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大军搜查到来,小兕子苏醒
长安城,入夜。
李世民的一道旨意,让整座长安城都动了起来。
城门紧闭,坊门落锁,平日里入夜后便渐渐沉寂的街道,今夜却是灯火通明、马蹄声碎。
金吾卫的士兵举着火把穿梭在大街小巷,甲胄碰撞的铿锵声此起彼伏,将“全城戒严、搜寻大鸟”的军令一遍又一遍地传遍每一个坊市。
百姓们从睡梦中惊醒,推开窗户探头张望,看到满街的火把和疾驰而过的骑兵,一个个面面相觑、议论纷纷。
“出什么事了?突厥人打进来了?”
“胡说!突厥人早就被打跑了!听说是宫里丢了人——”
“丢了人?丢的谁?”
“嘘——别问了,小心掉脑袋!”
议论声中,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城中蔓延。
不到一个时辰,整个长安城都知道了:晋阳公主被一只巨鸟掳走,生死不明。
一时间,人心惶惶。
……
长安城外,李勣与尉迟敬德分兵两路,沿着城南官道和终南山麓展开地毯式搜索。
李勣带兵沿官道向南,每经过一个村落、驿站、寺庙,都要停下来仔细盘问。
凡是见到过“大黑鸟南飞”的百姓,都要把看到的时间、方向、鸟的大小一一说清楚。
“那只鸟多大?”
“大……大得很!翅膀一扇,半边天都黑了!”
“往哪个方向飞的?”
“南边!往终南山那边去了!”
类似的口供从不同人口中说出,相互印证,指向同一个方向——终南山。
尉迟敬德则带着人马直奔终南山北麓。
他分兵数路,沿着山脚一线展开搜索,每一处山沟、每一片树林、每一条溪涧都不放过。
清泉监所在的区域,自然也在搜查范围之内。
但终南山太大了,山深林密,地势复杂,即便有再多的人手,想要在一夜之间搜遍整座山,也是痴人说梦。
除了官军,长安、万年两县的衙门也接到了命令——凡是辖境内有人烟之处,务必逐一排查,不得有遗漏。
县衙的差役们苦不堪言,却也不敢怠慢,连夜点齐人马,打着火把挨家挨户地敲门问话。
百姓们虽然心有怨言,但听说是在寻找晋阳公主,也不敢多说什么,只能配合。
一时间,长安城南数十里方圆,到处是火把的光芒和马蹄的声响。
……
与此同时,太极宫内。
百官听闻今日发生的事情,纷纷入宫求见。
宰相房玄龄、谏议大夫魏征、中书侍郎岑文本等人先后赶到两仪殿外,求见李世民。
李世民此时正守在长孙皇后榻前,不愿离开半步。
王德进殿禀报后,他皱了皱眉,沉声道:“让他们去偏殿候着,朕稍后便去。”
王德领命而去。
李世民低头看了一眼榻上的长孙皇后,她依然昏迷不醒,脸色苍白如纸,呼吸虽比先前平稳了些,却依旧微弱。
他轻轻握了握她的手,低声道:“观音婢,我去去就回。”
偏殿内,群臣已经等候多时。
李世民一进殿,房玄龄便率先开口:“陛下,晋阳公主之事,臣等已听说了。眼下当务之急,是加派人手扩大搜索范围。”
“终南山深林密布,夜间搜索困难,臣建议明日天亮后再增派兵力,同时派人联络山中的猎户、药农,他们熟悉地形,或有线索。”
“准。”李世民点了点头,声音低沉。
魏征上前一步,拱手道:“陛下,臣还有一事。”
“说。”
“太医令虽未能治愈皇后娘娘,但娘娘之病乃多年沉疴,非药石所能速效。”
“太医令已尽力,陛下将其押入天牢,恐有不妥。臣请陛下开恩,将其释放,令其戴罪立功,继续为娘娘诊治。”
李世民沉默了片刻,脸色阴沉。
他知道魏征说得对,太医令没有错,长孙皇后的病本就难治,他能稳住病情已经不易。
但此刻他心中焦躁不安,又岂能心平气和地听进这些道理?
“朕知道了。”李世民摆了摆手,“此事等皇后醒来,或兕子有消息后,再议。”
魏征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被房玄龄轻轻拉了一下衣袖,便不再言语。
其他几位大臣也纷纷上奏,有的建议加强皇城守卫,有的建议派人去终南山深处的寺庙道观打听,有的建议在长安城张贴告示、悬赏线索。
李世民一一应允,逐条下令。
群臣退出偏殿后,李世民独自坐了片刻,忽然开口问王德:“那些孩子们呢?可有人来?”
王德连忙答道:“回陛下,太子殿下、魏王殿下、齐王殿下,还有长乐公主、城阳公主……都来了,正在后宫等着呢。长孙皇后的兄长长孙无忌大人也来了,在外面候着。”
李世民点了点头,站起身来:“去看看他们。”
……
后宫之中,李承乾、李泰、李治、李丽质等人聚在一起,个个神色焦急。
长孙皇后晕倒、晋阳公主被掳走,两个噩耗接踵而至,让这些皇子公主们手足无措。
长乐公主李丽质眼眶通红,显然已经哭过一场。
她拉着弟弟李治的手,小声问:“兕子她……真的被大鸟抓走了?”
李治才五六岁,哪里知道这些,只是懵懂地摇头。
李承乾站在一旁,面色阴沉,一言不发。
他是太子,在这种时候不能慌乱,但眼中的焦虑却是藏不住的。
李泰则来回踱步,时不时朝殿外张望,嘴里念叨着:“怎么还没消息?怎么还没消息?”
“陛下驾到——”
众人闻声,齐齐转身。
李世民大步走进殿内,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但腰杆依旧挺得笔直。
“阿耶!”
李丽质第一个迎了上去,眼泪夺眶而出,“兕子她……她还好吗?找到了吗?”
李世民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声音温和了些:“还没有,但朕已经派了李勣和尉迟敬德带兵去找,一定会找到的。”
“母后呢?”李泰问道,“母后怎么样了?”
“太医正在诊治。”
李世民不愿多说,“你们先回去休息,有什么消息朕会让人通知你们。”
皇子公主们虽然不愿离去,但见李世民态度坚决,也只能行礼告退。
李丽质走到门口,忽然回头,红着眼睛说了一句:“阿耶,一定要把兕子找回来。”
李世民点了点头:“朕会的。”
……
夜已深。
长安城内外,搜索仍在继续。
李勣和尉迟敬德的人马已经深入终南山北麓,火把的光芒在山林间闪烁,远远望去,像是地面上的星星。
而此刻,清泉监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李牧躺在椅子上,闭着眼,似睡非睡。
茅屋里安静极了,只有小兕子均匀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
忽然,屋外传来一阵急促的叽叽喳喳声。
几只猕猴从夜色中窜了出来,蹲在窗台上,朝着李牧叫个不停。
那声音又急又尖,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李牧睁开眼,侧耳一听,那群猕猴分明在喊——
“上仙!上仙!有人类军队过来了!好多好多人!”
李牧坐直了身子。
这么快?
他倒是不慌。
凌云把小兕子带回来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迟早会有这么一出。
李世民最疼爱的小女儿丢了,不把长安城翻个底朝天才是怪事。
他早已做好了准备。
李牧站起身,走到小兕子的床边,弯腰去看。
小团子睡得正香,小嘴微张,嘴角挂着一丝亮晶晶的口水,白白的小脸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淡淡的红晕,呼吸平稳而绵长。
李牧忍不住笑了一下。
睡得可真死。
他伸手将小兕子连同薄被一起轻轻抱了起来,小团子的脑袋顺势歪进他的颈窝里,温热的气息喷在他的脖颈上,痒痒的。
正准备往外走,怀里的小人儿忽然动了动。
李牧低头一看——
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正朦朦胧胧地睁开了。
小兕子还没完全清醒,眼神迷蒙,像只刚睡醒的小猫。
她眨了眨眼,看着眼前这张陌生的面孔,小嘴一张一合,奶声奶气地吐出几个字:
“小锅锅……你系谁呀?系呢救了窝吗?”
她的声音软糯糯的,带着刚睡醒的鼻音,几个字说得含混不清,但李牧都听懂了。
对于小兕子的苏醒,他微微一怔,随即笑了。
“不是我救的你。”他轻声说道,语气柔和得连自己都有点意外,“是外面那只大鸟救的你。”
小兕子歪了歪脑袋,似乎在努力理解这句话的意思,但困意又涌了上来,眼皮开始打架。
“快睡吧。”李牧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等你睡醒了,就能见到你的阿耶阿娘了。”
他的手掌轻轻覆上小兕子的后背,法力微微一动,一股温和的气息渡入她的体内。
小兕子只觉得浑身暖洋洋的,像是泡在温水里,眼皮再也撑不住了,缓缓闭上了眼睛,呼吸重新变得均匀绵长。
李牧抱着她走出茅屋。
夜色深沉,月光如水。
凌云正站在槐树上,金黄色的眼睛在黑暗中熠熠发光。
它看到李牧出来,轻轻振了振翅膀,从树上滑翔而下,落在李牧面前,微微伏低了身子。
“带她去万妖谷。”
李牧将小兕子轻轻放在凌云的背上,又将薄被掖好,“等天快亮的时候,你绕一圈,把她送回皇宫附近。别让人发现。”
凌云用妖力将小兕子稳稳包裹住,低头看了一眼背上那个小小的、粉色的团子,发出一声低低的鸣叫。
“去吧。”李牧拍了拍凌云的脖颈。
凌云双翅展开,悄无声息地拔地而起。
在夜色的笼罩下,那道巨大的黑影如同融入了天空,转眼间便消失在了终南山的方向。
李牧站在夜色中,仰头望着凌云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动。
“上仙?上仙?”
身后传来猕猴小心翼翼的叫声。
李牧回过神来,转身朝茅屋走去。
“把屋里收拾一下,弄得乱一点。”他一边走一边吩咐,“再把我的衣服弄脏点,脸上也抹点灰。”
猕猴们虽然不明白上仙为什么要这么做,但还是听话地跑进屋里忙活起来。
李牧把自己弄得灰头土脸,又故意把床铺掀乱了些,这才往床上一倒,闭上眼。
不到半炷香的功夫,均匀的呼吸声便响了起来。
这次是真的睡着了。
……
约莫半个时辰后。
茅屋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甲胄碰撞的声响。
十数骑士兵勒马停在清泉监的栅栏外,为首一人翻身下马,大步走到茅屋门前,抬手便敲。
“开门!奉命搜查!”
李牧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打了个哈欠,趿拉着草鞋去开门。
门一开,几个举着火把的士兵便鱼贯而入,目光在屋内扫了一圈,又看了看李牧那张灰扑扑的脸和皱巴巴的衣裳。
“你是何人?在此处做什么?”
“下官乃是清泉监的牧监。”
李牧揉了揉眼睛,一副刚睡醒的模样,“不知几位军爷,这大半夜的,出什么事了?”
“见过一只大黑鸟没有?”那士兵直接问道,“很大,翅展过丈,浑身漆黑。”
李牧想了想,摇了摇头:“没见过,这附近倒是常有老鹰出没,但没见过那么大的。”
几个士兵在屋内屋外搜了一遍,又去圈栏那边看了看牲畜,什么异常都没有发现。
“走!”为首那人一挥手,翻身上马。
十数骑士兵朝着终南山的方向疾驰而去,马蹄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夜色中。
李牧站在门口,目送那群骑兵消失在夜色里,这才慢悠悠地关上门。
“倒是挺快的。”他嘟囔了一句,往床上一倒。
这一次,再没有人来打扰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