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沙窝哨墩孤零零立在大同左卫西北边境的旷野,台身以黄土反复夯筑而成,高五丈有余,四壁陡峭。
五道黑影骤然从沙丘后窜出,马蹄急促,踏碎旷野死寂,朝着墩台飞速逼近。墩台居高临下视野开阔,沈砚之早早就瞥见了远处异动,待敌骑冲到一里半开外,已然能看清身形样貌,正是蒙古朵颜部的精锐哨骑。为首那名骑兵身披半截铁札甲,甲片锈迹斑驳,却牢牢护住了肩背、脖颈与胸口要害,腰间左侧悬着柄磨得刃口泛光的弯刀,右侧挂着一柄熟铜骨朵,胯下战马裹着破旧皮护具,马鬃凌乱,步伐稳健,一看便是常年在边地劫掠奔袭、厮杀经验老道的悍卒;其余四骑皆着鞣制软皮甲,无完整铁铠,背上挎着短梢角弓,腰胯马刀,马身两侧还挂着绳套与短矛,身形精瘦,骑术娴熟,是朵颜部里专司探查、袭扰、抢掠的轻骑,个个心狠手辣,深谙边地作战之道。
此番朵颜小股哨骑八月越境,实属被逼无奈。塞北已连旱三年,草场大片枯死,牧草稀稀拉拉,八月正值草场入秋枯黄、部落冬储尚未筹备的青黄不接之时,牛羊大批冻饿而死,部落粮秣、盐巴、马料尽数断绝,老弱妇孺嗷嗷待哺。大同左卫外围孤墩按边军规制,屯有少量炒米、干肉、黑豆草料,还有角弓、铁箭、铁锅火镰等军资,虽数量有限,却也能解小队哨骑燃眉之急;且这类前沿哨墩常规编制仅五至七人,八月又逢边军换班屯田,孤墩守备更虚,无邻墩呼应、援兵迟缓,风险极低。他们专挑此等孤墩下手,一来劫掠墩内物资充作小队补给,二来抢军械补充战力,三来探查卫所布防虚实,为后续大股人马南下劫掠做铺垫。在这些朵颜哨骑眼里,这守备空虚、无强援的孤墩,正是唾手可得的软柿子,自然成了越境后的第一个目标。
墩台上的七名守军瞬间攥紧兵器,赶路的疲惫尽数消散,只剩临敌的紧绷。沈砚之目光如炬,一眼便看穿来者是朵颜哨骑,当即低喝下令:“快!全员贴垛隐蔽,假装空墩无守军,别露半分人影!”
众人立刻反应过来,戍边三十余年、经验最为丰富的老卒李老憨瞬间冷静,一把按住要露头的张娃子,七人齐齐紧贴夯土墙,缩在垛口阴影里,连呼吸都放轻,台顶瞬间死寂一片,从墩下望去,只剩光秃秃的墩台,毫无活人气。
李老憨压低声音,语气满是经验:“旗官说得对!空墩最能诱这些鞑子大意,等他们冲到墩下,咱们再突然放箭,定能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年纪最小的张娃子刚入营不到半年,还是个半大孩子,从未见过这般真刀真枪的厮杀场面,此刻缩在垛口阴影里,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虽仍有胆怯,却牢牢攥紧了手里的石块,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一旁的青年士卒陈力、张策,还有常年驻守墩台的老卒刘柱、王顺,也强压着心底的慌神,屏气凝神,静待战机。张策是卫所寻常军户出身,自幼跟着父辈操练,箭法在同批年轻士卒里算得拔尖,虽算不上精湛绝伦,却胜在沉稳、准头足,实战中极少放空箭,此刻他将角弓贴在身侧,指尖默默摩挲着弓弦,眼神死死盯着逼近的敌骑;陈力生得魁梧结实,肩宽背厚,性子勇悍,手脚麻利,最擅近身拼杀,腰间挂着破旧腰刀,也随身带了一把简易短弓,只是箭术粗浅;李老憨守墩多年,备有一杆短梢弓,箭矢寥寥;刘柱、王顺则只佩朴刀与石块,无弓无箭。
沈砚之站在墩台垛口阴影深处,一身破旧棉甲被风沙吹得猎猎作响,棉甲上的补丁层层叠叠,边缘早已磨破,可他神色始终稳如泰山,半分不乱。待敌骑再近几分,眼看就要冲到五十步有效射程内,沈砚之先朝着身侧的张策、李老憨、陈力三人,压着嗓子极速交代,字字清晰:“听我号令,我射前锋战马,张策你射左侧敌骑,李老憨、陈力,你们俩搭弓射扰,不用强求命中,吓乱他们阵型就行,都攥紧兵器,别提前露头!”
三人齐齐点头,悄无声息摸出弓箭,搭箭在弦,屏息静待。
不过片刻,五名朵颜哨骑已然冲到墩台五十步开外,马蹄踏在松软的黄沙上,溅起半尺高的沙砾,尘土飞扬。为首铁甲哨骑眯眼扫过墩台片刻,见台顶无密集人影、无旌旗招展、无士卒巡哨轮换,当即抬手示意同伴:先虚射数箭试探。数支箭矢嗖嗖射向墩台垛口,箭支钉入夯土,墩上始终毫无动静,既无守军现身,亦无任何还击。哨骑见状彻底放下戒心,彼时明代卫所军纪废弛已久,边地孤墩士卒贪懒避战、私下离墩寻食或是逃匿的情况屡见不鲜,空墩无守本就是常事,再加上眼下正值换班空档,他们笃定这墩台里压根没人,全然是座空台。为首哨骑眼中随即闪过贪婪,他清楚这类孤墩屯有少量粮草军械,正好能充作小队补给。随即扬刀嘶吼,吐出一连串晦涩难懂的蒙语,示意同伴呈扇形散开,避免扎堆成为箭靶,同时催动战马加速冲锋,妄图趁着空墩无防,一口气冲到墩下,攀着陡梯上台抢掠。
眼见敌骑彻底踏入五十步致命射程,再无缓冲余地,沈砚之猛地低喝一声:“起!”
话音未落,沈砚之率先从垛口阴影中挺身而起,左手稳稳托住卫所配发的制式角弓,右手瞬间将箭拉满,眼神锐利如鹰,直直锁定为首哨骑身侧的那匹战马前胸,动作一气呵成,没有半分迟疑;张策紧随其后探身,弓身拉满,瞄准左侧敌骑战马要害;李老憨、陈力也跟着探出身子,各自举弓搭箭,瞄准敌骑方向,全员同时发难,毫无预兆。
明代边军制式角弓,有效杀伤射程五十步,对付奔袭骑兵,向来是先射马、再射人,马倒则骑兵失了依仗,这是无数边军用性命换回来的实战铁则。沈砚之呼吸平稳,臂上青筋微微鼓起,扣着弓弦的手指骤然松开。
“嗖!”
一声锐响刺破风沙,铁镞箭带着破空之势,精准扎进身侧那匹战马前胸,力道之深,直接穿透皮肉,伤及要害。战马痛得发出一声凄厉长嘶,前腿猛地抬起,庞大的身躯剧烈晃动,随即重重跪倒在地,狠狠砸在沙地上,扬起漫天沙尘。马上哨骑猝不及防,瞬间被甩落马下,胸口重重磕在坚硬的沙砾上,气血翻涌,眼前发黑,挣扎了三四下,都没能站起身,只能趴在地上喘息,暂时失去了战斗力。
几乎同时,张策的箭矢也破空而出,精准射中左侧敌骑胯下战马的马腹要害。那战马吃痛狂嘶,猛地打了个趔趄,随即轰然倒地,马上哨骑惊呼一声,狼狈翻滚下马,踉跄着躲到马尸后方,惊魂未定。
另一边,李老憨攥着短弓射出一箭,箭矢擦着一名敌骑的耳畔飞过,钉进身后沙地里,虽未命中,却惊得那名哨骑慌忙伏身躲马后;陈力箭术粗浅,射出的箭偏了方向,落在战马跟前,同样吓得敌骑战马连连后撤,乱了冲锋步调。
两匹战马接连倒地,再加上两轮扰射,敌骑冲锋阵型瞬间大乱,剩余三名哨骑慌忙勒马减速,警惕地盯着墩台,一时不敢再贸然突进。
为首铁甲头领见状,目露凶光,立刻抬手示意同伴稳住阵型,自己抬手抽出背上短弓,拉满弓弦对准墩台,显然要与沈砚之对射。沈砚之反应极快,未等对方箭出,已迅速从箭囊抽箭搭弓,再次拉满,瞄准对方肋下,沉肩、屏息、松指,动作干脆利落。
“嗖!”
箭矢破空而出,精准从札甲片缝穿入,刺入铁甲头领右肋下。朵颜部所用札甲多为缴获或是自制的小甲片编缀而成,肋下关节处本就是甲片衔接的薄弱缝隙,防护力极差,箭矢虽未穿透伤及内脏,却也刺破皮肉,形成贯穿轻伤。那头领闷哼一声,吃痛之下身子猛地一颤,肋下剧痛传来,连带着呼吸都变得粗重,当即咬牙强忍剧痛,反手搭弓射出一箭。沈砚之早有预判,对方箭出的瞬间便矮身缩回垛口后,箭矢擦着他头顶飞速掠过,狠狠钉进身后夯土之中,箭尾兀自颤动,险之又险。沈砚之暗叹,蒙人自幼生长在马背之上,常年以骑射为生,即便身受重伤,箭术依旧精准狠辣,着实不容小觑。
剩余三名朵颜哨骑见状又惊又惧,头领负伤、两匹战马倒地,他们依旧不肯罢休,其中两人迅速翻身下马,猫着腰朝着墩台西侧唯一的登梯口快速冲来,妄图抢占登梯口攀台强攻。这阶梯顺着台体一体夯筑,又陡又窄,坡度近乎直上直下,台阶高且浅,仅容一人侧身通行,攀爬极是费力,正是守墩最关键的险隘。他们深知这阶梯难爬,便一前一后错开距离,前面一人负责攀爬,手脚并用,抓着阶梯边缘的凸起处,慢慢往上挪动,后面一人则蹲在梯下,用弓箭不停射向墩台,压制梯口守军,步步为营,试图慢慢攻上墩台。
陈力与李老憨联手守在梯口,死死盯着慢慢靠近的两名虏骑,一勇一稳,配合默契。陈力眼神冷厉,这陡梯每往上爬一步都极为费力,虏骑只能双手抓着阶梯边缘,身子紧贴台壁,速度慢得可怜。他握紧腰刀,没有急于动手,等第一名虏骑爬到阶梯中段,距离台顶仅剩两丈距离时,猛地抄起身边一块拳头大的石块,运足力气狠狠砸了下去。石块带着风声,精准砸中虏骑的额头,那虏骑惨叫一声,脑袋一歪,脚下瞬间打滑,顺着陡峭的阶梯滚了下去,重重摔在沙地上,半天都爬不起来,只能躺在地上呻吟。
第二名虏骑见状,丝毫没有退缩,反而加快了攀爬速度,短矛横在身前,死死护住要害,防备守军的攻击。陈力眼神一沉,不再扔石块,握紧腰刀,等虏骑爬到梯口近前,只差一步便能上台时,猛地挥刀劈砍,刀身带着破风之声,直逼虏骑脖颈。虏骑慌忙用短矛抵挡,“铛”的一声脆响,短矛被腰刀劈得偏向一侧,陈力顺势一脚踹出,正中虏骑胸口,那虏骑毫无防备,重心不稳,直接从阶梯上摔落下去,摔得狼狈不堪,短矛、弯刀尽数脱手。一旁的李老憨则时刻留意四周流矢,但凡有冷箭射向梯口,便及时提醒陈力躲避,牢牢守住这道险关。
就在陈力全力阻拦攀梯虏骑的间隙,正面仅剩的那名蒙古哨骑发起密集射箭,箭矢如雨点般朝着墩台顶部倾泻,试图掩护同伴攀爬。
混乱之中,一支冷箭直奔梯口方向飞来,去势极快。老卒刘柱正死死盯着墩下试图靠近阶梯的虏骑,注意力全在下方,没能及时察觉侧面飞来的箭矢,等反应过来时,已然避无可避。箭矢瞬间射中他的右肩,铁镞深深扎进皮肉,瞬间穿透肩肌,鲜血喷涌而出,瞬间浸透了他破旧的粗布衣衫,顺着衣袖往下流淌,滴落在夯土地面上。刘柱闷哼一声,牙关紧咬,手里的朴刀险些脱手,身子踉跄着后退两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额头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肩膀传来的钻心剧痛,让他浑身都在微微发抖。
“老刘!”陈力见状,连忙跨步上前,伸手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子,快速将他拽到梯口内侧的避风处,避开流矢射程,急声问道,“怎么样?伤得重不重?”
李老憨也快步凑了过来,常年守墩的经验让他瞬间冷静,伸手按住刘柱不停发抖的肩膀,沉声道:“别乱动,伤口扯着会流血更多!先把人扶稳,等旗官吩咐拿药来!”
刘柱咬着牙,强忍着剧痛,摆了摆手,声音沙哑干涩,只剩疼得发虚的喘息:“疼……扛不住了……”他说着便顺着土墙缓缓滑坐下去,肩膀刚一挪动,钻心的疼痛便席卷全身,鲜血渗得更快,很快在衣角凝成血珠,滴滴答答往下落。
沈砚之瞥到这边的情况,立刻沉声吩咐:“张娃子,快去墩角储物间,把咱们仅剩的金疮药和粗麻布拿来,给刘柱包扎伤口,动作快点,别耽误值守!李老憨,你盯着梯口,替刘柱守好他的位置,别让鞑子钻了空子!其余人继续守好位置,不准松懈!”
张娃子连忙点头,强压着心底的害怕,快步跑到墩台角落的狭小储物间。这储物间是守墩士卒存放口粮、军械、杂物的地方,狭小昏暗,里面的物资少得可怜。他翻找半天,才找出一个豁口的陶罐,里面装着小半罐粗糙的金疮药,还有一卷洗得发白、边缘起毛的粗麻布——这是边军士卒平日里擦汗、补衣用的,也是墩里唯一能用来包扎的布料,根本没有专业的绷带、药布。
张娃子捧着东西快步回到梯口,看着刘柱肩头深嵌的箭杆,鲜血还在不断往外涌,小手忍不住微微发抖,却还是咬着牙,学着平日里卫所军医包扎的样子,小心翼翼地帮刘柱掀开肩头的破旧衣衫。衣衫早已被鲜血浸透,粘在皮肉上,一扯便牵扯到伤口,刘柱疼得浑身一颤,却死死咬着牙关,一声不吭,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浸湿了衣领。
一旁的李老憨见状,低声叮嘱张娃子:“慢点开,别硬扯,顺着衣料边角掀,少碰伤口。拔箭的时候快准狠,拖得越久越遭罪。”
“刘伯,我要拔箭了,你忍着点,千万别动。”张娃子照着李老憨的叮嘱,小声说道,双手攥住露在外面的箭杆,深吸一口气,猛地用力一拔。箭杆被瞬间拔出,带着血丝的铁镞显露出来,伤口处的鲜血瞬间喷涌得更凶,顺着肩膀往下流。张娃子不敢耽搁,连忙抓起陶罐,将里面仅剩的小半罐金疮药尽数倒在伤口上——这金疮药也是边地粗制的,药粉粗糙,夹杂着些许杂质,撒在伤口上,带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刘柱浑身剧烈一抖,牙关咬得更紧,腮帮子绷得发硬,愣是没哼出一声。
撒完药粉,张娃子抓起粗麻布,紧紧按在伤口上,用力缠绕,一圈圈绑得紧实,生怕松了止不住血,最后在腋下打了个死结。这般包扎毫无章法,仅能简单止血护住伤口,仅草草擦去了伤口边缘沾着的少量沙土,却已是这物资匮乏、无郎中良药的孤墩上,能做到的极致。“刘伯,你先在这儿歇着,千万别乱动,别崩开伤口。”张娃子小声说道,经过这番折腾,他心底的胆怯竟少了大半,多了几分担当。
李老憨守在梯口,目光锐利地盯着墩下动静,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刘柱的状况,随时准备接应,有他坐镇梯口,原本因刘柱受伤出现的空隙瞬间被补齐,守军防线依旧稳固。
朵颜哨骑见头领轻伤受创、战马折损、攀梯强攻又接连受挫,彻底没了底气,深知再恋战只会折损更多人手,当即不再犹豫,迅速翻身下马,搀扶起倒地的两名同伴,收拢仅存的两匹战马,狼狈调转方向,朝着塞外荒漠的沙丘方向仓皇撤退,走几步便回头瞪一眼墩台,满是怨毒与不甘,直到身影彻底消失在漫天风沙之中,再也不见踪迹。
直到敌骑的身影彻底消失,墩台上的紧张氛围才渐渐散去,只剩下众人粗重的喘息声。陈力望着敌骑退去的方向,松了口气,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旗官,守住了,咱们守住这孤墩了!”
沈砚之走到刘柱身边,轻轻查看了一下包扎的伤口,见血已经止住,沉声道:“老刘,你先安心歇着,千万别乱动,别崩开伤口。”随即他看向李老憨,语气带着认可,“多亏了你稳住梯口,不然方才险些被鞑子钻了空子。”
李老憨摆了摆手,沉声道:“都是守墩的本分,旗官别客气。眼下敌兵退了,可后患还在,得赶紧按规矩求援才是。”
沈砚之点头,神色愈发凝重,看向众人道:“别高兴太早,这股哨骑吃了大亏,绝不会善罢甘休。塞北大旱粮草短缺,他们必然会纠集更多人手卷土重来,咱们眼下最要紧的,是立刻点燃狼烟求援,加固守备,撑到援兵抵达。”
他随即有条不紊地安排后续事宜,语气平和却坚定:“张策,清点剩余箭矢,检查角弓,破损的箭杆挑出,完好的整齐码放,务必节省使用;陈力,带着老卒王顺加固垛口与阶梯,清理墩下散落的军械,补充咱们的守备物资;刘柱安心养伤,无需值守;李老憨,你帮着照看刘柱,同时盯着塞外动静;张娃子,你去点燃三道狼烟,按规制向卫所示警求援,一刻也不能耽误。”
众人齐声应下,迅速忙活起来。张策蹲身清点箭矢,仔细擦拭整理弓身;陈力带着王顺搬来石块,堆砌在垛口处加固防线,又顺着墩侧绳索滑下,捡拾敌骑遗落的弓箭、短矛;张娃子快步走到墩台中央的烽燧处,抱来干燥的柴草与狼粪,用火镰引燃,滚滚浓烟直冲天际,三道狼烟在昏黄的塞北天空中格外醒目,朝着大同左卫方向缓缓飘去;李老憨则守在刘柱身旁,帮他调整坐姿,避免牵扯伤口,时不时望向塞外,警惕着可能折返的虏骑。
沈砚之站在墩台最高处,望着茫茫荒漠,风沙迷眼,神色凝重。他清楚,这短暂的平静只是暴风雨前的喘息,朵颜部的弩骑人马随时可能折返,一场更残酷的死战,已然在狼烟与风沙中悄然酝酿。而他们这区区七人的守墩小队,唯有死守到底,方能护住这大明边境的第一道防线。

