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第三节课的上课铃刚响，薛木生夹着教案走进教室，高一八班的学生们还没从午后的慵懒中完全清醒过来。窗外的阳光斜斜地洒进来，在课桌上投下一片片斑驳的光影，偶尔有风吹过，窗帘轻轻摆动，带进来一丝初夏的温热。

　　薛木生在讲台上讲着魔法理论，声音不疾不徐，像是催眠曲。莫凡趴在桌上，脑袋埋在胳膊里，一副睡得昏天黑地的模样。坐在他旁边的张小侯倒是精神得很，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一会儿看看讲台上的薛木生，一会儿又往教室前面瞟，脸上带着某种不可言说的八卦光芒。

　　“周敏，你来回答一下这个问题。”薛木生的声音突然响起。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前排。

　　周敏猛地站起来，脸上带着一丝慌乱，手指无意识地攥着衣角。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显然刚才根本没听课。

　　薛木生皱了皱眉，目光在周敏脸上停留了几秒，那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几分无奈。他知道周敏平时成绩不错，是班里的尖子生，今天这样心不在焉的情况实属罕见。

　　“坐下吧，认真听课。”薛木生没有多说什么，继续讲他的课。

　　周敏红着脸坐下，余光却又不自觉地往后排瞟了一眼。何雨在旁边轻轻扯了扯她的袖子，压低声音问：“你怎么了？一节课都心不在焉的。”

　　“没什么。”周敏小声说，耳朵根子却悄悄红了。

　　何雨狐疑地看着她，顺着她的目光往后排看了一眼——莫凡正趴在桌上睡觉，脑袋埋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个后脑勺。

　　何雨恍然大悟，捂嘴偷笑。

　　下课铃终于响了。

　　薛木生刚走出教室，原本安静的教室瞬间就像烧开的水一样沸腾起来。

　　坐在后排的张小侯第一时间从座位上弹了起来，一个箭步窜到莫凡桌边，那张圆脸上堆满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凡哥，凡哥！”张小侯压低声音，眼睛却往教室门口那边瞟，表情贱得能拧出汁来，“你看，你看那边。”

　　莫凡正准备趴下补觉，被张小侯这一惊一乍弄得有点烦，懒洋洋地抬起眼皮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教室门口，周敏正站在那里，手里攥着一张不知道写了什么的纸条，目光却在教室里扫来扫去，像是在找什么人。一碰上莫凡的视线，她立刻跟触电似的把脸扭开，耳朵根子红得像煮熟的虾，连脖子都染上了一层粉色。

　　“啧啧啧……”张小侯脸上的笑容更贱了，压低声音开始数，“凡哥，你知道她从下课到现在看你多少回了不？我数了，一共八次！八次啊！这可不是我瞎说，何雨也看见了，对吧何雨？”

　　坐在前面的何雨正假装在看书，听见自己的名字，抬起头来一脸无辜：“啊？我什么都没看见。”

　　“你少来！”张小侯翻了个白眼，“刚才你还跟我一起数的，别以为我不知道。”

　　何雨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赶紧捂住嘴，肩膀还在抖。

　　莫凡懒得搭理这两个活宝，把脸埋进胳膊里准备睡觉。可刚趴下，就感觉有人在背后轻轻戳了戳他的后腰。回头一看，张小侯那张脸又凑了过来，这回表情更加猥琐。

　　“凡哥，你看，她过来了……啧啧，凡哥，我先撤了，不当电灯泡。”张小侯说完，一溜烟跑回自己座位，还朝莫凡做了个“加油”的手势，那表情要多欠揍有多欠揍。

　　莫凡还没来得及骂他，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紧接着，教室里原本嘈杂的声音突然安静了几秒，随即爆发出一阵起哄声。

　　“噢——！”

　　王三胖第一个扯着嗓子喊起来：“周敏，你找凡哥啥事啊？是不是要借笔记？”

　　赵坤三立刻跟上：“借什么笔记啊，肯定是约凡哥放学后一起修炼！”

　　张树华憨憨地补了一刀：“修炼？我看是约会吧！周敏你脸怎么这么红？”

　　周围立刻爆发出一阵哄笑，有人还跟着吹口哨。

　　周敏的脸红得快要滴血，她狠狠瞪了那几个男生一眼，可那眼神软绵绵的，一点威慑力都没有，反而让那几个家伙笑得更欢了。她站在莫凡桌边，手指绞着衣角，指节都绞得泛白了，却半天没憋出一个字来。

　　何雨在旁边急得直跺脚，拼命给她使眼色，那表情仿佛在说：快说啊！你不是说好了吗？都磨蹭半天了！嘴唇翕动着，无声地催促着。

　　旁边几个女生也凑在一起嘀嘀咕咕，时不时发出吃吃的笑声。旁边女生说到：“你看周敏那样，肯定是找莫凡有事。”

　　其中一个女生捂着嘴笑：“会不会是表白啊？上次我就觉得她对莫凡不一样。你看她那个脸红的，都快冒烟了。”

　　“别瞎说。”她们嘴上这么说，眼睛却亮晶晶地盯着那边，一脸八卦。

　　坐在更后面的张英璐也凑过来，压低声音说：“我赌五个铜板，肯定是表白。你们看周敏那个样子，平时大大咧咧的，什么时候这么扭捏过？”

　　“五个铜板太少了吧。”她们笑道，“我赌十个，肯定是有事相求。”

　　她摇头晃脑：“我看啊，八成是找莫凡帮忙。你们忘了吗？上次周敏说过她奶奶住在老城区，最近那边不太平。她肯定是担心她奶奶，想找莫凡一起去看看。”

　　“对对对！”他一拍大腿，“我也想起来了，她说她奶奶家那边最近老有怪声，她还挺担心的。”

　　张英璐点点头：“那倒是，她奶奶年纪大了，一个人住在那边，换谁都得担心。”

　　几个女生叽叽喳喳地议论着，眼睛却一刻都没离开周敏和莫凡那边。

　　前面的男生堆里，张小侯在座位上坐立不安，一会儿看看这边，一会儿看看那边，嘴里还在小声念叨：“怎么还不说啊，急死我了。凡哥你也太木头了，人家姑娘都站你面前了，你倒是说话啊！”

　　王三胖在旁边撞了他一下：“你急什么？又不是你谈恋爱。”

　　“我这不是替凡哥着急嘛！”张小侯理直气壮，“你看周敏多好的姑娘，长得好看，性格也好，还是班长。凡哥要真能跟她成了，那是八辈子的福气！到时候咱们也能跟着沾光，班长罩着，以后作业不怕没得抄！”

　　赵坤三嗤笑一声：“就凡哥那个懒样，人家周敏能看上他？我看悬。你忘了上次周敏找凡哥借笔记，凡哥说什么来着？‘自己没记怪谁’，这话多伤人。”

　　“怎么看不上了？”张小侯不服气，“凡哥虽然懒，但实力强啊！上次历练，凡哥那一脚踹死幽狼兽，那叫一个帅！当时我就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那一脚下去，幽狼兽当场就趴了！”

　　“那是冥命的功劳好不好？”赵坤三翻白眼，“要不是冥命用心灵系压住幽狼兽，凡哥那一脚能踹中？你当幽狼兽是纸糊的？”

　　“那也是配合得好！”张小侯嘴硬，“再说了，凡哥后来在铭文女子中学那次，一个人面对妖魔，那胆量，那本事，一般人能有？”

　　两人正拌嘴，那边周敏终于开口了。

　　“那个……莫凡……”周敏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莫凡差点没听清，“我……我想请你帮个忙。”

　　莫凡打了个哈欠，从胳膊里抬起半边脸：“说。”

　　周敏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看看周围那些竖着耳朵的八卦群众，脸更红了，脖子都红透了，整个人像是从蒸笼里刚出来的。

　　何雨终于看不下去了，一把拉起周敏的手，对莫凡说：“莫凡，你出来一下，有正事跟你说。”说完，不由分说地把莫凡从座位上拽了起来，另一只手拉着周敏就往教室外面走。

　　“哎哎哎——”莫凡还没来得及反抗，已经被拽出了教室。

　　身后，教室里爆发出一阵更大的起哄声。王三胖扯着嗓子喊：“何雨你这是当媒婆啊！”

　　赵坤三跟着起哄：“何雨你小心点，别把自己也搭进去！”张小侯则冲莫凡的背影喊：“凡哥加油！兄弟支持你！晚上回来给我们汇报战况啊！”

　　莫凡回头瞪了他一眼，这小子立刻缩回座位，脸上还挂着猥琐的笑容，嘴里还在嘟囔：“我这是关心你嘛……”

　　走廊里，何雨把莫凡往墙边一推，自己站在旁边当起了背景板。周敏低着头，两只手绞在一起，脚尖在地上划来划去，就是不肯开口。

　　何雨急了，轻轻推了她一把：“快说啊，你不是都跟我想好了吗？刚才在座位上不是练得好好的？怎么一到关键时候就掉链子？”

　　周敏抬起头，可怜巴巴地看了何雨一眼，又低下头去，脸更红了。

　　何雨叹了口气，对莫凡说：“她这人就这样，关键时刻掉链子。其实她找你帮忙，是因为她奶奶家那边出了点事。”

　　莫凡靠在墙上，双手抱胸，一副“我看你们能演到什么时候”的表情。走廊里偶尔有别的班的学生经过，都好奇地往这边看几眼，周敏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过了好一会儿，周敏终于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来，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但眼神认真了许多。

　　“莫凡，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她说，声音比刚才大了些，但还是有点抖。

　　“说。”莫凡还是那个字。

　　“就是我奶奶住在城西老榕树街区那边。”周敏总算说利索了，但声音还是压得很低，“最近那边老有怪声，附近有个废弃工地，每天晚上八九点钟就会传来奇怪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在刨地，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叫，很瘆人。我奶奶年纪大了，吓得睡不着觉，整夜整夜地失眠。我想去看看，但又怕……怕遇到什么脏东西。”

　　“脏东西？”莫凡嘴角抽了抽，“你是法师，怕什么脏东西？就算真有什么，一把火过去不就完了？”

　　周敏急了，眼眶都有些红了：“万一真是妖魔呢？我……我火系才初阶一级，就刚能放出火滋·灼烧的程度，真要遇到奴仆级的，我连跑都跑不掉。而且那个工地废弃很久了，周围又偏僻，万一真有什么事，我一个人……”

　　她越说声音越小，到最后几乎听不见了。

　　莫凡看着她，心里明白了几分。这姑娘是真的害怕，但更怕的是奶奶出事。老榕树街区那种老城区，住的都是普通人家，真要出了妖魔，那些老人孩子根本没有自保能力。周敏虽然平时大大咧咧，但骨子里是个孝顺的孩子。他记得周敏说过，她从小是奶奶带大的，和奶奶感情特别深。她父母工作忙，小时候是奶奶一把屎一把尿把她拉扯大的，这份恩情，她一直记在心里。每次提起奶奶，她眼睛都亮晶晶的。

　　莫凡正准备答应，忽然想起晚上还有猎妖队的任务。徐大荒前两天就说了，今晚要带他们去城西那边熟悉地形，好像是有个什么新的悬赏任务。

　　“晚上我没空。”他说。

　　周敏一愣，眼神瞬间黯淡下来，连肩膀都垮了。

　　何雨在旁边急得直扯莫凡的袖子，小声说：“你就帮帮她嘛，她求了我好久才鼓起勇气来找你的。她都失眠好几天了，就担心奶奶出事。昨天晚上她给我打电话，说着说着都哭了，我听着都难受。”

　　莫凡不为所动，心里还在盘算着晚上的任务。徐大荒那家伙最讨厌队员迟到，上次黎文杰晚到了五分钟，被他念叨了整整一天，耳朵都快起茧子了。而且今天这个任务据说挺重要，是关于城西那边新出现的妖魔踪迹，徐大荒特意强调不能缺席。

　　周敏咬了咬嘴唇，眼眶里的泪水都快掉下来了。她低着头，小声说：“那……那算了，我自己去。”

　　说完，转身就要走。

　　何雨一把拉住她，又急又气地瞪了莫凡一眼：“莫凡你怎么这样！你知不知道她为了这个事，好几天都没睡好觉？昨天上课都走神，被薛老师点名批评了！薛老师问她怎么了，她都不敢说，怕给老师添麻烦！她一个人扛着多难受啊！”

　　莫凡刚想说什么，周敏忽然回过头来，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亮了一下：“对了，我奶奶做的红烧肉可好吃了，你要是帮我去看看，我请你吃。她做的肉，比饭店里的都香，整个老榕树街区的人都知道。上次何雨去我家吃过，回来念叨了半个月。”

　　何雨连连点头：“真的真的！特别好吃！肥而不腻，入口即化，我一口气吃了三大碗饭！她奶奶还做了梅菜扣肉，那味道，我现在想起来都流口水。还有糖醋排骨，那个酱汁，拌饭能吃三大碗！还有红烧鱼，那个汤汁，我都能喝三碗！”

　　莫凡眼睛一亮。

　　红烧肉？好久没吃过了。自从穿越到这鬼地方，天天吃的那都是什么东西。上次吃上正经的肉，还是在清风楼聚餐那次。那红烧肉，肥而不腻，入口即化……光是想想，他肚子里的馋虫就咕咕叫起来。

　　“有空！”他立刻改口，脸上堆起笑容，“当然有空。放学后你等我，我陪你去看看。”

　　周敏马上展颜一笑，眼睛里的阴霾一扫而空，亮得像有星星在闪：“谢谢！谢谢莫凡！放学后校门口见！”

　　她拉着何雨欢天喜地地往教室跑，跑到门口还回头冲莫凡挥了挥手，脸上笑开了花。

　　莫凡看着她的背影，咂咂嘴，心情不错地往回走。

　　“红烧肉……”他念叨着，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刚进教室，就被一群八卦分子围住了。

　　“凡哥凡哥！”张小侯第一个冲上来，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周敏找你干嘛？是不是表白？”

　　莫凡一巴掌把他扒拉开：“表什么白，人家请我帮忙而已。”

　　“帮忙？”王三胖挤过来，一脸坏笑，“帮什么忙啊？不会是帮她把心也带走吧？”

　　周围立刻爆发出一阵哄笑。

　　赵坤三凑过来：“凡哥，你就别装了，我们都看见了，周敏那脸红得跟苹果似的，肯定是喜欢你！”

　　“就是就是！”张树华跟着起哄，“凡哥你桃花运来了！以后发达了别忘了兄弟啊！到时候请我们吃喜糖！”

　　莫凡被他们吵得头疼，干脆趴在桌上装死。

　　张小侯还不死心，凑到他耳边小声说：“凡哥，你是不是答应了？放学后要去约会？”

　　莫凡抬起头，瞪了他一眼：“约什么会，她是请我去她奶奶家吃饭。她奶奶做的红烧肉好吃。”

　　“红烧肉？”张小侯一脸失望，“就这？”

　　“不然呢？”莫凡又把头埋下去。

　　张小侯挠挠头，忽然又兴奋起来：“那你带我去呗！我也想吃红烧肉！”

　　“滚！”

　　张小侯悻悻地缩回去，嘴里还在嘟囔：“小气……有好吃的也不带兄弟……”

　　旁边，何雨拉着周敏坐在座位上，两个姑娘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周敏脸上的红晕还没完全消退，但眼睛里全是笑意。

　　“我就说他肯定会答应的。”何雨小声说，脸上带着得意的笑。

　　周敏红着脸：“我这不是怕他不愿意嘛……他平时那么懒，下课就睡觉，我还以为他会拒绝。上次我找他借笔记他都不借，说什么‘自己没记怪谁’。”

　　“不愿意？”何雨捂嘴笑，“他平时虽然吊儿郎当的，但这种正事，他什么时候推脱过？上次历练的时候，他不也主动站出来了吗？还有上次铭文女子中学的事，他不也去了吗？他这人，嘴上不饶人，心里其实比谁都热心。”

　　周敏点点头，忽然叹了口气：“可惜冥命不在，不然我也想请她一起去。她一个人待在军营里，肯定很孤单。”

　　何雨的笑容也淡了下来，小声说：“是啊，她妈妈那事儿……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上次咱们去军营，她不见咱们，我回去哭了很久。”

　　周敏握住何雨的手：“等这次回来，咱们再去看看她。哪怕她不见，咱们也去。多去几次，她总会见的。”

　　何雨点点头，眼眶有些红。

　　前面的男生堆里，张小侯还在跟王三胖他们八卦。

　　“你们说冥命什么时候能回来？”张小侯忽然问。

　　王三胖挠挠头：“谁知道呢。我听我爸说，她家那事儿挺严重的，好像是……她妈妈被人害了。她现在住在军营里，有军方保护。”

　　“被人害了？”赵坤三倒吸一口凉气，“谁这么丧心病狂？”

　　“不知道。”王三胖摇摇头，“军方封锁了消息，不让外传。我爸也就是随口提了一句，还让我别乱说。”

　　张树华憨憨地说：“冥命平时话那么少，但人挺好的。上次历练要不是她，我可能就交代在那儿了。她心灵系太强了，我当时就在旁边，她闭着眼睛站在那里，那指挥能力，太神了。”

　　“可不是嘛。”张小侯叹了口气，“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凡哥，你知道不？”

　　莫凡趴在桌上，闷闷地说：“我怎么知道。我跟她又不熟。”

　　“你不是跟斩空总教官熟吗？”张小侯不死心。

　　莫凡抬起头，白了他一眼：“我跟斩空熟什么熟？就见了几面而已。再说了，军营那地方，我能随便进？”

　　张小侯悻悻地缩回去，嘴里嘀咕着：“也是……不过冥命姐真可怜，一个人孤零零的……”

　　放学铃响，教室里又是一阵骚动。周敏第一个收拾好书包，拉着何雨往外跑。跑到门口，还回头朝莫凡挥了挥手，示意他快点。

　　莫凡不紧不慢地收拾着东西，张小侯在旁边贱兮兮地说：“凡哥，晚上好好表现啊，争取把周敏拿下！要是有啥好消息，明天记得跟兄弟分享分享。”

　　莫凡懒得理他，背上书包往外走。

　　校门口，周敏和何雨已经等着了。看见莫凡过来，周敏脸上绽开笑容。

　　“走吧。”莫凡说。

　　三人一起往城西走去。

　　路上，何雨挽着周敏的手臂，两个姑娘叽叽喳喳地说着话。莫凡走在旁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

　　“你说冥命现在在干嘛呢？”何雨忽然问。

　　周敏摇摇头：“不知道。可能在修炼吧，她那么厉害。”

　　“也不知道她吃饭了没有。”何雨担心地说，“军营里的伙食肯定没有家里好。她妈妈以前天天给她做饭，现在……”

　　周敏握紧了何雨的手，小声说：“别说了。”

　　何雨点点头，眼眶又红了。

　　莫凡在旁边听着，心里也有点不是滋味。他想起那个总是安静坐在角落的女孩，想起她清冷的目光，想起她偶尔露出的浅淡笑容。虽然和冥命不算熟，但总觉得那个女孩身上有种特别的东西，让人忍不住想多看一眼。特别是她那双眼睛，沉静得像深潭，仿佛藏着很多秘密。

　　“等回去，咱们再去看她。”周敏说，“多带点好吃的。我奶奶做的红烧肉，给她带一份。”

　　何雨点点头，脸上终于有了点笑容。

　　老榕树街区离学校不近，走了快半个小时才到。这一路上，莫凡算是见识了老城区的模样——房子是越来越破，巷子是越来越窄，人也越来越少。

　　“这边是老城区，以前挺热闹的。”周敏边走边说，“后来新城区发展起来，年轻人都搬走了，就剩下些老人。”

　　何雨指着路边一棵歪脖子树说：“我小时候来过这边，那时候还有好多小摊贩，卖糖葫芦的、卖面茶的、卖馄饨的，可热闹了。我爷爷还带我来吃过一碗馄饨，那个味道，现在都记得。”

　　莫凡点点头，没说话，但心里倒是有点感慨。这地方虽然破，但还挺有人情味的。

　　穿过几条巷子，来到一片开阔地。这里应该是个小广场，中间有棵老榕树，树冠遮天蔽日，少说也有几百年历史。树下有几个老人在下棋，旁边还有几个小孩在追逐打闹，笑声清脆。

　　“我奶奶家就在前面。”周敏指着巷子深处。

　　拐过一道弯，眼前出现一排老旧的平房。墙面斑驳，门框歪斜，有些房子还用木棍撑着，看起来随时都会塌。周敏在一扇木门前停下，门上贴着一张褪色的年画，已经看不清画的是什么了。

　　“到了。”周敏推开门，院子里传来饭菜的香味。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从厨房探出头来，看见周敏，脸上笑开了花：“小敏来啦！快进来快进来，奶奶做了好吃的！”

　　看见何雨，老太太更是高兴：“小雨也来啦！好久没见你了，又瘦了，是不是学校伙食不好？”

　　何雨笑着打招呼：“奶奶好，我挺好的。”

　　老太太的目光落在莫凡身上，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加灿烂：“这小伙子是谁啊？长得可真精神！小敏的男朋友？”

　　周敏脸一红，跺着脚说：“奶奶！他是同学，叫莫凡，来帮忙的！”

　　“帮忙？帮什么忙？”老太太一脸狐疑，眼睛还在莫凡身上打量着，那眼神跟看孙女婿似的。

　　周敏连忙岔开话题：“奶奶，您说的那个怪声，最近还有吗？”

　　老太太脸色变了变，压低声音说：“有，昨天晚上还有。就在旁边那个废弃工地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刨地，又像是哭，可瘆人了。隔壁老李说，前两天有个流浪汉进去，再也没出来。街坊邻居都不敢靠近，说那地方邪门得很。”

　　周敏和何雨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担忧的神色。

　　莫凡在旁边问：“那个工地在哪里？离这儿远吗？”

　　老太太指着巷子深处：“就在那边，拐个弯就到。以前是要盖楼的，后来不知道怎么就停工了，一直荒着。这几年也没人管，里面长满了杂草，乱七八糟的。开发商跑了，工人散了，就留下个烂摊子。”

　　老太太叹了口气，继续说：“以前那边还挺热闹的，工地上白天晚上都有人干活。后来停了，就一天比一天荒。这几年也没人管，流浪汉倒是进去过几个，后来都不见了。街坊们都说那地方邪门，没人敢靠近。”

　　“奶奶，我们去看看。”周敏说。

　　老太太一把拉住她，紧张地说：“天都黑了，别去！那地方邪门！老李说前天晚上还听见里面有惨叫，肯定是闹鬼！”

　　“没事的奶奶，我们就是在外边看看，不进去。”周敏安慰道。

　　老太太还是不放心，絮絮叨叨地叮嘱了半天，最后拉着周敏的手说：“小敏啊，你可千万小心，有什么事就跑，别逞强。奶奶就你这么一个孙女，你可不能出事。”

　　周敏眼眶一红，抱住老太太：“知道了奶奶，您放心。”

　　老太太又看向莫凡，眼神里带着几分恳求：“小伙子，你帮忙看着点小敏，她从小就莽撞，做事不管不顾的。”

　　莫凡点点头：“您放心，有我呢。”

　　老太太这才松开手，让他们出门。

　　走出院子，周敏小声说：“那个工地就在前面，拐个弯就到了。”

　　莫凡点点头，摸了摸腰间的镰骨盾。

　　夜幕已经完全降临，老榕树街区的巷子里一片寂静，只有偶尔传来的狗叫声和远处隐隐约约的电视声。路灯很稀疏，隔老远才有一盏，发出昏黄的光，在地面上投下一小片光影。大部分地方都是黑漆漆的，看不清楚。

　　远处的废弃工地黑漆漆的，像一头蛰伏的巨兽，蹲在那里一动不动。

　　三人慢慢靠近，一阵风吹过，带来一股淡淡的腥臭味。

　　那味道很淡，淡到几乎要融入夜风里，但莫凡的鼻子还是捕捉到了。他的脚步猛地顿住，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这味道，和当初铭文女子中学地洞里的味道一模一样。

　　那次经历他记忆犹新。幽狼兽暴走时那股令人窒息的腥臭，巨眼腥鼠巢穴里那股浓得化不开的腐臭，还有那个诡异的白阳教官身上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阴冷气息。每次闻到这种味道，准没好事。

　　他停下脚步，对周敏和何雨说：“你们在这儿等着，我进去看看。”

　　“你一个人？”周敏担心地问，抓住他的袖子，手指攥得发白。

　　“没事，我有这个。”莫凡亮了亮腰间的镰骨盾，“防御魔具，保命没问题。你们听好，要是听见我喊，就赶紧跑，去通知城市猎妖队。记住，别回头，跑得越快越好。”

　　周敏点点头，拉着何雨躲到一棵大树后面。两个姑娘紧张地盯着工地，大气都不敢出，何雨甚至捂住了自己的嘴，生怕发出一点声音。

　　莫凡深吸一口气，激活镰骨盾，悄悄摸进工地。

　　工地里到处是破碎的砖石和生锈的钢筋，杂草丛生，在月光下投下诡异的影子。那些杂草有的已经长到齐腰高，在夜风中沙沙作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蠕动。莫凡贴着断墙缓缓前行，镰骨盾上的淡淡光芒在黑暗中若隐若现。他的脚步放得极轻，每一步都先试探再落下，生怕踩到碎石枯枝发出声响。

　　腥臭味越来越浓了。

　　那股味道不再是一开始的若有若无，而是变得浓烈刺鼻，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腐烂了很久。还夹杂着一股新鲜的血腥味，那股血腥味很重，重到让人胃里翻涌。

　　莫凡强忍着呕吐的冲动，继续往里走。

　　转过一堆建筑垃圾，他一眼便看见空地中央那头体型庞大的独眼魔狼。

　　那是一头成年独眼魔狼，体型比普通狼类大了整整两圈，灰黑色的粗糙皮毛上沾满了暗红色的血污，有些地方已经结成了血痂，有些地方还在往下滴着黏液。它正低着头啃食着什么东西，发出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咔嚓、咔嚓”，一下一下，像是有人在用钝刀锯骨头。

　　那东西已经被撕得不成形状了。

　　莫凡眯起眼，借着月光仔细看去，胃里猛地一阵翻涌。

　　是个流浪汉。

　　那具尸体四肢扭曲成诡异的角度，显然是被活生生折断的。腹部被利爪剖开，内脏流了一地，肠子拖出老远，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上面还沾着泥土和碎石。那流浪汉的脑袋已经不见了，只剩下半截颈骨，血肉模糊，颈椎的断口参差不齐，像是被硬生生撕扯下来的。他的衣服碎片散落一地，还有一只破旧的布鞋，孤零零地躺在血泊里。

　　独眼魔狼正用巨大的前爪按住尸体的胸腔，大口撕咬着肋部的肉。它的嘴角淌着鲜血和涎水的混合物，滴落在地上，腐蚀出一个个小坑，发出“滋滋”的轻响。每一次撕咬，都能听见筋膜断裂的声音，还有骨骼被嚼碎的脆响。它的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声，那只巨大的独眼半眯着，享受着这顿血腥的盛宴。

　　最恐怖的是，它每撕下一块肉，都会仰起头，让肉块顺着喉咙滑下去，然后伸出长长的舌头舔舔嘴角的血迹，那只独眼里闪烁着某种近乎享受的光芒——它不只是为了填饱肚子，而是在虐杀，在享受，在品尝每一个细节。

　　莫凡胃里一阵翻涌，强忍着呕吐的冲动。他见过妖魔吃人，但没见过吃得这么慢、这么享受的。这畜生分明是在虐杀，在玩弄猎物。

　　独眼魔狼浑身肌肉贲张，利爪在月光下泛着寒光，每一根爪尖都带着新鲜的血迹和碎肉。它看起来比普通独眼魔狼更强壮，但还没有进阶的迹象——背上光滑，没有骨刺，气息也还在奴仆级的范畴内。但那股扑面而来的戾气，那股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杀戮欲望，已经让莫凡后背发凉。

　　它忽然停下撕咬，抬起头，那只巨大的独眼朝着莫凡藏身的方向转了转。

　　莫凡心头一紧，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独眼魔狼的独眼在他藏身的位置停留了几秒，然后移开，继续低头啃食。

　　莫凡悄悄松了口气，轻步后退。他每一步都放得极慢，极稳，生怕发出一丝声响。眼睛死死盯着那头畜生，随时准备逃跑。

　　可就在他退出第三步的时候，手机电话铃声响了。

　　清脆的铃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独眼魔狼猛地抬起头，那只巨大的独眼瞬间锁定了他的位置！血盆大口里还叼着一截肠子，鲜血顺着獠牙滴落，那截肠子在月光下微微颤动。它的喉咙里爆发出低沉凶狠的嘶吼，那声音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让人头皮发麻，骨髓都冻住了。

　　它丢下嘴里的肠子，慢慢转过身，四肢微曲，做出攻击姿态。那截肠子落在地上，还在微微抽搐，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

　　独眼魔狼的独眼里闪烁着残暴的光芒，那光芒里没有任何感情，只有纯粹的杀戮欲望和进食的贪婪。它盯着莫凡，就像盯着下一道菜。

　　莫凡脸色一变“草”当即转身狂奔！

　　“周敏！快跑！里面是独眼魔狼！立刻去通知城市猎妖队！快！”

　　吼声刚落，身后兽吼震天，妖魔已经狂追而出。

　　莫凡从来没这么快的跑过。

　　他的双腿像是装了弹簧，每一步都蹬出最大的力量，耳边全是风声和自己粗重的喘息声。但他不敢回头，甚至不敢有片刻的停顿——因为他能听见身后那沉重的奔跑声，能感觉到那股腥臭的气息越来越近。

　　镰骨盾在腰间微微发光，随时准备激活。

　　他跑过一堆建筑垃圾，绕过几根竖立的钢筋，钻进一条狭窄的通道。身后的独眼魔狼紧追不舍，巨大的身躯撞开挡路的杂物，发出“砰砰”的巨响。那些被撞飞的砖石砸在墙上，又弹落在地，发出密集的声响。

　　莫凡刚跑出通道，身后就传来“轰”的一声巨响——独眼魔狼直接撞穿了那堵断墙，碎石四溅，打在莫凡背上，生疼。

　　“妈的！”他咬牙，继续跑。

　　独眼魔狼的速度太快了。尽管莫凡已经拼尽全力，那畜生还是越来越近。他甚至能听见它粗重的喘息声，能闻见它嘴里喷出的腥臭气息，那股味道像是腐烂的尸体和鲜血的混合物，令人作呕。

　　终于，他听见了风声——那是利爪划破空气的声音！

　　莫凡本能地激活镰骨盾，同时猛地侧身翻滚。

　　“轰！”

　　利爪拍在盾上，发出沉闷的巨响。莫凡整个人被拍得横飞出去，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撞上一堆建筑垃圾才停下。他的手臂已经麻木了，虎口震裂，鲜血顺着盾牌边缘流下来。但他不敢停，挣扎着爬起来继续跑。

　　“吼——！”

　　独眼魔狼的嘶吼震得他耳膜生疼，那股腥臭的气息又从身后扑来。莫凡头也不回，猛地一个急转弯，钻进两堵断墙之间的窄缝。那窄缝只有半米宽，以独眼魔狼的体型根本进不来。

　　独眼魔狼冲过来，巨大的脑袋往窄缝里一探，差点就咬住了莫凡的后脚跟。莫凡感觉到那股腥臭的气息喷在脚上，惊出一身冷汗，拼命往里钻。

　　“砰！”

　　独眼魔狼的脑袋卡在了窄缝口。它愤怒地咆哮着，利爪疯狂地拍击墙体，砖石飞溅。它的利爪像切豆腐一样撕开墙体，碎石打在莫凡背上。

　　莫凡趁机爬出窄缝，继续跑。

　　他回头看了一眼，只见独眼魔狼硬生生从窄缝里挤了出来，身上被尖锐的钢筋划出几道血口，皮毛撕裂，鲜血直流。但这畜生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反而更加狂暴。它低头舔了一口自己伤口流出的血，那只独眼变得更加血红，喉咙里的嘶吼声也变得更加低沉恐怖。

　　它在享受疼痛。

　　莫凡心头一凛，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到头顶。这畜生，真的在享受疼痛。

　　他低头看了一眼镰骨盾，盾面上已经布满了深深的爪痕，有三道几乎穿透了盾身。这防御魔具，恐怕撑不了几次了。

　　“得撑住……撑到城市猎妖队来……”他咬牙，继续跑。

　　独眼魔狼很快又追了上来。它的速度又快了几分，每一次扑击都带着死亡的威胁。莫凡几次险些被利爪扫中，后背的衣服已经被撕破，皮肤上多了几道血痕，皮肉翻卷，鲜血直流。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体力正在飞速流逝。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每跑一步都要用尽全身力气。呼吸越来越急促，肺像是要炸开一样。魔能也快见底了，星子运转得越来越慢。

　　“不能倒下……不能……”他咬着牙，机械地迈动双腿。

　　就在他快要绝望的时候，工地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嘈杂的人声。

　　“在哪里？独眼魔狼在哪里？”

　　徐大荒的大嗓门如同天籁之音。

　　莫凡心头一喜，脚下发力，朝声音方向冲去。但他刚跑出几步，猛地刹住——不行！不能就这么冲出去！周敏还在外面，她知道自己叫“莫凡”，但猎妖队的人只知道“梵墨”！

　　他咬牙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跑去，同时压低声音喊了一嗓子，把独眼魔狼引开。

　　等拉开一段距离后，他借着夜色掩护，三两下扒掉外套，从背包里翻出那件旧斗篷套上，把头发弄乱。他的动作飞快，手都在发抖，但脑子异常清醒。

　　（妈的，千万不能让周敏看见我这一身。她要是知道我就是猎妖队的“梵墨”，以后在学校还怎么装B？）

　　确认自己已经变成了那个吊儿郎当的“梵墨”后，他才绕了个大圈，从另一侧冲出去。

　　“梵墨！你在哪？”

　　徐大荒的声音越来越近。

　　“这边！”莫凡大吼。

　　他冲出废墟，正好撞上赶来的城市猎妖队。

　　徐大荒、彩棠、小可、黎文杰、肥石全部到齐。看见“梵墨”一身狼狈，盾牌上全是爪痕，后背血淋淋的伤口，徐大荒立刻明白情况紧急。

　　“什么情况？”

　　“独眼魔狼，还在追我！”莫凡喘着粗气，脸上全是汗水，脸色苍白得像纸，“在工地里面，已经吃了一个人！吃得干干净净！它还没进阶，但体型很大，力量惊人！凶得很！”

　　话音刚落，工地深处传来一声震天的嘶吼。

　　独眼魔狼冲了出来！

　　月光下，它的模样更加狰狞可怖。浑身是血，有自己的也有那个流浪汉的，皮毛上沾满了碎肉和内脏。它的嘴角还挂着碎肉和血沫，獠牙上沾着暗红色的血迹。看见这么多人，它非但没有畏惧，反而更加兴奋，那只独眼在众人身上来回扫视，像是在挑选先吃哪一个。

　　它伸出长长的舌头，舔了舔嘴角的血迹，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像是在品尝味道。

　　“布阵！”徐大荒大喝。

　　肥石一步上前，巨盾往地上一插，整个人躲在盾后。他的身体微微下蹲，双脚牢牢钉在地上，土黄色的光芒从盾面上浮现——土系魔法·岩障·嶙石！那光芒在盾牌表面流淌，形成一层厚重的防护。

　　“轰！”

　　独眼魔狼狠狠撞在盾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肥石整个人被撞得倒退三步，双脚在地上犁出两道深沟，但他死死顶住了。盾面上的土黄色光芒剧烈闪烁了几下，最终还是稳住了。肥石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嘴角渗出一丝血，显然受了内伤。

　　彩棠双手结印，冰蓝色光芒绽放——冰系魔法·冰锁·碾骨！

　　数道粗壮的冰链从地面破土而出，每一道都有手臂粗细，表面覆盖着锋利的冰刺。它们像灵蛇一样蜿蜒而上，瞬间缠住独眼魔狼的后腿。冰链收紧，锋利的冰刺深深嵌入皮肉，那狼发出凄厉的惨叫，拼命挣扎，后腿在地上乱蹬，鲜血从伤口处涌出。

　　黎文杰风系魔法全力催动——风轨·闪步！他的身影如鬼魅般消失在原地，下一瞬出现在独眼魔狼侧面。青色的风刃呼啸而出，斩向那狼的独眼。

　　独眼魔狼反应极快，脑袋一偏，风刃只在它脸颊上留下一道血痕，削掉了一块皮肉。那块皮肉落在地上，还在微微抽搐。

　　但它被激怒了，转身扑向黎文杰。它的速度快得惊人，几乎是在瞬间就扑到了黎文杰面前，利爪带着劲风扫下。

　　“妈呀！”黎文杰吓得脸都白了，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小可！”徐大荒吼到。

　　小可水系魔法——水御·守护！一道水幕在黎文杰身前展开，水幕晶莹剔透，像是一层薄薄的水帘。独眼魔狼的利爪划过水幕，被卸掉了大部分力道，但那利爪还是扫过黎文杰的肩膀，撕下一块布片和皮肉。黎文杰惨叫一声，肩膀上多了三道血痕，皮开肉绽，鲜血直流。他趁机闪退，大口喘气。

　　莫凡早已在等待这一刻。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意识沉入精神世界。那片紫色星尘中，七颗雷系星子疯狂旋转，在他的牵引下迅速衔接成一道完整的星轨。

　　雷印·狂策——二级雷系魔法！

　　紫色的电弧在他掌心凝聚，越来越亮，发出噼啪的爆响。那些电弧像是有了生命，在他指尖跳跃，在他手臂上缠绕，散发出惊人的高温。他锁定独眼魔狼的脊背，狠狠推出！

　　轰！

　　一道粗壮的紫色雷电轰然劈出，正中那狼的脊背！电弧炸开，在它身上游走，烧焦的皮毛冒起青烟。那头狼发出震天惨叫，庞大的身躯踉跄了一下，险些倒地。它的脊背上一片焦黑，皮开肉绽，露出下面血淋淋的肌肉。

　　“继续！”徐大荒大吼，同时释放火滋·爆裂！一团炽烈的火焰在独眼魔狼身上炸开，烧焦一片皮毛，焦臭味弥漫开来。

　　众人合力猛攻，各种魔法不断轰击。彩棠的冰链一次次缠上，虽然每次都被挣断，但每次都拖住它一瞬。黎文杰的风刃连斩，专挑它的伤口下手，每一刀都削下一块皮肉。小可的水箭连续射向它的眼睛和伤口，让它不得不分神躲避。莫凡的雷印一道接一道，轰在它身上，电弧四溅。

　　独眼魔狼虽然凶悍，但在猎妖队的配合下渐渐不支。它的左眼上方被风刃削去一块皮肉，露出白骨；后腿上被冰链撕开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血肉翻卷，能看见里面白森森的腿骨；脊背上的皮毛被雷电烧焦，焦黑的皮肤下渗出组织液和血水；腹部被火滋炸开一个血洞，虽然不深，但鲜血直流。

　　它的动作越来越慢，吼声也越来越弱。

　　肥石趁机一盾猛撞，将独眼魔狼击倒在地。彩棠立刻补上冰链，死死缠住它的四肢。小可的水箭连续射向它的伤口，让它无法起身。

　　“趁现在，宰了它！”徐大荒大喝，掌心火焰再次凝聚。

　　独眼魔狼倒在血泊里，浑身是伤，奄奄一息。它的气息越来越弱，那只血红的独眼也开始变得暗淡。

　　肥石喘着粗气，一屁股坐在地上：“终于……终于搞定了……”

　　黎文杰也瘫坐在地，大口喘气：“妈的，差点就交代了……”

　　小可跑到肥石身边，赶紧包扎伤口，水蓝色的光芒笼罩在肥石胸口的伤处，减轻伤口的感染程度。

　　徐大荒走到独眼魔狼身边，准备给它最后一击。他举起手，火焰在掌心凝聚，对准了那头畜生的脑袋。

　　可就在这时，独眼魔狼的独眼忽然重新亮了起来。

　　那是一种诡异的血红，比之前更加浓郁，更加疯狂。它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浑身伤口处涌出大量的血液，那些血液不是往下流，而是逆着重力往上飘，在它周身形成一个诡异的血雾。

　　“退后！”徐大荒脸色大变，本能地往后跳开。

　　独眼魔狼的身体开始扭曲。骨骼发出咔咔的声响，那声音像是有人在用钝刀锯骨头，又像是骨头折断又重生的声音。它的肌肉开始疯狂膨胀，皮毛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像是无数条蛇在里面游走。

　　最恐怖的是那些伤口。原本深可见骨的伤口边缘，新的肉芽开始疯狂生长。那些肉芽是血红色的，像是无数条蛆虫在蠕动，交织在一起，迅速覆盖伤口。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新生的皮肤是粉红色的，薄得透明，能看见下面还在蠕动的肌肉。

　　“它……它在愈合！”黎文杰惊恐地喊道。

　　“不对！”彩棠脸色煞白，“它在进阶！”

　　独眼魔狼的背上，一根根骨刺开始刺破皮肤。那过程极其恐怖——先是皮肤上鼓起一个小包，然后那个包越来越大，皮肤被撑得透明，能看见里面那根骨刺的形状。然后“噗”的一声闷响，骨刺刺破皮肤钻了出来，带着血肉和粘液，在月光下泛着森森寒光。

　　一根，两根，三根……

　　那些骨刺从背部、肩胛处不断长出，一根接一根，带着血肉和筋膜，发出“噗嗤噗嗤”的声响。有些骨刺长歪了，戳破皮肤后又在皮下拐了个弯，硬生生重新刺出来，鲜血和体液四溅，那畜生疼得浑身抽搐，但它就是不倒下。

　　它的体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皮毛被撑裂，露出下面血淋淋的肌肉。那些肌肉在蠕动，在重组，在疯狂生长。每一次呼吸，它的体型就大一圈。

　　它的头部也在变形。下颌骨向前延伸，越来越长，獠牙变得更长更粗，口水混着鲜血不断滴落，在地上腐蚀出一个个小坑。额头上那只独眼更是可怕——眼球在膨胀，血丝密布，整个眼球几乎要从眼眶里挤出来。眼眶周围的皮肤被撑裂，鲜血顺着脸颊流下，但这畜生浑然不觉。

　　它的气息疯狂攀升。那股压迫感越来越强，越来越恐怖。周围的气压仿佛都变了，空气变得粘稠，呼吸都变得困难。

　　“阻止它！”徐大荒大吼，火焰再次轰出。

　　火焰砸在它身上，炸开一片焦黑，但那些焦黑的皮肤下一秒就被新的皮肤覆盖。彩棠的冰链一缠上去就被崩断，冰屑四溅。黎文杰的风刃斩在它身上，只留下浅浅的白印。

　　莫凡咬牙，雷印·狂策全力轰出。紫色雷电在它身上炸开，轰出一个血洞，但那个血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那些肉芽疯狂生长，交织在一起，几秒钟就把血洞填满了。

　　进化不可阻挡！

　　大约过了半分钟，独眼魔狼猛地仰天长啸。

　　“吼——！”

　　一股狂暴的气浪四散开来，震得众人耳膜生疼，头脑发昏。那些碎石被震得滚落，灰尘弥漫。工地中央那具流浪汉的尸体被气浪掀翻，残肢断臂滚得到处都是。

　　它的体型比之前大了近一半。浑身覆盖着更粗壮、更锋利的骨刺，那些骨刺在月光下泛着森森寒光，像是一头从地狱爬出来的怪物。它的肌肉贲张，利爪更长了，每一根爪尖都像匕首一样锋利，轻轻一挥就能切穿钢板。

　　最恐怖的是它的气息——那是完全不同的生命层次。

　　战将级！

　　刹那间，一股恐怖的压迫感如实质般席卷全场。

　　那种感觉无法用语言形容。就像蝼蚁面对巨兽，凡人面对神祇。所有初阶法师都感觉自己的星子像被冻住一样，完全不听使唤。那种感觉就像是体内的魔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根本无法调动。

　　莫凡拼命催动雷系星尘，额头上青筋暴起，却只能让指尖冒出几缕微弱的电弧，连一级雷印都放不出来。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座大山压着，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胸腔像是要炸开一样。

　　徐大荒脸色铁青，双手颤抖，掌心的火焰忽明忽暗，怎么也凝聚不成火滋。他身为初阶三级法师，在博城猎妖队也算一号人物，经验丰富，见过不少妖魔，可从来没有哪一头能给他这种压迫感。他的双腿在发抖，额头上冷汗直冒，心脏跳得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彩棠的冰链早已断裂，她跪在地上，大口喘气，脸色苍白得像纸。她的双手还在发抖，冰系星子完全沉寂，仿佛根本不存在。她勉强抬起头，看向那头独眼魔狼，眼中满是绝望。

　　黎文杰直接瘫在地上，大小便失禁，浑身发抖。他的瞳孔涣散，嘴里喃喃自语：“完了……完了……死定了……”

　　小可躲在肥石身后，浑身发抖，眼眶里泪花打转，但她没有逃跑。她怕得要死，可她更怕看到队友受伤自己却无能为力。她拼命想要凝聚水御，可星子根本不听她的话。

　　这就是战将级妖魔的威压！

　　独眼魔狼没有立即攻击。它缓缓踱步，扫视着众人，像是在挑选先吃哪一个。它的目光在每个人身上停留，舔着嘴唇，涎水滴落，在地上腐蚀出一个个小坑。那种被当做食物的感觉，比死亡本身更让人恐惧。

　　肥石勉强举起满是裂纹的巨盾，挡在众人面前。他的双腿在发抖，脸色惨白，但眼神坚定。

　　“盾在……人在……”他低吼，声音都在发颤。

　　独眼魔狼选定了他——这个一直挡在面前、最讨厌的家伙。

　　它猛地扑向肥石，速度快得惊人，比进阶前快了一倍不止！肥石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能本能地举盾硬抗。

　　“轰！”

　　巨盾上的光芒瞬间暗淡，裂纹彻底爆开，碎成几片。肥石连人带盾飞了出去，重重砸在废墟上，喷出一大口鲜血。他的胸口塌陷了一块，肋骨不知道断了多少根，整个人瘫在废墟里，生死不知。

　　“肥石！”小可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

　　独眼魔狼没有追击，而是转向彩棠。它的独眼锁定彩棠，四肢微曲，做出攻击姿态。彩棠想要释放冰链，但星子根本不听使唤，她只能绝望地闭上眼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冰蓝色的光芒从远处袭来，狠狠砸在独眼魔狼身上。

　　众人回头，看见郭彩棠带着一个黑衣少年赶来。

　　那少年穿着一身黑色劲装，面容俊秀，眉眼间带着几分傲气，正是穆贺的得意门生——宇昂。

　　“宇昂？”徐大荒一愣，“你怎么来了？”

　　“我接到彩棠的通知。”宇昂冷冷道，目光却一直盯着那头独眼魔狼，眼神里闪过一抹兴奋，“进阶战将级的妖魔……正好拿来练手。”

　　他双手结印，冰系星子在体内疯狂旋转，七颗星子瞬间衔接成一道完整的星轨——不止一道！他的星轨衔接速度极快，几乎瞬间就完成了魔法准备。他的脖子上挂着一枚幽蓝色的吊坠，微微发光，让他能在战将级威压下释放魔法。

　　“冰锁·围城！”

　　中阶冰系魔法！

　　数道粗壮的冰链从地面破土而出，每一道都比彩棠的冰链粗壮一倍，带着刺骨的寒意，死死缠住独眼魔狼的四肢和躯干。冰链收紧，锋利的冰刺深深嵌入皮肉，独眼魔狼发出凄厉的嘶吼，疯狂挣扎，但这一次，冰链竟没有断裂！

　　宇昂脸色发白，额头上渗出冷汗——强行催动中阶魔法对他的负担极大，哪怕有护符相助也撑不了几次。他冷哼一声，退到一旁。

　　“愣着干什么？趁现在！”宇昂冷声道。

　　众人反应过来，各种魔法齐齐轰出。彩棠的冰链紧随其后，黎文杰的风刃斩向独眼魔狼的眼睛，小可的水箭射向它的腹部，徐大荒的火滋在它身上炸开，莫凡的雷印·狂策狠狠劈在它的脊背上。

　　独眼魔狼被冰链困住，动弹不得，只能硬生生承受这一波猛攻。

　　风刃削去了它脸颊上的肉，露出白骨，那块肉落在地上，还在微微抽搐。火滋在它腹部炸开一个血洞，能看见里面蠕动的内脏，鲜血喷涌而出。雷印在它背上留下一道焦黑的深坑，血肉模糊，焦臭味弥漫开来。

　　它发出震天动地的嘶吼，鲜血四溅，但它硬扛着攻击，竟然开始了又一次异变！

　　它背上的骨刺剧烈颤抖，像是承受不住什么压力。那些骨刺根部开始渗出血液，越来越多，顺着骨刺往下流，在地上汇成血泊。

　　两个巨大的肉瘤从肩胛处鼓起，像两个丑陋的脓包，越胀越大，几乎要撑破皮肤。透过半透明的皮肤，能隐约看见里面有什么东西在蠕动——那是翅膀的雏形！是骨头！是肉膜！是还在孕育的翼！

　　那肉瘤的表面布满血管，那些血管在跳动，在输送养分。里面那个东西在挣扎，在疯狂生长，想要破体而出。

　　“它……它还在进化！”黎文杰脸色煞白，声音都在发抖，“这……这是要往统领级去！”

　　统领级——那是足以毁灭一座城市的存在！

　　博城历史上，统领级妖魔只出现过两次，每一次都造成了巨大的灾难。第一次，半个城区被夷为平地，数以千计的人丧生，尸体被撕成碎片，挂满了废墟，鲜血染红了整条街道。第二次，军方出动了整整一个团的高阶法师，损失过半才将其斩杀，那些死去的法师连完整的尸体都没留下，只剩下一滩滩血肉和破碎的魔具。

　　所有人都感到了深深的绝望。

　　就在众人绝望之际，一道湛蓝色的光芒从天而降。

　　那光芒璀璨夺目，如同从九天之上垂落的瀑布，带着浩瀚的水元素气息，瞬间笼罩了整个工地。空气变得湿润，地面上凝结出一层细密的水珠，甚至能听到水流的声音。那些水珠在月光下闪烁着晶莹的光，像是无数颗细小的钻石。

　　一个身穿深蓝色衬衣的中年男子傲然立在一座老屋的屋顶上。他的身姿挺拔如松，目光冷峻如电，周身环绕着浓郁的水元素波动。在他的脚下，一道缓缓褪去的星图奇炫无比——正是中阶法师的标志！

　　“杨会长！”徐大荒惊喜地喊出声。

　　博城猎人协会会长——杨作河！中阶水系法师！

　　杨作河目光凝重，盯着那头正在异变的妖魔。它已经突破了战将级，背上那两个肉瘤已经撑破，流出大量腥臭的脓液，露出两对血淋淋的肉翼。肉翼还很小，只有半米长，覆盖着稀疏的羽毛，羽毛根部还带着血丝和体液，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红光。

　　它在往翼苍狼的方向进化！

　　“畜牲！”他冷哼一声，双手快速结印。四十九颗星子在他脚下浮现，交织成复杂的星图，水元素疯狂汇聚，在他身前凝聚成滔天巨浪。

　　“暴浪·驱逐！”

　　中阶水系魔法，全力爆发！

　　轰——！

　　滔天巨浪凭空出现，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力量，狠狠砸向那头妖魔。水浪高达数丈，蕴含着恐怖的水压和冲击力，直接将妖魔淹没。混凝土碎块被冲得四散飞溅，钢筋被冲得弯折扭曲，工地中央赫然出现一个巨大的深坑，足有十几米宽，两米多深。

　　正在进化的翼苍狼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被冲得皮开肉绽。那些刚长出的骨刺被冲断，鲜血狂涌，断掉的骨刺飞得到处都是。它背上的肉翼被冲得稀烂，羽毛脱落，露出下面血淋淋的肉膜，那些肉膜被撕裂，流出透明的体液。

　　它的皮肤崩裂，肌肉外翻，内脏隐约可见。肋骨断了好几根，从皮肉里刺出来，白森森的，上面还挂着血丝。那只独眼也被水浪冲击，眼球上布满血丝，眼角渗出血来。

　　一击之下，它遭受重创！

　　但杨作河脸上却没有半分喜色。

　　因为那头妖魔，还在动。

　　它挣扎着爬起来，瘫在血泊里，浑身是血，皮开肉绽，但它还在动！它的眼睛还睁着！那些伤口竟然又开始愈合——虽然慢了很多，但确实在愈合！

　　那些断裂的骨刺根部，新的骨刺开始缓慢生长。那些被撕裂的肉翼，新的肉膜开始重新覆盖。那些外翻的肌肉，新的肉芽开始交织。

　　它的气息没有减弱，反而还在攀升——半只脚已经踏入了统领级的门槛！

　　“翼苍狼……”杨作河声音凝重。

　　“不行，我们没法阻止它！”黎文杰恐惧地喊道，“趁它还没完全进化，我们逃吧！”

　　但没有人逃。

　　杨作河落在地面，从怀里掏出手机，快速拨号。

　　“猎人协会，立刻通知所有在城中阶法师，老榕树街区废弃工地，统领级妖魔正在进化！请求支援！”

　　挂断一个，又拨出一个。

　　“魔法协会，请求支援！需要高阶法师！”

　　再拨一个。

　　“军方！让斩空立刻过来！就说翼苍狼出现了！”

　　手机那头传来一连串急促的回应。

　　杨作河收起手机，看着那头还在痛苦挣扎的妖魔，脸色凝重到极点。

　　翼苍狼正在痛苦地蜕变，它的肉翼在重新生长，骨骼在重塑，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变强。但它现在正处于最脆弱的阶段——进阶尚未完成，统领级的实力只发挥出一半不到。如果能拖到支援，还有机会！

　　“所有人，拖住它！”杨作河大喝，“不能让它完成进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