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云离开清泉监，返回万妖谷时，月亮已经偏西。

　　它落在谷中那棵古松上，朝山君所在的山洞发出一声啼叫。

　　片刻后，一道雪白的身影从洞中踱出，月光洒在它银白色的皮毛上，泛着幽幽的冷光。

　　“大哥，主人怎么说？”山君蹲坐在洞口，仰头问道。

　　凌云将李牧的要求转述了一遍：找一只资质出众的食铁兽，带到万妖谷，不要伤到它。

　　“食铁兽？”

　　山君低吼一声，语气平淡，“那东西我见过，皮糙肉厚，力气尚可，但未入道，不足为虑。”

　　“主人要活的，资质还好的。”凌云提醒道。

　　“放心，未入道的野兽，根本不敢与我们抗衡！”

　　山君站起身，抖了抖皮毛，“大哥，我们天亮之前出发，你长途跋涉，先休息休息，到时候我在地面，你在空中，找到合适的，直接带回来便是。”

　　“嗯，时间就定在天亮之前！”

　　两兽商定，各自歇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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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未亮，凌云和山君便已出发。

　　凌云振翅高飞，在晨雾中划破天际，朝着秦岭深处而去。

　　山君则沿着山脊线一路奔行，速度虽不及凌云，但在陆地上已是极快。

　　两道身影一高一低，默契地保持着同步。

　　它们在秦岭深处搜寻了数个时辰，翻过一道道山梁，越过一条条溪涧，终于在一处偏僻的竹林中找到了合适的目标。

　　那是一只接近成年的食铁兽，正蹲在竹林里，抱着竹子啃得正香。

　　它的体型圆滚滚的，黑白分明——黑色的眼圈、黑色的四肢、白色的肚皮、白色的脑袋。

　　凌云从云端俯冲而下，无声无息。

　　它没有啼叫，没有振翅，只是收敛了双翅，如同一道黑色的箭矢，直直地朝那只食铁兽掠去。

　　在距离地面还有数丈时，它猛地展开双翅，稳稳地落在了一棵大竹的顶端。

　　与此同时，山君从竹林边缘走了出来。

　　它没有隐藏身形，甚至可以说是大摇大摆地出现的。

　　雪白的身躯在翠绿的竹林中格外醒目，那双淡金色的眼睛冷冷地盯着竹林中央的食铁兽。

　　然后，它和凌云同时释放了气息。

　　那是通智境妖兽独有的妖力威压，混合着百兽之王天生对万兽的压制。

　　没有怒吼，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让那股气息弥漫开来，让空气仿佛凝固了。

　　竹林中的鸟雀瞬间噤声，连风都似乎停了。

　　几只藏在暗处的小兽连滚带爬地逃窜，连头都不敢回。

　　而那只正在吃竹子的食铁兽身体僵住了。

　　它正抱着竹子，嘴巴还叼着半截竹节，却一动也不敢动。

　　它的眼睛瞪得老大，瞳孔急剧收缩，身体不由自主地开始发抖。

　　它感觉到了，一种无法抗衡的威压。

　　它僵硬地转动身体，终于在竹林中看到那雪白色的庞大身影。

　　那只白虎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让它从骨子里感到恐惧。

　　那不是体型大小的问题，不是力量强弱的问题，而是生命层次的碾压。

　　就像兔子遇到了狼，老鼠遇到了猫，羊羔遇到了猛虎。

　　刻在基因里的本能告诉它：眼前这个存在，不是它能对抗的，甚至不是它能逃跑的。

　　而头顶那只金雕，同样如此。

　　它虽然没有感受到金雕释放威压，但那只鸟就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它，那双金黄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

　　可食铁兽偏偏从那双眼睛里读出了一层意思——你跑不了。

　　跑不了。

　　真的跑不了。

　　食铁兽松开爪子里的竹子，身体缓缓趴了下去。

　　它整个身体贴在了地上，肚皮着地，四肢摊开，脑袋低垂。

　　这是在野兽的世界里，最彻底、最卑微的臣服姿态——我把最脆弱的腹部暴露给你，我任由你处置。

　　山君缓步走到食铁兽面前，低头看了它一眼。

　　那目光平静，没有威胁，没有恐吓，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吼。”山君低吼了一声。

　　凌云从竹子上飞下，落在不远处的一块岩石上，啼叫了两声。

　　山君说的是：“跟我们来。”

　　凌云说的是：“我们主人要见你，赐予你无上的机缘！”

　　食铁兽趴在地上，身体还在微微发颤。

　　它不明白这两只强大的妖兽为什么要找它，但它知道，反抗没有任何意义。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顺从是唯一的活路。

　　至于这两只强大妖兽说的话，它理解不了，但它知道，自己无法拒绝。

　　它抬起头，黑眼圈里的小眼睛眨了眨，低声“呜呜”了两声。

　　那意思是：“两位大人，我跟你们一起去！”

　　山君点点头，转身朝万妖谷的方向走去。

　　凌云振翅而起，在空中盘旋一圈，催促食铁兽跟上。

　　食铁兽爬起来，圆滚滚的身子一扭一扭地跟在山君后面，朝着万妖谷的方向小跑而去。

　　它的步伐有些踉跄，显然还没有从刚才的恐惧中完全恢复，但它不敢停，只能努力跟在山君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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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太极宫。

　　早朝刚散，李世民回到两仪殿，便让王德去召李淳风。

　　不多时，穿着一身道袍的李淳风入殿见驾。

　　“臣参见陛下。”

　　“免礼。”

　　李世民开门见山，“朕有一件事要你去办。”

　　“请陛下吩咐。”

　　“终南山北麓有一个清泉监，你可知道？”

　　“臣略有耳闻，那个牧场靠近终南山，以前常有虎患，牧监换了好几任。”

　　“不错。”

　　李世民点了点头，“朕得到消息，那个牧监，有些特别，朕想让你去看看，他是什么样的人。”

　　李淳风微微一怔，有些不解。

　　看到李淳风的反应后，李世民淡淡地解释道：“你隐藏身份，换一身行头，去清泉监后，不需要说话，只需要看，看到什么，回来告诉朕即可！”

　　李世民强调：“朕已经让王德去通知了，今日会给各牧场额外分发一批补给。”

　　“你跟着运送的队伍一起去，以‘巡视牧场、核定供给’的名义，跟他打个照面，看看他的做派。”

　　“臣明白了。”李淳风拱手应道。

　　了解完要求后，李淳风出了宫，找到分发补给的主事官员，等他们清点完货物、装好车、备好马，从长安城出发时，已经是未时三刻。

　　清泉监在长安城南约四十里，骑马需要一个多时辰。

　　李淳风骑在马上，望着南方的天际，心中暗暗琢磨。

　　能让皇帝陛下特意派他去见的人，会是什么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