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开局地狱,我是人族老祖?
风是刀子,从脸上刮过去,能刮下一层皮。
陈道蜷在石缝里,手指抠进岩缝的湿泥,指甲缝里黑黢黢的。他喘气,喉咙里像塞了把沙,又干又疼。耳边是呜咽的风,还有远处沉闷的、分不清是兽吼还是地鸣的响动。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粗糙,指节粗大,虎口有厚茧。这不是他那双敲键盘、点鼠标的手。手背上还有道新鲜的划痕,血糊着泥,已经发黑。
三天了。
他在这鬼地方醒了三天,脑子里像被人用棍子搅过,两辈子的记忆混成一锅黏稠的、冒着泡的烂粥。上一秒还是写字楼里赶方案的社畜,下一秒就被丢进这片天是灰黄色、地是褐红色的蛮荒。
身体的原主也叫陈道,是这附近几十个山洞、百来号老弱妇孺的“头儿”。说是头儿,其实更像是个领着大家找吃的、躲灾的苦力。记忆里最后的画面,是原主带着几个还算壮实的男人出去找吃的,迎面撞上了一队穿着破烂皮甲、扛着骨矛的“东西”。
那东西,有人的身子,顶着的却是豺狼的脑袋,眼珠子绿莹莹的。
原主扭头就跑,脚下一滑,后脑勺磕在石头上,再睁眼,就成了他这个来自二十一世纪的陈道。
“头儿……”旁边传来一声带着哭腔的、压得极低的喊。
陈道偏头,看见石娃子。半大孩子,瘦得肋骨一根根能数出来,脸上糊满了灰,就剩一双眼睛瞪得老大,里面全是恐惧。他趴在地上,跟他并排趴着的还有七八个汉子,个个面黄肌瘦,攥着手里磨尖了的石头或者削尖的木棍,手背青筋都暴起来。
他们躲在一块凸起的巨岩后面,前面十几丈外,是一条被踩得乱七八糟的兽道。
“别出声。”陈道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声音沙得自己都陌生。他深吸一口气,那口气混着泥土腥气和某种若有若无的、铁锈般的甜味,直冲脑门。他知道那是什么味道,血的味道,有野兽的,可能……也有人的。
三天里,他凭着零碎的记忆和眼前这群人惊弓之鸟般的状态,拼凑出了这个世界的面目。
洪荒。
人族初生,像野草一样散落在天地间,用石头和骨头挣扎。头顶上,是掌天管地的巫和妖。他们这群“人”,是猎物,是奴隶,是祭祀时用的“血食”。
原主带着人出来,是想找点能下咽的根茎,或者运气好,捡点大型猛兽吃剩的骨头。结果吃的没找到,先闻到了那股甜腥味,然后看到了兽道旁散落的、被啃得只剩半截的骨头——看形状,像是人的小腿骨。
石娃子当时就吐了。
然后他们就听见了脚步声,还有那种低沉的、带着喉音的呼噜声。陈道几乎是凭着身体本能,连拖带拽把这几个人塞进了这片乱石堆。
现在,那脚步声越来越近。
透过石缝,陈道看见影影绰绰的影子。三个。穿着乱七八糟的、像是某种野兽皮简单缝制的护甲,露在外面的皮肤是青灰色,布满疙瘩。他们扛着骨头磨成的长矛,矛尖上沾着黑红的东西。最大的那个,脖子上挂着一串东西,随着走动叮当作响。
陈道眯起眼,看清了。
是牙齿。大大小小,各种形状的牙齿,其中几颗,分明是人牙。
胃里猛地一阵翻搅。他死死咬住后槽牙,把那股恶心和恐惧一起咽回去。不能吐,不能动,不能发出任何声音。他能感觉到身后石娃子的身体在抖,抖得石头都在跟着微震。
那三个妖兵走到兽道中间,停了下来。最大的那个仰起头,鼻子在空气里抽动着,发出“咻咻”的声音。
陈道的心跳到了嗓子眼。他屏住呼吸,连眼睛都不敢眨。
“呸!”那妖兵吐了口唾沫,声音嘶哑难听,像两块糙石头在摩擦,“晦气!就逮着几个老的,柴得很,塞牙缝都不够。大哥还非让巡这鸟不拉屎的地方。”
另一个矮点的妖兵踢了踢地上的碎骨:“听说西边那个黑鬃部落抓了几十个壮的,回去能领赏。咱这儿……屁都没有。”
“走吧走吧,去前边溪水看看,兴许有蠢鹿喝水。”第三个妖兵不耐烦地催促。
三个妖兵骂骂咧咧,拖着步子,渐渐走远了。
直到那令人牙酸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风里,陈道才猛地吸进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太急,呛得他咳嗽起来,咳得眼冒金星,肺管子生疼。
“走……走了?”石娃子声音发飘。
“走了。”陈道哑声道,撑着石头想站起来,腿却软得厉害,一下没撑住,又坐了回去。后背的麻布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冰凉地贴在皮肤上。
活下来了。
又一次。
但这活下来,像偷来的一样,屈辱又侥幸。下一次呢?下下次呢?就靠着这几块石头,几根木棍,东躲西藏,祈祷那些妖怪心情好,看不上他们这几两柴肉?
绝望。
那感觉像是冰冷的潮水,从脚底板漫上来,淹过膝盖,淹过胸口,最后堵在喉咙口,让他喘不过气。他看着身边这几张惊魂未定、菜黄色的脸,看着他们手里可笑的“武器”,看着这满目荒凉、危机四伏的天地。
凭什么?
凭什么别人穿越就是王侯将相,就是天才贵胄,他一来就是地狱开局,连做蝼蚁都要看运气?
凭什么人族就得是血食,是奴隶,在这夹缝里苟延残喘?
他不甘心。
这念头像野火,烧得他眼睛发红,烧得那绝望的潮水都似乎退开了一点。他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刺痛让他稍微清醒。
得想办法。一定得想办法。文字?制度?技术?他脑子里飞快闪过那些属于另一个世界的碎片。可在这里,在这个呼吸都可能引来杀身之祸的地方,那些东西遥远得像梦。没有力量,一切都是空谈。
力量……哪里来的力量?
就在这极致的压抑和无声的嘶吼中,就在他几乎要被那沉重的、令人窒息的现实压垮的瞬间——
“叮。”
一声清晰的、带着某种奇特回响的、绝不属于这个蛮荒世界的声音,在他脑海最深处响起。
陈道浑身一僵。
幻觉?磕坏脑袋的后遗症?
没等他细想,那声音再次响起,冰冷,机械,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韵律:
【诸天他我聊天群,绑定中……绑定成功。】
【检测到核心真灵:陈道(洪荒人族·陈祖)。】
【正在同步感应诸天“他我”……感应成功。】
【“秦吏陈律”已上线。】
【“书生陈文”已上线。】
【“巫祝磐”已上线。】
【“沙弥慧尘”已上线。】
【“红楼陈情”已上线。】
【初始群员集结完毕。诸天万界,他我同心。文明薪火,自此而燃。】
陈道呆住了。
他眼前,毫无征兆地浮现出一片半透明的、泛着微光的界面。界面古朴,边缘有流转的云纹,中央是五个微微发亮的头像,头像下面标注着名字。
紧接着,那界面上,文字如同水波般一行行浮现、跳动,伴随着“滴滴”的、清脆的提示音:
秦吏陈律:“嗯?此乃何物?幻术?吾正于栎阳整理律令竹简,忽见此物浮现眼前……‘聊天群’?何意?”
书生陈文:“晚生陈文,正于寒舍温书,备战县试。眼前忽现光幕,上书‘群聊’……子不语怪力乱神,这、这莫非是妖魔幻象?”
巫祝磐:“……磐石部的祖灵在上!我刚给受伤的叔伯敷完药草,脑子里就冒出这东西?‘聊天’?是和远处的族人说话的法子吗?我是磐,磐石部的巫祝学徒。”
沙弥慧尘:“阿弥陀佛。小僧慧尘,于山中破庙诵经,忽感灵台映照此物。‘诸天他我’……佛曰三千大千世界,莫非此乃缘法?”
红楼陈情:“咦?倒是有趣。我刚瞧着琏二奶奶打发来送银子的婆子出门,眼前就花了……陈情?是我在贾府用的花名。这劳什子‘群’,里头说话的,都是谁?”
五段话,五种截然不同的口吻,带着鲜明的、几乎要透出光幕的“人气”和困惑,一股脑地撞进陈道的视线,撞进他一片混乱的脑海。
石缝里,蛮荒的风还在呼啸。
身边,石娃子和其他族人还在因为劫后余生而微微发抖,低声啜泣。
但陈道跪坐在冰冷的岩石上,看着眼前光影流转的界面,看着那五段在他最绝望时突兀出现的文字,只觉得一股滚烫的、近乎战栗的热流,从脊椎骨猛地窜上天灵盖。
那不是幻觉。
那些名字,那些话语,那些鲜活的气息……秦吏?书生?巫祝?沙弥?红楼?
他死死盯着最上方那行冰冷的、却仿佛蕴含着无穷可能的提示文字:
【诸天万界,他我同心。文明薪火,自此而燃。】
干裂的嘴唇动了动,一个模糊的、带着难以置信的音节,从陈道喉间滚了出来:
“……操。”
有救了。
人族,有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