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开会
军营死寂,唯有岗哨微光。巡逻脚步声沉闷如鼓,敲在人心上。
斩空立在办公室窗前,指间香烟燃尽大半,烟雾在冷空气中消散无痕。他望着窗外浓夜,眼底全无睡意,只剩凝重。博城近来的异动他早已察觉,黑教廷的蛛丝马迹,在冥命提醒下接连浮现——老城区西门地下通道、穆贺行踪诡异、城外妖魔异常聚集,所有线索都挖掘了出来。
桌上烟灰缸堆满烟头,每一根都是他彻夜难眠的焦灼。身为博城军方总教官、高阶法师,他守了这座城十几年,却从未如此压抑——对手是潜伏十五年的黑教廷,是渗透全城的庞大阴谋,而他必须独自扛起这一切。
手机突然剧烈震动,打破死寂。
斩空心头一紧,掐灭香烟,指尖泛白。屏幕上无备注、无归属地,只有一串冰冷的加密号码。
他立刻接通,一言不发。军方高层的直觉告诉他,这是绝密通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极轻的女声,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穿透夜色的威压,字字清晰,不容置喙:“三分钟后,东侧围墙。一个人来,不得带任何随从,不得惊动巡逻守卫。违者,后果自负。”
话音落下,电话直接被挂断,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只留下听筒里传来的阵阵忙音,刺耳又冰冷。
斩空迅速将手机收进口袋,拿起椅背上的军大衣披在身上。大衣带着夜间的凉意,裹在身上却让他稍稍镇定了几分。他轻轻推开办公室的门,脚步放得极轻,避开巡逻士兵的必经路线,沿着军营的阴影处快步前行。每一步都走得谨慎又急促,心底的不安愈发浓烈。斩空一路绕过巡逻的士兵,避开监控的死角,很快来到东侧围墙边。围墙高耸,墙外就是那片废弃厂房,黑漆漆的一片,连一丝光亮都没有,仿佛一张巨兽的嘴,等着吞噬一切闯入者。
他站在围墙下,微微蹙眉,正打算环顾四周寻找对方的踪迹,一道清冷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近在咫尺:“斩空总教官。”
斩空浑身一僵,猛地转身,周身的魔法气息瞬间凝聚,随时准备发动攻击。可当他看清眼前之人时,所有的戒备都瞬间凝固——一个身着纯黑色斗篷的人,就站在他三步之外的阴影里,身形挺拔,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无形的屏障。以他高阶法师的敏锐感知力,竟然完全没有察觉对方是如何出现的,甚至连一丝魔法波动都未曾捕捉到。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在博城,他的实力算的上顶尖,但高阶法师的感知力足以覆盖方圆百米,哪怕是一只飞鸟掠过,他都能清晰察觉。可这个人,却像凭空出现一般,毫无征兆,这份实力,早已超出了他的认知。
斗篷人缓缓抬手,掀开了遮住脸庞的兜帽,一张清冷绝美的脸庞映入斩空眼帘。女子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眉眼精致,却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仿佛世间万物都入不了她的眼。最让斩空心惊的是她的眼睛——深邃无比,像是藏着无尽的星辰与暗夜,目光扫过,带着一种看透人心的力量,让人不敢直视,下意识地心生敬畏。
“代号青鸾。”女子开口,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上面派来的,专程处理博城黑教廷一事。”
斩空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没有丝毫怠慢,立刻收敛周身的魔法气息,双手抱拳,躬身行礼,语气带着十足的恭敬:“博城军部斩空,见过前辈。”他心中清楚,能被称为“上面”派来的人,又有如此恐怖的实力,身份定然极为尊贵,绝非他能怠慢。
青鸾摆了摆手,目光淡淡扫过军营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随即开口问道:“你在博城军方经营多年,信得过的人,有多少?是绝对忠心,绝无背叛可能的,你心里列一份名单。”
斩空眉头微挑,心中疑惑,对方一上来就问心腹人选,实在太过突兀。他忍不住追问:“前辈的意思是……斩空还有点不明白,还请前辈明示。”
“召集他们。”青鸾的语气瞬间变得严厉,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天亮之前,我要知道博城到底有多少人,能在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中站稳脚跟,能与黑教廷死战到底,绝不妥协。”
她顿了顿,目光骤然落在斩空脸上,眼神锐利如刀,直戳人心:“上面给我的绝密情报显示,黑教廷在博城布局整整十五年,渗透之深,超乎想象。你的军方内部,你的麾下将士,甚至你的亲信之中,有多少是他们安插的眼线,你心里,真的有数吗?”
斩空闻言,浑身一震,脸色瞬间变得凝重。
这个问题,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上。他并非没有察觉——军方内部也有黑教廷的人,他也在暗中排查。沉默了几秒,喉结滚动,声音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沙哑:“前辈所言极是,晚辈心中,确实有几个人选,不过暂时还不确定,还需要更多时间查找线索。”
“那就去确认。”青鸾转身,身形再次缓缓融入身后的黑暗,声音从黑暗中传来,愈发飘渺,“动用你所有的力量,天亮之前,务必核实清楚,锁定心腹人选。我天亮之前,会再来找你。到时候,我要看到结果,听到方案。”
话音落下,不过瞬息之间,她的身影已经彻底消失在夜色中,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连一丝气息都没有留下。
斩空站在原地,望着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久久没有动弹,双脚像是灌了铅一般沉重。
这是高阶法师对极致危险的本能预警,比任何直觉都要准确。
(这个人……实力远超于我,深不可测。对抗黑教廷的阴谋胜算又大了几分,不过……冥命那丫头说的果然没错,让我赶紧通知上面,上面真的派来了超阶法师,吴苦也是超阶法师就不怕没人对付了。)
斩空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转身往军营内走去。脚步比来时更快了几分,每一步都带着沉甸甸的压力。
凌晨四点,博城魔法学府女生宿舍。
整栋宿舍楼安静无比,所有学员都还在沉睡之中,只有窗外的寒风轻轻拂过树梢,发出细碎的声响。冥命猛地睁开眼睛,胸口剧烈起伏,心跳快得惊人,像是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一般。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后背的睡衣早已被汗水浸湿,黏在身上,冰凉刺骨。
冥命突然从噩梦中惊醒,梦到了母亲的离世、原剧情博城的灾难、黑教廷的险恶,冥命缓缓闭上眼睛,深呼吸数次,试图平复狂跳的心脏,可那份不安却愈发浓烈,挥之不去。
她翻身起床,脚下的地板冰凉,让她瞬间清醒了几分。走到窗边,微微拉开窗帘的一角,窗外依旧是漆黑一片,黎明还未到来。可远处的军方总部方向,隐约有零星的灯光在闪动,不是寻常的岗哨灯火,而是频繁切换、快速移动的光亮,显然是军营里有紧急事务在处理。
冥命的眉头紧紧皱起,心底的不安达到了顶峰。
(斩空总教官……难道是黑教廷有了新的动作?)
就在这时,放在枕边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微弱的震动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冥命快步走到床边,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斩空的加密联系方式。她心头一紧,立刻点开信息,短短八个字,却让她浑身一僵:“冥命,天亮后,来一趟军部。”
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说明缘由,只有这一句简短的指令。语气里的凝重,隔着屏幕都能清晰感受到。
冥命盯着这几个字,指尖微微收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传来一阵刺痛。她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回复信息,语气急切:“出了什么事?是黑教廷的线索吗?”
消息发送出去,手机却陷入了死寂,迟迟没有收到回复。
冥命握着手机,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脚步急促,内心焦急万分。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每一分每一秒都过得无比漫长,手机依旧安静,没有任何回音。她越等心越慌,种种猜测在脑海里疯狂翻涌——难道斩空总教官遇到了危险?还是黑教廷已经开始行动,军方陷入了困境?
她不能再等了。
冥命当机立断,迅速走到衣柜前,简单洗漱之后,换上一身深色的便装,褪去了学府的校服,整个人显得更加利落干练。她轻手轻脚地走到宿舍窗边,推开窗户,趁着浓重的夜色,翻身跳出围墙。动作轻盈敏捷,落地无声,随即朝着军方总部的方向,快步走去。
夜色依旧漆黑,寒风凛冽,吹在脸上生疼。可冥命却浑然不觉,心中只有无尽的担忧和急切。她一路快步疾行,避开街道上的巡逻守卫,只用了短短二十分钟,就赶到了军方总部。
凌晨五点,军方总部,总教官办公室。
办公室里的灯亮着,刺眼的白光,照亮了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却照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凝重。桌上摊着几份军方机密文件,文件上密密麻麻的字迹,全是关于黑教廷的零星线索。烟灰缸里的烟头,比昨夜又多了十几个,堆得像一座小山。
冥命轻轻推开办公室的门,走了进去。
斩空正站在窗前,背对着她,身姿依旧挺拔,可背影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和沉重。他一夜未眠,眼底布满了鲜红的血丝,眼神浑浊,嘴角紧抿,周身的气息压抑到了极点,显然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来了。”斩空缓缓转过身,看向冥命。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倦意,没有多余的寒暄,语气里满是疲惫。
冥命点了点头,快步走到他面前,站定,目光直直地看着他,开门见山,语气急切又郑重:“总教官,到底出什么事了?您深夜发信息让我过来,一定是有紧急情况,您别瞒着我。”
斩空沉默了几秒,目光落在冥命脸上,看着她眼底的担忧和急切,心中微微一动。这个丫头,年纪不大,却有着远超同龄人的沉稳和聪慧,总能在关键时刻给他帮助。这段时间,若是没有冥命,他恐怕还在黑教廷的阴谋里打转。
他缓缓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足以让人心惊的重量:“上面派来的人,昨晚到了。”
冥命心头一震,瞳孔猛地收缩,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急切追问:“人呢?是什么人?是军方,还是负责调查黑教廷的审判员?实力如何?”
“走了。”斩空走到办公桌前,缓缓坐下,身子靠在椅背上,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语气沉重,“她代号青鸾,应该是超阶法师。天亮之前会再来。到时候,我要召集所有信得过的人,在军部开一个秘密会议,商讨应对黑教廷的对策。这场会议,关乎博城生死,绝不能有半点差错。”
冥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脑海里飞速运转。
超阶法师……
在整个博城区域,超阶法师都没有,高阶是顶尖的战力。若是真的有超阶法师前来支援,对抗黑教廷自然多了几分胜算。
斩空抬起头,迎上她的目光,眼神里带着一丝迷茫和迟疑,轻声问道:“丫头,你心思缜密,看人很准,你觉得……这个突然出现的青鸾,可信吗?”
他此刻心中也充满了疑虑,对方没有出示任何任命文件,没有任何身份证明,只有一句“上面派来的”,和一串加密号码,实力又恐怖得离谱,实在让他难以完全放下戒备。
冥命沉默了。
上面派来的人,都有可能背叛博城,黑教挺在博城潜伏十五年,渗透无孔不入——军方有黑教挺的人,魔法协会,学府,甚至猎者联盟都有。谁又能保证,上面就没有黑教廷的人?谁能保证,这个所谓的超阶法师青鸾,不是黑教廷安插的棋子,不是来打探虚实的?
一旦轻信,一旦暴露了所有底牌,那博城将万劫不复,所有人都会陷入死地。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绪,目光坚定地望着斩空,声音低沉却字字有力:“总教官,我只问您三个问题,请您如实回答。一,您之前是否接触或听闻过青鸾前辈?二,您见过她的官方任命文件或身份凭证吗?三,您亲自核实过她的身份,确定她是上面派来的,而非黑教廷冒充的吗?”
斩空闻言,眉头紧紧皱起,缓缓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丝无奈:“没有,全都没有。只有那串加密号码,和一句‘上面派来的’。除此之外,没有任何能证明她身份的东西。”
得到答案,冥命的心沉了下去,语气更加凝重,一字一句地说道:“总教官,这就是问题所在。黑教挺在博城潜伏十五年,眼线遍布全城,各个阶层,各个领域,都有他的人。我们不得不防——万一,我是说万一,上面也有黑教廷的人,这位所谓的超阶法师,根本不是来支援我们的,而是来确认我们掌握了多少黑教廷的情报,摸清我们的兵力部署,摸清我们的心腹人选,那我们一旦敞开心扉,就等于把脖子送到了敌人的刀下。”
斩空的眼神微微一凝,浑身一僵,心底的疑虑瞬间被放大。
他不是没有想过这种可能,只是不愿往最坏的方向去想。可冥命的话,句句在理,字字戳心,让他无法再自欺欺人。
冥命看着他的神情,知道他听进去了,继续说道:“我不是不信任上面,也不是刻意猜忌这位青鸾前辈。而是现在的局势,容不得我们有半点马虎。
斩空沉默了很久,很久。办公室里一片死寂,只有时钟滴答滴答的声响,像是敲在人心上。
良久,他抬起头,看着冥命,声音带着一丝迟疑:“你的意思是……我们要对她有所保留?不能完全信任?”
“不止如此。”冥命摇了摇头,目光坚定,语气郑重,“总教官,在您彻底确认她的身份,确认她绝对可信之前,不要暴露我的存在。这是我唯一的请求,也是目前最关键的一步。”
斩空微微一愣:“丫头,你为何要隐藏自己?你提供的情报至关重要,若是能结识超阶法师,你的前途必定一片光明。”
“不行。”冥命立刻坚决否决,“总教官,我是提供黑教廷核心情报的人,本就是他们的眼中钉。若青鸾是黑教廷的人,得知我的存在必会立刻暗杀我。我死不要紧,可后续情报和布局都会全断。她知道得越少,我越安全,我们的底牌也越多,就算她心怀不轨,我们也有周旋余地。”
斩空看着她,眼神里闪过复杂的情绪——有欣慰,有心疼。这个丫头,才十六岁的年纪,却把一切都想得如此周全,如此通透。宁愿把自己置于暗处,也要守护博城,这份担当,远超很多成年人。
良久,他重重地点了点头,语气坚定:“我知道了,丫头,我答应你。在没有彻底核实她的身份之前,我绝不会向她透露半句关于你的信息,绝不会让她知道你的存在。你放心。”
冥命心中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身子稍稍放松,随即又想起关键之事,继续问道:“总教官,既然要开秘密会议,您打算召集哪些人?名单确定了吗?一定要选绝对忠心、绝对可靠的人,绝不能有任何一个内鬼混入其中。”
斩空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从最底层的抽屉里拿出一张泛黄的信纸。信纸上已经用钢笔列了一串名字,字迹苍劲有力,看得出是反复斟酌过的。他一边将信纸递给冥命一边介绍着人,介绍完所有人,斩空看向冥命,问道:“丫头,你看看这份名单,觉得够吗?有没有遗漏的人,或是需要剔除的人?”
冥命仔细看着名单上的每一个名字,指尖轻轻划过纸面,沉吟了足足半分钟。脑海里快速回忆着每个人的生平、性格、立场,确认没有内鬼之后,缓缓抬起头,看着斩空,语气平静却无比认真:“总教官,这份名单上的人,都是可靠的,都是能托付生死的。但我想,再加一个人。有他在,博城的胜算会大很多。”
斩空眉头微挑,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哦?你想推荐谁?但说无妨,只要可靠,我立刻派人去通知。”
“穆卓云。”冥命一字一顿地说道。
斩空的眼神瞬间微微一凝,脸上的神情变得凝重起来,语气带着一丝不解和反对:“丫头,你可知你在说什么?穆卓云是穆家族长,在博城权势滔天。可穆贺是他堂弟,是黑教廷在博城的虎津大执事。他和穆贺血脉相连,让他加入秘密会议,太过冒险。万一他和穆贺是一伙的,我们所有的计划,所有的情报,都会瞬间泄露。后果不堪设想。”
这是斩空绝对不能容忍的。秘密会议的内容,关乎博城生死,一旦泄露,全盘皆输。
冥命自然知道他的顾虑,迎上他锐利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十足的笃定:“总教官,我知道穆贺是他堂弟,我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但我想说,穆贺是穆贺,穆卓云是穆卓云。他们从来都不是一路人。”
斩空盯着她,眼神锐利如刀,似乎想从她脸上看出一丝谎言:“你凭什么这么说?你有什么证据?他们是血脉至亲,穆卓云没有理由背叛自己的弟弟,站在我们这边。”
“我没有直接的证据。”冥命深吸一口气,目光无比坚定,看着斩空,一字一句地说道,“但我可以用命担保——穆卓云绝对不是黑教廷的人。他对博城,对这片土地,有着很深的情谊,他绝不会眼睁睁看着黑教廷毁了博城,更不会助纣为虐。”
斩空的眼神变得更加锐利,声音也冷了几分:“你拿命担保?丫头,以后别再说这种话了?若是你赌错了,若是他真的是黑教廷的人,若是他泄露了会议的任何内容,博城将万劫不复?”
“我承担得起。”冥命没有丝毫犹豫,重重地点头,语气决绝,“如果我赌错了,如果他泄露了半分会议内容,您随时可以把我交出去。任由军队处置,任由您们处置,我没有任何怨言,绝不反悔。”
斩空盯着她看了很久,很久,看着她眼底的坚定和真诚,没有一丝闪躲,一丝的犹豫。他认识冥命这么久,知道她的特殊,从不做没把握的事。她敢担保,就一定有她的道理。
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迟疑:“你为什么这么确定?”
冥命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无奈:“总教官,对不起,我没有证据,只能靠直觉,靠我对他的了解。”
她不能说出穿越的秘密。那是她最大的底牌,也是最危险的秘密。一旦泄露,她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地。所以她只能用这种方式,赌一把。
斩空沉默了很久,很久。办公室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他在心中反复权衡,反复思量——穆卓云的实力,穆家的势力,在城北无人能及。若是能争取到穆卓云,城北的防线就能固若金汤;若是错失了他,城北将成为最大的软肋。
最终,他叹了一口气,走到窗前,背对着冥命,语气带着一丝妥协:“好,我信你。我会派人去通知穆卓云。但我有条件——只能让他和穆宁雪一起来,不能带任何随从,不能透露半句会议内容。一旦发现他有任何异常,我会立刻下令拿下他,绝不留情。”
冥命微微一愣,有些意外:“穆宁雪?为何要让穆宁雪也来?她只是初阶法师,年纪还小,这场会议太过凶险,不适合她参与。”
斩空转过身,看着她,嘴角勾起一丝淡淡的笑意:“你不是一直想见见她吗?这次会议,正好是个机会。”
冥命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没有说话。
她确实想见穆宁雪——那个在博城浩劫中,独自扛起穆家,顽强活下去的少女;那个清冷孤傲,却内心柔软的女孩。想帮她一把。
斩空走回桌边,拿起钢笔,在名单的最后,郑重地加上了穆卓云和穆宁雪的名字。墨迹清晰,无比坚定。
“天亮之后,我会让亲信亲自送密信过去,绝不经过任何人之手。会议定在凌晨六点,军方总部地下三层机密会议室。那里戒备森严,没有内鬼,绝对安全。”
冥命点了点头,心中的大石稍稍落下,正要转身离开,脚步刚动,忽然又想起一件至关重要的事,立刻停下脚步,看向斩空,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急切:
“总教官,还有一件事,我必须提醒您。”
“你说。”斩空抬头看着她。
“那位青鸾前辈,实力深不可测。她既然说天亮之前会再来,说不定此刻,就在军部附近,甚至在会议室附近,暗中观察。”冥命的语气无比凝重,“她若是在暗中调查您,调查您的一举一动,调查您的信息来源,那我若是出现在会议上,就等于直接暴露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她只要记住我的样貌,记住我的身份,想要找到我,易如反掌。到时候,我就彻底危险了,我们的底牌,也彻底暴露了。”
斩空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心中一惊,立刻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你的意思是……你不能出席会议?”
“我不能露面。”冥命重重地点头,一字一句地说道,“会议我必须参加,我有太多黑教廷的核心情报要告知大家,有太多部署要提醒各位。但我只能通过电话参会——您在会议室开免提,我在暗处打电话,通过声音传递情报。她就算监听,就算察觉,也只能听到我的声音,找不到我的人,不知道我的身份。我就始终是安全的,我们的底牌,就始终握在手里。”
斩空沉默了几秒,仔细思量着其中的利弊,觉得冥命的话句句在理,没有任何疏漏。他重重地点了点头,语气坚定:“好,听你的,就按你说的办。你找一个安全的地方,随时等我电话。会议一开始,我立刻给你打过去,开免提,你放心发言。”
“多谢总教官。”冥命微微躬身,心中最后一丝顾虑也终于放下,“那我先离开,找地方待命。您务必小心,留意身边的人,青鸾的一举一动,千万不要轻信,也不要轻易暴露任何信息。”
“我知道,你也保重。”斩空点了点头,看着冥命轻轻推开办公室的门,悄然离去,身影消失在走廊的尽头。心中的凝重,又添了几分。
黎明的微光,渐渐穿透夜色。可博城的黑暗,却愈发浓烈。暗涌之下,危机四伏。
清晨的阳光,渐渐穿透云层,透过穆家府邸雕花窗棂,细碎地洒在书房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温暖而柔和,书房里摆放着古朴的红木家具,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茶香和墨香,宁静又雅致。与外面暗潮涌动的博城,仿佛是两个世界。
穆卓云坐在书桌后的主位上,一身深色锦袍,身姿挺拔,面容威严。手中捧着一杯刚沏好的热茶,碧绿的茶叶在杯中缓缓舒展,茶香袅袅升起,萦绕在鼻尖。可他却没有丝毫品茶的兴致,目光落在窗外,眼神有些放空,心底隐隐有些不安。
这几日,他总觉得堂弟穆贺有些不对劲。平日里总是时常来书房与他闲谈,商议家族事务,可近来却总是早出晚归,行踪诡秘。问起他的去向,总是含糊其辞,眼神闪躲。这让他心中难免生出几分疑虑。可他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至亲,在穆家互相扶持前行,感情深厚,他不愿往坏处想,只能一遍遍安慰自己,是自己多心了。
窗外传来仆人们清扫庭院的沙沙声,偶尔有几声清脆的鸟鸣,打破庭院的寂静。一切都显得安宁而平静,岁月静好。
穆宁雪坐在父亲对面的椅子上,一身素雅的衣裙,清冷的小脸上没什么表情。面前摆着一本关于冰系魔法的古籍,书页摊开,可她的目光却始终落在窗外,没有落在书页上。脑海里想着心事,有些出神。
她自幼修炼冰系魔法,天赋异禀,性格清冷孤傲,不喜言语。习惯了独来独往,心里有事,也从不愿与人诉说,总是独自扛着。近来博城的氛围越来越压抑,她心中也隐隐察觉到了一丝不安,只是不愿表露出来。
穆卓云收回目光,放下手中的茶杯。杯底轻轻触碰桌面,发出一声轻响,打破了书房里的安静。他看着女儿清冷的侧脸,眼中闪过一丝温柔,轻声开口问道:“宁雪,再过几天,就是宇昂和莫凡那小子的决斗了,就在学府的竞技场上,全城的人都会关注。你怎么看?你觉得,他们两人,谁的胜算更大?”
你为什么还要揪着他不放,即便你需要名正言顺的让宇昂得到地圣泉的机会,大可以选择其他人。”终于,穆宁雪还是忍不住开口了。
“那小混蛋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骂我,我能轻饶他。他不是自恃清高吗,他不是觉得自己很厉害吗,我给了他这样一个绝佳的机会有什么不妥。我已经安排好了,到时候你坐在旁边看着就行。”对这件事,穆卓云神情一下子就变了。
到现在了还护着那小子?
那叫宇昂适可而止!”穆宁雪知道这件事自己父亲怎么都不会妥协的,所以她也道出了自己的一条底线。
“放心,我有分寸,我也只是想让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明白当初他那点尊严被我踩一脚根本算不上什么,而明日他会明白在众目睽睽下败得体无完肤才叫颜面尽失!”穆卓云已经不由的笑了起来。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声音恭敬又谨慎。
“进来。”穆卓云收敛脸上的笑意,重新恢复了穆家族长的威严,沉声说道。
书房门被推开,穆家的老管家快步走了进来,手中捧着一个密封的信封,神色恭敬,语气带着一丝凝重:“老爷,军营刚刚派人送来的密信,说是斩空总教官亲笔书写,亲自交代,务必交到您手中。指名要您和小姐一同过目,不得转交他人,不得拆开查看,务必当面启封。”
穆卓云眉头一皱,心中升起一丝疑惑。斩空是军方总教官,两人平日里虽有交集,却都是公务往来,极少有私下的密信往来。更何况是如此郑重,还要让宁雪一同过目,实在太过反常。
他接过信封,入手微凉。信封上没有任何字迹,只有一个火漆印,是军方的专属印记,确认无误。他抬手撕开封口,从里面拿出一张薄薄的信纸。信纸洁白,上面只有一行简短的字,字迹苍劲有力,正是斩空的笔迹:
“六点,军方总部地下三层,带穆宁雪。十万火急,切勿声张,不得告知任何人,不得带随从。——斩空”
穆卓云盯着那行字,脸色渐渐变得凝重,眉头紧紧皱起,心底的不安愈发强烈。
地下三层,是军方的机密会议室。只有关乎博城生死的绝密会议,才会在那里召开。斩空如此郑重,如此急切,还让他带上宁雪,显然是发生了天大的事,绝非寻常小事。
穆宁雪看着父亲凝重的神情,心中也升起一丝疑惑,轻声问道:“怎么了?信上写了什么?为何神色如此凝重?”
穆卓云没有说话,将手中的信纸递给女儿。
穆宁雪接过信纸,低头看去。当看到上面的内容时,眉头也微微皱起,清冷的小脸上,露出了一丝不解:“斩空总教官这是什么意思?如此紧急的会议,为何要我也去?我只是个初阶法师,参与这种级别的会议,怕是不合时宜。”
穆卓云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渐渐亮起的天空。阳光洒在他的身上,却暖不透他心底的寒凉。他沉默了几秒,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凝重:“不知道。斩空此人,行事稳重,从不开玩笑,更不会做无端之事。他既然这么说,这么要求,一定有他的道理。一定是发生了足以撼动博城的大事,十万火急。”
他转过身,看着女儿,眼神认真,轻声问道:“宁雪,此去军部,未知吉凶,局势不明,可能会有危险。你怕吗?”
穆宁雪抬起头,迎上父亲的目光。清澈的眼眸里没有丝毫畏惧,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坚定:“我不怕。”
她性子清冷,却从不怯懦。无论面对什么,都能坦然处之。
穆卓云看着女儿,眼中满是欣慰,重重地点了点头:“好,不愧是我穆卓云的女儿。时间紧迫,已经快到六点了,我们立刻出发。记住,路上切勿声张,不要与任何人交谈,不要透露半个字。一切等见过斩空,知晓事情原委再说。”
“嗯。”穆宁雪点了点头,站起身,跟在父亲身后,快步走出书房。
父女二人没有带任何随从,没有惊动府里的任何人,悄悄从穆家府邸的侧门离开,朝着军方总部的方向走去。晨光洒在他们身上,可两人的心头,都笼罩着一层浓浓的阴霾。隐隐觉得,有一场天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凌晨六点,天色微明。破晓前的最后一丝静谧,笼罩着整座博城。城市还未苏醒,街道上行人稀少,只有零星的商贩开始准备摆摊,一切都显得平静如常。可在博城军方总部地下三层的机密会议室里,却早已暗流涌动,气氛压抑到了极点。一场关乎博城生死的秘密会议,即将拉开帷幕。
这间机密会议室,建造得极为隐秘,戒备森严。四周布满了防御魔法和反监听装置,隔音效果绝佳,哪怕是超阶法师,也难以窥探其中的内容。是博城军方最安全的地方,只有在面临灭顶之灾时,才会启用。
会议室宽敞明亮,中间摆放着一张长长的实木会议桌,桌面光洁,摆放着整齐的纸笔和水杯。会议桌旁,博城各方的核心人物,早已按照既定的位置落座。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凝重和疑惑,神色肃穆,没有丝毫往日的轻松。
程军官坐在左手首位,身姿挺拔如松,一身军装笔挺,神情严肃,周身透着军人的铁血威严。双手放在桌面上,坐姿端正,眼神坚定,时刻保持着戒备。
万断风坐在他旁边,身形魁梧,面容刚毅,周身散发着铁血杀伐的气息。眼神沉稳,一言不发,静静等待着,浑身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朱校长坐在对面首位,身着长衫,捋着花白的胡须,神情深邃。目光扫视着会议室里的众人,心中暗自思忖——能让斩空如此紧急召集众人,定然是出了天大的事。眉宇间满是凝重。
杨作河和雷文并肩而坐,两人都是魔法协会的元老,时不时交换着眼神,低声交谈几句,语气里满是疑惑和不安。
徐大荒坐在角落的位置,身形壮硕,性子急躁。抓耳挠腮,坐立不安,时不时看向门口,显然耐不住性子,满心都是疑惑。
郭彩棠坐在他旁边,面容清冷,眼神锐利,默默观察着在场的每一个人,神情冷静,没有丝毫慌乱。
周金与赵立端坐如初,神情肃穆。身为斩空的亲信,他们深知会议的重要性,不敢有丝毫懈怠。
李维钧和江若云坐在一旁,低声交谈着,讨论着近来博城的异动,脸上满是担忧。
梁斌和林雨欣坐在另一侧,身为地圣泉的守卫,他们神情紧绷,眼神坚定,时刻准备着应对一切危机。
唐月坐在最僻静的角落,一身简约装束,眼神敏锐。目光扫过众人,心中满是疑虑。
所有人都到齐了,唯独会议桌的主位空空如也,斩空还未出现。这份等待,让会议室里的气氛,愈发压抑。
徐大荒实在耐不住性子,忍不住开口,声音洪亮,打破了会议室里的寂静:“老程,到底什么事啊?斩空总教官这么急着把我们召集过来,还在这地下机密会议室,是不是出什么大事了?你要是知道,就跟我们透个底,别让我们干等着,心里发慌。”
程军官摇了摇头,神情严肃,语气沉稳:“不知道。总教官没有说,只让我们在此等候,切勿喧哗,切勿议论。我们只管等着就是,总教官自有安排。”
万断风沉声道,声音带着军人的威严,压过了徐大荒的声音:“徐大荒,稍安勿躁。既来之则安之,总教官召集我们,定然是关乎博城安危的大事。耐心等候,不得急躁。”
徐大荒撇了撇嘴,不敢再多说什么,只能继续坐在位置上,满心疑惑。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推开,斩空快步走了进来。
斩空没有绕圈子,没有丝毫铺垫,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沉甸甸的重量,直击人心:“诸位,今日召集大家前来,没有别的事,只有一件事要告知各位,要与各位商议——博城,要出灭顶之灾了。一场足以让整座城化为废墟,让几十万百的人葬身妖魔之口的浩劫,近在眼前。”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瞬间一片哗然,所有人都露出了震惊的神情,议论声此起彼伏。
“什么?!灭顶之灾?”
“总教官,您说的是真的?到底是什么事?”
“是妖魔围城,还是别的危机?”
众人神色慌乱,满脸不敢置信。博城虽偶有妖魔侵扰,可从未有过灭顶之灾。斩空的话,如同晴天霹雳,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斩空抬手,轻轻下压,示意众人安静,语气更加沉重:“诸位稍安勿躁,听我把话说完。这场浩劫,不是寻常的妖魔围城,而是黑教廷一手策划的阴谋。他们在博城潜伏了整整十五年,十五年的布局,步步为营,就是为了今天。”
听到“黑教廷”三个字,会议室里的议论声瞬间停止。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惨白,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愤怒。黑教廷,是整个魔法世界的公敌。他们蛊惑人心,勾结妖魔,无恶不作,所到之处,寸草不生,人人得而诛之。
斩空声音冰冷,字字清晰:“黑教廷在博城的目标只有一个——地圣泉。它是博城命脉与守护根基。他们要夺地圣泉,召唤更强妖魔,彻底摧毁博城。为此,他们在博城地下挖遍密道,老城、新城、学府、商业区乃至军方驻地附近都有。时机一到,妖魔从地下涌出,我们防不胜防,全城即刻大乱。”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脸色惨白如纸,浑身冰冷。
地下遍布通道,妖魔随时可能涌出。这比正面妖魔围城,还要恐怖百倍,根本无法防备。
朱校长压下心中的震惊,站起身,神情凝重,开口问道:“斩空总教官,此事非同小可,关乎博城生死。这些情报,你是从何而来?是否属实?可有确凿证据?”
斩空沉默了几秒,正要开口回答,会议室的门再次被轻轻推开。
穆卓云携着穆宁雪,缓步走了进来。
穆卓云一身深色锦袍,眉头紧锁,面容威严,周身透着穆家族长的气势。眼神凝重,目光扫过会议室里的众人,心中充满了疑惑。穆宁雪跟在父亲身后,一身素雅衣裙,清冷的小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平静,可紧握的双手,却暴露了她内心的紧张。
两人的出现,让会议室里的众人,再次露出了惊讶的神情。纷纷看向他们,议论声再次响起。
“穆族长?他怎么来了?”
“还有穆小姐,她怎么也在?”
穆卓云走到会议桌旁,停下脚步,沉声看向斩空,语气带着一丝质问:“斩空,你这是什么意思?如此绝密的会议,你让我来也就罢了,为何还要让宁雪一个小姑娘参与?她不懂军政大事,留在这里,怕是不合时宜。”
斩空指了指会议桌旁预留的两个空位,语气平静:“穆族长,先坐。所有的疑问,稍后都会有答案。现在,先听我把黑教廷的阴谋,全部说完。”
穆卓云见状,不再多问,拉着穆宁雪,在空位上坐下。神色凝重,静静等待着。
斩空目光再次扫过众人,继续说道:“此前,我们在老城区西门,已经发现了七处黑教廷的地下通道。其中有三处,已经可以直接通往城外,与黑教廷的妖魔据点相连。除此之外,黑教廷还研制出了一种狂戾药水。此药能让普通妖魔失去理智,战斗力翻倍,变得更加凶残嗜血,难以对付。”
“更可怕的是,黑教廷有一位名叫吴苦的超阶法师,擅长罹术。他能将狂戾药水,融入雨水之中,让博城下一场黄雨。到时候妖魔只要沾染到黄雨,妖魔会变得更加狂暴。”
众人听得心惊胆战,脸色越来越惨白,浑身冰冷,心底的恐惧,达到了极点。
狂戾药水,黄雨,超阶法师……每一个词,都代表着死亡和毁灭。
斩空顿了顿,语气变得无比冰冷,说出了最核心的秘密:“还有一件事,我必须告知各位。黑教廷在博城的蓝衣执事,潜伏在我们身边十几年,深得我们信任的人,就是穆贺。”
“什么?!”
“穆贺?穆族长的堂弟?”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瞬间炸开了锅。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向穆卓云,眼神里充满了惊讶、疑惑、同情,还有一丝戒备。
穆卓云浑身一震,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猛地站起身,一掌狠狠拍在会议桌上,掌心的力量,让桌面微微震颤。他怒视着斩空,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斩空!你血口喷人!穆贺是我堂弟,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他为人和善,恪守本分,怎么可能是黑教廷的人?你无凭无据,休要污蔑他,污蔑我穆家!”
他无法相信,自己疼爱的弟弟,自己最信任的亲人,竟然会是黑教廷的人,是策划博城浩劫的元凶。这份打击,如同晴天霹雳,让他瞬间失去了理智。
斩空看着愤怒的穆卓云,语气依旧平静,没有丝毫波澜:“穆族长,我知道你难以接受,我也不愿相信。可事实就是如此。穆贺是穆贺,你是你,我从未将他的过错,归咎于你,也从未怀疑过你对博城的忠心。”
“证据呢?”穆卓云怒视着他,双眼通红,声音嘶吼,“你说他是黑教廷的人,拿出证据来!没有证据,你就是污蔑!我穆卓云,绝不答应!”
他不信,他一定要证据。他不愿相信自己的弟弟,会如此歹毒,会背叛博城,背叛亲人。
程军官见状,快步走上前,将一份厚厚的绝密文件,递到穆卓云手中,语气沉重:“穆族长,这是我们搜集到的,关于穆贺的所有证据。您过目。”
穆卓云颤抖着双手,接过文件,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缓缓翻开文件,一页一页,仔细看下去。
文件里,有黑教廷地下通道的现场照片,有狂戾药水的残渣化验报告,有穆贺与黑教廷黑衣人秘密会面的模糊影像,……
每一页,每一张,每一个字,都确凿无疑,都指向穆贺,就是黑教廷在博城的人,就是这场浩劫的参与者。
穆卓云的脸色,从铁青,慢慢变得苍白,没有一丝血色。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双手抖得厉害,几乎拿不住手中的文件。他的脑海里,翻涌着从小到大,和穆贺相处的点点滴滴。那些温柔的笑容,那些关切的话语,那些兄弟情深的画面,此刻全都变成了尖锐的刺,狠狠扎进他的心里,扎得他鲜血淋漓。
原来,一切都是假的,一切都是伪装。他疼了十几年,信任了十几年的堂弟,竟然一直在欺骗他,暗中策划着毁灭博城的阴谋,一直在背叛他,背叛所有亲人。
泪水,不知不觉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滴落在文件上,晕开了墨迹。这个在博城权势滔天,从未流过泪的铁血族长,此刻却哭得像个孩子,满心都是痛苦、绝望、愤怒,还有深深的自责。
他恨自己识人不清,没有早点察觉堂弟的阴谋,没有早点让他迷途知返,让博城陷入如此险境。
穆宁雪坐在父亲身侧,目光落在那份文件上,清冷的小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波澜。二叔穆贺,那个永远对她和颜悦色,永远对她关怀备至的二叔,竟然是黑教廷的人,是策划浩劫的元凶。
她一直觉得二叔待人温和,处事周全。如今想来,那份过分的完美,那份刻意的周全,或许从一开始,就是最大的破绽。
她的双手,紧紧握在一起,指尖泛白,心底充满了震惊和冰冷。可她性子清冷,没有像父亲那样失态,只是静静地看着父亲,眼中满是心疼。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所有人都看着痛苦的穆卓云,心中满是唏嘘。没有人说话,不敢打扰,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良久,穆卓云缓缓放下手中的文件,颓然坐回椅子上。身子靠在椅背上,满脸疲惫,泪水依旧流淌。声音沙哑,带着无尽的痛苦和自责:“穆贺……你怎么能……怎么能做出这种事……”
斩空没有再多言,只是抬手示意。程军官立刻从桌上拿起一部加密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然后按下免提,将手机放在会议桌中央。
电话接通,一道清冷的女声传来,经过了变声处理,听不出年龄与音色,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与冷静:“诸位好,我是渡人。时间紧迫,我将黑教廷的全部计划,逐条告知,务必记牢。”
万断风眉头微蹙,开口问道:“渡人,你为何要帮我们?”
电话那头没有回应这个问题,直接切入正题,声音平稳清晰,没有丝毫拖沓:
“第一,行动时间。黑教廷计划行动,定在莫凡与宇昂决斗完以后。”
“第二,进攻方式。城外西山矿洞,囤积了三百头奴仆级妖魔、三十头战将级妖魔;城内三十条地下通道,全覆盖博城核心区域——老城区10条、新城区10条、学府区3条、商业区3条、银贸大厦周边3条、军方驻地外围1条。”
“三十条?!”杨作河倒吸一口凉气,手中的笔都掉落在桌上。
渡人没有理会,继续说道:“第三,狂戾药水。总攻当天,博城会下黄雨。吴苦用罹术将狂戾药水融入雨水,妖魔沾染后战力翻倍。”
“第四,核心任务。黑教挺的人从银贸大厦地下通道潜入,抢夺地圣泉。”
“第五,吴苦藏身地。西山顶、云峰山、乱葬岗三处,派人埋伏打断施法。”
“第六,黑教挺的撤离路线……。”
穆卓云的瞳孔猛地收缩。
“第七,时间线……”
说完,电话那头陷入沉默。
良久,万断风沉声道:“渡人,多谢。”
斩空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拿起记号笔。
“接下来,部署具体方案。”
第一板块:城西防线
“万军长,千人团负责城西,三道防线。程军官,幽狼卫机动支援。”
万断风起身:“城西交给我,妖魔来多少,我杀多少。”
程军官点头:“幽狼卫随时支援。”
第二板块:区域防守
“老城区,徐大荒、郭彩棠带领猎妖队负责。疏散百姓,通道布防,片区巡逻。”
徐大荒拍着胸脯:“猎妖队保证完成任务!”
郭彩棠颔首:“我会严守每一条通道。”
“新城区,杨会长、雷老带领魔法协会负责。守住商业街和主干道。”
杨作河点头:“明白。”
“学府区,朱校长、唐月老师负责。朱校长组织学生避难,唐月守卫学府。”
朱校长捋着胡须:“学府的孩子,我护定了。”
唐月点头:“我会守好学府。”
“城北,无通道,但为穆贺撤退必经之路。”斩空看向穆卓云,“穆族长,你带穆家一百名精锐法师,封锁城北所有出入口。在乱葬岗周边,布置冰系防御陷阱。一旦穆贺出现,全力拦截,拖住他等待支援。”
穆卓云缓缓起身,看向斩空。他眼角还残留着泪痕,但眼神已经不再涣散。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铿锵有力,带着穆家族长的威严与决绝:“斩空,我穆卓云服你。今日起,穆家全力守护博城。城北防线,我亲自驻守。穆贺那个叛徒,我绝不会让他逃出博城。”
斩空看向穆宁雪:“穆宁雪,你跟随父亲,协助布防,发挥冰系天赋,保护好自己。”
穆宁雪微微一怔,随即轻轻点头。清冷的眼眸里,满是坚定。
穆卓云握住女儿的手,声音坚定:“我以穆家族长名义起誓,必守住城北,清理门户!”
第三板块:隐秘任务
“银贸大厦,梁斌、林雨欣带守卫队驻守。赵立带侦查队伪装埋伏。”
梁斌、林雨欣同时起身:“保证守住地圣泉!”
赵立眼神锐利:“侦查队随时待命。”
“吴苦盯防,万军长从千人团抽调干扰法师、防御法师,分驻三处。”
万断风点头:“我亲自挑选精锐。”
第四板块:后勤保障
“杨会长负责后勤。水系法师布置三重防水结界;联合医院筹备药剂;建立物资运输队。”
杨作河应下:“三天内,所有物资到位。”
斩空放下笔,目光扫过全场,语气沉重却坚定:
“诸位,此战关乎博城生死。我们身后是几十万百姓,是我们的家园。此战,必须赢!”
众人齐齐起身,神情肃穆。
万断风:“千人团死战到底!”
徐大荒:“猎妖队绝不退缩!”
杨作河:“魔法协会全力以赴!”
朱校长:“学府同心协力!”
穆卓云:“穆家死战不退!”
桌上的加密手机依旧保持通话,渡人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听着众人的誓言。
会议结束,众人匆匆离去。
徐大荒走到门口,回头大声说:“渡人,多谢!”
电话那头传来轻柔的回应:“不必谢。”
穆卓云带着穆宁雪走到门口,私人手机突然震动。他看了一眼陌生号码,接通。
渡人的声音传来,没有了变声处理,清冽柔和:“穆族长,我是渡人。”
穆卓云心头一震。
“穆家内部,绝不止穆贺一个眼线。从今日起,严查身边之人,凡是行为异常的,一律防范。希望你能在莫凡和宇昂的决斗上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你要像平常一样,表现的很正常。”
穆卓云点头:“我知道了。”
“穆宁雪。”渡人的声音转向她,“你性格清冷,凡事喜欢自己扛。但此次危机,不要独自逞强。你父亲在,穆家在,遇到危险一定要寻求帮助。”
穆宁雪微微一怔,轻声应道:“我记住了。”
“穆族长,灾难过后,穆家会面临流言蜚语。但无论多大压力,不要放弃。城北需要你,博城需要你。”
穆卓云沉声道:“多谢。”
顿了顿,渡人补充道:“莫凡的父亲莫家兴住在老城区,疏散时多留意,确保他安全。”
说完,电话挂断。
穆宁雪握着手机,指尖微微收紧。
(渡人……莫凡……她和他,是什么关系?)
傍晚时分,夕阳西斜。
橘红色的晚霞,铺满了半边天空,将博城的街道,染成了温暖的颜色。但这份温暖,却无法驱散穆卓云父女心中的寒意。
穆卓云带着穆宁雪,走出了军方总部的大门。门口的卫兵,对着他们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穆卓云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一路上,两人并肩走着,沉默无言。
街道上,行人依旧如往常一样,来来往往,有说有笑。他们并不知道,一场关乎博城生死的危机,正在悄然逼近。他们更不知道,穆家的二老爷,那个平日里和善可亲的穆贺,竟然是潜伏在博城的黑教廷叛徒。
穆卓云走在前面,他的步伐,有些沉重。他的脑海里,翻涌着几十年的记忆,那些与穆贺一起长大的点点滴滴,如同电影般,一帧帧在眼前闪过。
小时候,他和穆贺一起,在穆家的庭院里,追逐嬉戏。穆贺比他小几岁,总是跟在他的身后,喊着“哥,等等我”。
少年时,他继承了穆家族长之位,族里的几个长辈,因为他年纪太轻,处处刁难。是穆贺,站出来,拿着家族的规矩,与那些长辈据理力争。他说:“哥有能力,有担当,他是最好的族长人选,你们不服,就是不服穆家的规矩!”
就连上个月,他因为穆宁雪的魔法修炼进度,整日愁眉不展。穆贺看到后,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哥,你别太着急。宁雪这孩子,天赋卓绝,只是性子慢热。等她想通了,修炼进度自然会突飞猛进。你要相信,我们穆家的孩子,绝不会差。”
那些温馨的画面,那些真挚的话语,如今想来,却像是一把把尖刀,狠狠刺在穆卓云的心上。
他攥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泛出青白。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但这疼痛,却无法掩盖他心中的痛苦。
他想不通,真的想不通。穆贺在穆家,地位尊崇,衣食无忧,他为什么要加入黑教廷?为什么要背叛穆家,背叛博城?
是为了权力?还是为了力量?
穆卓云的脚步,渐渐放慢。他抬起头,看向天边的晚霞,眼中充满了迷茫与痛苦。
穆宁雪跟在父亲身后,她的目光,一直落在父亲微微颤抖的背影上。
她能感受到,父亲心中的痛苦与绝望。那是一种,被最亲近之人背叛的痛苦;是一种,几十年的信仰轰然倒塌的绝望。
她的心中,也是五味杂陈。
她想起二叔穆贺,那个永远带着完美笑容的男人。每次她过生日,二叔都会送给她一份精心准备的礼物;她魔法修炼遇到瓶颈,二叔都会耐心地给她讲解技巧;家族聚餐,二叔都会把最好的菜,夹到她的碗里。
她以为,二叔是真心待她好。
可现在,一份份铁证,摆在她的面前,告诉她,这一切,都只是穆贺的伪装。
那个完美的笑容背后,藏着的,是一颗冰冷而邪恶的心。
穆宁雪轻轻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她加快脚步,走到父亲身边,轻声说道:“父亲,别想了。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守住博城,清理门户。”
穆卓云转过头,看向女儿。他看到女儿眼中的坚定,心中的迷茫,渐渐散去了几分。他点了点头,声音沙哑:“你说得对。事情已经发生了,再多的痛苦,也无济于事。我是穆家族长,是博城的守护者,我不能倒下。”
他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板,步伐重新变得坚定起来。“走,回穆家!从现在开始,彻查族内所有人员,布防城北!”
穆宁雪点了点头,跟在父亲身后。
她的脑海里,再次浮现出渡人的身影。那个神秘的女人,声音清冽柔和,却能在关键时刻,拿出如此绝密的情报。
她为什么会知道莫凡?
为什么要特意叮嘱,确保莫凡父亲的安全?
穆宁雪想起了觉醒仪式上,那个指着父亲鼻子骂的莫凡。
如今,这个少年,正在拼命修炼,准备几天后,与宇昂的决斗。
他恐怕还不知道,这场决斗的背后,藏着怎样巨大的阴谋。黑教廷选择在决斗当天发动总攻,恐怕不仅仅是因为博城的注意力会被吸引,更是因为,莫凡本身,就是他们的目标之一。
渡人……莫凡……
穆宁雪摇了摇头,将这些杂乱的念头,暂时压在心底。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她的首要任务,是协助父亲,守住城北,守护博城。
与此同时,军方总部,斩空的办公室内。
斩空独自站在窗前,望着天边最后一抹余晖。夕阳的光芒,洒在他的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轮廓。他的手中,拿着一份刚送来的报告,上面详细记录着博城的防御部署进度——老城区的百姓,已经开始疏散;水系法师,正在城外布置防水结界。
一切,都在按照计划,有条不紊地推进。
他的手机,突然在桌上震动起来。
斩空转过身,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是穆卓云发来的信息。
信息内容很简单,只有一句话:“斩空,穆家内部我会彻查。替我谢谢那渡人。”
斩空看着这句话,眼中闪过一丝暖意。他手指微动,回了一个字:“好。”
他知道,穆卓云口中的渡人。
放下手机,斩空再次走到窗前。天边的晚霞,渐渐褪去,夜幕,开始降临。
博城的街道上,路灯次第亮起,将街道照得如同白昼。行人依旧络绎不绝,他们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斩空的目光,变得深邃。
这场战争,注定不会轻松。但他相信,有这些守护博城的人在,有冥命这样的助力在,博城,一定能撑过去。
夜色渐深,博城的一间宿舍内。
冥命独自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杯温热的牛奶。
宿舍里的灯光,是暖黄色的,将整个房间,笼罩在一片温馨的氛围中。桌上的手机,静静躺着,屏幕上,是她和斩空的聊天记录。
最后一条消息,是斩空发来的“好”。
冥命看着那条消息,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浅浅的笑容。
她想起了会议上,那些人的声音。
万断风的沉稳,徐大荒的豪爽,朱校长的睿智,杨作河的干练……还有穆卓云,从痛苦到坚定的转变,以及穆宁雪,沉默中透出的坚韧。
这些人,都是博城的支柱。
他们愿意为了博城,为了百姓,拼尽全力,甚至付出生命的代价。
有他们在,博城就有希望。
她想起了最后,打给穆家父女的那通电话。
当她听到穆宁雪那清冷,却带着一丝倔强的声音时,她的心中,涌起了一股强烈的共鸣。
那个清冷的少女,自己对他好感颇深。
“穆宁雪,”冥命轻声呢喃,目光望向窗外的夜空,“你不用一个人扛。”
有你的父亲,有穆家,有博城的所有守护者,你再也不会,像原剧情那样,孤立无援。
她抬起头,望着天边的晚霞。
“博城,一定要撑过去。”
“所有人,一定要平安。”
夜色,越来越深。
博城,渐渐陷入了沉睡。街道上的行人,渐渐散去,只有路灯,依旧亮着,守护着这座城市。
但在这片平静之下,暗流,正在悄然涌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