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里面。”
十二号把炣影领到一处办公室前便离开了,他清晰地知晓门的另一端会是他期待已久的“答案”,这本该是需要思慎的选择,但他没有踌躇的余闲。
门后是漆黑的一片,除了门口的亮光再无其他光源,炣影往前走了两步,入口的门自动闭合了起来,然后视野内便无一点光亮。
走了一会,炣影感受到一点点清凉从上方滴落,小小的雨滴不久便变成了大雨滂沱,又是一会,他看见远处有一点摇曳的火光,再近一些他看见那是一团摇摇欲坠的篝火,篝火旁隐约能见坐着一个人影,等炣影赶达篝火旁时,火焰已将近熄灭。
“你来了。”他/她/它/祂说。
“我本不该来的,但是你失约了。”
雨声很是聒噪,于是祂挥挥手,阴霾瞬间散去,一轮明月照亮了旷野。
月下,炣影仍看不清祂的面庞,厚厚的蓑衣与草帽把他包裹得严严实实,哪怕透过面部的缝隙也只能看见深邃的阴影,她从不以真面目示人,也无人知晓它的真名,炣影只知道代行者们称呼祂为“袯襫”。
袯襫往快要熄灭的火堆里扔了条柴火,炊烟又袅袅地升起来。
“但你还是来了~”无邪的孩童说。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虽然这本不是你的责任——”悲伤的少女声。
“我不在意。”
“你已经支付过代价了。”沧桑的老者道。
“毁约的不只Otto一人,你我都深知这点。”
出乎意料的,袚奭摇摇头,祂说:
“这不是你的义务。”
炣影放下崇凤,他坐在火边感受来之不易的真实。
“但总有人需要背负。”
“炣影”很少思考,在他成为炣影时,这是他所提出的唯一要求,代价则是无期限的奔走于这片大地。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呢?明明有更好的解决方法吧。”在一次带血的“纠正”后,代行者这样问他。
为了活着去剥夺他人生存的权利,这对炣影而言并不是什么需要思考的问题,但为什么代行者会这样问呢,他无法理解。
因为感官的封闭,炣影几乎不做梦,夜深时,他坐在火边,过往如流水般在摇曳的焰尾上流过,思着想着,尽是带刺的花。
那虚妄的幻觉都是些很美好的事,袭着素衣的女孩嬉戏在金黄的海,明媚的阳光、微微的风与她浅浅的笑,然后是一切在火焰中消湮后的虚无。
炣影从“梦”中醒来时,停搏许久的心脏终于生起些许悸动,但他已经不甚理解这种感受。
“这是最后一次了。”袚奭说。
炣影知道答案,早就知道,只是代价太过沉重,使得他不得不花费很长时间去接受一个事实——离开的人不会再回来。
代行者们常讨论世界的真相,炣影不明白其中的道理,只知道天才总是疯狂,至少他不会在明知不可为的事情上一往无前,而她们偏偏宣扬理性至上。
她们从不说谎,但离别的时候总是说再见。独处时,她们和天上的群星一样孤独又喋喋不休,炣影习惯倾听,哪怕不甚理解,但他都记得。
炣影至今不知“自己”毁约的动机,因为他早已遗忘过去,或许是疯子的执着打动了千年不化的顽石吧,他只能这样想。
他终于拾起崇凤,离开篝火,一步步向没有光亮的地方走去,他走了许久,就连群星也看不见他了,在万物齐黯的地方,他找到自己的尸体。
死去的躯壳很安详,虽然身体满是疮痕,但炣影能看出他曾为自己所求抗争,而且最后成功了,他这样平祥地躺在这里便是铁证。
他留了个烂摊子给自己,这点炣影心知肚明,但直到此刻他才想明白Tesla话中的意思,有人毁约就得有人填账,他不会把这笔烂账置之不顾,所以留给自己,他知道自己会来的。
于此,炣影的心终于畅快了些,他将崇凤插进残躯的胸膛,任由无情的焰将遗躯化作虚无,炣影看着余烬随着破碎的风飘向远方,连带着已然逝去的过往不知去向。
遗躯燃尽后,适时的,远处开了一道门,炣影不留残念的向前走去,踏上行往终焉的旅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