时候。”

  方岩愣了两秒:“石头还能不想被擦?”

  陆沉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你话这么多,嘴巴有没有不想说话的时候?”

  方岩愣了一下,然后乖乖闭嘴。林子豪在旁边偷笑,差点把水喷出来。

  秦薇捧着水杯,眼神始终保持着几分警惕。即使在酒馆里,她的坐姿也随时可以站起来战斗。她的背挺得很直,双脚平放在地上,一只手搭在桌沿,另一只手握着水杯。沈小雅轻声问她:“副队,你不累吗?一直绷着。”

  秦薇:“习惯了。不绷着反而不自在。”

  沈小雅:“那你回家也这样?”

  秦薇:“回家更累。我家隔壁养了只猫,天天翻墙过来偷鱼干。我得防着。”

  方岩插嘴:“副队你还养猫?”

  秦薇:“不养。鱼干是我的。我自己都舍不得吃,凭啥给它?”

  方岩:“那你可以把鱼干藏起来。”

  秦薇:“藏了。它每次都能找到。”

  方岩:“那你可以放高点。”

  秦薇:“它是猫。会跳。”

  方岩:“那你可以放柜子里。”

  秦薇:“它会开柜门。”

  方岩沉默了:“……这猫成精了?”

  秦薇:“嗯。所以我怀疑它不是普通猫。可能是某种低级妖魔伪装。”

  方岩瞪大了眼睛:“那你还敢住?”

  秦薇:“它只偷鱼干,不偷人。比别的妖魔好对付。”

  方岩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忽然,秦薇腰间的通讯器轻轻一颤。

  那是只有杜岩大师才会用的专属联络频率。秦薇专门为这个频率设了不同的震动模式,一触即知——三短一长,像心跳。

  酒馆里瞬间安静下来,连方岩都闭了嘴,嘴里还含着半块肉干,嚼都不敢嚼,腮帮子鼓着,像只仓鼠。

  秦薇接通,放低声音:“杜岩大师。”

  听筒里传来杜岩低沉平稳的声音,没有多余客套,像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断羽猎团,我这有一个任务,你们接不接?”

  “请讲。”

  “安全结界之外,三处指定坐标,放置捕逐笼。”杜岩语速平缓,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一种定位用的魔法装置,用来标记妖魔活动区域。你们只负责放置,放置之后立刻撤离,不要逗留。”

  秦薇微微皱眉:“装置有什么需要注意的?”

  “有三点。”杜岩道,“第一,轻拿轻放,不要磕碰;第二,不要试图打开,不要触碰笼心的魔法符文;第三,结界外可能有岩蛛,群居的妖魔,奴仆级但数量多,尽量绕开,不要引发混战。”

  林子豪小声嘀咕:“听着就不太安全……”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通讯器的收音效果太好,杜岩似乎听到了,停顿了一秒,但没有回应。

  陆沉抬了下头,直视通讯器方向,平静开口:“这任务我们接了。”

  方岩一愣,嘴里的肉干差点掉出来:“队长,这就接了?结界外啊!上次出结界差点被妖魔干死,你忘了?”

  陆沉淡淡看他一眼:“危险归危险,这次有准备。”

  秦薇点点头:“我同意。总比天天刷奴仆级,挣那点可怜积分强。上次那个D级任务,报酬才5积分,还不够买绷带的。”

  方岩嘟囔:“那也不能拿命拼啊……”

  陆沉:“你命值多少?”

  方岩:“无价!”

  陆沉:“那别去了。”

  方岩:“……我去。无价也得吃饭。房租还没交呢。”

  通讯器里杜岩似乎轻轻嗯了一声,道:“坐标稍后发给你。今夜子时前完成。”

  “明白。”

  通话切断。方岩垮下脸,把肉干咽下去,长叹一口气:“得,又要出去玩命了。”

  陆沉已经站起身,把晶石收回腰间的袋子里,拍了拍衣襟上的灰:“去猎人装备区领捕逐笼,半小时后出发。”

  方岩:“能不能多给半小时?我还没吃饱。肚子里空空的,怎么有力气打岩蛛?”

  秦薇:“不能。路上吃。干粮带着。”

  方岩:“路上哪有时间吃?岩蛛扑过来的时候我总不能一边啃干粮一边放火吧?”

  秦薇:“那就别吃。饿着。”

  方岩:“……”

  沈小雅悄悄把一块干粮塞进方岩手里。方岩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沈小雅,沈小雅冲他眨眨眼,没说话。方岩把干粮收进口袋,嘀咕了一句:“还是小雅好。副队就知道剥削。”

  林子豪:“你上次不是说她抠门吗?”

  方岩:“我什么时候说了?!”

  林子豪:“上个月,你说她分苹果分得不均。你嫌她给你的那块小。”

  方岩:“那是苹果!这是干粮!不一样!”

  林子豪:“有什么区别?”

  方岩:“苹果是水果,干粮是主食,能一样吗?水果可以少吃,主食不能少!”

  林子豪:“那你上次嫌她分苹果不均,这次她给你干粮,你是不是该说她大方?”

  方岩被绕晕了:“……你今天怎么这么多话?”

  林子豪:“因为你要出任务了,我怕你回不来,多跟你说几句。”

  方岩愣了一下,然后脸涨得更红了:“你咒我?!”

  林子豪:“我是在表达关心。队友之间的正常关怀。”

  方岩:“你那叫关心?你那叫诅咒!谁家关心是这样说的?”

  林子豪:“我家。”

  方岩:“你家真奇怪。”

  林子豪:“谢谢。”

  方岩:“我没夸你!”

  陆沉已经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们一眼:“走不走?”

  两人立刻闭嘴,跟上。沈小雅走在最后,把桌上的碎屑收拾干净,又把椅子摆整齐,然后小跑着跟上去。

  猎者大厅装备区在一层大厅的左侧,用魔法栅栏隔开,里面陈列着各种魔具、武器、防具,明码标价。工作人员是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动作利索,从后面的保险柜里取出三个捕逐笼。

  铁灰色的小圆球,比拳头稍大,表面刻着细密而内敛的魔法符文,沉甸甸的,透着一股冷硬感。拿在手里能感觉到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震动,像是活的,又像是某种魔法能量在流动。附带一张纸条,上面只有简短三行字:

  1.轻放。

  2.勿开。

  3.勿以精神力触碰。

  方岩伸手想去摸,被秦薇一巴掌拍回去,掌心拍在手背上,啪的一声脆响,在空旷的装备区里格外响亮。

  “别乱动。”秦薇道,“这东西造价不低,弄坏了,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方岩揉着手背,手背上红了一片:“我就看看……又不打开。”

  “看也不行。万一你手滑掉地上了呢?”

  方岩:“我手很稳!”

  林子豪:“你上次端汤都洒了。”

  方岩:“那是汤碗太滑!”

  林子豪:“那这次笼子也滑。”

  方岩:“……我今天不跟你吵。”

  林子豪:“因为你吵不赢。”

  方岩深吸一口气,忍了。

  陆沉上前,将其中一只捕逐笼收进特制的布袋里,挂在腰间。布袋是皮革的,内衬绒布,专门用来装这类易碎物品。另外两只分给秦薇和方岩保管。

  他沉声道:“分配一下。我拿笼子,带队开路。秦薇副团,负责侧翼和路线。方岩、林子豪,前后护卫,不要乱用大范围魔法。沈小雅,后勤与应急治愈。”

  他顿了顿,看向一直安静站在旁边的冥命。

  她站在那里,白发扎成低马尾,几缕碎发垂在耳侧。深灰色长袖洗得发白,穿在身上空荡荡的。断臂侧的袖管用细绳扎紧,不晃荡。左手腕上系着一条红绳,三个结,绳尾起毛,是她身上唯一的暖色。银项链藏在衣领里,吊坠是泪滴形的淡蓝色宝石,贴着锁骨,被衣服遮住,只偶尔露出一线银光。

  灰黑色的瞳孔平静地回视陆沉,没有紧张,没有退缩。她站的位置刚好是队伍的几何中心,不远不近,不前不后。

  “冥命,你跟在队伍中间。你的心灵系,只负责自身周围近身预警,有危险立刻提醒。”

  冥命轻轻点头:“好。”

  秦薇补充了一句:“跟紧我。万一出什么事,我拉你。你只管预警,其他的交给我们。”

  冥命看了秦薇一眼,又点了点头。她的睫毛微微垂了一下,像是什么东西被触动了,但脸上依然没有表情。

  沈小雅走到冥命旁边,小声说:“我就在你后面,别怕。如果有妖魔从后面偷袭,我先挡着。”

  冥命没说话,但沈小雅注意到她的肩膀微微放松了一点,不像刚才那么僵硬了。

  方岩凑过来:“那我呢?我站前面,谁拉我?”

  秦薇:“你自求多福。前面有危险自己躲。”

  方岩:“副队你偏心!凭啥冥命有人拉,我没有?”

  秦薇:“因为你话多,自己躲。”

  方岩:“话多也有错?”

  林子豪:“有。话多的人死得快。”

  方岩:“你咒我两次了!”

  林子豪:“这是统计数据。”

  方岩:“什么数据?”

  林子豪:“猎者联盟内部统计,话多的猎人死亡率比沉默的高百分之三十。”

  方岩:“哪来的数据?”

  林子豪:“我编的。”

  方岩:“你——!”

  陆沉头也不回:“再吵,你去前面当肉盾。”

  方岩立刻闭嘴。

  帝都北门外,安全结界泛着一层淡淡的蓝色光膜,像一层薄薄的蛋壳罩在城市边缘。透过光膜能看到外面的荒野,灰黄色的土地延伸到天际,和暗沉的天色混在一起。光膜上有细小的波纹在流动,像水面被风吹皱。

  踏出结界的那一刻,城市的喧嚣与烟火气瞬间被隔绝在身后。迎面而来的是荒野的冷风,夹杂着淡淡的魔能气息,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腥味,像是某种动物留下的气味。荒石遍地,草木枯黄,远处的山峦在渐暗的天色下显得阴沉而压抑,像一头趴伏的巨兽,随时可能苏醒。

  方岩打了个哆嗦:“这风真冷。跟结界里面完全是两个世界。”

  林子豪:“你穿得少了。”

  方岩:“我穿得不少,是风大。”

  林子豪:“那你就别说话,说话灌风而且吵死了。”

  方岩:“我闭嘴还不行吗?”

  林子豪:“你说了六个字。”

  方岩:“你数着?!”

  林子豪:“闲着没事。路上太无聊了。”

  方岩:“那你数石头。”

  林子豪:“石头太多了,数不过来。”

  方岩:“那你就别数。”

  林子豪:“那我数你说了几句话。”

  方岩无奈的很╮(╯▽╰)╭:“你……你赢了。”

  陆沉走在最前面,步伐稳定,眼神锐利。他穿着一件深色的猎装,衣角被风吹起,但身形纹丝不动。他不是那种走路带风的人,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靴子落在碎石上发出沉稳的声响。

  “都跟紧,保持间距,不要散开。”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指挥力,“天黑之前必须返程。岩蛛喜欢钻岩缝,我们走硬地,尽量不靠近乱石堆。”

  秦薇紧随其侧,时刻观察四周环境。她的风系魔法在这一带最实用,能感知气流的变化,提前发现隐藏的威胁。她的马尾扎得很高,在风中轻轻摆动,像一面小小的旗帜。她每隔一会儿就会回头看一眼队伍,确认每个人的位置。

  方岩走在队伍左侧,嘴里还在嚼沈小雅给的干粮,一边嚼一边嘟囔:“这地方连鸟都没有,岩蛛能活?它们吃啥?”

  林子豪走在他后面:“岩蛛不吃鸟,吃你。”

  方岩:“你闭嘴。你能不能盼我点好?”

  林子豪:“我说的是事实。岩蛛食谱里有人类。”

  方岩:“那你还跟我出来?”

  林子豪:“因为你是队友。队友就是用来互相挡岩蛛的。”

  沈小雅走在队伍最后方,轻轻笑了一声。她的笑声不大,但在空旷的荒野上听得很清楚。她的水系魔法在开阔地带作用有限,但她擅长防御和辅助,是团队里不可或缺的后盾。

  她的背包里塞满了绷带、药膏和急救用品,都是出发前连夜准备的,每一个药瓶都用不同颜色的布条做了标记。

  秦薇回头看了她一眼:“小雅,背包重不重?”

  沈小雅:“不重,习惯了。我每次都背这么多,不背反而不踏实。”

  秦薇:“累了说一声,我帮你背一段。”

  沈小雅:“好。谢谢副队。”

  方岩又凑过来:“副队,我也累了。”

  秦薇:“你背什么了?”

  方岩:“我背了捕逐笼!”

  秦薇:“那是队长的。你手里那个是林子豪拿的。”

  方岩低头一看,手里空空的——他刚才把捕逐笼给了林子豪。他愣了一下:“……我背了林子豪的废话。”

  林子豪:“我没有废话。”

  方岩:“你现在说的就是废话。”

  林子豪:“你刚才说闭嘴,现在又说这么多,你的话是什么?”

  方岩:“我是队长派来监督你的。”

  林子豪:“队长没派。”

  方岩:“我自派的。”

  陆沉头也不回:“闭嘴。”

  方岩:“……是。”

  冥命走在队伍中间偏后,双手自然垂在身侧。她没有抬头乱望,也没有刻意释放精神力,只是保持着最基础的警觉,只留意自己身边一小片范围的动静。

  殇恻之心安静地蛰伏着,像一只沉睡的猫,只在她需要的时候才会醒来。

  她能感知到方岩的心跳偏快——他嘴上说不怕,其实紧张。

  也能感知到林子豪的呼吸很稳——他在装镇定,但心跳出卖了他,比平时快了十几次。

  沈小雅的情绪最平稳——她是真的不害怕。

  秦薇的警觉像一根绷紧的弦,随时准备弹射。

  陆沉的心跳最慢,最稳,像一块沉在水底的石头。

  沈小雅走到她旁边,压低声音:“冥命,你紧张吗?”

  冥命:“我不紧张。”

  沈小雅:“真的吗?”

  冥命:“……是的。”

  沈小雅:“我有一点。每次出结界都有一点。但跟着队长就不怕了。队长把我们保护的很好。”

  冥命看了她一眼。沈小雅的眼睛很亮,在暮色中像两颗星星。

  沈小雅笑了笑:“我第一次出结界的时候,腿都在抖。队长让我跟在他后面,说‘别怕,踩我的脚印走’。我就踩着他的脚印走,一步都不敢错。后来就习惯了。”

  冥命没说话,但她的步伐稳了一些,踩的正是陆沉留下的脚印。

  抵达第一处放置点时,天色已经半黑。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沉入西山,天边只剩一条暗红色的线,像是被刀割开的伤口。暮色从四面八方涌来,把荒野染成深灰色。

  那是一座废弃的旧哨塔,只剩下半截残垣,周围荒草没膝。塔身上爬满了藤蔓,藤蔓的叶子已经枯了,像一张张干瘪的手掌贴在墙上。塔基的石头风化严重,用手一碰就掉渣,风一吹,石粉簌簌往下落。

  陆沉示意全队停下,举起右手。他低声道:“就在这里放置。秦薇,警戒。其他人,戒备阵型。”

  众人立刻就位。方岩面朝北,双手微抬,掌心凝聚着淡淡的火系星子,随时可以释放。

  林子豪面朝南,左手举着光球,光系星子控制在刚好能看清周围又不至于暴露太远的程度。

  沈小雅守在后方,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只露出半个头,目光扫视四周。

  秦薇绕着小圈走了一圈,每一步都踩得很轻,像猫一样无声。她蹲下来摸了摸地面,又站起来闻了闻空气,确认周围没有异常,然后退到一块大石头后面,半蹲着,目光扫视四周。

  陆沉蹲下身,小心将捕逐笼放在地面一处天然凹槽内。凹槽不大,但刚好能卡住笼子,像是有人提前挖好的。

  笼子一触碰到地面,表层的魔法符文便微微亮起,极淡的光晕悄然渗入大地,像水渗进沙子里,无声无息。

  “需要稍等片刻,等符文完全咬合。”陆沉道,“都安静,别出声。”

  方岩憋着气,不敢喘。他的脸慢慢涨红,腮帮子鼓着,像一只被捏住脖子的青蛙。林子豪忍不住小声说:“你憋气干嘛?”

  方岩用气音回:“不是让安静吗?”

  林子豪:“安静不是憋气,你是想把自己憋晕?”

  方岩:“我肺活量大!能憋很久!”

  林子豪:“那你继续憋。”

  过了十几秒,方岩终于忍不住,长长呼出一口气,脸涨得通红,眼睛都红了。沈小雅在后面小声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就在这时,另一侧的荒草一阵晃动。

  赵锐带着疾风猎团,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他手里也拿着一只捕逐笼,看到断羽,脸色明显一沉,但还算克制,没有发作。

  他的左臂上还缠着绷带——上次任务的伤还没好利索,绷带是新的,白色的,在暮色中格外显眼。

  身后跟着四个队友,都是中级猎人,穿着统一的深蓝色制服,胸口别着疾风猎团的徽章。

  “你们也在这?”赵锐语气不太爽,但比上次好了很多,至少没有阴阳怪气。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什么。

  秦薇淡淡道:“杜岩大师派了两组,分区域放置。各做各的,互不干扰。”

  赵锐哼了一声,目光扫过断羽的队伍,在冥命身上停了一瞬,但他很快移开视线,带着自己的人走向远处另一处点位,刻意和断羽保持距离。

  平静没有持续太久。

  地面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震颤。很轻,却足够让经验丰富的猎人警觉。不是地震,是地下的东西在移动,数量很多,方向分散。

  陆沉眼神一凝:“戒备!”

  下一刻,周围的岩缝、碎石堆中,突然涌出大量岩蛛。

  只有拳头大小,通体灰褐,八足锋利,在暮色中几乎看不清轮廓,只有爬行时发出的沙沙声暴露了它们的位置。口器滴落着透明的毒液,在微光中闪着亮晶晶的光,像是细小的水珠。它们密密麻麻,顺着地面迅速爬来,八足敲击石头的声音汇聚成一片低沉的沙沙声,像秋天的落叶被风卷起,又像无数根细针同时划过砂纸。

  方岩倒吸一口凉气:“我靠,这么多!”

  林子豪:“你不是不怕吗?”

  方岩:“我说的是不怕虫子!这是蛛形纲!”

  林子豪:“有什么区别?”

  方岩:“区别是虫子我能一脚踩死,这个踩不死!踩了还会炸!”

  陆沉反应极快,当即下令:“方岩,初阶火系范围压制!林子豪,光系辅助照明,别在乱闪!秦薇,风系封住两侧路口!沈小雅,守好身后,防止被绕后!冥命向全队靠拢,不要分散!”

  指令干脆,节奏不乱。

  整支队伍瞬间运转起来。方岩双手推出,橘红色的火焰贴着地面扫过,烧死了一片岩蛛,焦糊的气味弥漫开来,混着荒野的土腥味,让人想咳嗽。他边烧边喊:“烧死你们!让你们爬我腿!”

  林子豪释放光球,亮度控制在温和的范围,刚好照亮周围的黑暗,不至于刺眼。他提醒:“方岩,别往前冲,退回来!你离队伍太远了!”

  方岩:“我没冲!”

  林子豪:“你往前走了三步!”

  方岩:“那是战术移动!为了扩大攻击范围!”

  林子豪:“扩什么扩,回来!”

  秦薇用风系卷起碎石和沙尘,在队伍两侧筑起两道临时的屏障,岩蛛爬不过来,在屏障外堆成一团,互相踩踏,发出吱吱的叫声。她回头喊:“小雅,后面!有三只绕过去了!”

  沈小雅守在后方,用水系屏障挡住从背后绕来的岩蛛,一只接一只,动作干净利落。她的额头上有汗,但手很稳,水盾凝聚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三分之一。她知道不能慌。

  混乱之中,一只岩蛛悄无声息从侧面窜出,避开了方岩的火焰和林子豪的光照,贴着地面爬行,八足几乎无声,径直扑向冥命——刚好进入她的攻击范围。

  冥命眼神微动,指尖轻抬。

  一道初阶三级的心灵冲击波动散开,那只岩蛛动作猛地一顿,八足僵在半空,像被按下了暂停键,陷入刹那茫然。

  陆沉余光瞥见,手腕一翻,土系魔法凝聚,一道短小土刺从地面射出,精准将其钉在地上,只抽搐了一下就不动了。土刺的尖端刚好穿过岩蛛的头部,没有浪费一丝魔能。

  沈小雅在后面看到了这一幕,小声说了一句:“好快。”

  方岩回头看了一眼:“什么好快?”

  沈小雅:“没什么,专心打。前面又来了一波!”

  方岩转回去,继续释放火焰,没有再问。

  自始至终,冥命没有多说一个字,没有多走一步路,没有抢过一次指挥。

  她只是在自己的位置上,做了自己该做的事。

  岩蛛数量虽多,但级别不高。在陆沉有条不紊的指挥下,没过多久,这一波冲击便被压了下去。

  最后几只岩蛛被方岩的火墙逼退,钻回岩缝里,消失不见。地面上留下一片焦黑的痕迹和几十只岩蛛的尸体,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和毒液蒸发后的刺鼻气味。

  地面恢复了安静,只剩下风穿过荒草的声音,呜呜的,像有人在哭。

  方岩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我靠……累死了……比上次魔能消耗的还多……”

  林子豪也蹲下来,揉了揉眼睛:“光系真不是人干的,眼睛疼。我得去买个护目镜。”

  沈小雅从背包里拿出水壶,递给林子豪:“洗洗眼睛。别用手揉,越揉越疼。”

  林子豪接过,倒了一点水在手心,往眼睛上拍。方岩凑过来:“我也要。”

  沈小雅又把水壶递给他。方岩灌了一大口,沈小雅:“我是让你洗眼睛,不是喝。”

  方岩:“又渴又累,喝一口怎么了?喝一口又不会少。”

  沈小雅无奈地摇了摇头,把水壶收回去。

  陆沉没有坐下,他站在原地,目光扫视四周,确认没有更多岩蛛涌出来。然后他回头看了一眼冥命,点了点头。

  没有说话,但那个点头的意思是“做得不错”。

  冥命看到了,没有回应,只是垂下了眼睫。

  秦薇走过来,拍了拍冥命的肩膀,手掌落在她肩上的力道不轻不重:“手没抖,不错。遇到这种情况,能稳住很难得。”

  冥命:“……谢谢副队。”

  秦薇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开了:“行,有进步。”

  就在众人稍稍松气时,不远处传来一声闷哼。

  赵锐队里的一名猎人,不慎被岩蛛的毒液蹭到小腿。伤口不大,但毒液渗得快,皮肤瞬间红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开来,从小腿蔓延到脚踝,肿得像馒头。那猎人疼得脸色发白,咬着牙不喊出声,但额头上全是汗,嘴唇都在抖,牙齿咬得咯咯响。

  疾风猎团没有专门的治愈法师,只有一个学了点基础治疗的辅助,手忙脚乱地翻背包,半天没找到对症的药。其他人围在旁边,面面相觑,不知道该干什么,有人提议用火烧伤口消毒,被赵锐骂了回去。

  赵锐脸色铁青,站在原地,嘴唇抿成一条线,下颌肌肉绷得紧紧的。他明显是放不下面子开口求助,但眼睛已经在往断羽这边瞟了。

  副手小声说:“队长,要不要去借点药?老张的腿越来越肿了。”

  赵锐:“……我知道。”

  冥命恰巧从附近经过,目光在那道伤口上停了一瞬。

  红肿的皮肤在暮色中格外刺眼,毒液还在扩散,已经蔓延到了膝盖下方。如果不处理,这条腿可能保不住,甚至可能有生命危险。那猎人的脸色已经从白变青了。

  她没说话,只是从背包里摸出药膏。

  罐子是陶瓷的,白色,上面没有标签。她攥着药膏,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罐壁,然后抬手轻轻一抛。

  药膏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落在赵锐脚边,在地上滚了半圈,停在他的靴子旁边。

  “岩蛛毒,用这个外敷。涂厚一点。”

  她留下这几个字,便转身走回断羽的队伍中,她的步伐和来时一样稳。

  赵锐低头看着那罐药膏,又抬头望向那个白发单薄的背影。

  她没有回头。

  赵锐弯腰捡起药膏,攥在手心里。药膏的罐子还带着她背包里的一点温度,不凉,甚至有一点温热。

  他蹲下来,亲自给队友敷药,动作笨拙但仔细,一点一点地涂,怕弄疼队友。

  队友疼得龇牙咧嘴,他低声说了句:“忍忍,一会儿就好。涂厚一点,别省。”

  副手在旁边看着赵锐的侧脸,注意到他的表情有点不对。

  副手小声问:“队长,你的表情怎么了?”

  赵锐:“……”

  赵锐瞪了他一眼:“看什么看?帮忙扶着!他的腿在抖!”

  副手赶紧蹲下来,扶住伤员的腿,不敢再问了。

  赵锐敷完药,站起身,朝冥命的方向看了一眼。她已经走远了,只看到白色的马尾在暮色中轻轻晃动,像一面小小的旗。

  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喊出来。

  子时之前,断羽顺利完成全部三处放置任务,安全返回结界之内。

  最后一只捕逐笼咬合成功时,冥命看了一眼天色,月亮已经爬到了正头顶,银白色的月光洒在荒野上,把一切都镀上一层冷光。荒野变得安静了,岩蛛不再出没,远处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动物的叫声,很快又消失了。

  陆沉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撤了。”

  回程路上,方岩的腿有点软,走得一瘸一拐。林子豪问他怎么了,他说被岩蛛吓得腿软。

  林子豪:“你不是说不怕吗?”

  方岩:“那是骗人的,谁不怕虫子?八条腿的谁不怕?”

  林子豪:“岩蛛不是虫子。”

  方岩:“八条腿的不是虫子是什么?你给个定义。”

  林子豪:“是蛛形纲。蛛形纲不是昆虫。”

  方岩:“有什么区别?”

  林子豪:“区别是虫子六条腿。这个是八条。”

  方岩:“那四条腿的是什么?”

  林子豪:“哺乳动物。”

  方岩:“那两条腿的呢?”

  林子豪:“人。”

  方岩:“那一条腿的呢?”

  林子豪愣了一下:“没有一条腿的动物。”

  方岩:“我啊!我现在就一条腿能走,另一条腿软了!”

  林子豪笑了,沈小雅也笑了,连秦薇的嘴角都动了一下,虽然她很快又板起脸。

  陆沉走在最前面,没有笑,但他的步伐比来时慢了一点,像是故意在等后面的人。

  方岩追上去:“队长,你走慢点,我跟不上。”

  陆沉:“你已经跟上了。”

  方岩:“那是因为你慢了。”

  陆沉:“我没慢。”

  方岩:“那你刚才是不是在等我们?”

  陆沉:“不是。”

  方岩:“那你为什么走慢了?”

  陆沉:“脚滑。”

  方岩:“你土系法师脚滑?你站在平地上也能脚滑?”

  陆沉看了他一眼:“闭嘴。”

  方岩:“……行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秦薇加快了脚步,走到陆沉旁边,和他并肩。

  回到猎者大厅时,张小敬还没下班,坐在窗口后面,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工作日志,旁边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他推了推眼镜,接过捕逐笼的信号回执,在魔导器上一番操作,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眉头微微皱起,又舒展开。

  “任务合格。捕逐笼信号正常,无损坏,无触发。”他面无表情地宣布,“基础积分四十,风险规避与额外稳定表现,加二十。总计六十积分。”

  秦薇道:“按队内分配,断羽六成,冥命个人三成。”

  张小敬点点头,在电脑上操作几下。冥命的手机轻轻一震,她低头看了一眼,积分从十八变成了二十九。

  不多,却很稳。像她这个人一样。

  方岩凑过来看:“二十九了?我多少?”

  秦薇:“你自己看看。”

  这时,秦薇的通讯器再次响起,还是杜岩。

  她按下免提。

  “任务完成得不错。”杜岩的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另一组稍显慌乱,但也收尾了。”

  方岩小声嘀咕:“活该。让他们抢任务。”

  杜岩像是没听见,继续道:“猎人不只是完成任务,也要懂得分寸。你们这一点,做得可以。分寸比实力更重要。”

  顿了顿,他又道:“接下来还有任务,做好准备。”

  通话结束。

  二楼会客室,门半开着。走廊里铺着地毯,脚步声被吸收得一干二净,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

  杜岩坐在窗边,面前摊着三份任务报告,是刚送来的。他旁边站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女人——孟芸,高级猎人,他的副手,也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徒弟。她穿着深色猎装,马尾扎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刚汇总的现场记录,纸张还带着打印机余温。

  孟芸:“师父,两组的任务报告都回来了。”

  杜岩:“断羽和疾风,都完成了?”

  孟芸:“是。断羽全程很稳,没出乱子。疾风稍微慌了一下,但也收尾了。”

  杜岩:“嗯。”

  孟芸合上记录本,顿了顿:“东郊废弃中转站的探查任务,真的直接派给断羽?不需要再评估一下?”

  杜岩:“嗯,他们适合。不需要再评估。”

  孟芸点点头,转身往外走。

  “等等。”杜岩叫住她。

  孟芸回头。

  杜岩没抬头,语气淡淡:“告诉他们,安全第一。别的,不用多问。让他们只管探查,不要逞强。”

  “是。”

  孟芸走出会客室,沿着楼梯下到了一层大厅。楼梯是木质的,踩上去没有声响。她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像是在丈量什么。

  断羽六人还没散,正站在大厅一角说话。方岩在比划岩蛛的大小,说有一只像他的拳头那么大。林子豪说你的拳头哪有那么大,方岩说夸张懂不懂,这是修辞手法。沈小雅在旁边笑,秦薇在整理装备,把捕逐笼的布袋叠好收进背包,又把绷带和药膏分门别类放好。陆沉站在最外侧,面朝大厅,随时注意周围的动静。

  孟芸径直走过去,站在陆沉面前,语气客气而干练:“陆沉团长,杜岩大师让我再确认一下新任务的细节。”

  她简单复述了东郊废弃中转站的任务内容,然后从怀里取出一张简略地图,是手绘的,标注着结界边缘的坐标和地形,有些地方还用红笔做了标记。她指着标注位置:“就是这里。结界边缘,最近岩蛛活动频繁,魔能波动异常。你们不需要清剿,只探查,确认异常源头即可。找到源头就撤,不要深入。”

  方岩凑过来看地图,脑袋差点碰到孟芸的肩膀:“这地方……废弃多久了?”

  孟芸没躲,淡淡道:“少说七八年。以前是联盟的物资中转站,后来结界偏移就荒了。里面可能有很多废弃的物资,也可能有不明生物。”

  方岩:“那会不会有什么危险的东西?”

  孟芸看了他一眼:“所以让你们探查。有危险就撤,不要硬碰。你们的任务是情报,不是战功。”

  方岩缩了缩脖子。

  孟芸说完,目光自然而然地扫过断羽的每一位成员。在冥命身上停了一瞬——白发,断臂,苍白的脸,安静得几乎没有存在感。但孟芸注意到,她的站姿很稳,重心微微偏左,是随时可以出手的姿态。而且她的眼睛很干净,不是那种没见过世面的干净,是见过太多之后依然保持的干净。

  孟芸没有多问,收回视线,对陆沉道:“那就这样。有情况随时联络。杜岩大师让我转告,安全第一。”

  “好。”

  孟芸转身上楼。走出几步,忽然又停下,侧头看了冥命一眼。

  灰黑色的瞳孔平静地回视她,没有好奇,没有紧张,也没有讨好。只是看着,像是在辨认什么。

  “你就是那个心灵系?”

  冥命:“嗯。”

  孟芸点了点头,没再多说,继续走了。她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口,安静得像猫。

  林子豪小声问:“她是谁啊?看着挺厉害的。”

  秦薇道:“杜岩大师的副手,高级猎人。叫孟芸。”

  方岩:“高级猎人?看着不像啊,挺年轻的。比我还年轻?”

  林子豪:“人家比你年轻,等级比你高,你还好意思说。”

  方岩:“你闭嘴!”

  林子豪:“我说的是事实。”

  方岩:“你能不能别每句话都带‘事实’?”

  林子豪:“这是事实。”

  方岩:“……我走了。”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回来,“我走不了,还欠队长钱。”

  沈小雅笑出了声,笑得蹲了下去。

  夜里,旧炊酒馆简单小聚。

  秦薇破例点了两瓶便宜的酒,不是她抠门,是团队的钱得省着花。酒瓶是陶瓷的,瓶口封着红蜡,拔开塞子,麦香味飘满了整间屋子,连角落里那个喝闷酒的老猎人都抬头看了一眼。

  方岩喝得有点上头,脸涨得通红,抱着林子豪絮絮叨叨说岩蛛有多吓人,说那些八条腿的东西爬到他腿上的时候他差点尿裤子。林子豪一脸嫌弃地推他,但推不开,方岩像一只巨大的树袋熊挂在他身上。

  林子豪:“你放开我。你身上的汗味熏死人了。”

  方岩:“不放。”

  方岩:“你是我的队友,队友就是要互相扶持。这是队长说的。”

  林子豪看向陆沉:“队长说过吗?”

  陆沉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面无表情:“没有。”

  方岩:“队长你——!”

  陆沉:“但我现在说了。互相扶持。”

  方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队长你真好。”

  陆沉:“欠我的钱还是要还。”

  方岩的笑容凝固了。

  沈小雅在一旁轻轻笑,端着水杯小口小口地喝。陆沉坐在角落,安静看着众人,手里端着一杯酒,半天没喝一口,像是在想事情。秦薇坐在他旁边,偶尔和她说几句话,声音很低,别人听不清。

  冥命也坐在角落,没有喝酒,没有插话。她的杯子里的水没动过,水面平静得像一面小镜子。

  只是看着队友们吵吵闹闹,苍白的脸上,嘴角极轻、极淡地往上弯了一下。幅度很小,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沈小雅也凑过来:“冥命,你今天好厉害。那个心灵冲击,一下子就让岩蛛不动了。我看得清清楚楚,那只岩蛛离你还有三米,你手一抬它就停了。”

  冥命:“……嗯。”

  沈小雅:“你能不能多说几个字?每次都是嗯嗯嗯的。”

  冥命沉默了两秒,像是在认真思考要说什么:“……你也很厉害。”

  沈小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你居然会夸人!”

  冥命别过头,但耳朵尖红了一点,在昏黄的灯光下看得清清楚楚。

  方岩从林子豪身上爬起来,端着酒杯走到冥命面前,脸还是红的,不知道是酒意还是什么。他站定,看着冥命,突然认真起来,表情少有的严肃。

  “冥命,我跟你说,我以前觉得心灵系没什么用。我错了。我今天看到了,你那个心灵冲击,比我放火还准。”

  冥命看着他,没说话。

  方岩:“你比林子豪有用多了。”

  林子豪在后面喊:“喂!你夸她就夸她,踩我干嘛?”

  方岩没理他,继续说:“下次任务,我还跟你一组。你别嫌我吵就行。”

  冥命:“……好。”

  方岩咧嘴笑了,露出一排白牙,转身走回去,又挂到林子豪身上。林子豪推开他,他又贴上去,两人推来推去,差点摔倒。沈小雅赶紧去扶,结果三个人一起倒在椅子上,椅子腿断了,三个人摔成一团,方岩压在最下面,嗷嗷叫。

  秦薇叹了口气:“椅子钱从方岩分成里扣。”

  方岩趴在地上:“为什么又是我?!这次是林子豪推的我!”

  秦薇:“因为你最重。你压断了椅子腿。”

  方岩:“我哪里重了?我这是肌肉!肌肉密度大!”

  林子豪:“肌肉也是重量。密度大更重。”

  方岩:“……我恨这个团队。”

  陆沉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面无表情地说:“恨也得待着。欠我钱。”

  方岩趴在地上,不想起来了。沈小雅伸手拉他,他赖在地上不动,沈小雅拉不动,回头喊:“冥命,帮个忙。”

  冥命站起来,走过去,伸出手。

  方岩抬头看着她的手——苍白、细长、骨节分明。他犹豫了一下,伸手握住。她的手很凉,但很有力,一下子把他拉了起来。

  方岩站定,松开手,挠了挠头:“……谢谢。”

  冥命:“嗯。”

  方岩:“你就不能多说几个字?”

  冥命:“不客气。”

  方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行,有进步。”

  深夜,地下旅馆。

  铁门被推开,发出吱呀一声刺耳的响,在安静的走廊里回荡了很久。

  冥命走了进来,衣服上沾着尘土与草屑,一只袖子被划开一道小口,露出里面的绷带。但绷带是干净的,没有血。她的白发上也沾了一些灰,在灯光下像蒙了一层薄雾。

  季姐坐在前台,面前摊着一本旧账本,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

  冥命走到柜台前,从背包里掏出一瓶酒放在桌上。

  季姐瞥了一眼酒瓶,又瞥了一眼冥命划破的袖子:“又去结界外了?”

  “嗯。”

  “活着就行。”

  季姐从柜台下拿出一罐药膏,放在桌上,没有多余动作。

  “药膏。下次别把药全给别人,自己留点。”

  冥命接过药膏:“好。”

  季姐低下头继续打算盘,没再看她。

  冥命转身走进走廊。身后传来季姐的声音:“衣服破了,自己补。不会补就拿过来。”

  冥命顿了一下:“……嗯。”

  冥命坐在床边,散开白发。她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张皱巴巴的纸和短铅笔。

  纸上写着三行字:

  1.注册猎人,赚积分,攒资源。

  2.找个团队,不单打独斗。

  3.三个月内突破中阶,拿到帝都学府名额。

  她在第一行和第二行后面画了小勾。然后在空白处添了两行:

  1.猎人积分满一百,升中级猎人。用积分换修炼资源。

  2.突破中阶后,立刻报考帝都学府。

  她把纸折好,压回枕头底下。躺下,白发散在枕上。

  猎者联盟二楼,走廊尽头,一扇厚重的木门紧闭着。

  门板由铁木制成,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隔音魔法符文——符文在昏暗的走廊里泛着淡淡的银光,像无数只闭着的眼睛。门缝被封印蜡封死,连一丝空气都透不过去。走廊里的脚步声、说话声,到了这里便戛然而止,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喉咙。

  这是杜岩的专用会客室。只有他信任的核心成员才有资格踏入。

  走廊里,五道身影前后走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人。她穿着帝都学府主校区的深色校服——藏蓝色的猎装式制服,剪裁合身,领口别着一枚银色的魔法纹章,代表她至少是高阶法师。制服的面料考究,但在袖口和衣领处已经有了细微的磨损,说明她不是那种养尊处优的世家子弟。

  她叫孟芸,杜岩大师的副手,也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徒弟,团队里的副队长。高阶二级法师,主修心灵系。她的马尾扎得一丝不苟,没有一根碎发落出来。眉目清秀,但眼神锐利得像刀锋——那种锐利不是天生的,是在无数次任务中磨出来的。她走路时脚步很轻,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猎豹在潜行。

  她身后半步,跟着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

  陈烈。身材魁梧,肩宽背厚,像一堵移动的墙。他穿着一件半旧的深棕色猎装,领口敞开,露出锁骨下一道狰狞的旧疤——那是几年前被一只战将级妖魔留下的。

  他是杜岩团队的队员,刚突破高阶法师,诅咒系。沉默寡言,但出手极狠。团队里的人私下叫他“沉默的烈”,因为他可以在整场任务中不说一句话,然后在关键时刻一刀毙命。

  陈烈身后,并肩走着两个人。

  左边是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三十岁左右,面容冷艳,一头黑发披散在肩上。她穿着一件深紫色的猎装,领口别着一枚冰蓝色的魔法纹章——冰系高阶一级法师。她叫李宁,杜岩团队的战术分析师,擅长在复杂战场中快速制定作战方案。她的眼睛很细,看人的时候像在审视猎物。

  右边是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中等身材,面容普通,但眼神沉稳得像一潭深水。他穿着一件灰色的猎装,腰间挂着一面小圆盾——那是他的魔具,防御型。他叫周铁,高阶一级法师,光系和土系。他是团队里年纪最大的成员,也是杜岩最信任的副手之一。

  两人身后,还跟着一个二十七八岁的男人。

  他个子不高,瘦削,戴着一副圆框眼镜,看起来像个文弱书生。但他的手指上戴着三枚魔法戒指,每一枚都散发着不弱的魔能波动。他叫林远,高阶一法师,雷系。他平时负责维护团队的魔具和装备,但在战斗中,他的雷系魔法比任何人都快。

  五个人,五个高阶法师。

  这是杜岩用十几年时间攒下的班底,他们走到会客室门前,同时停下。

  孟芸抬手,轻轻敲了三下。不轻不重,节奏稳定——两短一长,是杜岩规定的暗号。

  “进来。”门内传来杜岩低沉的声音,隔着厚厚的铁木门板,依然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那声音像一块石头扔进深水里,沉甸甸地压在听者的胸口。

  孟芸推开门。

  门轴无声转动——杜岩亲自上的油,因为他受不了任何多余的噪音。

  会客室内的光线比走廊更暗。窗户被厚重的深色窗帘遮住,只留一条细缝,透进一线灰白的光。那束光正好落在长桌的尽头,照出一个端坐的人影。

  室内陈设极简。一张长桌,六把椅子,桌上摊着一张巨大的荒野勘测图,边角被黄铜镇纸压住,图上用红蓝两色标注着密密麻麻的记号。

  空气里有股淡淡的墨水和旧纸张的气味,混着杜岩身上特有的魔能残留。

  杜岩坐在长桌尽头,背靠墙壁。

  他没有站起来,甚至没有抬头。他的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缓慢而有节奏的声响。那声音不大,却像一根针扎在五个人的心口上。

  ——猎人大师一星的徽章和高阶巅峰的气息,不需要刻意释放,就已经让整间会客室的空气变得沉重。

  那不是魔能的压迫,是地位的碾压。是十几年刀尖上行走积累下来的、不需要言语的威严。

  五人同时站定,微微低头。

  “师父。”孟芸率先开口,声音平稳,但腰背挺得笔直。她的目光落在杜岩的指尖上。

  “队长。”陈烈、李宁、周铁、林远齐声应道,声音低沉而整齐。

  杜岩这才抬起头。

  他的眼睛不大,但极亮,像两块打磨过的黑曜石。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孟芸、陈烈、李宁、周铁、林远——那目光像一把无形的刀,从每个人脸上划过,不带杀意,但让人本能地想后退。

  “哈哈哈,大家都到了坐吧!”

  五人在长桌两侧坐下。

  杜岩他伸手,将桌面上的勘测图轻轻一推,图纸滑到桌子中央,刚好停在所有人能看清的位置。

  “结界外西侧三百里,荒岩谷地。最新勘测消息,你们都看了吗?”

  他的声音低沉平稳,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猎人大师的威严,不需要大声说话——他坐在那里,就已经是这间屋子里最大的存在。

  孟芸立刻从怀里取出一份精简的勘测记录,双手捧着,放在桌上,推到杜岩面前。纸张的边缘被她抚得整整齐齐,没有一丝折角。

  “师父,已经核实清楚。”她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咬得很准,“安全结界外发现可驯化的妖魔幼崽。这类妖魔血脉纯正,性情尚未暴戾,完全符合契约兽驯化条件。是极为罕见的高阶契约兽苗子,一旦成功驯化,价值不可想象。”

  她顿了顿,补充道:“勘测队用了三天时间确认,幼崽至少有三只,分属不同巢穴。成年守护妖魔的数量暂时无法确定,但根据痕迹判断,至少有两只统领级,不排除有统领级巅峰。”

  陈烈紧随其后,从腰间取出一个小巧的魔法记录仪,按下播放键。记录仪里传出野外勘测员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风声和喘息:“……确认……幼崽……至少三只……守护兽……有很多战将级巅峰和……啊啊!”声音到这里就断了,像是被什么东西打断了。

  陈烈关掉记录仪,沉声道:“消息还没大范围泄露,只有少数高层猎人知晓。这是绝佳的机会,错过就再难遇到。这类可契约妖魔幼崽,在猎者联盟和魔法学府都是抢手货,价值远超普通妖魔材料。”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目前已知的,至少有四家势力在盯着这块肥肉。包括两个世家猎团,一个学府的研究团队,还有……一个来历不明的赏金猎人团伙。”

  李宁翻开自己面前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各势力的情报。她的声音冷静而清晰:“两个世家猎团分别是穆家旁系和南荣家旁系。穆家的猎团有十二人,核心成员是中阶巅峰;南荣家的猎团规模更大,约二十人,据说有一个高阶法师带队。学府的研究团队是帝都学府的一个导师带着几个学生,实力一般,但他们背后有学府的支持。那个赏金猎人团伙……来历不明,只知道领头的自称‘黑刀’,至少是高阶法师。”

  杜岩没有立刻回应。他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目光落在勘测图上,像是在计算什么。他的眼睛从左到右扫过图上的每一个标注,停留的时间几乎一样长——这是他的习惯,不偏不倚,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会客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窗帘被风吹动的细微声响,和墙上挂钟的滴答声。所有人都屏着呼吸,不敢打扰。

  过了片刻,他开口了。

  “我已经向猎者联盟提交专项行动申请。”他的声音依然平稳,但语速放慢了,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亲自牵头带队,做一次最大规模的猎团联合行动。此次人手我已经敲定——招募5支初级猎人团队、5支中级猎人团队,外加2支资深高级猎人团队。各司其职,配合行动。”

  孟芸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了然。她微微前倾身体,语气笃定:“师父,您是要动用全部人脉,集结全层级猎团,全力抓捕这批妖魔幼崽?”

  她顿了顿,开始细化部署,声音清晰而专业:“初级团队负责外围警戒、清剿奴仆级杂妖,防止小股妖魔干扰主力行动。中级团队负责布控、封锁谷地出入口,确保幼崽不会逃脱。高级团队负责牵制成年守护妖魔,为抓捕幼崽创造窗口。。”

  李宁补充道:“我们的核心团队需要分成三个小组。我和陈烈负责正面牵制守护兽,周铁负责防御结界,林远负责远程支援和抓捕幼崽。队长坐镇中枢,孟芸负责情报和调度。”

  杜岩点了点头,目光在李宁脸上停了一瞬——她的战术分析从来没有出过错。

  “没错。”他说,“我自身是猎人大师一星,再带领咱们核心团队坐镇中枢,全程统筹指挥,把控驯化、抓捕全程,防止意外发生,也杜绝其他势力插手抢夺。”

  陈烈立刻接话,从怀里掏出一个随身携带的记事本,翻开到写满名单的那一页。他的字迹很潦草,但每个名字后面都标注了等级和过往任务记录。

  “我这就去发布专项招募令,严格筛选执行力强、纪律严明的团队。”他的声音低沉而果断,“剔除那些世家派系搅局者,确保所有团队只听师父统一调遣,绝不擅自行动。我已经列了一份候选名单,共二十七个猎团,需要从中筛选十二个。”

  杜岩抬手叫停。

  陈烈立刻闭嘴,记事本停在半空。

  “招募时只说荒野大型清剿任务。”杜岩的目光扫过所有人,语气更沉了几分,“不提妖魔幼崽、契约兽一事。严防消息走漏。”

  五人同时点头,神色更加凝重。

  杜岩继续道:“另外,备好契约兽驯化药剂、封锁魔具、防御结界装置。所有物资按最高规格筹备,不许出任何纰漏。”

  孟芸立刻在随身携带的记事本上记下物资清单,笔尖飞快,字迹工整。林远则开始在心里估算需要的魔具数量和类型——他负责装备,最清楚团队的库存。

  杜岩看着他们,眼神比刚才更锐利了几分。他缓缓开口,语速更慢,像是要把每一个字都钉进他们的脑子里:

  “这批可契约妖魔幼崽,不仅能提升参与团队的战力,更是我冲击猎人大师二星、你晋升猎人大师一星,以及争取帝都学府紫禁城宫廷侍位名额的核心实绩。”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像石头沉入深水:

  “此次行动,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最后六个字,一字一顿,像钉子钉进木板。

  五个人同时站起身,椅子向后移动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他们腰背挺直,双手垂在身侧,目光直视杜岩。

  “弟子明白,定全力筹备,绝不辜负师父部署!”

  声音整齐而有力,在密闭的会客室里回荡了一瞬,然后被隔音符文吸收殆尽。

  杜岩微微点头。

  五人领命,转身快步退出会客室。孟芸走在前面,陈烈、李宁、周铁、林远跟在后面,脚步急促但有序。木门在他们身后轻轻合上,锁舌咔嗒一声咬合,隔绝了最后一丝光线。

  会客室再度恢复沉寂。

  杜岩一个人坐在长桌尽头,手指轻轻点着桌面上的勘测图。图上标注着荒岩谷地的地形、妖魔巢穴位置、结界边缘的魔能波动曲线——那些曲线是他花了三个月的时间,派了三批勘测队才画出来的。

  他没有急着起身,只是盯着那张图,目光深沉。

  三个月前,他第一次从勘测队口中听到“可驯化幼崽”这几个字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不是兴奋,是谨慎。他让勘测队撤回来,换了第二批人,用不同的路线进入谷地,反复确认了三次。直到第三批勘测队带回同样的情报,他才相信,机会真的来了。

  他不是世家出身,没有家族资源可以依靠。他走到今天,靠的就是两个字:谨慎。不谨慎的人,早就死在这条路上了。

  他收回思绪,目光落在图上标注的“幼崽巢穴”位置。

  三只幼崽,分属不同巢穴。这意味着至少有三只成年守护兽。统领级,甚至可能有一只统领级巅峰。这样的配置,单靠一个猎团根本吃不下。

  所以他需要团队。很多团队。

  初级猎团负责外围,清剿那些被惊动的奴仆级妖魔,防止它们干扰主力。中级猎团负责封锁谷地,布下天罗地网,确保幼崽不会逃脱。高级猎团负责正面牵制守护兽,为抓捕幼崽创造窗口。

  而他的核心团队——五个高阶法师——坐镇中枢,统一指挥。

  这是一场战役。不是任务。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窗外,猎者大厅一层的人流熙熙攘攘。各色猎人穿梭其中,悬赏板的光纹闪烁不停。D级悬赏板前挤满了初级猎人,C级悬赏板前站着中级猎人在低声讨论,B级以上悬赏板区域人少了很多,偶尔有一两个高级猎人走过去,撕下一张任务单,转身到猎人大厅接去任务。

  没有人知道,一场大规模的荒野行动正在悄然部署。

  杜岩看了片刻,转身离开会客室。

  木门在身后轻轻关上,锁舌咔嗒一声咬合。

  走廊里,五个人还没有走远。他们站在楼梯口,低声交谈。

  陈烈翻开记事本,指着名单上的一行字:“招募令什么时候发?”

  孟芸想了想,说:“今晚。先过一遍名单,剔除那些世家派系的。杜岩大师不喜欢世家的人,他们只听自家的话,不会服从统一指挥。”

  陈烈用笔在几个名字上划了横线,然后抬头看了孟芸一眼:“断羽猎团算一个?”

  孟芸顿了顿,看了一眼杜岩会客室的方向,压低声音:“师父点名要他们。”

  陈烈皱了皱眉:“那个猎团?团长陆沉以前是高级猎人,后来降级的。团队里还有学生和新人,能行吗?”

  李宁插了一句:“上次捕逐笼任务,他们是唯一全程没有出错的团队。”

  陈烈看了李宁一眼,没有反驳。

  孟芸沉默了一瞬,说:“师父看中的不是他们的实力,是他们的纪律性。而且——他们也有一个心灵系。”

  陈烈挑了挑眉:“那个断臂的少女?”

  “嗯。”

  陈烈沉默了一瞬,在记事本上断羽猎团的名字旁边打了一个勾。

  “行。我去安排。”

  他合上记事本,塞回怀里。五个人一前一后走下楼梯,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荡,渐渐远去。

  走廊恢复了安静,只剩下墙上魔法灯微弱的光晕,和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那一线暮色。

  没有人知道,杜岩的野心,已经开始在荒野之外生根发芽。

  而断羽猎团,即将被卷入一场前所未有的联合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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