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最好不要跟叛军的高力斧兵硬碰硬的干一仗。”
冉闵沉吟道:“叛军有一个致命缺陷,那就是缺乏正规的骑兵和弓箭手。并且梁犊习惯身先士卒。”
“我意,组织一支精锐的轻骑兵,不必太多,三千人即可。”
“待决战之时,避开高力斧兵的锋芒,我再亲率三千精锐铁骑,在战场上迂回一番,直插梁犊所在之地,给他致命一击。”
冉闵依稀记得,在原来的历史上,姚弋仲正是利用骑兵的机动力和突袭,在叛军的步兵尚未列阵时便阵斩梁犊(一通鼓未毕),从而瓦解敌军。
李农皱了皱眉头,颇为迟疑的说道:“永曾,这太冒险了。”
“若你长时间找不到梁犊,恐怕不但会贻误战机,自己也将有性命之危。”
闻言,冉闵淡然一笑道:“大都督,梁犊身高力大,骑五花马,执巨斧,非常显眼。”
“我岂能找不到他?”
有冉闵的这句话,李农这才稍微放心。
姚弋仲那个糟老头子都能办到的事情,难道他冉闵办不到?
对于这一战,冉闵是志在必得的。
他不愿按部就班,跟历史上一样篡夺羯赵政权,随后颁布《屠胡令》,最终亡于前燕慕容恪之手。
他想加紧抢班夺权的速度,吸纳一切可以利用的人,进而改变历史的发展轨迹。
消灭梁犊的叛军,只是冉闵改变历史的第一步。
……
翌日一早。
叛军的营寨,中军大帐。
梁犊正在吃着咸菜、小米粥,吃得正香,搭配胡饼夹肉,一口一口的吃进肚子里,让他不禁一脸满足的表情。
这时,一名小校快步跑进大帐,向梁犊禀告道:“大将军,营外射来一封书信,让大将军你亲启!”
“哦?”
梁犊倍感疑惑。
他接过书信,看了一遍,顿时脸色阴沉得可怕。
这是冉闵的亲笔信,准确来说是“战书”。
冉闵以狂妄的言语邀他明日在汜水河之畔决战。
梁犊很是愤懑,却也能在短时间内冷静下来。
他旋即召集军中诸将,升帐议事。
前军都督苟胜、右军都督朱广、左军都督梁导等将领,都纷纷落座。
得知冉闵下战书的事情,他们都一副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模样,根本就不带怕的。
毕竟,自他们在雍城起兵以来,一路势如破竹,赵军从来都是被他们摁在地上摩擦的。
冉闵昨日取得的胜利,在苟胜等人看来不过是侥幸罢了。
“战!”
朱广的嘴角噙着一抹嗜血的弧度,朝着梁犊躬身行礼道:“大将军,既然冉闵等狗贼要主动来送死,何不成全他们?”
“属下的大刀已经饥渴难耐了。”
苟胜跟着附和道:“大将军,属下愿为先锋!”
“我高力斧兵所向无敌,只要敌军敢来,一定让他们有来无回!”
作为梁犊的儿子,梁导继承了其父遇事冷静的性格,有大将之风。
他只是眉头紧锁着,隐约之间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具体哪里不对劲,梁导又说不上来。
偌大的营帐中,有一个身影显得格外的“另类”。
他约摸二十来岁,穿着朴素的麻布短衣洗得有些发白,罩着青袍,以布带束发,眉清目秀的,身上流露出了一种书卷气,看起来像是白面书生。
但,梁犊却知道这个年轻人的不凡之处。
此人名唤王猛,字景略。
王猛出生的时候,运气简直背到了家。
正值兵荒马乱,石勒的军队到处跑,他家那是“家徒四壁,连老鼠都搬家”。
为了糊口,年少的王猛干起了副业——
贩卖畚箕。
白天,他是街头叫卖的“王簸箕”;晚上,他是手不释卷的“读书狂”。
别人卖簸箕是为了混口饭吃,王猛卖簸箕是为了攒钱买书,顺便观察社会底层的人间百态。
据说他还遇到过嵩山老仙人,对方出高价买他的簸箕,就像张良当年遇到的黄石公一类人物。
曾经出游后赵国都邺城,达官贵人们瞧不起他,唯独一个“有知人之鉴”的徐统“见而奇之”。
徐统在后赵时官至侍中,召请他为功曹。
王猛却跑到西岳华山隐居起来,期待明主的出现,静候风云之变而后动。
但,王猛期待的明主迟迟没有出现。
他左等右等,等来了梁犊的叛军。
梁犊知道王猛的能耐,想请他出山辅佐自己,奈何小王同志死活不愿意。
强扭的瓜不甜,但是解渴。
梁犊于是强行把王猛绑了过来,想将女儿许配给他。
王猛婉拒了,但还是被迫留在军中给梁犊打工。
给别人出谋划策,好歹能混口饭吃。
“景略,你怎么看?”
梁犊询问起了王猛的意见。
王猛抬了一下眼皮子,不假思索的回道:“明公,石闵、李农并非那种有勇无谋的莽夫,他们接连吃了败仗,还敢主动挑战,说明已经有了破敌之法。”
“破敌之法?”
梁犊的眉头紧锁着,颇为疑惑的问道:“景略,你细说,赵军有什么破敌之法?”
“呵呵。”
王猛淡淡的笑了笑,说道:“明公,贵军有什么短板,难道明公你不知晓吗?”
“贵军所依仗的,是那一万人的高力斧兵。”
“高力斧兵善射多力,在冲锋的时候所向无敌是不假。但他们有一个致命的缺陷,那就是移动缓慢。”
“贵军缺乏正规的骑兵和弓箭手。”
“如若我是石闵,一定组织一支几千人的轻骑兵,左右迂回,避开高力斧兵的锋芒,再以铁骑的冲劲击破贵军的中军,趁机斩杀明公。”
“明公你是三军的主心骨,若被石闵阵斩,恐怕将兵败如山倒,泯然众人矣。”
“嘶。”
随着王猛的话音一落,包括梁犊在内,所有将领都不禁瞪大了眼睛,倒吸一口凉气,倍感震惊。
王猛这是一语惊醒梦中人。
如果冉闵真的这么干,他们很有可能一败涂地。
梁犊颇为心悸的看了一眼王猛,站起身,毕恭毕敬的向他行了一礼,把他当成了自己的座上宾:“景略,若是如此,我军该如何克敌制胜?”
“请你不吝赐教!”
梁犊这种礼贤下士的模样,极大的满足了王猛的虚荣心。
王猛挠了挠头,把一颗虱子捏在手里摩挲着,笑吟吟的道:“明公,其实贵军最好的致胜之法,莫过于退回关西。”
“秦、雍二州,虽说破败了一些,却也能经过一番治理恢复民生,让明公你养兵十万都不难。”
“如有可能,明公可以夺取关中,成嬴秦之势,扼守潼关,阻敌数十万不成问题。”
“关中乃王霸之基也。”
“这是地利。明公你手握精兵强将,威名远播,诸将士都信服你,这是人和。”
“天时也有了。”
顿了顿,王猛语重心长的说道:“听闻石虎已经病入膏肓,连走路上朝都困难,想必是命不久矣了。”
“不出三个月,石虎必定一命呜呼。到那个时候,石虎诸子定然为了争夺皇位大打出手,忙于内斗,明公你到那时或可挥师东出,或可韬光养晦,静待时变。”
“这天时、地利、人和都有,明公想不成事都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