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李牧初见小兕子
清泉监外,那些猕猴收拾好屋子后,就蹲在李牧身后,好奇地看着李牧。
它们也不知道这上仙怎么和往常不一样,不睡觉了。
此时李牧正抬头望向东北方向的天空,不一会儿,一道庞大的身影出现在他的视野中。
正是凌云带着小兕子回来了。
在李牧的注视下,凌云饶了一圈,飞向终南山方向,确定周围没有人注意后,这才朝清泉监飞来。
它从云端俯冲而下,双翅展开,飞行姿态看似从容,但速度极快,眨眼间便掠过了牧场的栅栏,朝着李牧方向径直飞来。
李牧注意到,凌云背上,有一道小小的身影,那正是他通过【超级视野】看到的晋阳公主李明达。
“你们躲开!”
李牧挥了挥手,猕猴们机灵地散开,躲到槐树后面,只留下一个个毛茸茸的脑袋,好奇地张望。
凌云在距离地面还有十来米的时候,展开双翅,滑行来到李牧身边,没有带起一丝灰尘。
“干得不错!”
李牧走到凌云身边,轻轻拍了拍凌云的脑袋,笑道。
“唧唧~!”
凌云享受着李牧的抚摸,仰起头,发出一阵轻快的叫声。
李牧听到后,也笑了起来,因为凌云说的是:“我厉害吧!那群人类一点反应都没有!”
“厉害厉害!”
李牧失笑,凌云虽然已经开智,但心智也就相当于三四岁的孩子,做了件漂亮事就眼巴巴等着夸奖,跟讨糖吃的小孩没两样。
凌云得了夸奖,这才心满意足地微微前倾,将背上那个小团子小心翼翼地卸了下来。
一直笼罩在小兕子身上的妖力缓缓消散,化作淡淡的灵气波动消失在空气中。
李牧上前一步,将那个小小的身子稳稳接住,抱在怀里。
低头看去。
那是一个约莫两三岁的小女孩,穿着一身淡粉色的襦裙,头发扎成两个小揪揪,上面系着浅色的发带。
不过此刻发带已经歪歪斜斜,小揪揪也散了大半,几缕细软的碎发贴在苍白的脸颊上。
她的脸色白得像一张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小小的胸膛起伏微弱,仿佛每一次呼吸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李牧皱了皱眉,伸出手探了探她的鼻息。
有气,但很微弱,像是风中的烛火,随时都会熄灭。
他又摸了摸小兕子的额头,触感冰凉,没有一丝暖意。
翻了翻她的眼皮,瞳孔还算正常,但整个人已经陷入了深度昏迷,对外界的刺激没有任何反应。
“气疾发作,加上受惊过度,一口气没上来,憋过去了。”
李牧抬起头,看了凌云一眼。
感受到主人的目光,凌云歪了歪脑袋,发出一声短促的啼叫。
那意思是:主人,若不是我用妖力护住她,她早就没气了。
“知道了。”
李牧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小兕子苍白的脸,沉吟片刻,叮嘱道:“你先去休息,如果有人搜过来,你带她去万妖谷,别让人发现。”
凌云低鸣一声,振翅飞起,落在了不远处的槐树顶上,金黄色的眼睛警惕地望向远方。
万妖谷,是终南山深处一处人迹罕至的大型山谷,是凌云和山君的修炼之所。
李牧在那里做了不少布置,隐秘得很。
如果李世民派出的搜查军队真的搜到清泉监,他只能先把小兕子送到万妖谷去。
有凌云和山君守着,出不了事。
至于万妖谷以后会不会暴露?
李牧低头看了一眼怀里昏迷不醒的小团子,心里倒是很笃定,小兕子这么小,就算醒过来,也说不清楚自己在哪儿。
再说了,能不能短时间醒过来还两说呢。
只是……这气疾该怎么治?
李牧犯了难,他又不是大夫,只是一个空有法力、不会医术的御兽师。
“先把她弄进屋再说。”
李牧抱着小兕子朝茅屋走去,一边走一边吩咐:“烧一盆热水送进来。”
话音未落,那群猕猴便叽叽喳喳地四散跑开,动作麻利得很。
茅屋内的床已经铺好了厚厚的干草,上面又覆了一层柔软的麻布,虽比不得皇宫里的锦被罗衾,但胜在干净、松软。
李牧将小兕子轻轻放在床上,伸手搭上她的脉搏。
脉象细弱,时有时无,像一根快要断掉的丝线,随时都可能崩断。
“这身子骨……”
李牧皱起眉头,低声自语:“难怪历史上只活了十二岁,先天不足,后天又不注意保养,不出事才怪。”
但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
李牧深吸一口气,闭上眼,体内的法力缓缓运转起来。
他虽然是御兽师,不懂医术,但法力本身就是天地灵气的凝聚,具有温养经络、疏通气血的功效。
用在普通人身上,就如同用最上等的参汤吊命。
只是——
小兕子太小了,经脉脆弱得像蝉翼,稍有不慎就会伤到她。
李牧将手掌轻轻覆在小兕子的胸口,法力如同涓涓细流,从掌心缓缓渡入她的体内。
他不敢快,也不敢猛,只能一点一点地引导着法力沿着她的经脉游走,温养那颗孱弱的心脏,疏通那些被痰湿堵塞的气道。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茅屋里安静极了,只有炉子上热水咕嘟咕嘟冒泡的声音。
猕猴们端着热水盆站在门口,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打扰了上仙。
半柱香后。
李牧缓缓收回手掌,额头上已经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低头看向床上的小兕子。
那张原本苍白如纸的小脸上,终于浮现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色。
嘴唇也不再是那种死寂的青白,而是微微泛着淡粉。
她的呼吸变得平稳了许多,胸口规律地起伏着,不再像之前那样时断时续。
“有效就行。”
李牧松了一口气,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整个人往床沿上一靠,有些脱力。
给小兕子渡法力,比他预想的要累得多。
不是因为消耗大,而是因为太精细了。她太小,经脉太脆弱,稍有不慎就会伤到她。
李牧全程绷着神经,小心翼翼地把法力拆成头发丝那么细,一点一点地往里送。
这种活儿,比他躺在吊床上晒一天太阳累多了。
“要是再来几次,我怕是得提前退休。”
他自嘲地嘟囔了一句,伸手从猕猴手里接过湿帕子,擦了擦脸,又拧了一条凉帕子,轻轻敷在小兕子的额头上。
小兕子的情况只是暂时稳住了。
李牧很清楚这一点,先天体弱加上气疾,这不是用法力就能根治的。
法力能护住她的心脉、稳住她的气息,但要想让她真正好起来,需要的是日复一日的精心调养,需要合适的饮食、适当的运动、不受刺激、不受寒。
可问题是,这个时代的人懂什么?
李牧一想到现在宫里给小孩子吃的那些东西,就不禁摇头。
不是粥就是羹,要么就是油腻腻的肉汤,营养单一不说,还不好消化。
小兕子这身子骨,吃那些东西能好才怪。
“得想个办法……”
李牧靠在床沿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膝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他不能直接跑去皇宫跟李世民说“陛下,您闺女这病得这么这么治”。
那不等于自投罗网吗?金雕掳走公主的“凶手”还没找到呢,他倒自己送上门去了。
但不能明说,不代表不能暗传。
李牧的目光落在小兕子安静的小脸上,忽然有了一个主意。
“算了,先让她睡着,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走到门口,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深深地叹了口气。
“这个小团子,算是砸我手里了。”
远处,槐树顶上的凌云发出一声低低的啼鸣,像是在说:主人,是你让我去皇宫巡逻的啊。
李牧:“……合着还是我的错?”
他翻了个白眼,转身回屋,从柜子里翻出一床薄被,轻轻盖在小兕子身上。
然后他搬了把椅子,往床边一坐,翘起二郎腿,闭上眼。
“睡吧睡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屋外,夜风轻拂,终南山的松涛声远远传来。
猕猴们蹲在窗台上,好奇地往里张望,被李牧一个眼神瞪了回去,一个个缩着脖子溜走了。
这一夜,长安城里鸡飞狗跳。
但清泉监,倒是难得的安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