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双向进行的计划
凌云摇了摇头,啼叫一声。
那意思是:没有人,路上都看过了,那些探子不在。
李牧微微挑眉,有些意外。
“没了?李世民竟然坚持不下来?我还高看他了。”
他嘟囔了一句,但也没有多想。没人监视总归是好事,省得他提心吊胆。
“以你的速度,从这里到那熊出没的地方,需要多久?”
凌云歪了歪头,想了想,啼叫了几声。
按照主人以前教它的时间估算方法,这段路程它飞了接近两个时辰。
李牧心里盘算了一下。
凌云单独飞行,速度极快,两个时辰的路程,少说也在两百里开外。
如果带上他,速度要慢得多——他可不是凌云那身板,在空中被风吹着,能撑一个时辰就不错了。
一来一回,加上寻找和契约的时间,等他回到清泉监,天早就大亮了。
白天活动太容易被发现,那些猎户和探子虽然在夜晚放松了警惕,但白天是绝对不会松懈的。
他一个牧监夜里失踪,第二天清早又从外面回来,被人看到,岂不是不打自招?
“不行,不能自己去。”
李牧想了想,看向凌云:“那食铁兽是独居动物,数量不多,你今天回去,和山君商量一下,明天帮我去找一只资质出众的,带到万妖谷去。到时候再送我过去契约。”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注意,别伤到了它。”
凌云歪了歪头,啼叫一声,那意思是:主人,那熊的名字叫食铁兽吗?还挺霸气的。
李牧笑了笑:“对,食铁兽。记住了,别伤到它,也别吓跑它。能找到资质好的最好,找不到……也别勉强。”
“唧唧!”凌云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李牧又叮嘱了几句,凌云便振翅而起,在夜空中盘旋一圈,朝着万妖谷的方向飞去。
月光下,那道黑色的身影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南方的天际。
李牧站在茅屋前,望着凌云消失的方向,嘴角微微上扬。
熊猫啊。
上辈子在动物园里隔着玻璃看,这辈子没想到有机会亲手养一只。
“有意思。”他低声笑了笑,转身回了茅屋。
干草床上还残留着余温,他躺下去,闭上眼,不多时便沉沉睡去。
这一夜,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有一只黑白相间的小熊猫,抱着他的腿,怎么也不肯撒手。
………
与此同时,皇宫深处,两仪殿内。
李勣和尉迟敬德离开后,李世民并未立即休息。
他在殿中来回踱了几步,又坐回御案前,手指轻轻叩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殿外夜色已深,烛火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在想一个人,正是那个藏在清泉监里、从未露面的牧监。
兕子说过,“有一个小锅锅的声音,可温柔啦”。
那些猎人回报,有猛虎深夜驮粮,送往清泉监。
再加上之前救了兕子的巨鸟。
这些事串在一起,指向同一个人。
那个人能驱使妖兽,能治顽疾,却偏偏藏在一个不起眼的小牧场里,甘愿当个最末等的牧监。
他不露面,不报功,不求赏。
兕子被送回来了,他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过他的日子。
“此人……非同寻常。”李世民喃喃自语。
他阅人无数,见过趋炎附势的,见过沽名钓誉的,见过野心勃勃的。
却从来没见过救了公主、治好了顽疾,却跟没事人一样躲着不出来的。
这样的人,要么是真的淡泊名利,要么是在图谋更大的东西。
无论哪一种,都不能贸然接近。
如果派兵围了清泉监,那人能驱使虎狼,又有巨鸟相助,逼急了怕是会出大乱子。
更何况,兕子和观音婢的病还指着他呢——万一激怒了他,撒手不管了,怎么办?
可如果不接近……
李世民的目光落在榻上,长孙皇后已经睡下了,呼吸平稳,但脸色依旧不太好。
兕子那边,送去的膳食大半都剩着,宫女们变着花样做,小丫头就是不爱吃。
这才回来一个月,又瘦了。
等不得。
李世民站了起来,在殿中又踱了两步。
他忽然停住。
猎人回报说,有猛虎深夜往清泉监送东西——这说明什么?说明清泉监那边,缺吃的了。
牧监的俸禄是按月发放的,米粮肉菜,都有定数。
但那些东西撑不了一个月,尤其是新鲜蔬菜和水果,几天就没了。
如果那个牧监真的缺粮……
李世民眼睛一亮。
朝廷对牧监有定例供给,这是规矩。
他完全可以借着“发放供给”的名义,派人去清泉监走一趟。
这不是查案,不是监视,就是送东西——名正言顺,挑不出毛病。
送东西的人,自然就能接触到那个牧监。
不必打草惊蛇,只需看看那人长什么样、什么做派,心中就有数了。
“好,就这么办。”李世民低声道。
他正要开口唤王德,忽然听到榻上传来轻微的呼吸声,长孙皇后正睡得安稳。
他看了看窗外,夜色深沉,月亮已经西斜。
这个时辰传令,惊动的人太多,效率也低。
不如等天亮,从从容容地布置。
“送食物的事,明日再办。”李世民重新坐下。
他靠在椅背上,闭目沉思。
派谁去呢?
这个人选,须得仔细掂量。
太正式了不行,派个将军去,浩浩荡荡的,那人见了怕是会起疑。
太随意了也不行,随便找个内侍,眼皮子浅,看不出门道。
此人需得身份特殊,见多识广;需得说话得体,不卑不亢;需得有自保之力,万一遇到意外,不会束手无策。
李世民想了许久,嘴角忽然微微上扬。
“有了。”
想了许久,他心中有了一个答案,那就是李淳风。
此人官拜太史令,精通天文历算,见多识广,又懂些术数命理。
他心思缜密,应变机敏,最重要的是,他不是武将,不是内侍,身份不上不下,既不扎眼,也不低微。
若让他以“巡视牧场、核定供给”的名义去清泉监,再合适不过。
“嗯,就是他了。”
李世民心中释然,站起身来,走到榻边,轻轻躺下。
殿外更鼓声传来,已是三更。
他闭上眼,沉沉睡去。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地砖上,冷冷清清的。
而那位藏在终南山下的牧监,此刻恐怕还不知道,一场不大不小的风波,正在朝他缓缓靠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